“二来,如果真是老教师,想让学生明白学习机会得来不易,给他们一个教训,那他的目的应该是劝学,而不是害命。”
“但你说的恨大学生占着资源却不好好学习,我觉得很对,这个思路很好。顺着这个思路想的话,这个幕后操控人,大概是个自认为怀才不遇的秀才。”
女警察被夸了,腼腆地笑了笑,“谢谢谢队。”
他的姓连上‘谢谢’两个字一起说,听起来有点好笑,谢尧也确实笑了两声。他问:“你是新来的吗?我看你不太眼熟啊,叫什么名字?”
女警察站了起来,“我叫陈妙,今年刚入队。入职那段时间突然生病了,做手术休息了半年,最近才复工。”
谢尧点了点头,“难怪,感觉看你眼生。坐坐坐,表现挺好的,不用紧张。”
陈妙应声坐下。
一场会议下来,警方对祈祷仪式的幕后操控人有了初步的猜测。
年龄不超过30岁,学籍在江市,近几年有过高考、考研失利或被大学除名的经历。
会议结束,到了该吃饭的时间,林翊轩将饭盒拿到了谢尧的办公室。
经过这段时间的投喂,谢尧已经习惯了吃林翊轩的东西,也习惯了两人一起吃饭。见他进来,不仅没有排斥,还把另一把椅子拉了过来,“坐坐坐。”
谢尧还在想刚才的会议:“我还以为这个案子也会跟隐士有关系呢,这么分析下来的话应该没关系。不是他就好,是他的话又不知道有多少麻烦,我真是被他给搞怕了。”
林翊轩没有说话。
谢尧接着道:“我是不是有点太应激了?希望我在职期间能把云集团彻底端了,不然真是觉都睡不好。”
林翊轩依旧保持沉默。
谢尧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林翊轩也看他:“你说得对,云集团和隐士只要在一天,就一天得不到太平。”
谢尧沉吟了一下,虚心求教:“你……有点敷衍,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翊轩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是我的问题。”
谢尧的眼神更迷茫了。
林翊轩叹了口气:“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是在想,为什么开会的时候谁说话你都要夸一句,就不夸我呢?”
他顿了顿,又摇了下头:“可能还是我说得不够好吧,所以才得不到队长的肯定。”
第46章
谢尧特别想摇着林翊轩的肩膀, 问问他到底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话,真的很容易让人多想!
谢尧好不容易才把白天脑海中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压下去,林翊轩这样说, 那些想法不仅重新翻腾了出来, 还让他生出了更多异样的感觉。
林翊轩……是在吃醋吗?醋他夸别人,不夸他?
谢尧的脸色几番变化, 最终趋于平静。他清了清嗓子:“你都升了官了, 级别在我上面, 哪需要我夸你啊。说严肃点,我还得想办法得到你的肯定呢,对吧?林支队。”
林翊轩静静看着他, 谢尧脸色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他不信谢尧没觉得不对劲, 这么说只是在装听不懂。
是要加大力度,继续暗示?还是点到为止?
林翊轩想了想, 凭他对谢尧的了解, 他觉得后者应该更合适。
谢尧上大学的时候也被人追求过,是个男的。本来谢尧是没有意识到那个人的想法的, 两人一直像朋友一样相处。
直到谢尧毕业时班级聚餐,这位追求者按捺不住自己的情意,当众向谢尧表了白,谢尧被吓得落荒而逃。
后来这位追求者追了出去, 从身后抱住了谢尧, 很激烈的对他说着情话,谢尧直接把人给打了一顿。
也幸好当时学位证什么的已经发下来了,不然打架说不定还要被处分。
飞快的回忆了一下亲眼见过的往事,林翊轩还是决定温水煮青蛙, 循序渐进慢慢来。
他轻笑了一下,没回应谢尧那句‘林支队’,低下头吃饭。
谢尧松了口气,垂下眸子,盒饭看着还是那么诱人,色香味俱全,但是他却没有刚才那么好的胃口了。
很不想承认,但他再一次被林翊轩影响了心情。
妈的!午饭扰得他没有胃口,晚饭还是扰他没有胃口!
林翊轩!
谢尧大口往嘴里送饭,好像把嘴里的食物当成了林翊轩,一口一口嚼碎了吞到肚子里。
晚上下班,林翊轩很自然的等谢尧一起走。
谢尧神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这个时间没有公交地铁了,附近也不好打车,豪车不蹭白不蹭,还是跟上了林翊轩的脚步。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什么交流。
其实从谢尧重新归队以后,两人的关系越来越融洽,平时上下班路上都是在聊案子中度过的,这还是头一次坐在一起一句话都不说。
谢尧一开始只是有点生气林翊轩说话没有分寸,让人胡思乱想,后来想着想着就开始走神。
林翊轩则是一路上都在注意着谢尧的反应,他表面上很淡定,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但从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能看出来他心里的焦虑。
进了小区,林翊轩把车停好,两人一起上楼。
林翊轩去开门,谢尧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又忘了给自己家门换锁了。
有案子太忙的原因,但更多的还是谢尧觉得这不是必要完成的事,懒得弄。
一个人如果没地方住,只能暂时在某个地方落脚,那么不管第二天有什么事要忙,他都一定会挤出来时间去给自己看一套房子,找一个可以长期落脚的地方。
因为衣食住行这四样是人的必需品,缺一不可。
但是这件事情发生在了他身上,他却没有第一时间解决住处的问题,反而一拖再拖。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觉得现状挺好的。
对,跟林翊轩一起住就是即便不立刻去解决住处问题,日子也可以照常过,所以谢尧才一再把给自己打不开门的房子换锁一事一再耽搁。
跟着林翊轩进入公寓,谢尧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
明天无论如何,他都得抽点时间出来换锁了。
就在这个想法敲定的瞬间,沉默了一路的林翊轩突然开口:“抱歉。”
谢尧一愣:“啊?”
林翊轩神色淡淡:“抱歉,对不起。”
谢尧茫然的看着他:“你干嘛突然道歉?”
“我今天说的话给你带来了困扰,对不起。”
谢尧:“……”
谢尧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涌,不出意外的话,他的脸应该开始泛红了。
他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好像有。
今天下班路上,他们两个一句话都没有说,是他一上车就把脑袋扭向窗外,一副不欲交谈的模样。
林翊轩接着说:“虽然那些都是我的真心话,但在社交当中应该注意分寸的。是我没管住自己,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对不起。”
谢尧:“……”
谢尧张了张嘴:“你,你这话对吗?”
