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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褪去了我的衣服,濡湿的吻从额角一路向下。

梦里我相当有感觉, 悸动和燥热一起在身体里流动。我想睁开眼,想伸出手, 想把面前的人揽进怀里,想回应那个吻。

但我做不到。昏昏沉沉的,连思绪都时有时无。

有什么东西挤进了我的口中, 钳住我的舌头,让我无法抵抗本能地干呕咳嗽。她的头发垂落下来,落到我的身上,被蹭到的皮肤好痒。我很不舒服地往后弓起身体,却又被按住了后腰。

眼皮如山般沉重,我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这个梦境,更别提摆脱施加于我身上的那些恶趣味。

接触到的地方好热, 就像发了烧一样。

我可能的确发烧了。

浑身无力、肌肉酸痛、口干舌燥、昏昏沉沉,典型发烧的症状。我的嗓子发干, 甚至可能红肿发炎。

终于,混乱的梦境崩塌。我浑浑噩噩地躺着, 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状态达到某个临界点, 才挣扎着睁开了双眼。

疲惫的感觉并没有因我醒来而消失。

我的衣服换了一身, 并非躺下, 而是以坐着的姿势靠在了床头。

昏暗的房间里, 唯一散发着亮光的电视机播放着一段画面。

看背景,像是发布会上的录像。

颜彧倾面对着镜头,挺直腰背,落落大方的对着各家媒体解释。

母亲出车祸后,她的确接受了陆远亭的帮助。对于十八岁的她来说,没有任何帮助的前提下,她不可能挽留住母亲的生命。

“她愿意帮助我的原因很简单。她是我母亲的朋友,所以说,她实际上是跨过我直接帮助了母亲。”

关于对做票的质疑,颜彧倾只笑着说了一句话。

“如果做票的人是我,那我就不必退团了。”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她这句话的意思仿佛暗含当初的选秀的确有做票的情况,但受益的对象并非她。甚至有那么一种可能,颜彧倾就是为了掩盖有可能爆发的做票危机,才不得不站在风口浪尖上退团。

她曾经退出的选秀团的粉丝已经无力攻击她为了摆脱自己的负面舆论,把已经尘埃落定了好多年的选秀再次拉出来,影响她曾经队友现在的事业的行为有多么忘本。

因为选秀的限定团早已解散,团员后续的发展合起来也顶不过颜彧倾一个。

等到发布会正式公开后,一定有不少人被她的这句话引走注意,转而去调查当年的选秀究竟有没有真的做票。

真正偷走别人人生的人是谁?

颜彧倾稳稳当当的坐在发言席,脸上的表情表明那人反正不会是她。

在这场舆论中,她就像那个最完美的受害者。毫不愤怒地回答着记者们的一个个问题。

她说,作为公众人物,她接受观众一定程度上的审视,但不允许谣言影响她和她身边的生活,也不会任由自己的粉丝被伤害。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因素出现了。

有一人举手,得到同意后起身发言。

那人就是联络过我的狗仔。

她没有像别的记者那样,按照排练好的结果在被允许的范围内发言。而是提出了另外惊人的问题,有关我父亲车祸身亡的问题。

画面中颜彧倾的神情终于不再冷静。她抬起眉毛,睁大了双眼,露出罕见的惊愕神情。

录像到这一刻结束了。

接着,画面黑了几秒,再度亮起时又出现了发布会的场景。

颜彧倾挺直腰背,坐在一众记者之前,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答着各种问题。

不是画面被剪去了一块,而是我看过的录像整段倒带重播,回到我刚醒来时看到的画面。

不出几分钟,录像再一次播到了最后,那位狗仔起身刁难的场景。

接着,画面又一次变黑,然后亮起,回到了最初的场面。

一直循环往复。仿佛如果没人出声制止,它会一直这样播下去。

颜彧倾坐在床尾,在离这电视机相当近的距离盯着录像带看。她黑色的眼眸中反射出电视机的光亮。

她一动不动,不知道在这反复看着同一段录像多久。

我看了两遍已经觉得无聊,没有耐心再看第三遍。

“我睡了多久?”

颜彧倾颤了一下,她好像不知道,我醒了,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

慢慢回过头来,逆着光,她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Now……”

她慢条斯理地开口。

“I want to play a game.”

“哈?”我没听懂。

颜彧倾笑出了声来。下一秒,灯亮了。我受不了突然的光明,连忙用手挡住了眼睛。

“哎呀,这么经典的电影你都没看过吗?还想吓你一跳呢。”

她晃了晃脖子,捏着肩膀,装作不经意地抹去同样因为受不了灯光刺激流出的眼泪:“为了营造氛围,我可是提前了那么久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呢。脑子都要看出泡了,谁知道你根本不买账。”

意料之中的反应。

“所以呢,我睡了多久?”

“几小时,还是十几小时?我不知道。”颜彧倾很随意地耸了耸肩。突然,她脸上的表情严峻起来,猛地抓起遥控器回头,将还在播放录像的电视机关上。

“差点忘了它。”颜彧倾干呕一声,“听了那么多遍,我都要背下来了。”

那段录像很难是伪装出来的。颜彧倾必然已经知道了我将那老东西的事透露给了狗仔。

即便如此,她依然能保持平静,笑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皱起了眉头。

那个狗仔是傻的吗,她怎么能一点证据都不搜集,就直接在发布会上把这事提出来呢。她不知道这样会让自己看上去很可笑吗,她不知道这会让颜彧倾提前做好准备应对吗?

