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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楠雅将消防斧递给了一旁的跟班,也不知道他在问谁,不慌不忙地抽出根烟来给自己点上,烟气飘散,他却不耐烦地挥挥手,嫌恶道:“真他妈呛人啊……”

“我真看见了大哥,他们肯定就躲在这层楼,咱们慢慢搜肯定能找到……”

五楼的通风系统做的不错,至少在他们所在的半边楼,还没到能够威胁生命的程度,服务生听图楠雅开了口,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他立刻搓着两手上前,想要套套近乎。

“我还知道他们刚刚去了教会活动室,我知道在哪,这样,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可眼前的卷发男人却一摆手,很不耐烦地挥散了眼前的烟雾与服务生的讨好,他从嘴唇里含糊了一个字儿:“慢。”

就像是伸了个懒腰那样轻巧,极大的枪响回荡在走廊过道,持续的嗡鸣在服务生的耳朵里响起,可他已经做不出反应,额头上蜿蜒而下一道血液,他两眼大睁,轰然一声倒在了满地黑灰里。

图楠雅对身旁的一扇门撇了撇头,举着消防斧的跟班立刻几下破开那道大门,里面的一对男女尖叫着互相推搡,却还是躲不开被拖上走廊的命运。

“条子是吧?”

图楠雅呸地一声吐了烟,他被熏得眯缝起眼来,明明很不耐烦,却还是打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枪栓被重新拉上,图楠雅将枪口对准了女人,尖叫哭喊在走廊里回荡,分外清晰。

“条子!带着猫出来,不然我就一个一个,崩到找着你们为止!”

第76章 你早晚会知道。

“卧槽!!”光头男人被贺邈突然亮起的眼睛吓了一跳,他脚下一晃差点摔了下来,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关那掀起的底板。

贺邈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他弓身一跃踏住光头肩膀,从管道内飞蹿出来。

光头男人又惊又怕,挣扎半天,他还是没能站稳从梯子上咣当一声跌了下来,两米的高度足够他暂时爬不起来,摔倒在地哀嚎起来。

小寸头也被吓了一跳,他惊慌地挥舞起扫把,追着贺邈当耗子打。

贺邈一跃跳到身边顶墙的架子上,炸开一身毛发,贺邈扫视着这个房间。

这里应该是后厨的杂物间,排排罗列着未处理的水果和预制菜,光头终于踉跄着爬了起来,他脸色胀得通红,抢过小寸头手里的扫把冲着贺邈狠狠过来。

“死畜生,我不宰了你?!”

贺邈警觉地弓起身子,目光四下看着,想要找出能一个逃出去的地方。

杂物间的门突然被人拉了开来,后厨里的一个帮厨听到了动静,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咋了,啥事儿啊?”

“关门,别让他跑了!!”

可懵头懵脑的后厨哪里反映得过来,腿边略过一阵疾风,等他低头去看,贺邈已经甩着尾巴飞奔上了走廊。

叫骂声被远远甩开,爪尖刨着地摊,爪垫一蹬,贺邈就如同一支拉满而出的弓箭,带着一阵风声奔向消防通道。

一楼的服务人员已经被集中暂留在了楼外,前台的几个小姑娘脸色苍白地看着后厨,那里有几个法医进进出出,被摔得四肢扭曲的男人用担架抬了出来,匆匆盖上白布。

“尸体有大面积的血管撕裂和内出血,初步判断是从电梯井跌落下来,砸在轿厢上活活摔死的。”

一旁的法医助手帮舒莱宝脱下血淋淋的手套,鼠人扬着自己的一对儿耳朵对一旁的李齐民讲出这个检测结果。

李齐民掀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看向了最先发现尸体的服务生。

“我,我听到有声音就过来看看,我以为是电梯掉下来了,吓得我要死,结果,打开电梯门后里面没人,我就没当回事……”

服务生的魂儿都快吓丢了,他颠三倒四地描述刚刚发现冯量尸体时的场景,对那血淋淋的尸体,他连看都不敢看上一眼。

“你们店挺有意思的,电梯不建在大厅,建在冷库里?”

李齐民的声音十分严肃,他长得近乎两米高,在舒莱宝的身边一站,跟堵墙横在那儿似得,压迫的人喘不上气。

“是,是我们店长设计的,他说监控都是机密,不能简单地摆在外面……”

电梯井里冒出了焦味,现在并非上楼的最佳时机,可楼上还有两个自家同僚,舒莱宝那一直和善的脸上没了笑容,他捏着两手,看着几个装备严实的消防队员抬着云梯进到冷库。

他往后退了一步,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音,几个警察都低着脑袋向脚下看去,目光移动,一路追着便往他的方向过来。

舒莱宝摸不着头脑,腿上却猛地被撞了一把,他疑惑地低头看去,冷不防地就与一双瞳孔竖立的猫眼对上了。

“啊,啊!有猫!!”

舒莱宝下意识地想要逃跑,那只满身灰尘蛛网的脏猫却用力地撕扯住了他的裤腿,硬是拖着他停住了脚步。

几个法医助手纷纷上前想要替自家主任解围,李齐民也听到这边的动静,回头看了过来。

“喵,喵啊——!!!”

猫的叫声声嘶力竭,他的爪子在地上乱刨,将那张被他松口落在地上的卡片推了又推。

“这猫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不怕人啊!”

有片警想要把猫踢开吓唬一把,身边的自家队长却大步过去,一把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那张标着数字四的电梯卡已经被咬出了斑斑驳驳的痕迹,可还是看得出来,卡的样式与NewLife前台人员提供的完全不同。

舒莱宝也反应了过来,那双金色的眸子,他越看越觉得熟悉,脸色变了又变,舒莱宝一把挥开身边拥挤着的法医助手。

“你是,你是贺——!”

终于得到回应,黑猫一跃跳开了众人的手臂,他的身影飞快地窜出冷库,向着消防通道疾步而去。

“快!!”舒莱宝跳着脚,拔腿打滑地跟着贺邈向外跑:“跟上他,跟上他!!”

听着外面的哭喊,柴小旺感觉自己都要晕过去了,他从墙角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打开衣柜,跟同样吓破了胆的王琪往衣柜里钻。

可躲避无用,驰聿蹙着眉头听着外面的动静,轻轻地挪了挪自己的下巴。

他知道贺邈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两年里的种种他一概不知,在祖家庄时到底为什么会被堵上悬崖他也毫无头绪。

贺邈的尾巴后面一直跟着这样的危险吗?驰聿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觉得心烦。

“那个,猫哥哥他男人,你你不会要出去吧?”

柴小旺到底还是理智尚存,他推了一把跟他瞪眼的王琪,硬是在小小的衣柜里空出一个位置来。

“咱们,咱们能躲一会儿就是一会儿吧……外面,外面那个是不是爆炸啊?别出去了……”

驰聿回头看了一眼柴小旺,偏偏脑袋,重新钻回了浴室。

他把贺邈脱下来的衣服打结绑好,那条包裹着安瓿瓶的塑料密封条被团在最里,伸手一塞,他把东西塞进了马桶后沿。

打开这个门,柴小旺跟王琪是一定会被发现的,驰聿挪了挪腮帮,看向了脸色焦急的柴小旺。

“警察在这儿!!警察在里面!!”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道声音,柴小旺与王琪踉踉跄跄地跑出房门,像屁股后面跟了鬼一样,夸张地叫喊起来。

身后追逐两人的驰聿脸色僵硬,他停下脚步,看向了走廊另端的几人。

那端的男人同样看到了他,眉梢抬起,彼此互相地打量起来。

“大哥,大哥!我们我们也是被他抓起来的,你别杀我们,别杀我们……”

柴小旺充分发挥了自己鬼迷日眼的特长,他搓着两手摇着尾巴,带着战战兢兢的王琪往几人身后走去,卑躬屈膝的样子讨好到了极点,就差扭着脑袋过去蹭蹭以示忠心了。

图楠雅几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驰聿身上,压根儿就没搭理他俩,柴小旺拽着腿软的王琪,跑到了滚落在地的男女身边。

“就你一个?”

图楠雅的枪口放了下来,他打量着这个身形高大的条子,老师最近时常抱怨有个人类在‘猫’的身边闲晃十分碍眼,这么一看,的确跟杵在眼里的一根刺儿似得,让人心里膈应。

“贺邈走了,顺着通风管道走的。”

驰聿说得干脆,他举起手来展开掌心,漆黑的眼上下一扫:“你们是南疆人。”

“哎哟,条子是不一样啊!”

少有被一眼认出来处,几人发出一阵哄笑,图楠雅对着一边的男人歪了歪头,笑容里带了点恶意:“去屋里翻翻。”

被枪口抵着,图楠雅认为没人会大胆到妄图反抗,几个男人与驰聿擦身而过,在房间里翻找起来。

“你们是谁,上回在祖家庄的山崖上,也是你们吗?”