林翊轩淡定地问:“哪里不对?”
谢尧:“……”
林翊轩先进门,人已经到了桌子跟前把东西放下了,谢尧还站在玄关处。
林翊轩问完这个问题,谢尧没有说话,两人便都沉默下来。
半晌,林翊轩走到谢尧跟前,两人面对面,将彼此的神情看得更清楚。
林翊轩先打破了沉默:“我是想给你买车的,也想你能给我一些肯定,这是我的心里话。只是这话说出来,尤其是直白的说出来,会让你多想。”
“为了保持我们良好的同事关系,我应该忍着不说的,但我控制不住自己,还是说了出来,对不起。”
“我认为我应该道歉,因为在人际交往中,有些话就是不能说的。比如不能戳人痛处、揭人短板,隐私问题要点到为止。”
“今天也一样,我明知道这些话说了会让你多想、纠结,但我还是选择说了出来,所以我应该道歉。”
谢尧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倒是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于忍不住把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的问题问了出口:“为什么呢?为什么想给我买车?为什么想得到我的肯定?”
林翊轩反问:“你觉得呢?”
谢尧觉得,如果林翊轩是个女孩子的话,他应该脱口就能说出来一个答案,可他偏偏是个男的。
男的……倒也能是那个答案,他也不是没遇到过。
谢尧年纪不小了,但他确实从来没有思考过自己的感情问题。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女孩子,当然也没有喜欢过男孩子,喜欢他的人里面有男有女,他看谁都没什么感觉。
因为对谁都没有感觉,所以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性向应该符合主流,是喜欢女孩子的……吧?
不对,这跟他喜欢什么没关系,应该思考的是林翊轩喜欢什么。
林翊轩……回想自己曾经遇到过的追求者,林翊轩的表现跟他们的表现差别还挺大的。那些人都是恨不得跟他一起洗澡帮他捡肥皂,林翊轩就只是单纯的想给他花钱,想被他认可。
这不像是那种喜欢,倒像是……欣赏?
是了,谢尧突然回想起来一件经常被他们两个人都忽略的事,他比林翊轩大两岁,且林翊轩入队后他就是林翊轩的师父。
这样说来,他算是林翊轩工作上的第一个前辈,林翊轩希望得到他的认可也正常。
谢尧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个弯儿,实际上也不过才过去几秒钟。
他的视线下落又上移,然后对上林翊轩从未移开过的目光,问:“你很欣赏我吗?”
林翊轩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点了点头:“对。”
起了个头,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谢尧也跟着笑了一下:“是因为从你入职起就是我带着你,但是咱俩……反正我没咋夸过你,应该说从来没有夸过你,所以你很希望得到我的肯定?”
林翊轩接着点头:“对。”
谢尧松了口气,使劲捶了下林翊轩的肩膀:“你早说嘛!你这搞得我一整天七上八下的。我的锅,是我小心眼儿了,我以后一定经常夸你!”
林翊轩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欣赏?也……行吧。
接着他又展开笑容:“倒也不用那么刻意,对我好一点就行了。一视同仁,怎么对别人就怎么对我。”
他顿了顿,又说:“当然已经区别对待的可以继续保持,比如粉玫瑰。”
被这么一提,谢尧想起来,自己最近确实已经养成了习惯,路过花店就会给林翊轩带几朵粉玫瑰。
因为总是有新鲜的玫瑰花,林翊轩的办公桌上摆了个花瓶,为此,队里不少同事都调侃过,说林翊轩终于在三十岁迎来了自己迟到多年的少女心。
谢尧一口答应:“当然,下回路过花店继续给你带。”
“好。”
林翊轩对今晚的谈话结果还是比较满意的,谢尧的性子不能逼得太急,就是得慢慢来。
谢尧愿意接受他的欣赏,并愿意回应他的欣赏,已经非常好了。
他回来才多久?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能这样进步,真的很好了。
那一点别扭说开,谢尧就把明天一定要换锁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两人就案子聊了起来,一直到躺上床都没停。
与此同时,江市南城区。
老旧小区里的灯全都坏了,这个时间回家必须得打着手电,不然很容易被小区里坑坑洼洼的路给绊一跤。
王伦很不幸,就是因为没打手电,走得又太急,踩到了路上脚掌宽的裂缝,步子一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不过他现在太兴奋了,并没有因为意外摔倒而骂街,而是飞快撑着地站了起来,继续往家跑,连裤子上的灰都没有拍。
他的家,准确来讲是他的出租屋,是这个小区里一间由车库改造的小房子。虽然小区很破旧,地理位置也不好,但江市的房价整体偏高,就算是这个小区的房子他也租不起,只能租得起一个车库。
回到车库,王伦把门反锁,立马扑到电脑前面,打开微信电脑版,跟他新上钩的鱼聊天。
他的眼神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面色因为激动而变得潮红。
太好了!自从警方插手祈祷仪式以后,就再也没有鱼儿上钩。他发出去的祝愿考试通过的视频被限流,几乎没有新的点赞评论,甚至好多视频都被举报下架了。
本来视频都从同城范围往全国流了,就因为那个叫谢风的蠢货,竟然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别说往全国流了,同城都看不到他的视频!
这段时间他特别焦虑,他以为不会再有蠢货上当,他以为自己的百人计划才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就要被迫提前结束,这个新上钩的鱼儿又给了他希望。
大学里还是考试不通过的蠢货多!