这段录像估计只能颜彧倾自己保留了,真的播放出去的内容里,肯定没有她发言的部分。

不应该,资深的狗仔不会想不到这一点。在这方面她应该远比我专业。

“怎么,很失望吗?”

颜彧倾的声音唤回了我的思绪。我有些心虚地吞了吞口水,意识到眼下的情景里,比起批判狗仔的职业态度,还是应该担心下颜彧倾的秋后算账。

她可是会报复人的。

按照颜彧倾的说法,就是游戏输了,必须得有惩罚。

她握住了我的手。

和往常一样微凉。不过,好像出了一点汗。

因为情绪波动的太大?

我竟然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没想到你有那么喜欢我。”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出来。

你看,她是明白的。

我的自作主张不是自作多情,颜彧倾能理解的,我已经足够了解她。

我咬着嘴唇,没让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我好高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我以为我同母亲关系的舆论,就已经是你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说完,她颇为自恋地来了一句:“呀,我居然也有算漏的时候。”

“不过,好可惜。”

“你只想到了办法,却没有妥善的安排。”

“在你的计划中,她应该是在发布会结束、搜集到足够多证据后,才把此事公开出来。可惜,她提前了那么多,让你的准备成了无用功。”

听了颜彧倾的话,我立马察觉到不对,反问道:“她是你的人?”

我之所以觉得狗仔并非受雇于颜彧倾,是因为它有完整的过去和现在,有着太具体的设定,有着我能够感同身受的经历。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我不得不佩服颜彧倾的编造能力。

“不,不不不。”颜彧倾立马否认了我,“我没有命令过她,至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她走过来,贴着我的胳膊坐下,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亲爱的,我可没有出轨。”

那为什么……

“呵呵。”

颜彧倾揽住了我的肩膀,爱惜地拍着我的后背。

“因为她不理解。”颜彧倾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

我把狗仔当成了和我一样的人。一个被颜彧倾吸引后又抛弃,出于报复心理抹黑对方。最后想通了那个游戏的真谛,开始不择手段。

因为那狗仔显然比我更懂得该如何去抹黑一个明星,这次颜彧倾的风波也是由她推波助澜。

但,那只是一些娱乐八卦而已。

当我真的吐露出能裁决一个人命运的消息后,她沉默了。

她选择在发布会上把这事公开出来不是要想毁掉颜彧倾,而是想要提醒她。

“她不能理解,她根本不懂。”颜彧倾重复了一遍,语气激动地说:“生生,只有你,真的只有你可以理解。”

别说的好像劈腿后回来找前任道歉的渣女一样,什么我跟她们只是玩玩,你才是我的soul mate。

都这种时候了,我竟然有功夫在心里吐槽起颜彧倾。

呵呵。

我想我的精神状态还没有好到能够理解她这个疯子。

与其说是理解,不如说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真没招了,我还能怎么办?她就是这样的人。她期待着完蛋,期待着人生乱套,说不定也享受着危险带来的刺激。而仰望着她的我,嫉妒着她的我,在说出那么大的一个秘密后如果不这样安抚自己,我还能怎么办,愧疚到去死吗?

第97章 就这样吧

她的气息和拥抱都让我感到安心。

但是接下来呢?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已经不知道如何是好了。又一次, 我的愤怒和情绪波动成为了游戏的一部分。又一场的游戏结束了。接下来难道要我等待下一次,等着不知何时又被抛下。可谁能保证还有下下次,谁能保证颜彧倾不会玩腻, 谁能保证我永远有新花样陪她玩?

“其实, 我本来想捅你一刀。”

“哦?”

颜彧倾的语调扬了起来。

“但是把刀装进包里,没能过地铁安检。”

我说的是去参加音乐节的时候。

“哈哈哈哈哈。”颜彧倾笑了起来,“失策啊生生, 真是失策了,连我都没想到还有安检这回事。”

“真是让人烦恼, 是吧。”她在我旁边躺下,“现代社会的规则什么的。”

“……”

我看着颜彧倾漂亮的侧脸。她闭上了眼睛,懒散地窝在了床上, 似乎已经相当困倦。

“我很喜欢你。”

突然,我这样说。

“啊,当然了,我知道。”颜彧倾仍闭着眼睛。她一只手环上我的腰,说:“我也是,生生,我也是。”

“……”我抿了抿嘴唇, “我也受够你了。”

“呵呵。”

颜彧倾笑了笑,看样子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我就是受够了她这个态度。

轻浮的, 随意的。我感受不到自己的份量。

我喜欢她的挑逗,喜欢她有时候让人气到肺炸的脑回路。也喜欢因她伤心时, 心脏抽动的痛感。

我喜欢她带给我的快乐和痛苦。

但我也受够了这样的自己。

我不能像颜彧倾一样, 什么都不去想。在我享受痛苦带来的快感时, 我总会想到我的小时候。那时候我无法享受痛苦, 单纯的觉得惶恐和愤怒。

那么想那么无助的, 我只想要过平淡的日子。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那时候的自己,居然为了寻求刺激,喜欢上了心脏抽痛的感觉。

我摸着她的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我的指尖溜走。

“我受够你了,真的,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吧。”

我知道这话有主动来找她的我说,听起来会很可笑。但我想最后这样声张一次,以此证明我不是被抛下的那个。

“嗯?”