“祖家庄?”

驰聿的声音依旧沉稳,那双漆黑的眼瞳盯着同样漆黑的枪口,毫无惧意。

图楠雅喜欢磋磨硬骨头,他举着枪,缓缓地踱步到了驰聿身前,两人的口气轻巧地就仿佛老友叙旧。

“原来当时是你开车。”图楠雅的枪口敲了敲驰聿的额头,笑容挑衅:“你这个该死的偷‘猫’贼。”

“……‘猫’?”

驰聿紧紧地捏着拳,腮边也绷的很紧:“你们是这样称呼他的?”

“死人用不着知道那么多。”

图楠雅歪了歪脖子,他看向了走出房间的同伴,在看到对方摇头后,目光立刻变得冷冽起来。

“他去哪了?”

“……”驰聿抬了抬自己的肩膀,咧起一个同样扎人的笑:“管道就在那儿,自己去找。”

“他妈的!”

图楠雅的额角鼓起一道青筋,手臂扬起,他狠力便是一记枪托砸在了驰聿的侧耳。

图楠雅生在南疆长在戈壁,掐得死一匹凶狼的手劲,驰聿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瞬间鼓胀起来,从耳腔里涌上一股热流,大概率是出了血。

“继续说啊,怎么不吱声了。”

同样脾性的人大概率会互相排斥,图楠雅看着垂下脑袋的驰聿,就像一头打量手下败将的雄狮,不急于夺走对方性命,只想看对方乞求饶命的颓态。

滴滴鲜血从驰聿的耳边流淌下来,图楠雅咂了咂嘴,拉起枪栓又一次抵在驰聿低垂的后脑勺上:“我叫你说话!”

站在不远的柴小旺满脸苍白,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驰聿与暴徒之间飞快挪移,枪栓咔哒一声响,他的身体也跟着猛一哆嗦,脚步往前虚虚地挪了一步,柴小旺那是个蓄势待发的姿势。

站在旁边的王琪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连忙拽了一把这个兽人,龇牙咧嘴地小声道:“你干嘛!你不要命了?!”

柴小旺的身体被他拽地晃了一下,脸上的紧张害怕更甚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王琪,终于还是咬咬牙,推开了王琪的手。

在驰聿抬头看向他的瞬间,柴小旺豁出一条狗命,嗷嗷大叫着扑向了图楠雅!

图楠雅早忘了身后的几个鹌鹑,被这一声叫晃了神,枪口偏移的瞬间,驰聿已经骤然扣住了他的手腕寸关,猛地拧身一记狠压,图楠雅的身体跟着歪斜过去。

“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柴小旺的三魂七魄在空中尖叫着乱飘,他已经快要被吓死了,嘴上胡言乱语地高喊着救命,两手却狠抱图楠雅的后腰,带着最大的力道将整人撞在了他的身上,硬是压着图楠雅往地上倒。

夺枪机会只在片刻,图楠雅大骂了一句脏话,狠力一肘撞在柴小旺的头顶,他目眦欲裂,接着,便不再动作。

“都别动!”

驰聿的声音里带着喘,漆黑的眼瞳终于与枪口统一了方向,拉栓上膛的枪抵在图楠雅的太阳穴上,让被勒住脖颈的暴徒硬是掐断了自己的反抗。

被一肘撞懵了的柴小旺在地上胡乱爬了两下,好不容易才在漫天金星里找着北,连滚带爬地躲到了驰聿的背后。

“……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儿?”

图楠雅咧开一口牙,略有灰白的眼仁盯在驰聿侧脸,恨不得一拳过去打断那高挺的鼻梁。

“彼此彼此。”

驰聿压了压枪口,盯着眼前几个亮出尖刀的男人,打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

“傻逼,这个时候拔刀对着我,跟直接告诉我你们只有这一把枪有什么区别。”

几个同伙接连一怔,脸色跟着难看起来,不善的目光在驰聿身上游移,恨不得生生夺出几个血窟窿来。

“你,你们警察还会骂人啊……”哆哆嗦嗦的柴小旺冒了一句。

“闭嘴。”

手指稳稳地搭着扳机,驰聿的声音沉而有力,他低下视线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图楠雅,把枪口压得更严实了。

“自装枪最容易走火,叼着自己的命掂量掂量,现在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觉得我会说真话?”图楠雅被手臂勒的呼吸有些困难,他眦起一口牙,口气挑衅。

这条子心态倒是好,勒住他的手臂一点哆嗦都不打,力道大得跟野猪一样。

狠地一记枪托砸了下来,金属托角狠狠地豁过图楠雅的眉角,那被他高悬在脸上当做功勋的伤痕立刻重新咧开,汹涌地溢出血水,刺眼的血液沿着图楠雅的脸飞速流淌下来,让他的脸看着更吓人了。

“咳咳,咳……”

身边的刺鼻气味越发浓烈,驰聿粗声喘着,将目眦欲裂的图楠雅狠狠叩住,血液流淌,淌了他满手。

“我问你,破坏贺邈的神经系统,是你们干的吗?”

“……哈,哈哈……你他妈给我等着……”

半张脸沐浴在鲜血里的图楠雅咬牙切齿,他瞪着驰聿的侧脸,几乎要将那对灰白的眼瞳瞪出眼眶:“你他妈别落在我手上。”

太阳穴边发出一声轻叩扳机的响,图楠雅只觉得自己的后背都跟着僵硬起来。

“这里没有监控,这一枪开下去,没人会追究我的责任,无论我是死是活,市局都会给我追授荣誉。”

“你的任务注定是失败了,你能得到什么?”枪口碾得皮肉蹭开一片红痕,驰聿开了口,不无嘲讽道:“保保命吧,是不是。”

图楠雅咬着牙,半晌才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我不知道。”

烟雾越发大了,驰聿的视线里有一点昏花,可他的声音跟手一样,稳稳地没有颤动:“你们是归原的人吗,为什么要咬着贺邈不松口。”

“当年涉案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只是他。”

“……”图楠雅的眼神变得有点怪异,他的眼珠歪斜过去,透过血液,盯着驰聿,突兀地反问:“你不知道?”

驰聿的手腕猛地一颤,他侧目看了过去,图楠雅的样子太过渗人,那狂热到有些神经质的视线让他想起了祖家庄里那些信徒,驰聿的后牙咬得死紧,捏的枪托都咯吱响动。

“知道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图楠雅被血染的通红的眼睛眯缝起来,相较于头顶枪口带来的压迫,驰聿的茫然显然更能刺激他的神经。

“猫哥他……男人……这里的味道有点不对……”

柴小旺无力的手掌抓了过来,他几乎瘫软在了地上,眼前黑花闪烁,他蔫蔫地耷拉着一对狗耳。

“到底要知道什么!!”驰聿顾不上那么多,他看着大笑不停的图楠雅,眼底都要瞪出血丝来了。

真相隔着一个疯子,可枪口治不好疯子的病。

“咱们走吧……咱们走……”

柴小旺还是怕死的,他拉着驰聿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他的耳朵轻轻扑朔,可能是因为中了毒,他似乎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呼喊叫声。

“你会知道的!”

图楠雅的嗓子被烟雾呛的沙哑,可他还是神经质地笑着,勒在他脖颈上的手臂终于有了一点松动,图楠雅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腰间。

“只要你还待在他的身边,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现在就告诉我!”

图楠雅喑哑的怪笑刺的驰聿耳膜生疼,耳边阵阵,是柴小旺的呼喊,图楠雅的大笑,以及不知哪根神经作用带来的嗡鸣。

驰聿的手微微晃了一下,被叩住脖颈的血人却转瞬抓住了这个时机,图楠雅猛地一肘顶在驰聿肋下,不管不顾地伸手,抢夺起那支枪来。

“啊!撒手!!”

柴小旺已经被熏得眼泪鼻涕满脸了,远远的王琪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危险,摇摇晃晃地扑了上来,与柴小旺一起挣扭图楠雅的手臂。

“他妈的,找死!!”

满脸是血的人仿佛刚从地狱攀爬而上,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尖刀,咬牙发狠地拧过头去,对准柴小旺那单薄的肚皮,便要狠刺而去。

“——喵啊!!!”

一记猫啸极快地趟过走廊,一道黑影带着残风与灰尘,去而复返的贺邈,狠狠地扑在了图楠雅的脸上!

白爪亮出十只倒勾,贺邈大叫着箍在男人的皮肉上,后腿前爪蹬踹疾刨,贺邈用了全力,皮肉破开,那白白的爪垫上迅速地染上一片血红。

“我操你妈的!”

图楠雅给贺邈一爪勾到了眼皮,鲜血立刻遮盖了他的视线,他已经怒到了极点,挥刀乱劈,伸手就要去抓脸上的那只疯猫。

“头儿!!”