王伦给这个名叫姚谢的蠢货简单透露了一下祈祷仪式。
「哥们儿,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你想想咱们这么努力的学习、考好成绩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拿学位证,再找一份好工作嘛!我现在发现有一个东西,可以让我们跳过考试这一步,直接拿到学位证,还能找到好工作!」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对面就回复了。
「第九个-姚谢:真的假的?什么好东西啊?」
第47章
公寓里, 谢尧睡的床和林翊轩睡的临时小床挨得很近,几乎没有缝隙。这样的距离,两人虽然分别睡在两张床上, 仍然像同床共枕。
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忙, 回来洗漱完以后,他们也没说几句话。房子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睡意笼罩在小公寓里。
就在这个时候, 谢尧的手机响了。消息提示音在关了灯的小公寓里十分突兀, 让昏昏欲睡的两人立马清醒过来。
只有谢尧一个人的手机响了,说明不是工作群。谢尧现在这个身体也没什么社交,如果不是原主的家人, 那就只能是……
谢尧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打开一看, 果然,是社交平台上联系他的神秘网友, 他们前天互加了微信。
警方联合网警将网上祝愿考试通过的视频下架了大半, 相关词条也进行了限流,再加上高校里老师也在警告学生警惕此类视频, 几乎没有人会再上当。
祈祷仪式的幕后人不出意外的急了。
贺正豪是在网上刷了近一个月的视频,留了上千条‘接考试通过’的评论,神秘网友才主动在后台私信他。后来两人又在社交平台上聊了一个多星期,才互加了微信。微信上又是聊了一个多星期, 才提到祈祷仪式。
也就是说, 贺正豪从开始刷相关视频到知道祈祷仪式的存在,中间至少过去了一个半月的时间。
而谢尧不过是在网上刷了一周的视频,评论也是稀稀拉拉的留,后台就收到了私信。今天不过是两人加微信的第三天, 对方就开始提祈祷仪式。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对方有多害怕他这条鱼儿溜走。
谢尧回完消息,对话框上方的网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大约五分钟,一段小作文发了过来。
内容嘛,就是围绕着祈祷仪式到底有多么神奇。
「我跟你的经历简直一模一样,成绩不好,学校劝退,家长给压力,甚至以死相逼。那段时间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后来意外接触到了这个仪式,我想着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神神鬼鬼的,肯定是假的,我就没信。」
「但是特别神奇,我明明不相信这些的,可自从知道仪式存在以后,我就总梦到它。」
「梦了一段时间吧,我觉得可能是天意,我决定试一试。」
「我都做好被骗钱的准备了,结果这东西不要钱!我就每天上上香,竟然真的起效果了!」
「它不是单纯的帮我解决了考试不通过这么简单,我做完仪式以后,我们老师直接来找我,说我可以免试,直接拿证!」
「你看,我的证书已经提前发给我了!这是学信网的资料,只有我更新了。真的太神奇了!」
「不仅如此,还有一家特别大的企业给我发了offer,我去实习了半个月,工资已经发下来了!」
「你看,我第一次手里拿这么多钱!用了四年的手机终于能换了。」
谢尧和林翊轩凑到一起,看着神秘网友发来的图片。
证书照片、学信网截图、支付宝截图、购物截图,每一张都那么真,那么诱人。
如果是一个涉世未深又处于绝望中的大学生,正好又在深夜这种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恐怕已经上头了。
就算一时不信,每天被这样洗脑,也很难不动摇。
谢尧想了想,回复:「真的有这么神奇吗?有点超出我的认知,你不是骗我的吧?」
立马就相信肯定是不可能的,直接否决又容易让对方放弃,不敢相信却又很动摇才是最好的表现。
这也是一个迷茫的、走投无路的、受过教育的人会有的表现。
对面的人应该也是个深谙心理学的人,知道钓上一条鱼最好的方法不是把鱼饵强行摆到鱼面前,而是将鱼饵放到一个半遮半露的地方,引起鱼的好奇,让鱼自己产生兴趣游过来叼住。
因此面对谢尧的质疑,他再着急,也没有强行推销祈祷仪式,而是说:「嗐,这种东西就是信则灵不信则不灵,你不信就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
时间不早了,对面提完祈祷仪式,便以明天还要忙着去公司实习为由道了晚安。
一共就说了几句话,离开前还要再暗示一下仪式有多神奇。
谢尧本来快睡着了,被消息一扰,困意散了个干净。
他不知道这个神秘网友是不是真的去睡了,但他是真的睡不着了。
谢尧坐了起来,林翊轩也跟着坐了起来:“不困了?”
“嗯,”谢尧还在翻两人的聊天记录,“这个人在社交软件上给我发私信的时间是晚上,加上微信以后也是晚上联系居多。你说他是故意挑着晚上这个人容易冲动不清醒的时间,还是他只有晚上有时间?”
“或许……两者兼有?”林翊轩分析:“如果顺着我们今天的思路往下推,嫌疑人有过考学失利或者被退学的经历,那他的工作肯定不太好。”
“不,不是可能,是一定。他但凡能自己闯出来一番事业,哪怕开个生意比较好的店,摆个收入不错的小摊,也不至于对大学生恨成这样。”
“所以他的工作大概率就是打零工,或者在肯德基便利店这种地方打小时工,这样的话,确实只有晚上有时间。”
“不过就算是在这种地方打工,也不至于一整个白天一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只在晚上说话应该还是有晚上人的意识容易不清醒这个原因。”
“而且白天完全不回信息的话,也能维持住他因为祈祷仪式过上忙碌充实的生活的人设。”
谢尧点头:“你说得对,等一轮嫌疑人筛完,可以再按照这个工作标准细筛第二轮。”
说完,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冲林翊轩竖起了大拇指:“你分析得非常棒!夸夸你!”
林翊轩愣了一下也反应过来,失笑道:“你这也太刻意了。”
谢尧收回大拇指:“你不是嫌我总不夸你么?夸了又嫌刻意,真难伺候。”
这句话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戳中了林翊轩的笑点,他一个冷笑居多的人,这会儿就跟被按了开关似的笑个不停。
谢尧皱起脸:“有这么好笑吗?”
林翊轩勉强收了笑容:“我觉得好笑。”
他清了下嗓子:“你饿不饿?”
他们晚上吃饭的时间不算早,八点左右才吃,这会儿才过去三个多小时,其实不算很饿。
但是夜晚很神奇,这个时间一旦有人开口问‘你饿不饿’,立马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导致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感觉到饥饿。
不过饿归饿,谢尧沉吟了一下,问:“你家里应该没吃的吧?这个时间外面也只有烧烤了,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要不还是算了吧,不管点外卖还是出去吃,咱俩吃完之后再等着消化一会儿,至少得用俩小时。太浪费时间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林翊轩直接从床上下来:“谁说家里没吃的了?你就说饿不饿吧。你要是想吃东西,我十分钟就能给你变出来。”
“这么快?不会是方便面吧?”
“当然不是了,哪能让你吃方便面。”
林翊轩打开冰箱,谢尧在旁边看着,这才发现其实林翊轩家的冰箱并不是摆设。里面不说满,却是摆了不少食材,什么鸡蛋、下饭菜、各种肉卷、牛奶等能短期储存的食物都有。
橱柜里也有东西,米面粮油,各种调味料,比他家的厨房满多了。
谢尧惊讶:“从来没见过你做饭,我以为你家厨房也是摆设呢。”
“确实做得不多,但以防万一,还是会让人定期来换上新鲜的食材。”
“那换下来的呢?”