颜彧倾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

“我受够你了。”

“为什么受够我了?”

我不信她会不懂,所以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她的眼睛。

“呵。”

颜彧倾的眼睛眯起来:“你很没安全感啊,生生。”

别只用没有安全感来描述我的心情,说得我好像恋爱中患得患失的幼稚鬼一样。

我移开了视线。

“有什么可不安的呢,生生。”她抬起手来摸我的脸颊,“我爱玩弄你,也会报复你,但我可是真心喜欢你啊。何必觉得这些互相矛盾呢,人生应该多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我就是没办法像这样自洽啊。

叹了口气,我问:“我的衣服在哪里?”

“不是穿在身上了吗?”

“不是睡衣。”我没有理会颜彧倾的装傻,“穿出去的衣服。把衣服还给我,我该走了。”

颜彧倾趴在床上,用手撑住了下巴,她晃动着两条腿:“你真的想离开吗?”

“你不是挺喜欢刺激的吗?”

“你明明很喜欢,却老是这副不情愿的态度对我。但我也只是偶尔介意一下哦,生生,你看我有多喜欢你。”

我没有回应。

她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想走吗?”

“嗯。”停顿了两秒后,我又说:“但你再劝下去的话,就不一定了。”

我不是已经被说动了,而是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容易被说动的人。

“哈哈。”

颜彧倾挑起了眉毛。

“你的衣服拿去洗了。”

好吧,那就没办法了。

我总不能穿着睡衣出门。

可是,以后该怎么办呢?

我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嗯……”

颜彧倾捏着眉头,夸张地表演皱眉思索状。

“啊,有了!”

她一敲掌心道:“生生啊,你会开车吗?”

“不会。”

“那就是了。既然如此,就先去考个驾照吧。”

“啊?”

为何突然说这个?

虽然知道颜彧倾就是个跳脱的人,我还是没法每次都跟上她的脑回路。

“先把驾照考出来,然后我再送你辆车。”颜彧倾眉飞色舞地讲,“这样你下次想捅我,就不用担心刀子被地铁安检没收了。”

我愣了一下。接着,就像喝了过多的碳酸饮料忍不住打嗝那样,我觉得有什么气体在我的胃部上升,顶着喉咙,让我不受控的产生了一种想笑的冲动。

我笑了起来,不受控地开怀大笑。颜彧倾也滚在我身边,跟着我一起哈哈乐出声。两个人的动作和神情都像是喜剧电影里那样浮夸,

“好。”我说。

真是太令人期待了不是吗?

颜彧倾抹去笑出来的眼泪,她拉着我躺在床上。伸出手指向天花板,好像那里有什么值得注意似的。

可惨白的天花板上,除了那盏过于华丽的吊灯外没有任何东西。

影视作品里出现这一幕的时候,两位主角通常是在户外,在漫天星空下伸出手去数着星星。按照套路,至少有一个人是学过天文的,她可以在星空底下判断出哪个星座的位置在哪。

但我们只是躺在床上,即便伸出手去指,也只能试着找找看天花板上有没有霉斑污点。

这种价位的酒店里,天花板上连一个黑点和裂缝都找不到。

“你不是想蹭我热度吗?你看,我专门为此独立出来搞了个工作室。这样就不用担心公司限制了,想怎么蹭就怎么蹭。”

“哈哈,专门为我搞的工作室?”我乐了,“真的吗?我不信。”

“我管你信不信,反正真的是为了你。”

颜彧倾没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她继续说:“下个月要拍场综艺,密室逃脱形式的,你跟我一起来吧。”

“来,为什么不来。”

有钱当然要赚。

“好哦。”她在被子底下牵住我的手,“这样我们就一边上电视一边赚钱一边谈恋爱,多开心啊。生生,这样不是挺幸福的了吗,别再苦大仇深了。”

谈恋爱……

我琢磨着这个词,没有心动和胡思乱想。而是呵地笑了一声:“你好没豆德。”

身为爱豆应该要坚守的品德被粉丝们戏称为豆德,不论什么情况下,靠着粉丝经济吃饭的人都不该乱谈恋爱吧。

“哎呀,我连道德都没有,还豆德呢。”

说的也是。

“做你的粉丝真可怜。”我不由得这样感慨道。

“不,”颜彧倾否定道,“她们很快乐。”

真是个自大的人。

“要是知道你私下里是什么样的人,她们就不会快乐了。”

“呵呵,要是知道我私下是什么样的人,她们确实会痛苦,会愤怒,会伤心。”颜彧倾笑了笑说,“可正是因为曾经快乐过才会难过。这点是不容否认的。”

“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遭天谴的。”

“嗯嗯,我等着呢。”

“你会付出代价的。”

“你想做点什么来报复我呢?”

“……”

“还没想好呢。”我说。

颜彧倾笑了。

“你这样说我可太期待了。”

既然两个人都有所期待,那就暂时先这样吧。

“那老头的事该怎么办?”

“什么老头?”

“我爹。你到底是怎么处理的?”

“呵呵。那只是意外。我说过是意外吧,就算你试图把脏水泼到我身上也没有道理哦,意外就是意外。”

“……”

“嘿嘿,你有没有偷偷录音啊?哦对哦,我帮你把衣服换下来了,没地方藏录音笔。不过就算有也没关系哦,意外只是意外。”

“你还要当几年爱豆?”

“三年吧。下一次的团约我就不续了。”

“不当爱豆以后要做什么呢?”