几个同伙害怕图楠雅失手杀了目标,慌忙地想要上前阻拦,可是图楠雅已经气得神志不清了,刀锋挥出,差点一刀捅死自己的手下。

“警察!!都不许动!!”

消防员搭了云梯,率先跟着贺邈攀上五楼的李齐民爆喝一声,他举起配枪对准几人,可混乱里却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头儿!来警察了,咱们走!!”

图楠雅的几个手下个个儿恶行滔滔,他们顾忌不上那可能走火的枪和乱挥的刀了,几人咬牙直扑上去,在一阵混乱里硬是将图楠雅分了出来。

图楠雅疯得厉害,刀已经不在手上,还抓着那手下的脖颈,想要把他直接掐死一样。

“走!咱们快走!”

他们也试图抓住那只疯了一般的黑猫,可那只猫扬着四只鲜血淋漓的爪垫,尖啸着跳到一边,身子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眼中金黄刺目,相当骇人。

终于有些回神,图楠雅狠狠地瞪了一眼用枪口指着他的李齐民,知道自己今天注定要白跑一趟,被几个手下簇拥着,飞快地向着走廊另端跑去。

直到那几道人影消失,驰聿的手这才慢慢垂落下来,他脸上滚得狼狈极了,却还是轻柔地将那炸毛到了极点的猫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你怎么回来了……”

李齐民抬腿欲追,目光扫过地上的几人,立刻刹停了脚。

他扑到驰聿的身边,猛地推开摇摇晃晃的柴小旺和王琪,声嘶力竭:“急救!!快!!”

贺邈那因为过分紧绷的神经而摇晃的视线终于聚焦,他被驰聿的手掌揽着,那手掌的力道却在一点点的松懈下去。

贺邈低头,在驰聿的下腹看到了一把没入皮肉的尖刀。

第77章 责任的界限。

“快!担架!静脉通道建立,加压包扎!”

市人民医院派出了所有的救护车辆,拉着长笛亮着红光的车辆闯进医院,稳稳地停在了急救通道之前,脸上熏得焦黑的男男女女哭喊着下了车,在医护人员的安抚下向急救室内跑去。

NewLife里运出的伤者太多,急诊楼下不仅挤满了救护车辆,探听到消息的家属和循信赶来的记者将医院楼下围地水泄不通,救护车辆里夹杂着豪车,挤得连人都过不去。

医护推开人堆,将那辆由警车开道而来的救护车门打开,凑在最前的医护连气都没有喘匀,立刻伸手,在几名跟来的警察帮助下将担架推了下来。

“我们队长中了刀伤!现在还在出血,麻烦您了,麻烦您!”

明明是大冷的冬天,程鹏却是满身的冷汗,他急着跟医护人员交代驰聿的情况,脚下踉跄,差点被身后的台阶给绊个跟头。

“警察同志你们不用跟着了!让让,先送去急诊急救!”

担架车的车轮吱嘎一声调转方向,医护被几个惊慌的警察堵着,虽说理解,也实在无法分心照顾几人情绪,黄保维将焦急的程鹏拖到一边,给担架车让出一条路来。

负责急救的医护掀开驰聿身上的无菌单,想要先看一眼病患伤情,那单子已经被血洇透了,如果还在出血,就得抓紧时间加压包扎。

不想无菌单掀开的瞬间,伤患的身上不仅立着那把刀,还趴着一只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东西。

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好像受了很大的惊吓,四只沾血的爪子牢牢地扒着病患的衣裳,无菌单被掀开,他也跟着被吓得一缩,一双金黄的眸子瞪地滚圆,细小的瞳孔惊慌地扫视四周,在看到陌生面孔时瞬间炸成了一团。

眼见着猫已经进入了应激状态,几个护士没敢贸然地伸手过去,一旁的急救人员厉声喊来保安,要将猫快些赶走,以免污染伤口造成感染。

看着伸手过来的保安,贺邈全身的毛都乍立起来,他弓起身子,摆出了一个不顾一切拼命的姿势。

程鹏王虎几人看着那只匍匐在驰聿身上的猫,心里都是咯噔一声。

怎么可能从现场莫名其妙地跟出一只猫来呢,几人的心里瞬间便有了定论。

“别!!别,我来吧!!”

王虎刚要急着上前阻拦那几个保安,人群里便已经挤进了一个人来,舒莱宝立着耳朵,哆哆嗦嗦地伸手,用衣服将炸毛的贺邈一把抱了起来。

衣服里的贺邈立刻尖啸着挣扎,舒莱宝感觉自己都快要吓尿了,他将贺邈的四只爪子硬是从驰聿的身上摘了下来,对着医护一扬下巴,那张担架床立刻被推离开来。

胸口的热源消失,驰聿硬咬着牙关睁开了眼,他恰好看到了贺邈被舒莱宝强行抱走的画面,尽管每次呼吸都会从腰腹处泵出血来,他还是咬着牙想要安抚贺邈一句。

可惜医护看不出现在是个多么深情的画面,担架飞快地推离,不出片刻就被送进了急救室内。

暗红的血水洇透了驰聿的包扎纱布,担架床每一次颠簸,都会让他的眉头痛苦地皱起。

急救医生边安排医护给驰聿上心肺监听设备,边低头使用强光手电检查他的瞳孔对光反射,他正要回头嘱咐护士,余光里却看到驰聿的双唇轻轻地挪动了一下。

“他……”

那医生挥开旁边的护士,低下头去,认真地听驰聿到底在小声地嘀咕什么。

“他是人……”

驰聿的眼周肌肉都因为疼痛而抽动,可他还是费力地眯起眼,看着眼前唯一听他说话的人,用力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他是人……别,伤害他……”

“……”医生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驰聿还想再说更多,一旁的护士却给他戴上了辅助呼吸罩,他的眼前也越发花白了,在费力地阖动眼皮挣扎几下后,还是沉沉地合上了眼。

“失血性休克!腹部锐器伤,深度不明,做好伤及肾脏或腹膜后血管急救准备,准备紧急输血,通知手术室和ICU绿色通道!快!!”

被舒莱宝夹着的贺邈到底还是挣脱了他的桎梏,贺邈的力道大得吓人,舒莱宝又是鼠类,能壮着胆子上来抱走贺邈,已经用尽了他下半辈子的胆量了。

如果让他选徒手抓一只炸毛的猫还是与一具诈尸的巨人观尸体贴身肉搏,那他大概率会选择后者。

“贺邈,贺邈!这里是医院啊!你冷静点!”

同样是兽人,舒莱宝还想要顾忌贺邈的颜面,他压低声音想要说服贺邈,却不想应激状态下的猫人压根听不进去人话,他一个翻身,硬是从舒莱宝的手里跳了出来。

落地的贺邈就仿佛丢了魂,他扬起脑袋,在四周惊惧疑惑的目光里圈巡,他慌乱的目光终于有了定处,找到驰聿离开的方向,立刻不顾阻拦地拔腿向医院里冲去。

程鹏几人与保安围追堵截,硬是没有抓住贺邈的一根毛,惊慌失措的黑猫在人群里蹿跃,压根没有病人敢伸手帮忙抓一抓这只疯了一般的猫。

猫跑的那样快,贺邈正要跳上驰聿的担架车时,一旁的人堆里飞快地扑出了一个身影。

那人气喘吁吁地抱着挣扎不停的贺邈,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他揪住贺邈的后脖颈,强硬地将他压在怀里。

几人上前,好半天才制服贺邈,终于是目送着驰聿的担架车进了急诊。

“你不能去,你跟我来!”

滴——滴——

机械的电子器械声在驰聿的耳边轻响,其实他也没能听清什么声音,鼻腔里似乎有东西在灼烧,平稳的音调顺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向体内钻,像是带着电流,刺得他全身的每一块肉都在痛。

视线上方是刺目的手术灯,驰聿疲惫的目光落在上面,视点追随着飘散的花点,圈圈循绕,绕得他脑子里都跟着糨糊成一片。

他好像隔着手术室的门听到了驰慧的声音,那声音很焦急,大概率出了这个门,又是少不了得挨一顿骂。

在众人眼中看来,驰聿是一个相当负责的警察,能力出众,办案又是竭尽全力,家底殷实到时不时还要靠他来解决一些纠纷问题,这样的人做警察,大家都说他是心怀大义。

可实际上,在任职警察之前,驰聿并不知道负责,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京圈驰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上头还有个大了几岁的姐姐,富人圈子里都说,邱蓉嘴上说着自己不是重男轻女的人,这内地里还是想要个儿子的,瞧瞧,这不是就生了一个吗?