“一般接近临期就会换了,换下来的家政拿回去吃。”
谢尧点点头:“那也不算浪费。”
林翊轩拿了个碗出来,往里面放了一勺面粉,又放了三勺水,接着打了三颗鸡蛋进去,最后边搅边放了盐和一样棕色的不知名粉末。
谢尧虚心求教:“那个棕色的是啥?”
“十三香。”
林翊轩的动作极快,从盛面开始,到碗里的食材搅成面糊,一共也就用了两分钟。
接着起锅喷油,面糊下锅,快速定型,一张鸡蛋饼就摊好了。
谢尧眼睛差点瞪出来:“我去这么快!我没眨眼啊,你这就做好了?”
林翊轩回头笑了一下:“鸡蛋水饼很快的。咱俩吃估计得把这点面糊都摊完,饼先让它摊着,我弄两个菜。”
“两个菜?!”
林翊轩再次用行动表明人类做饭的极限速度。
土豆打皮,叉成丝,简单清洗后跟辣椒一起炒,起锅前喷一圈醋和酱油,酸辣土豆丝就好了。
牛肉卷跟泡菜一起焖煮,泡菜自带味道,几乎不用怎么调味,泡菜牛肉也好了。
随着两个菜出锅,最后一张鸡蛋水饼也完成。
十五分钟,一份主食两个菜,谢尧这个厨房杀手差点惊得下巴掉地。
最主要的是,林翊轩还特别凡尔赛的来了一句:“啧,还是慢了,竟然比预计的多用了五分钟。”
谢尧:“……”
你这样显得我特别没用。
林翊轩把菜端到桌子上,落座后,他拿起一张饼摊开,将泡菜牛肉和土豆丝卷了进去:“不灌蛋的鸡蛋灌饼,试试看。”
卷饼谢尧还是会吃的,不过他想先尝尝这几样食物单独的味道。
他先吃了一口饼,又单独尝了两道菜,鸡蛋饼松软可口,土豆丝酸辣入味,泡菜牛肉是不会出错的泡菜味,步骤简单,味道一点都不简单。
每一样都好吃的东西合在一起也是好吃的,两道菜卷进饼里,味道一点不输小摊买的卷饼。
这一瞬间,谢尧对林翊轩感到了由衷的崇拜:“你太厉害了!我以为你这种金贵的少爷都是连小葱和蒜苗都分不清的!”
林翊轩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分得清吗?”
谢尧:“……”
草!他还真分不清。
林翊轩读懂了他的表情,长长‘哦’了一声:“原来你才是金贵的少爷啊。”
谢尧:“……”
林翊轩收了笑容,神情逐渐认真:“我可一点都不金贵,我成年之前过得很苦的,总是被人欺负呢。”
“你被欺负?”
“嗯。”
谢尧想了想,摇了下头:“有点想象不出来,你平时看着像欺负别人的。”
林翊轩失笑:“可能就是因为我以前被人霸凌过,所以才对人比较冷漠。”
“霸凌?”一提到这个词,很容易令人想到另一个词——校园。
谢尧问:“你是上学的时候被人欺负啊?”
林翊轩点头:“那段日子很难熬,幸好有个好心的学长对我伸出了援手,不然我的性格可能比现在还要扭曲。”
“那你还挺幸运,你跟那个学长还联系吗?”
谢尧手里的饼吃到了最后一口,为了最后一点连饼带菜都成功送进嘴里,不掉到桌子上,他稍微低了点头。
也因为这个动作,他没有看到林翊轩忽然变得深邃的眼神:“联系啊,我跟他一直都有联系。”
饼吃完了,谢尧揪了张纸,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接着伸手去拿第二张饼。
“都没听你提过。嘶……这么一说,我好像确实对你关心不够啊,钱书他们上学的事儿我都一清二楚呢。我的失职,我以后一定改。”
林翊轩露出无奈的笑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菜的味道。
谢尧连连点头:“好吃好吃!你真的太厉害了!你好像是我身边第一个这么会做饭的人。”
林翊轩看着他,轻声道:“你要是喜欢,我以后继续给你做。”
第48章
警方根据年龄不超过30岁、考学失利或高校辍学、大学学籍在江市等信息, 筛选出来了第一轮嫌疑人。
一共八个人符合以上条件,五男三女。
其中有两个可以直接排除。
第一个名叫方阳夏,性别为女, 去年参加高考, 因为考试的时候急性肠胃炎,导致最后一门直接缺考, 没去成理想院校, 转而来了江市工商大学。
她在学校读了一年, 大概是每天都在想要是没缺考会怎么样,于是在大二开学的时候下定了决心,退学重考。
大概半年前, 她回了老家,一直没再来过江市。
第二个名叫唐锡, 性别为男,这个人的履历也比较简单, 大学毕业于江市大学, 接着考了本校的研究生。研一没读完,家里突生意外, 父母双双去世,他没有精力也没有财力继续学业,就辍学了。
辍学后他去了海市发展,在一家中型企业当白领。他大概是三个月前离开的江市, 也是离开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除开这两个压根就不在江市的, 还有六个人符合条件。
这六人当中,符合生活条件一般、打小时工、白天忙碌晚上有空这几个条件的,只有三个人。
第一个叫申水桃,性别为女。这姑娘是个资深恋爱脑, 军训的时候爱上了教官,军训结束后跟教官开启了异地恋。
不到一年,教官把她甩了,她就彻底疯狂了,直接逃学去找部队找人要说法。
因为事情闹得太大,她和教官双双被开除。她被学校开除,教官被部队开除。
之后申水桃就一直在本地一家女仆咖啡厅打工,彻底为爱堕落。
第二个人名叫黄文轩,性别为男,因为大考作弊被发现而被学校开除。不过这个人从履历来看本来也不喜欢读书,被开除后他找了一家店打小时工,同时在学理发。
他在理发这一行还挺有天赋,学了一段时间,已经有专门冲着他来剪头发的顾客了。
第三个名叫王伦,性别为男。这人半年前被江市大学开除,那时候他正读研三,马上就要毕业了。被开除的原因是,他潜入女生宿舍偷内衣被发现。
相比于其他人离开学校的原因,这个人的行径恶劣的不是一点半点。最主要的是,王伦学的专业是药学。
王伦的过往行径和专业,让他成功成为了警方的重点关注对象。
其他几个嫌疑人警方也没放松警惕,也在派人暗中观察,但王伦这个人,由谢尧和林翊轩亲自去盯。
这几天谢尧一直在手机上跟神秘网友保持联系,对方有意无意提到祈祷仪式,谢尧也开始慢慢地表现出对仪式的兴趣。
他们依旧只在晚上沟通,神秘网友说自己白天的时候很忙,都没时间看手机。
正好,谢尧也忙,他忙着观察嫌疑人,忙着观察那个便利店里的收银员是不是因为祈祷仪式而走上人生巅峰的王伦。
车里。
谢尧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他喜食甜,美式对他来说简直是噩梦,抿一口就能让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不过也正因如此,咖啡对他的提神作用非常好。