“嗯,让我想想……不当爱豆的话,那就去死吧。”

“……”

“从公司的最高楼上跳下来,大喊一声陆远亭是你逼我的。哈哈哈哈哈!后续一定会发生很有意思的事。”

“但你也看不到了。”

“诶,说的也是,我怎么忘了。那么,到时候你把后续发生的事以及那老阿姨气急败坏的样子整理成笔记,一把火烧给我好了。”

“我才懒得做这么多余的事。”

“诶——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行吗?”

“……”

“不要死。”

“哦,好啊。既然你都那么说了,那不死就不死吧。”

颜彧倾打了一个哈欠,她看起来很困,马上就要睡着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含糊不清地嘟嘟囔囔了几句,闭上了眼睛。不多时,我听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总有一天。我想。总有一天我要在这漂亮的脸上来上一拳。

我真的有够烦她。

虽然现在能很和平地躺到一张床上,但说不定哪一天又会有了矛盾。到时候我一定又会跟个傻子一样作践自己,嫉妒又不甘的嘴脸让自己都感到陌生。

不过,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没有别的办法。

我只能去等等,有一天自己能习惯这样的生活。

在那之前……我想起颜彧倾承诺的一个月后的综艺,不也挺好的吗,跟在她身边还能顺道赚个钱。

蹭蹭她的热度,绑定炒个CP。按照颜彧倾的说法,就是把所有观众都当作是play中的一环。

好坏好没下限。

这是观众们应得的。谁让她们不喜欢我。如果她们喜欢我,我有足够的热度和粉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绑定在颜彧倾身边了。

就这样吧。

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用枕头把颜彧倾捂死。

第98章 未来幻想世界if(上)

为了去看我最喜欢的爱豆的表演, 我花光了全部积蓄。

所谓的积蓄并不是我长期以来捡垃圾卖来的,那点钱扣去吃喝连我去看表演花费的零头都凑不到。这些钱,是我把养育我长大的机器人拆开零卖拿到的。

对于一个老式型号机器人来说, 拆开卖比刷机整卖要合算得多。

尽管如此, 手头的钱依旧只是凑够了路费。看表演的门票被炒上了天价,就算我去卖一个肾也买不起。既然如此,只能到了地方再想办法了。说不定能找到下水道的入口, 让我偷偷溜进去。

为了这一刻,我倾尽了所有。但只要能看当下最红、也是有史以来最出色的爱豆颜彧倾的表演,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仅有着甜美的长相、悦耳的歌喉、能吸引人所有目光的舞台表现力,最重要的是,她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身上没有一处地方植入过芯片,肢体皆由血肉组成。

也就是说她是完美的。不仅没有受过战争或暴乱的袭击,基因也没有遭受恶劣环境的污染。

完完整整的人类,脆弱又令人浮想联翩。她曾经在战争时期,以一首歌安抚了受伤人群的心灵,鼓舞了前线士兵的士气。那段时间里,所有人都称她为天使。

还要我多描述些什么呢?太完美了, 这太完美了。我花费所有积蓄只为买一张车票,只为一个能见到她的可能。

我沉浸在即将见面的喜悦中。找出我最好的一件衣服, 踏上离开下城区的车厢。

和我常年居住的地方不同,这里有着温和的阳光, 为了防止被偷窃严格锁在展览柜中的绿色灌木。用于巡逻和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分工明确, 街道维持得明亮整洁。

但我不在乎。

我来这不是为了欣赏上城区美好的治安, 我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看到颜彧倾。

自知付不起上城区昂贵的旅居费, 我购买的车票时间是卡着点的。从车站下来,直奔演唱会开办的地方,正好于开场一小时前到达。

这一小时就是给我钻空子的时间。

我在场地外围转了一圈,因为行踪可疑引起了安保机器人的注意。在确认我没有门票后,那该死的机器竟然试图赶我远离。

切,狂妄什么,不过是人类的造物,居然反过来赶起自己的主子来了。

我可是人类至上主义者。

要不是处于昏迷中无法选择,当初受暴乱袭击后,我宁愿永远瞎掉一只眼,也不会在自己的身体里植入人造眼球。

那些脑子里塞满了大便的上城区人不仅没有一点身为人类的骄傲,反而对守卫机器人驱赶我的行为拍手叫好。

真是脑残,你们这群人早晚会被自己的造物反噬。

找不到通往内场的下水道。我试图破坏安保系统,给自己黑一个身份进去。但这工程凭我从垃圾桶里翻来的零件以及在酒吧里听到的知识根本完不成,如果我有这能力,也就不用整天拆垃圾堆里的零件卖了。

折腾了许久,演唱会都开始了,我还是没有办法。

就算想在场地外听一听颜彧倾的歌声也是妄求。场地建筑的隔音做得相当好,没有花钱的人连一个音符都享受不到。

可恶啊。

我在外周徘徊,最后虔诚地闭上了双眼。

就算看不到颜彧倾的表情也无所谓,这已经是我离她最近的一次了。

我仿佛能看到她的笑容,正通过无法避免的震动从地面传达给我。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第一次在现实中观测到天黑过程的我,没时间惊讶自然究竟是多么神奇的玩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该去哪。

积蓄只够买单程票,身上没有钱订酒店,上城区的夜间管理相当严格,不允许没有身份的人逗留。

或许我应该等警察发现我,然后被遣送回下城区。

但我不甘心就这样离开。

我想多呼吸一点和颜彧倾在同一区域下的空气,更何况上城区的味道实在甘甜。

于是我四处乱窜着,终于在演唱会候场的区域找到了一片黑暗的地方。

这里没有巡逻机器人路过,也没有一盏灯亮着。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故,对于上城区那些被圈养到大脑退化的傻子来说,这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过来。

但对我来说,这可再安全不过。

要是能遇到碰巧离开的颜彧倾就好了。我幻想道。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她又怎么可能过来。

我徘徊着,突然闻到某种味道。

铁锈混杂着机油的味道,仔细闻还有股腥臭。

这味道我可太熟悉了。那些脑子被义肢和机器入侵的傻蛋,将自己身体改造到一定程度后,受伤就是这个味道。

这里有东西受伤了?