富人家里的小儿子是最容易养歪的,所以当驰聿第一次闯下大祸时,没人觉得意外。

驰聿第一次打人是在初中,十多岁的孩子个头儿拔的很快,驰家那样精心地补着营养,驰聿还是瘦瘦高高的一条。

可他长得好,在学校里招了不少小姑娘的青眼,那时候的驰聿辨不清这群姑娘叽叽嚓嚓地围着自己是要干什么,听一个表面朋友说她们是想跟自己搞对象,也只是撇撇头,继续装作不懂的模样。

后来那个表面朋友打着他的名头出去收费,说能帮忙约驰聿去玩儿,驰聿自个儿还是从老师那儿听到的这门生意,当晚,他就摸黑给人开了瓢。

这事儿说到底是人家理亏,驰勐韬听说后也只当驰聿是年轻气盛受不得委屈,在饭桌上教训了两句,就回头用几个项目堵了人家家长的嘴,轻轻地就给揭过去。

那时驰勐韬说,人要讲究一个师出有名,要有分寸。

驰聿很聪明,学的很快。

所以他第二次开别人的瓢是在被人家开瓢之后,板砖互殴,用的还是人家打他时碎下的半块。

邱蓉在医院里见到两个头顶纱布的孩子时,那个孩子还边哭边梗着脖子嚷嚷,是驰聿带了一整块的板砖过来要他先动手的,说驰聿是个疯子,是披着人皮的神经病。

驰聿脑袋上还渗着血,看到邱蓉脸色苍白地过来,还能露出满不在乎的笑。

这样的事儿出了不少,驰家的背景是那样大,又是自家的孩子先动的手,没有几个人敢闹起来,邱蓉稍稍通个气儿这些事也就过去了。

直到有一家的小儿子沉不住气,将驰聿做过的事儿做了个汇总,一股脑地告诉了驰勐韬。

驰勐韬那时勃然大怒,要将驰聿打断了腿送到少年所里去关上两个月,好好杀一杀他的煞气。

还是邱蓉连哭带闹地拦着,这才没让驰勐韬真打断了他的腿,只挨了几高尔夫球杆,被罚在家里闭门思过。

驰聿不清楚驰勐韬生气的原因,可他知道看脸色,驰勐韬气成那个样子一定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于是驰聿老老实实地认了错,默不作声地挨了罚。

态度诚恳,绝不反口。

可他那个样子让驰勐韬更冒火了。

“你这样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吗!”

这是驰勐韬对驰聿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驰勐韬没办法把驰聿在家里关一辈子,可又不能眼看着驰聿天天打着师出有名的名头出去惹事,兜兜转转,驰勐韬在高一那年把驰聿送去了任铁生的家里。

任铁生家里的儿子很听话,从小就有警察梦,驰勐韬想着说不定两个孩子相处久了,驰聿也能受到感染,改改自己身上的怪脾气。

任铁生那时还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天天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家里就只剩了他的老婆和两个孩子。

任长远天天跟在驰聿的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驰哥地喊着,就跟警察学院百度百科一样,每天不停腔的给驰聿科普警察是多么多么厉害,警察系统是多么多么复杂。

那时驰聿问他,做警察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任长远兴奋地两眼冒光,将任铁生的所有功勋章都给翻了出来,用以佐证当警察是多么厉害的一件事。

“警察要保家卫国,要保卫一方平安,为人民负责,为国家效力!”

于是驰聿点点头,就这么在邱蓉哭天喊地的阻拦下,考进了警校。

负责。

驰聿觉得自己成为了警察就知道了什么叫负责。

可他一挑子热,只要是心里认得理,一定就要争一个落实在地,这样不懂变通的性格给任铁生惹了不少事,给他自己也惹了不少事

当驰慧接替邱蓉的位置第一次冲进急诊,看到满手是血的驰聿时,她就知道家里不该让这个混蛋去做什么警察。

就是当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孩子,只要人品是好的,也就够了。

矫枉过正,驰慧是如此评价驰勐韬对驰聿的教育的。

可谁都无法否认,驰聿那一脑袋钻进死理里不出来的劲儿,跟驰勐韬一模一样。

驰慧想了很多办法,带驰聿做心理疏导,给驰聿重修警校的安全课程,驰聿无一例外地照做,可还是无一例外地不改,最终,她带驰聿去了医学院的实验室。

在那里,驰慧带驰聿见到了地黄。

作为一只实验犬,地黄那时只有一个编号,孤零零地蜷缩在笼子一角,丧眉搭眼好不可怜。

驰慧那时跟驰聿说,地黄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做药物实验了,如果找不到领养人,地黄很快就会被无害化处理。

比格犬的名声不好,领养人很少,驰慧打进医学院开始就包了一处院子,领养了一批又一批的实验犬,为此,驰慧在医学院的名声相当好。

这回不是她不想接走这只比格,实际上,和地黄同批的犬已经被她送去领养基地了,她留下地黄,是想要用塞给驰聿一只宠物的方法,要他学会权衡责任与自身。

驰聿接受的很快,从认养到接地黄回家做的一气呵成,他甚至连房子都换了,从市局的警察宿舍里搬了出来,换到了更适合养狗的景秀苑住。

可驰慧还是觉得不对,驰聿把地黄安排的井井有条,却还是没对他多投入其他的感情,从吃到住都是最好的,样样驰聿出了钱,却样样未经驰聿手。

驰慧知道,驰聿又把地黄当做了一份该负责的责任。

这个界定很模糊,被动的负责与主动的负责在肉眼看来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天差地别。

所以当驰慧看到驰聿居然带着一只猫去了医院,她还是相当欣喜的。

自己主动地去养一只猫,还跟眼珠子一样地带着疼着,一定就会因为他而做出一些改变,驰慧觉得错不了,驰聿应该转了脾气,要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可今天,当局里电话再一次打到家里时,驰慧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想错了。

用猫是拴不住驰聿的,驰慧觉得,得用别的才行。

第78章 你是谁家的小可爱!!

看着在座位上炸成一团的猫,林奕也没有强迫贺邈快点冷静下来,只是将办公室的门牢牢地闭着,想要贺邈慢慢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这个时间点变成猫,至少可以保证贺邈没有盲目吃药,林奕在心里大松口气,在键盘上敲敲点点,列出一系列的检查来。

贺邈的身体没有出现太大的异常,那片非他安命没能下嘴,除了两爪上有蹬跑踩踏杂物留下的外伤,最严重的便是贺邈那一点即燃的敏感神经。

林奕正思索着该如何帮助贺邈冷静下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移向了办公室门口。

在得知驰聿并没有生命危险后,联合执法队的几人围聚到了林奕的办公室外头,虽说兽身对于兽人来说是极为重要的隐私,可这几人实在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纷纷抻着脑袋往里头瞧。

铁面无私的贺队居然变回了兽身,还生龙活虎,谁不想看上一眼!

在办公室小窗前挤成一团,还没等几人看清里面的情形,便被突然地扒到了一边,程鹏还当是医护过来拦人,低头一看,竟是立着耳朵的胡成济站在那里。

身边跟着的小警察给他们递了个眼神,几人立刻心照不宣地乖巧让开,退到门边贴墙站好。

作为与市局常打交道的市人民医院的医生,林奕还是知道胡成济这个兽人局长的,见他推门进来,下意识地就想要起身迎接。

高立着狐耳的胡成济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坐好,狐狸兽人歪过头去看了一眼在病患座位上炸成一团的贺邈,伸手一把,便抓住了那黑猫的后脖颈。

他毫不留情地将贺邈拎开让了座,自己坐上去后,又把猫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张牙舞爪的贺邈僵硬了一瞬,在继续装傻装猫和立正挨训之间,飞快地选择了后者。

林奕看着在胡成济腿上老实成一团的贺邈,在心里偷偷吐槽他的欺软怕硬,随后,林奕便听眼前两眼眯眯笑着的中年男人开了口。

“他这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奕龇牙,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说到底这是伤患的个人隐私,可瞧瞧在胡成济腿上怂如鹌鹑的贺邈,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开了口:“有……一个月了吧。”

“怪不得。”胡成济就仿佛在抚摸一只真正的猫一样,在贺邈柔顺的皮毛上拍了两把,被驰聿精心喂养的贺邈长了肉,被胡成济一拍,发出两声敦实的响。

胡成济这样的顺毛方式可与驰聿不同,被兽人当做动物抚摸,是一种在兽人之间的隐形压制。

“贺邈也是为了案子,这一个月来他,他应该也没有耽误办案吧,您就别罚他了……”

林奕自觉是贺邈很好的朋友,他看着两眼滚圆的贺邈,想要帮他一把。

“是啊,没有耽误办案,还一直做的很好。”胡成济拍了拍贺邈的后背,僵硬的猫立刻起身,同手同脚的上了诊桌。

“他身上有外伤吗?”胡成济没管林奕脸上怪异的表情,继续有条不紊地问着,要不是贺邈紧张成那个模样,林奕该当他只是在普通地关心了。

“有……他趾尖断了三根,爪垫上有撕裂伤,应该是与人搏斗时崩掉的,另外他的精神状态……”

林奕瞥了一眼对他不停眨眼的贺邈,狠狠心,还是说了实话:“他的精神状态刚刚还是很紧张亢奋的,现在已经好多了……”

“行。”胡成济点了点脑袋,他轻轻拍了一把贺邈的后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从今天开始到彻底治好病前,不许你再跟案,停职通知一会儿我会给到局里,听到了吗?”