不像林翊轩,喝咖啡跟喝水没区别,所以他的神情恹恹,看起来很没有精神。
这是两人在便利店门口蹲守的第三天。
这三天里,他们一直盯着王伦,越盯,越觉得这个人问题很大。
王伦是便利店的收银员,便利店24小时营业,他和另外两个收银员三班来回倒。
他只有这一份工作,据这三天的观察,他们发现王伦这个人几乎没有社交,只要下班,他就会缩回自己租的小库房。
他连外卖都很少点,每天下班的时候手上都会拎个袋子,塑料袋是透明的,隐约能看出来里面装的是方便面。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谢尧并没有询问便利店里其他人关于王伦的情况,倒是趁着王伦去上班,穿着便装向小区里的人打听了一下他。
这个小区租金便宜,还有车库改成的小房子,经常有外来务工人员来这里租房子。
王伦住过来的时间不长,再加上平时不与人交流,附近的人对他没什么印象,除了一个每天都出来晒太阳的大爷。
大爷说,他偶尔能看到王伦出来丢垃圾。这个年轻人性格很恶劣,如果看到垃圾桶旁边有流浪猫在找东西吃,就会故意把猫吓走,要是猫不走,他就拿打火机去点猫毛。
大爷自己平时也不喜欢流浪猫,因为流浪猫总是半夜嚎叫,扰得他睡不着。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那也是一条小生命,他觉得拿火烫也太过分了点,就出言制止过。
理所当然的,大爷被那个性格脾气都很恶劣的年轻人给骂了,骂了还不够,第二天他再出来晒太阳,竟然发现这个年轻人往他常坐的椅子上泼了油漆。还是掐着时间泼的,因为他一坐下沾了一裤子。
被报复了以后,大爷就知道这人是个流氓,虽然很生气,但一把老骨头了也拼不过年轻人,便吃了这个哑巴亏。不过自那以后,他对这个年轻人,对那个小车库的关注便多了起来。
大爷发现王伦平时很少出门,也很少点外卖,只偶尔网购过几回,但不知道买的是什么东西,只能看到快递的外包装是盒子。
王伦这个人不止是脾气不好,怨气还很重,他走在路上不小心跟人碰到,他都要大骂出口。
大爷家跟王伦租的小库房是斜对角,大爷偶尔半夜起来能看到库房的灯还亮着。
有了大爷的辅助,王伦这个人的形象就更加清晰了。
一个因为偷内衣被开除的研究生,一个性格恶劣、自我封闭的年轻人。
他所表现出来的恨全世界的行为,很符合警方分析的作案动机。
谢尧又嘬了一口咖啡,等那股苦劲儿过去以后,他说:“今天晚上应该是轮到王伦值夜班,我俩一般晚上九点以后开始说话,到时候你进去买东西,我会在你结账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试他一下。”
林翊轩点头。
谢尧透过车窗,盯着便利店里那个忙碌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总有种预感,这个案子快要结束了。”
*
晚上九点,神秘网友的消息准时发来。
「忙完了忙完了,这一天天的,累死我了。哥们儿,你今天咋样啊?你们学校快补考了吧?复习得怎么样?」
谢尧把提前想好的说辞发了过去:「别提了,今天又被老师叫办公室了。」
「啊?叫你去干啥?」
「能干啥,警告我再挂科就劝退呗。我真的服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听得我心烦。我知道我考试没过,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难道不想过吗?是我学不会啊!」
「唉!老师都那样,别理他们了。他们辛辛苦苦一个月就赚那么点钱,肯定怨气重,理解一下。」
谢尧看着新发过来的消息,心想这人还真是敢说。不过也确实需要这样说,不然怎么侧面体现出祈祷仪式的作用?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谢尧想,拉扯这么久,他也该对仪式表现出兴趣了。
「我觉得大学老师牛逼死了,你竟然……你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你的工作到底有多好,工资到底有多高啊?」
对面很快回复:「好谈不上,钱多事少才叫好,我这虽然钱多,但事也多,你没看我每天忙成狗。工资嘛,现在还没正式转正,月薪才5w左右,转正以后应该能到8.5w。」
「我去!我只知道你收入高,不知道高的竟然这么离谱!」
「还好还好,我有一个一起做仪式的朋友,他起点比我高,那工作才叫好呢。」
「那个仪式真的这么灵啊?」
「我觉得灵,我身边的人也都觉得灵,但这个东西嘛,见仁见智。」
「你能不能再给我说说,这个仪式到底怎么做啊?」
发完这个问题,谢尧示意身边的林翊轩下车。
林翊轩大步走进便利店,开始挑选商品。
谢尧透过车窗,看到店里的王伦正低头看手机,他看得十分专注,连顾客进店他都没发现。
而他和神秘网友的聊天对话框上方正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
三分钟过去,店里的林翊轩拿着两瓶水和一包糖来到收银台,王伦如梦初醒一般抖了一下,放下手机去结账。
非常巧,谢尧看到对话框上方的字变了,变成了神秘网友的网名。
谢尧立马播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便利店里,突然响起的铃声把王伦吓了一跳,他正拿着水扫条形码呢,因为身体哆嗦了一下,水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王伦立马弯腰去捡,林翊轩则趁着这个时候身体前倾,往手机屏幕上扫。
微信电话来电显示,正是谢尧的头像。
实锤了。
王伦动作很快,捡起水以后发现林翊轩似乎在看他的手机,语气非常凶:“你看什么?!”
林翊轩皱起眉头:“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关你屁事?”
林翊轩愣了一下,随机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你什么态度了?看你手机响想好心提醒你,吼什么吼?”
“用不着你看!”
林翊轩表现得像被态度很差的服务人员气到的顾客一样,指着王伦骂了两句,接着把东西一摔,留下一句‘等着吃投诉吧’,便大步离开了便利店。
王伦也不示弱,对着他的背影喊:“你他妈赶紧去投诉!老子好怕哦!”