我都不愿把那些改造程度高的家伙称之为人。我可是人类至上主义者,怎么能让机器入侵自己的身体?很可惜在现在这个时代,像我这种清醒的人已经很少见了。

出于好奇,我嗅着味道的来源,放轻脚步地往前摸去。

没有光源,周围太黑了。靠着远处建筑投射过来的一点微光什么都看不清。当我摸进狭窄的巷子里,意识到自己离事故现场太近时,似乎已经太晚了。

我看到一具尸体,“它”身上汩汩冒着红色与蓝色交织的液体,已经死透了。

我吓了一跳,这种情况在混乱的下城区不算罕见,可这里是代表着秩序和稳定的上城区。

在被人发现之前悄悄溜走吧。刚产生这个念头,我一回头,发现巷子的入口处出现了个黑色的影子。

被堵后手了!

我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作为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一个只植入过假眼球的人,我不被芯片入侵的代价就是力量和耐力远不如常人。一旦遇上单对单冲突,几乎没有胜算。

在下城区,我一直避免着与人交恶,一遇上冲突就逃跑。这种模式让我注定积攒不起金币,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但我没想到有人能悄无声息地堵我后路。我可是有着“老鼠”外号的人,那些改造过听力的家伙都不一定有我能藏。

大意了,我把上城区想的太安全了。

那个影子靠近了,我已经能看到匕首在微弱光线下的反射。

遭了,要被灭口了。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了混合着机油的滑腻血液,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我不敢背过身爬起来,生怕在这个空档里被攻击。

我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影,试图通过对峙缓和被攻击的时间,并通过夹缝中的时间想出逃脱的办法。

可这个黑影却完全不受影响,她径直走过来,就像一个机器。

我迅速向后倒退,手在地上四处摸索着。可这该死的干净的上城区,地面上连块板砖都找不到。

这下可真的糟了。

这里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不清楚该怎么反抗、该从哪里逃跑。太大意了,我以为上城区很安全,才会放心的过来看热闹。

那柄匕首举起来了,我的心脏也几乎停止跳动。

没想到一生都在混乱肮脏的贼窝里度过的我,真正遭遇生命威胁的地方居然是这象征安全的地区。

就在那匕首要刺下之时,我在那黑影中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一张我绝对不会忘记的、渴慕了许久的脸。

颜彧倾。

我睁大了双眼,在这一刻忘却了死亡的恐惧,忘记了应该感到惊讶。大脑不受控制的,就像那些被芯片入侵了脑子的傻瓜一样喊道:“颜彧倾!我是你的粉丝!天啊,终于见到你了!我特地从下城区买了车票,花费了我全部的积蓄来见你!”

“哦?”

面前的人放下了匕首。我听到了一声轻笑,她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张全宇宙都在渴求的脸。

真的是颜彧倾。

我激动得哭了出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当下的属性。

她就站在我身前,她正在对我笑。

“这个人,”颜彧倾用手指了指我旁边的尸体,“它是我的黑粉,散布了我的负面话题,所以我才杀了它。”

它。我注意到颜彧倾的用词。当下的语言里,各种人称代词在表音上已经有了区分。

果然,她和我一样,也是人类至上主义者。不把这种过度改造的家伙称之为人。

而且,这卑劣的家伙竟然还是颜彧倾的黑粉,太没品了,果然是脑子已经被入侵了的傻蛋。

我义愤填膺地站起来,就差说一句它该死。

颜彧倾又笑了,她双手合十,摆出可爱的模样:“你会帮我处理的对吧?我想把尸体搬上运输车,可是它太沉了。”

“好!”

我义不容辞地接下了收尾的工作。

我帮着搬运了尸体,清洗了留下来的痕迹。

“今晚,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我绝对不会告密,但又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美好的夜晚应当刻在回忆里,作为美梦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我不想就这样分离。

在最后的关头,我试探着叫住了颜彧倾:“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好呀。”颜彧倾露出完美的微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要签到哪里呢?”

我没有带纸,没有带任何可以留下痕迹的东西。签到衣服上吗?不,不够正式。我脑子一热,掀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腹部。

“请,请签到这里!”