桌上的猫立刻回过头来,瞪圆了一双眼睛看着胡成济。

贺邈伸出爪爪想要去抓胡成济的衣袖,却被狐狸兽人一把接住,举着爪子认真地看了一眼爪垫。

上面的伤口已经被上了药,鲜红的伤口撕裂了整个脚掌,光是看着,就知道不是小伤。

“医生辛苦,我就先走了。”

胡成济没给贺邈挣扎抗议的机会,他拍了拍喵喵大叫的贺邈,在小警察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奕的办公室。

“你瞪我也没有用,我哪敢骗警察叔叔啊?”

胡成济走了,林奕却走不了,见桌上的贺邈愤愤地回过头来,他立刻摊手表示无辜,虚掩着的办公室门轻轻推开,被当做挡箭牌的王虎瑟瑟缩缩地打着头阵,将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

“老……老大,你没事儿吧……”

到底是贺邈的隐私,林奕拿了自己的外套将猫囫囵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张圆乎乎的小猫脸,这才示意几人进来。

进门就被萌猫扑了满脸,程鹏与高标南这种家里养猫的人类立刻就被萌到挪不开眼了,可他们又怕直勾勾地盯着贺邈会惹他生气,两对眼珠子转得飞快,恨不得一只站岗一只放哨。

“……”贺邈圆乎乎的小脑袋撇了撇,没有回话,只是歪着脑袋往他们的身后看。

程鹏跟着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对贺邈解释:“驰老大已经在手术了!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通知老大的家人过来了!”

贺邈的脑袋点了点,心里紧绷的那根线这才松了松,他垂着头思索片刻,再一抬头,几人居然已经狗狗祟祟地围了过来。

“贺队……”

泪眼婆娑的熊娜娜看着桌上小小一只的贺邈,两只熊爪一捂脸蛋,居然呜呜嘤嘤地哭了起来。

“怎么就变回兽身了呜呜……”

“赖俺们了贺队!”王虎耷拉着虎耳蹲在桌边,明明很大很壮的一只虎,哭得比熊娜娜还厉害:“虽然是你有意瞒着俺们,可咋俺们就没一早发现呢!”

“是啊贺队,这不把我们当外人了吗!你怎么也瞒着我们啊!”程鹏挨着王虎蹲下,眼珠子跟不听使唤一样往贺邈搭在身前的爪子上落。

这圆乎乎白嫩嫩的爪垫,实在是让人——

“啪。”贺邈一早就看出程鹏的眼神不老实,爪子一拍,吓得程鹏立刻把视线给缩了回去。

“得了,你们贺队现在也停职了,正好能安心治病,就别担心了。”干看着一屋子人哭哭啼啼,林奕也觉得心里不得劲,话到了嘴边就往外秃噜,等看到贺邈瞪眼的时候,已经晚了。

“停职?!”王虎率先叫唤起来:“凭啥给俺们贺队停职!!”

“是不是刚刚胡局说的,我就瞧着贺队僵硬的不行,肯定是出问题了。”

“俺找他去!”觉得贺邈吃了亏,王虎风风火火,立刻就要出去给贺邈讨说法,黄保维一把关了门,把这个虎崽子的去路给堵住了。

“虎子,你傻了啊,这会儿正是给贺队治病的时间!”程鹏将王虎给逮了回来,这兽人同事仗义是仗义,就是脑子不大转筋。

“治病?对对对,该好好地治一治。”

“怎么治啊,我从来没听说有什么病能单单只让兽人变回猫,是不是绝症啊?”

“你别乌鸦嘴……”

眼见着几个灰头土脸的下级叽叽喳喳地围着自己,贺邈觉得心烦,想找个办法把他们全都赶回去,队里现在应该正是忙的时候,离不开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又一次被人撞开了,姗姗来迟的李潇潇气喘吁吁,见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同事,连忙一瘸一拐地拄拐进来。

“怎么回事儿啊!!”

李潇潇急的拐杖都快扔了:“咱们老大和贺队怎么都进医院了,老大都进手术室了?!我就说我要跟着去,你们……哎!这是谁家的小可爱啊!”

作为一只资深猫奴,李潇潇的焦急持续不到三秒,一眼就看到了蹲在桌子上的黑猫,猫咪占领大脑高地,她立刻就把没有生命危险的驰聿扔到了脑后,几人压根来不及阻拦,她已经撇了拐,一把给贺邈抄了起来!

外套滑落,黑毛白肚的猫就这么大咧咧地被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哎呀!!可爱死了,这小脸蛋怎么吃的圆圆的呀,你是谁家的好小猫呀,来来来,姐姐亲亲!”李潇潇还未察觉到危险,噘着嘴就要往贺邈脸上亲。

“哎!!李潇潇!!”

救同事心切的程鹏差点给李潇潇来一个锁喉,几人七手八脚地把贺邈从李潇潇的手里抢了出来,一边儿一个地架着人,离贺邈站着的桌子三丈远。

见自家同事这样战战兢兢,李潇潇摸不着头脑:“干什么,怎么了?对了,咱们贺队呢,咱们贺队是不是也被送到医院里来了!在哪个科室,我去瞧瞧!”

“你快闭嘴吧祖宗……”

程鹏咬牙切齿,恨不得拿林奕桌上的纱布过来把这个没眼力劲儿的捆起来。

不过李潇潇也是警校里前几选出来的,看着自己几个变颜变色的同事,脑子转得飞快,立刻便明白了为什么医院办公室里会出现一只猫。

可这个关头,咬死也不能认。

“哎哟……”李潇潇仰头,一搀旁边的熊娜娜,眼睛眨得都快掉眼泪了:“快走,我家里煤气没关,咱们快走!”

煤气没关事关重大,借此机会,一屋人乌泱泱地逃了出去,只留下林奕与怒到爪爪捏紧的贺邈大眼瞪小眼。

“咳……”林奕干巴巴地笑了笑:“咱们先做个检查去吧……?”

市人民医院很重视驰聿的手术,两位专家共同操刀,一场手术进行地相当顺利,可即便如此,等驰聿被转入ICU也已经是后半夜了。

驰聿被打了镇痛,脑袋有些昏沉,可医护怕麻药对他的神经造成影响,特意嘱咐驰慧辅助驰聿保持清醒。

一脸疲惫的驰慧熟稔这些术后流程,她一一点头答应后,ICU病房里便只剩下她与驰聿两人。

一旁的氧气罐里咕噜噜地送着氧,寂静的病房里许久,才响起了驰聿的声音:“……现在几点了?”

隔离服莎啦啦地响着,驰慧抬手摸了摸自己作疼的眉心:“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距离你手术过去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

“……这么久?”驰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他撇过头,打量着驰慧的表情开了口:“我队里……”

垂着脑袋的驰慧抬起手来摆了摆,十分疲惫地叹了一句:“我现在不想听。”

驰聿的嘴唇抿了抿,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他隐约记得自己被推进急诊之前看到林奕带走了贺邈,在他那儿,贺邈大概率是不会出事的。

“爸妈现在已经知道这件事了,现在就在外面等着,一会儿就会进来。”

驰慧的眼睛红红的,她也算是从小看着驰聿长大,虽说一直欢喜冤家似的互相争吵打闹,可说到底,感情还是很好的。

以前驰聿说要做警察,她虽然觉得危险,也不会多说多拦,甚至在驰聿受伤时还会帮忙瞒着家里,可今天这一回她是实打实的怕了。

那把刀离彻底拿走驰聿的命差之分毫,两位主刀的专家从手术室里出来时都忍不住的感叹,说这回真是从阎王殿里硬生生地把人给抢回来的。

也许爸妈说得对,驰聿真的不该当什么警察。

“姐……”驰聿的嗓子有点干哑,他少见驰慧掉眼泪,看着她哭哭啼啼,心里觉得别扭:“这不是没事儿吗?”