林翊轩回到车上,见王伦还在看,便驱车离开了。
谢尧也在这时又收到了消息。
「你干嘛突然给我打电话,吓我一跳。我刚去上厕所了,手机在外面。」
「你打字打着打着突然不见了,我还以为你不想告诉我。」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咱俩聊这么久,也是朋友了,我哪能那么小气?」
谢尧趁着对方打字的工夫,抬头问林翊轩:“怎么样?你看到了吗?”
“是他,你打电话那会儿我瞥到他手机了,来电显示是你的头像。不过他起来的太快了,没看清名字。他应该给你打了备注,反正不是你的网名。”
谢尧冷笑一声:“就这,刚还跟我装呢,瞧不起大学老师的收入。”
想到刚才,林翊轩也忍不住冷笑一声:“他是真的恨,我以为他在便利店打工,多少得注意点服务态度,结果对着顾客也是张嘴就骂。”
王伦发来了祈祷仪式的步骤,谢尧继续将注意力放到手机上,边打字边说:“等着吧,再盯几天,他嚣张不了多久了。”
第49章
确定了神秘网友的身份就是王伦以后, 警方加派人手,24小时密切关注着他的动向。
大约过了一周,随着谢尧表现出想要做祈祷仪式的意向越来越强烈, 王伦那边也假惺惺的松了口, 表示愿意帮他做祈祷仪式,并给他寄了仪式需要用的香。
寄快递这天, 王伦前脚刚从快递点离开, 吴边后脚就带着人进去, 把王伦寄出的包裹拦截了。香拿到检验科,里面果然含有微过量的马/钱/子/碱。
趁着王伦去上班,警方进入了他租住的小库房。库房面积不大, 东西也不多,里面摆了一张床, 一个电脑桌,还有一个简易的实验台。
一个住人的地方, 连个衣柜都没有, 反而是实验台占了很大的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实验台上放着酒精灯、烧杯、药捣等常见的实验室用品, 桌子旁边堆满了纸箱子,箱子里全是没用完的制马钱子中药饮片。
马钱子有毒,一般的药店是不卖的,网上想买也不太容易。只能买到这种剂量安全的饮片。
因为库房面积太小, 所以警方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 酒精中混杂着苦味,令人有些作呕。
佟姗说:“这股苦味就是□□的味道,虽然这点量不至于中毒,但大家还是把口罩戴上比较保险。”
原本是只有法医和检验科的人戴着口罩, 佟姗说完,所有人都老老实实把口罩给戴好了。
一群警察突然出现在小区里,二话不说开了库房的门,旁边还停着几辆警车,成功吸引了所有路人的注意。
那位被谢尧问过话的大爷也探着头往这儿看,不过这会儿谢尧不在,他没看见脸熟的人,也不敢上前问什么,只是单纯的在警戒线外围观。
等警察把该收集的证据收集完,大爷眼瞅着陈妙是个好说话的,便凑上去问了一句:“小姑娘,你们这是在干啥呢?这屋里边的人是犯什么事儿了吗?”
案子还没结束,相关细节不能向无关人员透露。陈妙冲大爷抱歉一笑:“您要是很好奇的话,这几天可以关注一下同城新闻。”
大爷见问不出来,也就不再坚持。不过陈妙的回答让他心里有点窃喜,这个年轻人果然是犯事儿了!他就说这个小伙子这么恶劣,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
今天王伦上的是上午班,早上八点到岗,下午四点下班。下班以后,他如往常一样,去打折商品去挑了几袋方便面。
他今天心情不错,看人的眼神都没有那么凶了,还多拿了个鸡腿。
付完账,王伦从便利店出来,低着头往住处走。没走两步,就见一个人挡在了自己身前。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往旁边挪了两步。对面的人也跟着他一起挪,又挡到了他面前。
这一看就是故意的,王伦猛地抬头,正准备开骂,就看到了对方身上穿的衣服。
他脸色一变,拔腿就跑。
跑当然是跑不了的了,谢尧挡在他身前,林翊轩则是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他身后。
王伦一转身就撞到了林翊轩身上,没等他挣扎,手上就被拷上了国字号银白金属双手环。
谢尧走过去,绕着王伦转了一圈,奇道:“我以为你是个多厉害的角色呢,结果这么沉不住气,看见我就跑,装都不装一下啊。”
王伦被说的脸色又是一变,好像这才想起来应该装不知道,于是僵硬地说:“你追我我当然要跑了,谁知道你们是什么人,这年头装警察的也不少。”
谢尧嗤笑一声:“行,那就走一趟,看看我们是真的还是装的,也看看你是真的还是装的。”
审讯室里。
王伦双手被铐着,对面坐着谢尧和吴边两位警官。
审讯室连着外走廊的墙上有一块单向玻璃,虽然看不到玻璃后面有什么,但王伦知道,有人正透过窗户观察他。
比起刚才在便利店外刚碰见时的惊慌失措,现在的王伦才真的有点高智商罪犯的样子了,身在审讯室也很淡定。
“王伦,”吴边点出他的大名,“知道为什么抓你过来吗?”
王伦摇头:“不知道。”
吴边:“最近江市的高校之间流传着一个祈祷仪式,说只要做了这个仪式,所有考试都能通过,还能找到一份福利待遇名声都非常好的工作。这个仪式,你知道吗?”
王伦继续摇头:“不知道,没听过,也没见过。我已经被大学开除了,离开学校后我也没再关注学校里的事。”
“行,嘴还挺硬的。”吴边说着,拿出王伦的手机,打开以后放到他面前,“你在网上跟人聊这个祈祷仪式聊得不是挺开心的吗?怎么这会儿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伦垂眸看了一眼手机,舔了下嘴,明显有些紧张,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吴边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是打算抗争到底,点了下头:“行,不到黄河心不死。”
接着他又把拦截下来的香摆到桌子上:“你不是没听过吗?那你这香是怎么回事?你既然对祈祷仪式一无所知,为什么要给我们队长寄这个东西?”
听到这里,王伦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你们队长?”
他立马就反应过来,转头看向谢尧:“那个姚谢是你?”