“等回去以后,我,我会照着你的签名把它纹到身上。颜、颜彧倾,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猫的视线落在我为她预备的签名位置。

片刻后她笑了。

“好呀。”

完美的明星,连粉丝这样无理的要求都会答应。

第99章 未来幻想世界if(中)

油性笔在小腹书写的感觉, 很痒。

但我沉浸在兴奋中,专注地盯着对方漂亮的脸,无暇被其她感觉分走注意力。

颜彧倾在停笔后又等了一段时间, 才盖上笔盖对我说:“好了。”

“哦, 哦哦。”我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生怕放下衣服后蹭花了小腹上的文字,我拽着衣角在胸前打了个结,让衣服不至于落下。

做完这一切后, 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舍不得离开,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你叫什么名字?”颜彧倾打破了僵局。

“啊, 这个……”

我有两个称呼,我在下城区被称作“老鼠”,因为整只在垃圾堆里狼窜, 而且没人抓得到我。还有一个名字,是我的母亲给我的。人类母亲,不是只能执行固定程序的老式机器。

因为抱着你的时候看到了广场屏幕上令时的变化,到春天了啊,这样想着,所以给你起名叫春生。

这是我对我人类母亲的全部印象。一个名字,一段话。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觉得它很愚蠢。季节的变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除了中心广场的屏幕上会塑造一点气氛,无论哪个季节不都差不多吗?昏暗的下城区里只有泥土和钢筋, 春天不会有树木发芽,秋天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结出果实。所有的变化我只在霓虹屏幕里见过。

这两个名字我都羞于告诉颜彧倾,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等了两秒, 很贴心地笑了。

“没关系。”颜彧倾说。她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让我激动到浑身战栗。

我以为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所以没为接下来做任何心理上的准备。

“跟我一起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 我先是觉得颜彧倾或许在跟别的什么人讲话,接着怀疑起上下两城区之间的语言也有了分割。最后,当我看到她那双真诚的眼眸时,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对我讲的。

一瞬间的大脑短路,呼吸几乎停滞,我简直要晕过去了。

她又是笑了笑。

“快走吧,不赶快点的话,这边的电力就要恢复了。”

颜彧倾说完转身离去。我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迈开步伐追了上去。

她带我坐上车,往灯光明亮的方向驶去。我知道在这一刻,我的人生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至于未来会如何我不在乎,能在这个人身边就是一种恩赐。

颜彧倾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得知我是她粉丝后,就放弃了对我的灭口。尽管这会留有风险。

不愧是全联邦最宠粉的爱豆。

我很快知晓了她把我带在身边的原因,在一次演唱会结束后,她又换上了那天的黑袍子。

“跟上我。”

短刀在她手中转了个圈,闪过刺眼的寒光。

“它也是你的黑粉吗?”

“对。”颜彧倾表情淡漠地说,“不可原谅。”

我做起了善后的工作,这活还挺累的,难怪颜彧倾想要找个帮手。她总是把场面弄得很糟糕,有时候机器的零件会散得到处都是,蓝色或红色的液体能喷到两三米高,清理起来相当麻烦。

做得真是好过分呢。

我说的是颜彧倾那些黑粉。如果没把颜彧倾惹得那么生气,她就不会把场面搞得这样糟了。

又一次清理好现场,颜彧倾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啊……好。”

她偶尔会对我这么说。

我的脸立马红了起来。

颜彧倾带我来到城市中心的高楼。谁能想象到在几个月前,这还是我做梦都梦不出的地方。

房间中心的地板是透明的,下面是一个水生物养殖箱。里面的鲨鱼是真实的,不是投影,也不是机械产物。

颜彧倾仰坐在环形沙发中,我坐在她的脚边。

她递给我一个管子:“试试吗?”

“这是?”

“是新鲜的空气。”

她紧接着解释道:“没有污染,不是过滤。按照百年前人类生活环境的配比,在特殊实验室用阳光、植物、微生物、水分等元素得到的产物。”

这东西可比金子还贵。

我小心翼翼的将它接过来,学着颜彧倾的样子,将面罩扣到口鼻间,打开了开关。

一瞬间,我嗅到了一股清新甘甜的味道。

刚从下城区过来,我也能感受到空气质量的变好。但这种冲击跟现在远远不能相比。清凉的味道直入肺部,变成隐秘的快感在血管中流淌。

我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好过,第一次理解了“希望”这个从没出现在我人生中的词。

很快,甘甜的味道消失,只剩下砰砰加快了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回荡。

颜彧倾不仅人类至上,不肯改造自己的躯体。也同样是个旧地球主义、遵循着复古的方式生活的人。她不靠药物或者致幻剂充实人生,家里也没有直接通过生物电刺激多巴胺分泌的机器。

养一养鲨鱼,在柔软的圆形沙发上嗅一管新鲜空气,每次表演结束后解决一到二个黑粉,这就是她简单且令人着迷的生活。

趁着吸过氧后的飘飘然兴奋感,颜彧倾站了起来,她走到名为唱片机的机器旁,挑了一盘黑色的胶片放了进去。

机器发出沙哑的声音,接着唱出一段我从没听过的音乐。

颜彧倾在音乐中抬起手臂,伴随着喇叭中流淌出的音符舞蹈。和她平时那种相当激昂的舞蹈不同,她只是简单的伸展手臂,迈出或回退脚步,缓慢旋转着身体。

她在一个转音中来到了我面前,伸出手把我从地板上拉了起来,把我拉进了她的古典音乐中。

我从来没有跳过舞。

但似乎不需要技巧。颜彧倾揽着我的腰,使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是紧贴着。我们在舒缓的音乐中踏步,前进或者后退,有时也扬起手臂。

在这全城最高的建筑上遥望,似乎能看到下城区的边缘。那里同样灯光闪耀,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霓虹灯牌挤满了大楼的每一个缝隙。很难想象战争还没有平息几年,被破坏的城邦就已经修复回了原来的模样。