“这回爸妈是生了大气,我在外面已经劝过一轮了。”驰慧抹了抹眼泪,又回到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原本爸妈说,是绑也要把你绑回去,说什么也不能当警察了。”

“我跟他们说你现在在养病,不能受再多的刺激,先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养好身体,后面的,我们再谈。”

家里就驰聿做警察的事不知谈了多少次,次次都是不欢而散,驰聿明白,驰慧一定是明里暗里帮他说了很多的情,否则按照驰勐韬的脾气,他这个警察早就当不下去了。

这次驰慧也生了气,八成,是不会再帮着他劝家里了。

驰聿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悄无声息地闭了嘴。

驰慧觉得心里烦闷,不想再守着驰聿生气,索性起身想要去外头换自己爸妈进来,衣袖一紧,她又被硬生生地拉停了脚。

回头,驰慧还当驰聿要说两句软话,正要硬下心来听着,便听驰聿张嘴问到。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他眨眨眼,像是瞧不见驰慧满脸的黑线:“我急着回家喂猫。”

“……”

驰慧觉得自己脸都气歪了:“你就在医院住一辈子吧!”

第79章 仙女教母,你家里,还养猫吗?

“嗯……”林奕看着屏幕上的各项检查数据,表情逐渐变得轻松起来,他往后仰,靠在了自家沙发上,点了点桌上的那板非他安命。

“各项数据恢复的都很不错,我觉得你现在可以恢复每天两片的药量了,不过能少吃的话,还是最好。”

林奕十分满意这几天贺邈的配合,要求他待在家里,他就哪不出去,乖巧又听话,还会自己用马桶,驰聿养了贺邈这么久,一定爽到不行吧?

“专家会诊的结果出来了,最大的问题还是你的脑部,可能要进行一些……不过用不用手术我们还要再观察,你就乖乖地养病,然后……哎!”

桌上飞快地闪过一道身影,那板刚被林奕拿出来的非他安命被贺邈飞快地叼了去,猫努一挤,一片非他安命骨碌碌地掉在地上,贺邈连点儿犹豫都没有,直接就将药片吞下了肚。

林奕追在贺邈的屁股后面抗议,可地上的猫全然听不进去的模样,身子一拐尾巴一甩,砰地一声就关了卧室的门。

不出片刻,房门再开,探出的就是贺邈那张清秀而又严肃的脸了:“浴室借我,再借我一身衣服穿。”

对待猫身的贺邈,林奕还敢训斥两句,但对上这张分外优越的人脸,他也就瞬间哑火了。

药都下了肚又不能抠出来,林奕只能挠挠头,答应了一声好。

不过想想,贺邈想出去就出去吧,今天是圣诞节,林奕晚点儿还要去陪女朋友,总不能把贺邈一只猫孤单单地扔在家里。

“你就没点儿事要忙吗?”

程鹏削着苹果,斜眼看着旁边玩手机的柴小旺,那犬科兽人正看着直播视频,龇着牙乐个不停。

“我次次来,你次次都在这儿。”

作为目击证人和案件接触人,柴小旺被留在局子里盘问了很久,他的口供给案件定性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再加上柴小旺是个很喜欢拍照的人,手机里留下的那些证据足够帮联合执法队在年前狠狠地冲一波业绩了。

柴小旺老实得不像样,警方要求他打开什么软件他就打开什么软件,配合到这个地步,也难免程鹏这个审讯人员对他格外关照一些。

所以当程鹏带着出了审讯室的柴小旺去吃馄饨面时,对于他提出要去看看自己的救命恩人这个要求,程鹏也就顺势答应了。

结果柴小旺在驰聿的病房里一呆就是好几天。

“你晚上睡这儿?”

王虎也觉得奇怪,他眼睛刚挪过去,柴小旺便立刻鬼迷日眼地摇晃起尾巴来,兽人之间的属性压制,让他实在控制不了。

“没有,我晚上去别的住院部打地铺,我,我得在这儿报恩嘛,猫哥他男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柴小旺尾巴摇地起飞,眼神却十分心虚地不敢与王虎这个虎科兽人对视。

“而且,而且我没地方去嘛……”

“你家里人呢?”熊娜娜拍了拍这个连她都觉得脸熟的小伙子,立刻收获了柴小旺同样的鬼迷日眼讨好脸,

“我家里……我爸妈离婚了,各自又有了新家,不管我的。”柴小旺的尾巴摇晃幅度小了一点,可脸上还是笑着,就差把脑袋歪过去求熊娜娜摸上一摸了。

柴小旺长得好,又这么乖,熊娜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掏了一把零食给他。

程鹏听到这话,这才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一眼驰聿。

难怪老大没有把这个混吃混喝的小子撵走,原来他压根没有地方去。

“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啊,俺们驰队总要出院的……不然这样!”

王虎一拍柴小旺的肩膀:“俺现在一个人住,你找到工作之前,你就跟俺住!”

“……”柴小旺脸都快鬼迷日眼地皱在一起了:“不,不好吧……”

“请问……”

驰聿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今天圣诞节,驰聿的病房里却是这么热闹,几人应声回头,看到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请问,驰聿队长是住在这里吗…… ”

“祖阿花!”

熊娜娜率先认出了来人,眼前的祖阿花裹得相当厚实,厚重的羽绒服打脖颈包到了脚踝,小熊耳朵的帽子连着两圈围脖,给她严严实实地包着,可即便如此,几人还是一眼看到了她越发滚圆的肚子。

祖阿花怀孕了,已经快有六个月了。

“快快,先进去坐呀!娜娜,过来扶她一把!”

局促的祖阿花身后传来了一道更为熟悉的声音,李潇潇杵着拐钻了个脑袋进来,几人生怕她风风火火地再磕到祖阿花的肚子,兵荒马乱地将门打开,把人给迎了进来。

“今天不加班,我就陪阿花来医院做产检了!”李潇潇开口,熟稔地替祖阿花解释出现的缘由。

在驰聿充足的经济资助下,祖阿花搬离了福利机构,现在单独住在一户近医院的民居房里。

那里房租不贵,可祖阿花一直拘谨着,说等孩子出生断了奶,她就会搬出去自己找工作,不会做粘着驰聿的寄生虫。

李潇潇也有在深夜偷偷问过祖阿花,这个孩子是非生不可吗。

祖阿明已经进了监狱,没有几十年是出不来的,她那个母亲也被强制送进了精神病院,现在的祖阿花孑然一身,实际上没有这个孩子,她会活的更轻松自在。

可祖阿花只是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在我肚子里,会让我有个寄托……”

李潇潇不太理解祖阿花的意思,可她尊重祖阿花的选择,这个孩子便这样留了下来。

“我,我听说您病了,顺路就来看一看……”

孕妇优待,祖阿花被簇拥到了唯一的沙发椅上坐下,她有些紧张地捏着手,不敢看病床上的驰聿。

“我还听说……那个猫人警长也病了,但是现在不在院里,他……怎么样?”

“贺队在别的地方养病呢,都没啥事儿。”

李潇潇龇着牙,把程鹏手里削好的苹果一把抢了过来,递到了祖阿花的手里。

“谢谢……”祖阿花捏着那个苹果,没有动作。

她是个很内向的姑娘,受了难便变得更不爱吱声了,大家心里都清楚,便默契地转移了话题,不让她因为过分的关注而感到紧张。

“今儿圣诞节,黄保维,你不回家陪女朋友啊,好不容易不用加班儿。”

程鹏看了一眼手机,现在已经过了五点,外面的天开始擦黑了。

“约了一起吃晚饭……时间也不早了,一会儿我就回。”

黄保维今天收拾的板板正正,头发都抓得相当有型,一早就被程鹏和王虎围着调侃了好一阵。

躲在窗边的高标南眯眯笑着,他的余光里瞥见窗外隐约飘过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没忍住地喊了一声。

“下雪了!”

是的,下雪了。

在十二月的末尾,圣诞节的这一天,就如同贺邈第一次来驰聿家的那一天一样,下雪了。

雪花似乎早已蓄意许久,迫不及待地互相拥簇着飘散下来,没有风,京市万物上很快积累了朦朦白雪,有点冷,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只会平添更多的圣诞氛围。

李潇潇哇了一声,又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快快!阿花咱们回家去,一会儿路该滑了!”

李潇潇着急忙慌地站了起来,她杵着拐不方便,差点绊了一边儿的程鹏一脚。

“哎哟姑奶奶,你快回家吧,你这半残还搀人家呢,你俩谁搀谁啊。”

“……那个谁!柴小旺,别在那儿杵着了,到你贡献力量的时候了,过来!”

“都走吧都走吧,咱们别打扰驰队休息了,驰队!零食什么的我给您搁床边儿啦,您记得吃呀!”

“走了,驰队拜拜!”“老大,你好好歇着啊!”