谢尧一直抱着胳膊坐在旁边,闻言,他露出笑容:“没错啊,是我。你每天忙得不见人影,我以为是干什么大事去了,原来是在便利店里当收银员呀。我也不是说看不起收银员,只不过你这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工作吧?小伙子,你虚荣心有点太重了吧。”
这话无疑是戳进了王伦的肺管子,如果说刚才他只是脸色微变,那么现在他的脸用猪肝色形容都不过分,好像是什么最见不得人的秘密被当场戳穿。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不仅是最见不得人的秘密被戳穿了,他一直都站在戏耍别人的位置,哪里能想到自己也会成为被戏耍的那个。
谢尧接着问:“为什么给我的备注是第九个?有什么含义吗?”
王伦先是怒瞪着两人,瞪了一会儿之后,他忽的展开了笑容:“为什么……当然因为你是第九个上当的了。”
这话让审讯室内外的警察脸色都有了变化,谢尧微微收了笑容:“你的意思是,在我之前,还有八个人上当了?那八个人都照着你说的去做了仪式?”
看到警察因为他的话而有了情绪波动,王伦脸上的红温渐渐降了下来。他慢慢靠上椅子背,甚至还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当然了,一群蠢货,大学考试那么简单都过不了,当然是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咯。”
谢尧是第九个,已知的谢风和贺正豪也算在其中,那除去这三个,还有六个受害人。
在贺正豪之前还有六个祈祷仪式的受害人!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在贺正豪之前上当的人都有谁?”谢尧问。
“想知道?”警方越是着急,王伦就越得意,“你们不是很厉害吗?都能查到我头上,了那几个受害人也自己去查呗。”
谢尧看着他,两三秒后,毫无预兆的,他使劲拍了下桌子,震得桌子上的纸杯都跳了一下:“你以为这是哪儿?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在跟你开玩笑吗?给我态度端正点!”
不得不说,谢尧发起火来也是很能唬人的,王伦刚才还一副奸计得逞的小人嘴脸,被这么一吓唬,他忍不住抖了一下,脸上得意的消失的一干二净。
吴边也开始扮好人,轻轻拍了谢尧的肩膀,让他坐下:“好了谢队,别生气,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说完,他转头看向王伦:“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现在身上已经背了人命了,要是你愿意积极配合我们调查,还能给你申请减刑。不然的话……”
王伦确实被谢尧突然的发火给吓到了,不过他倒是理智尚存,吴边的威胁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他冷着脸说:“你不用拿减刑那一套来唬我,八个上当的人,除了那个叫谢风的,剩下的都死了。我害了七条人命,再怎么减刑我也肯定是死刑。你们就去找吧,看看到底是谁死了,怎么死的?看你们焦头烂额,我就开心。”
谢尧冷笑一声:“害了七条人命,你承认的倒是痛快。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让我来猜一猜……你不会是嫉妒吧?”
“那些人的成绩那么差,依旧有在大学里学习和考试的机会。你倒是自诩成绩好,却因为偷了女生的内衣被学校开除了。”
“硕研快毕业的时候被迫中止学业,名声也坏了,只能到便利店打小时工。收入不高,社会地位更是没有。看着那些成绩那么差的人依旧在学校里面光鲜亮丽的,你快嫉妒死了吧?”
谢尧这一通分析,再次戳到了王伦的肺管子,他的脸又变成了猪肝色。
谢尧继续下猛料:“那些被你看不起的蠢货,他们在新闻上的身份是受害人,是可怜的大学生,倍受同情。”
“而你,没人会在意你读研期间成绩好不好,大家只会记得你品性恶劣,偷女生的内衣,被开除以后更是破防成了一个变态,以杀人为乐。”
“你活着是个恶心的变态,就算是死了也是一辈子被钉在耻辱柱上。你自以为的才华没人会在意,你幻想的好名声也一辈子与你无缘。”
“你就是个垃圾。”
王伦喘了几口粗气,突然开始发疯,剧烈晃动身体,桌子都被他晃得作响:“你给我闭嘴!别说了!闭嘴!闭嘴——”
第50章
人的情绪一旦崩溃, 心理防线一旦被破除,那么言行举止就不受大脑控制了。
谢尧和吴边并没有阻止王伦发疯,他越疯越好, 越疯才越会露出破绽。
反正他的双手都被固定在桌子上, 桌子又固定在地面上,他再怎么晃也就是把水杯晃撒了, 也造成不了什么实际伤害。
王伦大概也发现了这一点, 嘶吼得更厉害。
最终, 无法通过肢体行为发泄出去的怒气转而从嘴巴流了出去,他开始口不择言。
“你懂什么?你知道我的成绩有多好吗?我读研是被保送的!别人都在为了毕业工作发愁的时候,我已经被保送到江市最好大学了, 还是口碑最好的老师带着我!”
“我大三的时候就开始接触科研项目,读研之后, 因为我效率高产出快,研二就跟着老师一起发论文。老师是一作, 我是二作。等到研三快毕业的时候, 我已经能独立发期刊了!”
“因为那篇论文,我被保送了本校的博士研究生。你知道在江市大学这么好的学校里被保博, 含金量有多高吗?你知道我有多厉害吗?”
“所有人都特别羡慕我,家里的亲戚、学校的同学、同实验室的学弟学妹,他们都视我为榜样!”
“我这么优秀的人,我能看上她, 是她宁娅思的荣幸!可是她竟然还拒绝我!她以为她是谁呢?一个跳舞的, 说难听点,将来就是个给人玩的戏子。我以后可是要做科研的!她被我这样的人看上,她还不愿意了!”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追女人就是追她,她倒好, 不识好歹,所以我决定给她一点教训。她拒绝我,无非就是觉得我现在没有钱罢了,她想留着给那些有钱人睡。行啊,我满足她。”
“我把她的内衣拿走,在二手平台上标高价卖,这是什么意思懂的都懂。我一下给她标了十万块钱,她不是乐意找有钱人吗?十万块钱一次,能下单的绝对是有钱人!”
“我这么满足她的愿望,结果那个婊/子还是不是好歹,她竟然敢报警!装他妈了个***呢!不乐意给我睡,也不乐意给有钱人睡,还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我呸!”
“警察查我头上了,学校就把我给开除了。哈哈……真的是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我诶!我!我研三独立发表了期刊,学校竟然为了一个学舞蹈的婊/子来开除我?江市大学也他妈的是个傻逼!”
“看看那些蠢货,那个余志,我室友,考了三年才考上研究生,读研以后每天都在被劝退的边缘徘徊。那么一个蠢货留在学校到底有什么意义?学校不先把他给开除了,反而过来开除我?”