鲨鱼喂食的时间到了。新鲜肥美的鱼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被投入鱼缸,碧蓝的水池中爆发出了红色的烟雾。如果那条鲨鱼爆冲得太猛,站在水池上的我们还能感受到脚底的震动。

往常颜彧倾总是会坐在沙发上细细品味这一幕。

但今天,她的眼睛里倒映的是我的身影。

那些用药物麻痹了自己神经的人,一定永远无法体会我此刻的心痛吧。

正是因为几乎完全保留了人类的身体,才能完整体验身为人的感情。

多么沉醉,像是泡进了酒池中。

亲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后是拥抱,紧紧的,用要把对方勒进自己身体里的力度拥抱。她摸上我的小腹,现在那里是一处写着她名字的纹身,颜彧倾拿着纹身枪亲自留下的。

她不是很熟练,所以承诺在多次练习后,给我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最完美的。

带着墨水的刺针一次又一次地扎穿皮肤,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抹除的痕迹。

她把我推倒在地,跨坐在我的腰间。在我身下,那条饥肠辘辘的鲨鱼仍在四处游弋。

明天还有一场演出。

我会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不留下能被狗鼻子条子追踪的痕迹。这是我的回报,是我的谢礼。那么多愿意为她付出的人中,只有我被选中了。我成为了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会被一起判罪的共犯。

多么幸福。

演唱会的场馆里总是很吵闹。为了把气氛推动到最高潮,音响的乐声总是开到最大。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满场的尖叫,所有人都在为颜彧倾疯狂。

所以在演唱会结束后来到场地后面,在被提前安排好掐灭电力系统的小巷子里等待工作的我,觉得环境简直安静到让人难以适应。

嗯……听到今天被选中的幸运儿的求饶声了呢。

说实话我也曾想过,这些机器比例大到已经影响了正常思绪、与其说按照生物本能不如说在按照程序生活的家伙们,真的还有思考的空间去追星和做黑粉吗?

不过,无所谓啦。

我只是负责清理后续,颜彧倾想选什么人、选中了什么人,在她决定选中我之前,都与我无关。

哦,好像已经结束了,今天还挺快的。

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进巷子里,先掏出手帕给颜彧倾擦擦脸颊。

虽然她会做全身防护,但有时候还是会蹦那么一两个点子到脸上。

在我清理现场的时,颜彧倾有时候会吸一管新鲜空气,有时候只是单纯看着。今天她靠着墙壁,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天。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喧闹。

有人类的脚步声,有枪械上膛的声音,有机械摩擦声,还有刺眼的灯光。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手里托着沾满血污的零件,还没来得及用去污剂清洗地面。

我没有主见地看向颜彧倾,希望她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可她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径直往阴影里跑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杂乱的灯光照到我眼前,我被刺得睁不开眼,也看不清举着手电筒的人是谁。

拖着沉重的物件,我狼狈又无措。只能依靠着下城区带来的本能,连反抗的话都没有说一句的蹲下,抱住脑袋。

镇定剂扎进了我的皮肤,我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刚睁开眼,昏暗的房间里就打开了一盏巨大的白炽灯。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其实是这个故事最初的脑洞雏形,考虑到各种因素影响最后改成了现在的版本。感觉两个故事已经千差万别了,但还是想抬出来让大家看看。

第100章 未来幻想世界 if(下)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没有同伙, 就是我一个人做的。”

“受害者是随机选的,没有目的,纯纯寻刺激。”

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人将灯的角度往下按了一些, 使我不再遭受强光的直接照射, 稍微能睁开一点眼。

“我劝你不要再坚持了。我不是不知道真相,审讯你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我要你作为证人揭发幕后真凶,没有兴趣给你定罪。”

这人不是官方条子。

在被一盆冷水泼醒之后, 我花费了一点时间就弄清楚了这个事实。

她的审讯手法,怎么说呢, 有点太“原始”了。

强光照射,不规则审讯,心理压迫, 这些手段只有在展现旧地球历史的纪录片中才会出现。

要放在现在哪有那么麻烦,直接把我的假眼珠子挖出来读取记录不就行了。就算上城区的条子比较遵循人道主义,可用的测谎设备我一秒钟也能想出十个。

颜彧倾清除“黑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她到现在都没有被抓捕,我认为她的行动是默被默许的。毕竟跟几个毫不起眼的半人半机器比起来,还是能在战争时期鼓舞人心的颜彧倾更重要点。

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一天着了道。

这些人……难道是旧秩序旧地球狂热主义者,或者是敌方派来的间谍吗?

“我说过没有同伙,杀那些东西只是出于兴趣。”

我又一边重复着。

颜彧倾抛下了我, 我不怪她。

她比我这样卑微的人重要得多。我希望她能够保全自身。与其说颜彧倾抛下了我,不如说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绝对不会因此出卖她。

灯灭了。

那人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身前。

我下意识地挣扎, 但身体被束缚在椅子上, 没有逃脱的可能。

闭上眼睛, 我等待着最终审判。从清醒过来起, 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她们秘密把我抓过来, 动用私刑也不是不可能。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在我的身上。那人蹲了下来,以比我还矮上一些的视角对我说:“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颜彧倾她并非完全的人类。”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这么说,是为了挑拨离间吗?