闹哄哄的一队人誓要在积雪更厚之前把祖阿花安全送回家里,柴小旺这个吃干饭的也被程鹏拉走,很快,屋里只剩了驰聿一个。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悬挂电视上的狗血八点档在播放,驰聿瞥了两眼就看不下去,拿起手机,又一次翻开了自己与贺邈的聊天窗口。

他与贺邈并没有多少消息往来,偶尔互传两个文件,还有驰聿单方面的转账,但贺邈无一例外都没有接收。

倒不是他们生分,是贺邈一直待在他的身边,也用不着用手机发什么消息,唯一的坏处就是想要温习一下聊天记录时,就会发现什么都没有。

驰聿将聊天记录翻到最顶,看到了他们的第一条聊天记录。

那是他们见得第一面,一张在贺邈宿舍里拍下的实况图,是用来给胡局交差的。

那张照片是用他手机拍的,后来被驰聿当做调侃贺邈的证据,发给了贺邈。

驰聿现在看着那张脸,这才知觉当时的贺邈看起来居然是这么干瘦,尖细的脸颊上亮着两只金黄的眼,全身上下都跟长着刺儿似的,一看就很不好惹。

驰聿又将手机页面切换回了主页,背景上那只猫伸展着四肢,毛绒绒的身体陷在毛绒绒的被褥里,小鼻子大眼睛眯缝着,睡得相当安逸。

养猫有方啊驰聿。驰聿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

窗框上传来一阵哒哒的响,驰聿回头,只看到看了一片雪花飘落的天。

这里是二楼,为了方便驰聿看看外面的风景,驰慧特意给他调换的病房。

“哒。”

漫天雪花被破开,驰聿看到一粒小小的石子打在了玻璃上,驰聿躺着,知道是有人站在楼下。

挪到了窗边,驰聿拉开了窗户。

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小层的雪,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他的窗户底下,从衣服里露出一双金色的眼。

不远处的商场屏幕上正播放着圣诞节主题的欢庆广告,雾蒙蒙的,传来了一阵圣诞音乐欢快的节奏,驰聿抬头看了一眼映照而来的红绿灯光,重重地吐了口气。

“你是来参加舞会的吗,仙度瑞咪?”

驰聿垂下头,终于是露出了十来天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

贺邈的耳朵抖了抖,林奕给他从上到下包的跟蚕蛹一样,盯着驰聿那张脸,他许久以来捏着的那根弦总算松懈下来,贺邈弯腰,在薄薄的积雪上飞快的捏了一团雪,扬手砸在了驰聿撑着的窗户跟前。

住院部的窗户是特制的,只能打开一道细缝,驰聿微微合了一下窗户,轻松便挡开了贺邈的雪球。

“冷不冷?”

驰聿看着梗着脖子的猫,知道他是在别扭,笑的更开了,他问了贺邈,却又自己回答:“肯定很冷。”

“上来吧,贺邈。”

驰聿开了口,他看到院里的猫人飞快地晃着耳朵,那双金黄的眼里影影烁烁,那点不安在他的这句话后,飞快地便消散了。

雪还在下着,站在那里许久的贺邈终于回身,大步地向着住院部大门跑去。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心急的脚印,还不等驰聿将窗户重新关好,住院部的消防通道里已经传来了一阵快速的脚步声。

满身积雪的人推开了病房门,带着一身冷风,停在了房间门口。

“……”驰聿上下打量着贺邈这身陌生的衣服,偏偏头,露出了一个有点无奈的笑,他回身有点费劲地挪回床上,从床头的储物架上取下了一根鸡肉冻干棒棒糖。

“来一根吗?”

坐回床上的驰聿被一阵风卷来的贺邈猛地扑翻在了床上,猫人用了寸劲儿,很好地避免了拉伸驰聿的伤口。

驰聿漆黑的眉眼眯缝起来,带着无尽的笑意,看着身上的人。

“我知道仙度瑞拉。”

贺邈硬邦邦地开了口,他一把拽下自己的围巾,雪花抖落,带着轻微地凉意,落在驰聿脸上。

“仙女教母,你家里,还养猫吗?”

病房门被风吹得吱嘎一声响,砰地一声,重又合上。

驰聿伸手,摸了摸贺邈冻得冰凉的脸颊,手指厮磨钻进了衣领,绕到了他的后脖颈上。

猫的脖颈就像他的脾气一样硬,驰聿伸手压了两下,还是贺邈自己松了力,才慢慢地凑近下来。

贴着那冰凉的气息,驰聿张嘴,终于是将嘴硬的猫给融化出了一个角,两片唇碰在一起,暖意相抵,将贺邈身上的冷飞快地驱散了。

驰聿捏着贺邈的后脖颈,感受着那逐渐攀升上来的体温,轻轻地笑了。

“养啊。”驰聿磨蹭着贺邈的脸边,安抚而又缠绵:“当然养啊。”

第80章 帮忙,当然好啊。

“哎,昨天刚下了雪,怎么今天就非要回家里去?”

邱蓉四下打量着景秀苑的小区绿化,公园景池里还没有上冻,几尾蔫蔫的锦鲤在里面缓慢地游着,石板砖路上被扫得干干净净,巡逻保安车顺着路边一趟接着一趟的过,可邱蓉瞧着,还是认为驰聿是在没苦硬吃。

跟着驰慧进了单元门,邱蓉看着电梯门边的开锁广告,情不自禁地想抹眼泪。

“住在这儿安全吗,妈这辈子都没见过开锁广告……”

“驰聿住在这儿还不安全,那这小区就别住人了。”

驰慧早就习惯了邱蓉的小题大做,她住在离医院不到五分钟路程的梯户区里,比景秀苑的房价还要翻个一倍,可邱蓉去了,一样是哭天抹泪地说驰慧过的辛苦。

驰慧心里明白,邱蓉是想要他们两个回家里住,可回了家就要被磨耳朵,她与驰聿一样,都是心照不宣地装作听不懂敷衍过去。

“哼,多大的架子,还要家里长辈来看他?”

走在最后的驰勐韬打进了小区就板着脸,一副随时随地都不高兴的模样,驰慧那冷淡的性子与他是九成九的像,邱蓉看着,总觉得是因为随了他才让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变成那个样子。

“能不能少说两句。”

邱蓉的眉毛都立了起来:“儿子都进了ICU了,你进去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这世界还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想起驰聿在ICU里的那一晚,驰勐韬也有些心虚,他说惯了硬话,驰聿又是不听他的话才差点丢了命,关心到了嘴边就不中听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差点激得驰聿扯了伤口与他对峙。

一向生意场上只手遮天的驰勐韬无法跟自己的儿子好好相处,这让他觉得十分挫败。

因为ICU里的那一场争吵,驰聿出了院也不许他们跟来,嘴上说着不用操心,可邱蓉哪里真放得下心,偷偷摸摸地,也就拉着驰慧与他们一起过来了。

“老板,请。”

助理刷了电梯卡,拦在电梯门前,一板一眼地照平常习惯办事。

“驰聿家里养了猫。”驰慧看了那助理一眼,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家父母听:“一会儿进去,不要吓到猫,知道吗?”

“是。”

驰慧还是知道驰聿的家门密码的,为防自己这个人精弟弟装作家里没人,驰慧抬手滴滴几声按了密码,手压在门板上向里一推,不出所料,没有拧动。

“谁。”

屋里传来了驰聿的声音,声音低沉警惕,全然听不出平时不着调的样子,驰慧稍微怔愣了瞬间,一旁的邱蓉已经拍着门喊开了。

“儿子,我跟你爸来看看你!”

背着手的驰勐韬偷偷挺了挺自己的后腰,在驰慧几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将衣领正了一正。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驰聿这才松了卡门的力道,看着门外站着的几个人,蹙起了眉头。

“你们怎么来了?”

“妈不放心,过来看看,哎哟这小地黄,是不是又胖了呀,姨姨看看!”

邱蓉可不管驰聿是个什么表情,进门甩了鞋便去逗摇头摆尾的地黄去了,地黄人来疯,在邱蓉的起哄夸赞了几句,他就扭得越发花俏了。

地黄最喜欢邱蓉来了,每次这个肉乎乎的阿姨过来,就会带来好多零食,平时驰聿不许他吃的东西也都能吃得到。

“werwerwerrrr!!”

甩着屁股的地黄向着客厅里叫了两声,想要贺邈也一起出来迎一迎这位零食大户。

“哼!”

见到了气色不错的驰聿,驰勐韬的脸又飞速地板了起来,他踩着拖鞋往屋里去,边走,嘴里还边唠叨着。

“你家里是什么军事要地,让人进都进不得了?……桌子上坐了个什么?”