“还有那个罗望,比我低一个年级,也是,光考研就考了三年。考上以后什么都学不会,天天在图书馆待到凌晨,两年过去了,连老师说什么都听不懂。”
“就这些蠢货,指望他们搞科研?开什么玩笑?他们就是一帮占着学校资源社会资源的废物!学校不开他们,开除我?”
“还有那个萧婉仪,一个女的,你就老老实实的去结婚生孩子不好吗?非要读什么书?读又读不明白,随便骗一骗就能上当,这种蠢货留在学校到底有什么意义?”
王伦持续发疯,审讯室内外的警察却没有一个人阻止他,反而都在记录他的疯言疯语。
不,这不应该叫疯言疯语,这是证词。他提到的这些名字,应该就是受害人。
根据王伦的阐述,他们只能了解一个大概的情况,事情的全貌还需要深入调查。
不过概括也够让人生气了。
王伦终于发够了疯,渐渐平息下来。
谢尧把被晃倒了纸杯扶了起来,又把桌子上的水擦了擦,问:“说完了?”
王伦没有说话。
谢尧轻轻笑了笑:“好一通底层猥琐男的破防,本来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听你发这么一通疯,听得我都乐了。”
王伦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这个表情出现的很莫名其妙,理论上来讲,人被骂了,露出来的表情应该是愤怒,而不是震惊,但谢尧却读懂了他表情中的含义:“说你底层猥琐男不乐意了?怎么,你觉得你不是底层,你是天才,你是未来的国之栋梁,学校、社会乃至国家,没了你简直就无法运转了,是吗?”
王伦把头偏到一边:“废话,总比你们这些废物警察要强。”
“那你这自信得简直不是一点半点啊。”谢尧没忍住,又笑了一下:“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你爱这么想,我也管不着,但我就跟你说一句,你口中的废物警察为社会安定做出了实质的贡献,实质性,肉眼看得见的那种。”
“而你这个自封的天才,除了给其他合法公民添乱,给你的学校、你的老师抹黑以外,没做出任何贡献。当然了,你也可以不听我说的,继续活在自己的想象当中。反正……你怎么想,是你的自由。而你现在,也只有思想是自由的了。”
说着,谢尧站了起来:“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名字我都记下来了,我们会去一一调查,看你对他们做了什么。这段时间,你就老实在这儿待着吧。”
从审讯室出来,林翊轩组织着队里的警察简单开了个会。
针对刚才王伦提到的四个名字,他们将派出四个小组,分别去调查。
谢尧带着陈妙一组,去查宁娅思。从刚才王伦的叙述来看,这个人应该是让王伦破防开始作恶的根本原因。
林翊轩带着韩盛一组,去查余志,王伦的室友。
吴边带着燕妙海,去查罗望,王伦的学弟。
钱书带着陆修一组,去查萧婉仪,王伦最后提到的一个人。
祈祷仪式的未知受害人共六个,上述王伦一共提到了四人,还有两个人是王伦没有提到的。
剩下还在队里的人,就在审讯室继续跟王伦耗,负责把其余两个受害人的名字给问出来。
*
因为王伦自曝一共有八个受害人,所以警方理所当然的以为提到的四个人都已经遇害了。
因此,谢尧来到江市大学以后,直接去找了宁娅思的老师。
万万没想到,老师说的第一句话,就直接推翻了他们的设想:“宁娅思就在学校,你有什么想问的,我把她叫过来。”
闻言,谢尧和陈妙两人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陈妙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谢尧,谢尧摊手,耸了下肩,表示他也很意外。
老师给宁娅思发了个消息,很快,一个身形高挑容貌清丽的女孩儿就来到了办公室。
警察这一行什么人都见过,谢尧见过不少美女,也跟明星也打过交道,但这个女孩还是惊艳到他了。
陈妙表现得更夸张,直接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叹道:“好漂亮呀!”
陈妙说话的时候,宁娅思已经走进办公室了。
办公室并不大,因为警察的到来,也没什么人说闲话,很安静。
不出意外,宁娅思应该是听到了陈妙的话。
不过显然对于她来说,这种赞美就像家常便饭,宁娅思听到以后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不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她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头,看起来有些反感。
谢尧怀疑,她应该是因为自己的长相遇到过不少麻烦,所以才对他人的赞美露出这种反应。
宁娅思跟老师打了声招呼:“老师好,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老师指了下谢尧和陈妙:“这两个警察同志要找你问话,你配合一下。”
她这才转头看向两人,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你们好。”
问话其实在办公室里问就好,不过从刚才宁娅思的反应来判断,她应该不太想让别人,尤其是老师听到她和王伦之间的纠缠。
于是谢尧主动提出:“你们学校应该有奶茶店吧?咱们去那儿说吧。办公室里面老师还要工作呢,我们一直占着地方也不太好,而且我们要问的东西也不少,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宁娅思没什么意见,点头说好。
于是,一行三人来到了学校的奶茶店。
校园水吧的角落里,谢尧和陈妙坐在一边,宁娅思在对面坐着。
天气渐渐回暖,谢尧在冬天都喝冷饮,回暖了更是放肆。
两个小姑娘也是一样贪凉,点单的时候特意备注多加冰块。
不知道为什么,谢尧忽然想到了林翊轩。
王伦曝出来的四个名字都是江市大学的学生,因此其他三个小组的人也在学校里。
林翊轩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但待会儿说不定会碰上,要是被看到又在喝冷饮,他肯定要念经了。
想着想着,谢尧觉得好玩,便笑了一声。
落座以后,宁娅思说她没准备好,想先调整一下状态。谢尧爽快的答应了,并贴心的低下头看手机,尽可能让宁娅思感到放松。
陈妙也跟着打开手机开始刷视频,正刷得起劲儿,谢尧突然这么一笑,她还以为是不能摸鱼,吓得她一哆嗦:“谢队?你笑什么?”
谢尧回过神,清了下嗓子:“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高兴的事情。”
接着他抬眼看向对面面无表情的宁娅思,问:“同学,十分钟了,你准备好了吗?”
宁娅思嘴巴微微张开,放开被她咬的乱七八糟的吸管,漠然道:“差不多了。”
“王伦,你认识吗?”
从见面起,宁娅思便表现得很冷漠,经过刚才十分钟的休息,她更是淡漠到像是将自我封闭了起来。
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她还是本能的有了反应。皱眉,咬唇,脸上惊怒交加。足足过了一分钟,她才恢复平静。
“我就知道是他,”宁娅思露出一丝冷笑,“认识,你们要问什么,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