驰慧跟着看去,便见客厅茶几上正襟危坐着一只黑猫,猫的脖子下挂着红色的小围兜,脑袋上的小帽子也歪七扭八,看得出来应该是硬被人给穿上的。

驰聿在家玩上奇迹猫猫了,驰慧觉得有点惊讶。

“从哪捡回来的野猫,还坐在桌上。”

驰勐韬的脸越发严肃了,他背着两手,与桌上同样板着脸的贺邈互相对视,这猫倒是沉稳,见着生人也不跑,就是这个腰杆笔直的僵硬模样,像是在紧张。

驰勐韬瞥着贺邈并在一起的两只白白的猫拳,从鼻子里重重地嗤了一声。

“不喜欢你可以走。”

驰聿对驰勐韬本来也没什么好脸色,他踩着拖鞋回到沙发边上,伸手捡起桌上的几个玩具,几人这才发现这桌上居然满满当当都是宠物服装。

毛绒绒的小裙子、特制的保安服、蕾丝花边的女仆装……

驰聿一挡驰慧越发怪异的眼神,将桌子上的贺邈捞了起来,一本正经地举在手里。

“这是芝麻。”

被端着的贺邈认真地点了点头,尾巴晃晃,十分端正。

“哎哟,这小乖,怎么可爱成这个样子啊?”

一直都听说驰聿养了一只猫,邱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物,黑猫圆圆的脸上是圆圆的两只眼,再往下就是松弛成一条的白肚皮,被那小红围兜一衬,可爱的不行。

驰聿的手上瞬间便空了,邱蓉将贺邈囫囵个儿地抢了过去,搂在怀里喜欢的不行,还不等驰聿去抢,她已经撅起嘴吧唧一口亲在了贺邈的脸上。

这回贺邈更僵硬了。

“芝麻还认生呢,我让助理添了两箱喵喵爱新出的零食,一会儿就一起送过来了。”

贺邈被驰聿洗的很干净,身上是甜甜的宠物香波味儿,邱蓉越摸越是喜欢,搂着贺邈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她一伸手,打开了自己的包包。”来,姨姨这儿有个好东西。”

驰聿一脸讳莫如深地瞧了一眼贺邈,见那双金黄的眼睛不断眨着向他释放求救信号,却坏心眼的没有搭救一把。

贺邈迟早都得接受邱蓉的亲近,早点儿习惯也是好事。

包包打开,邱蓉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沉甸甸的红绒盒子,她手一摸,拎出一只半个手掌大的金锁,金锁支在贺邈的脖子底下比划,金灿灿地晃人眼。

“哎哟,大了点儿……没事儿先带着,姨姨下次来再给你带新的。”

邱蓉说着,便往贺邈的脖颈上系那只金锁,贺邈刚要再向驰聿求救,脑袋一沉,差点被金锁晃得摔在邱蓉膝上。

“瞧瞧,多漂亮。”

见芝麻挣扎着扬起脑袋,邱蓉还当他是喜欢这份礼物,爱不释手地搂着贺邈,腻歪地亲个不停。

腿边儿的地黄耷拉着舌头,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警长,魅惑人类实在是有一套。

医学院里忙得厉害,驰慧逗了逗贺邈便放心离开了,也多亏家里还有狗和猫,她不在也不至于冷场。

邱蓉给驰聿定好的补品很快被配货送来,驰勐韬的助理被邱蓉拎去充当苦力,把那几十万的补品当零食一样排排地摞在厨房里。

这样一来,屋里便只剩下了驰勐韬与驰聿,还有两只互相瞪眼的宠物猫狗。

贺邈两次想要逃跑都被驰聿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驰勐韬看着那只不停蹬踹挣扎的猫,在心里疑惑自家儿子怎么转了脾气,喜欢上这些毛绒绒的小玩意儿了。

“别蹬芝麻,疼。”

驰聿耍坏心眼,低头咬着贺邈不断扑朔的耳朵劝他老实一点,贺邈分明知道他在骗人,却还是僵硬地收起手脚,认命地被驰聿搂在怀里。

“……咳。”驰勐韬哪见过驰聿这么柔情的一面,老父亲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打算放软脾气投其所好。

“你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挑两只品种猫,你叔叔家里有那个什么……豹猫,长得也不错。”

“不用了。”驰聿的脸冷了下来,他知道驰勐韬是个什么脾气,如果拒绝得不够强硬,难保他不会硬塞进来什么猫。

家里有贺邈一只猫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只。

“嗡——嗡——”

眼见着客厅的气氛又一次僵住,驰聿的手机却掐着时间一样打了进来,原本想要直接挂断来电的驰聿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思索片刻,还是放下贺邈,向着里屋走去。

“我去接个电话。”驰聿回头盯着驰勐韬,口气严肃:“不要欺负他。”

卧室门被嘭的关上,驰勐韬与一臂之外的贺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动作。

“拿猫当个宝贝,不知道是谁教的他。”

驰勐韬的脸都黑成锅底了,可看着那只明显紧张的猫,他决定释放一下自己的善意,让他别那么害怕自己。

可惜驰勐韬平日里严肃惯了,嘴角一抬眼角一弯,反倒吓得贺邈更僵硬了。

贺邈那双金色的眼睛眯缝起来,缓慢地别过头去,打算装作没有看到。

“喂?”隔去客厅里的声音,驰聿走到窗边,这才接起来电话。

“您好,是驰队长吗?”

对面的女声十分干脆,确认是驰聿本人后,立刻开始了自己的汇报:“前不久你问过漠黑派出所辖区内,关于迷他因迫害案受害者的户籍档案信息,我们申请权限调取过了,贺邈的确是登记在梁家的户口下的,是被领养的。”

“然后关于房产,除去案发现场那一套居民区,在梁原的名下还有一套郊区的小房,不过那边天气严寒,据出入登记来看,他们应该很久没有去过了。”

“还有……”

“你吃不吃?”

贺邈的耳朵轻轻拍打,总觉得再这样无视驰勐韬手里的棒棒糖,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是个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坏警察了。

屁股被鸡肉冻干棒棒糖杵了又杵,贺邈终于是眯缝着眼睛,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凑到了驰勐韬手里的棒棒糖边上。

他张嘴,想要干脆的将那根棒棒糖直接吞进肚里,可惜驰勐韬是铁了心要和贺邈搞好关系,冻干挑的是最大块的,手上又捏的死紧,贺邈一扽,居然没能扽走。

“哼。”驰勐韬有点得意地哼笑一声,一把便摁住了贺邈的小脑袋:“我还治不住你?”

他学着邱蓉抚摸贺邈的手法,僵硬地抚摸手下僵硬的猫,撸猫撸得像机器人在举铁,贺邈被驰勐韬一次次地撸到头皮紧绷,第一次由衷地希望驰聿快些回来拯救他逃离魔爪。

“你这是干什么呢。”

比驰聿先一步回来的是邱蓉,她见驰勐韬一脸严肃地摸着猫,心里觉得好玩儿,可也知道贺邈那张绷着的小脸儿是觉得不舒服了,一把抢过猫来抱在自己怀里亲昵。

驰勐韬捏了捏自己一片柔软的手掌心,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

养的倒是挺好,胖乎乎的。

有了贺邈的调剂,驰勐韬与邱蓉走时也是满脸的笑容,贺邈仰着沉甸甸的金锁去门口送人,直到房门在眼前彻底关上,这才泄了力,吧嗒一声倒在地上。

“怎么了贺警官?”

驰聿将贺邈抱了起来,摇晃着他无力的四肢,低头在那毛绒绒的脑袋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怎么这就脱力了?”

驰聿说话总是这么油腔滑调,贺邈的耳朵啪啪扇了两下,一跃跳下了驰聿的怀抱。

金锁哐当一声磕在地上,差点带了贺邈一个趔趄。

就市面上的金价来看,贺邈估计自己脖子上大概挂着十来万那么多。

“哎哟我们贺队。”驰聿眯缝着眼睛,慢慢蹲下,抚摸贺邈有点蓬乱的皮毛,他摸着,手还不老实地往贺邈白白的肚皮上摸:“摔疼了吧?”

贺邈气的耳朵都立起来了,他啪地一下打开驰聿不老实的手,钻进沙发底下拖出一板非他安命来。

做猫总是被驰聿占便宜,贺邈打算吃上一粒非他安命,好好地跟驰聿掰扯一下他到底脱没脱力。

不过贺邈没搞清楚一件事,邱蓉绑的金锁扣在猫的脖子上松松的,在人的脖子上可就绷紧了。

挣扎半天,变回人身的贺邈在破坏掉这金丝红绳和向驰聿求救之间,选择了后者。

“帮忙?”

举着水杯的驰聿抬起了一边眉梢,他瞧着从自己房间里露出脑袋来的贺邈,喉结缓慢滚动,咽下了嘴里的热水。

猫人还不知觉自己穿着驰聿的睡衣给对方造成了多么大的视觉冲击,贺邈一扬下巴,对驰聿怪腔怪调的两个字点头认可。

“好啊。”驰聿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扫开卧室门口看热闹的地黄,将贺邈挤回了房间:“当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