“她的右眼是机械的。”那人继续说,“我手中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她强硬地拿出我的假眼,把一个芯片贴在了上面。这下不管我愿不愿意,都看到了她收集到的各种数据。

按照法律的定义,颜彧倾当然算完全的人类。只要不在脑部接入芯片,或者把意识上传中枢,哪怕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接受改造,她都会被划进智人种。

现在是大平等的星际时代,颜彧倾从来没以自己的种族身份炒作。就算哪天爆出她不是人类,也不会对她的声誉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她怎么能够不是呢?

她怎么能植入假眼球呢?

在得知颜彧倾身体改造部分之前,我一直期望着她就算没有完全的人类□□,也只是用了假肢。旧地球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改造,我也可以说服自己接受。

但为什么是眼球?

为什么是离大脑那么近的位置,为什么和我一样。

为什么就那么恰好,和我失去的部分一样!那我那么羡慕她、崇拜她,狂热地追随她,全部都成了笑话。

我不接受,我不能接受。

那人将捆住我的绳子解开,淡淡地说:“你走吧。”

我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沉默了好一阵,无声地起身离开。

“我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了。”那人又说道。

脚步一顿,我听到她继续说:“虽然只是流言,但越传越真,已经引起了部分粉丝的恐慌。你在这呆了几天,她难免会怀疑是你走漏了消息。”

我皱起了眉头,没有回应。

“所以你还要回到她身边吗?不如留下来,跟我们合作,将证据供出来,使她无法反驳。反正就算你回去,她也不一定还会接受你。而且那女人手段那么狠,被杀了该怎么办?”

“……”

确实会有这样的可能啊。

我叹了口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拖着莫名其妙晃到的右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我又回到了颜彧倾身边。身上一个硬币都没有,我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

市中心大楼底下,门卫扫了我的虹膜,开闸放我进去。

她竟然没有取消我的权限。是忘记了吗,还是认为我永远不会回来了。

我坐着电梯升到了最高层,打开了门。

颜彧倾正在房间里,在一进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她看着我,什么都没有问。她不在乎我被抓走后会不会将秘密抖落出来,也毫不关注我的委屈。颜彧倾坐在环形沙发上,脚底下是那只游弋的鲨鱼。她递给我一根管子。

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发酵到难以控制的地步,我一路过来的时候,都能看到她的众多粉丝在讨论此事。甚至有人在筹集游行,逼颜彧倾给大家一个解释。

而一切风波的中心,这位始作俑者表情安然,看不出丝毫的焦急。

“新鲜的空气,要试试吗?”她问道。

我一直都知道她没有那么在乎我,也没那么在乎她的那些粉丝。

但如果她是和我一样的人,那她凭什么不在乎我,她凭什么指使我,她凭什么受那么多人的喜欢,又凭什么对这些喜欢毫不在意?

之所以不在乎,是对自己过于自信吧。

她肯定觉得就算不回应,粉丝也会自己开导自己。而我就算被人掳走,也会为了她保守秘密。

“亲爱的。”她看着我说,“你该去洗个澡了。不然连Lily都不会愿意啃你。”

Lily是那只鲨鱼的名字。

颜彧倾一直没有再问过我的名字。

又一场演唱会开始了。

以往我总是很庆幸,因为我和别的观众不一样,是在更特殊更亲近的位置观看着她的表演。但现在我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无论是舞蹈,还是歌声。

无趣。

失去了完全体人类这一身份的颜彧倾,没有一丁点还能吸引我的地方。

差不多要到最激昂的那首歌了,演唱会即将迎来高潮。

这一场演唱会和以前的那些气氛不同,多了一些粉饰太平的意味。

愿花那样高的价格来看演唱会的人,在颜彧倾的众多粉丝中都算死忠的那一批。她们不可能不知道最近的谣传。很多人都希望颜彧倾能给予正面的回答,但是在演唱会上,为了不造成负面影响,还是一个个都强颜欢笑着,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地选择信任颜彧倾。

真是可笑,你们那么喜欢的这个人,她连一点被喜欢的价值都没有。

我抠下了自己的右眼。

其实我在拥有它的第一天起,就很想把它抠出来扔掉了。

不知为何,我却没能这样做。

失去一半的视野,在下城区这个危险的地方无疑是致命的。可像我这种极端的人类至上主义者,为了完整的身体牺牲生命也是应该的。

可我却没能抛弃它。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才越发羡慕颜彧倾。

可现在居然有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竟然敢欺骗我,不可原谅。

我摘下了眼球,接入演唱会大屏,将自己这些天看到的画面展现出来。

很快,我听到了人群的尖叫。

对,就是这样。

她们会看到我看过的画面,看到身披黑色袍子的颜彧倾举起匕首,将一个个但极其残忍地肢解。

这群上城区的软蛋,哪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

吓傻了吧。

而且颜彧倾每次挑选的目标都是身体度改造者。颜彧倾移植过机械眼球这事闹不出水花,但如果她挑选的猎杀对象让她背负上了种族主义者的嫌疑,那她可才完蛋了。

做完一切,我悄悄溜到了观众席,在最应该欣赏表演的位置看着这场戏剧。

尖叫吧,惊讶吧。那个传闻竟然是真的,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当红爱豆居然是具有种族主义性质的杀“人”狂魔。不可置信吧,噩梦成真了吧。哭喊吧,颤抖吧,这就是喜欢她的代价。

直接将这段视频上传至网络,可能会被指作合成视频。她直接在演唱会现场公布出来,这带来的冲击可不是一两句话能缓和的。

颜彧倾的演唱会可是有全球直播的,和在场观众一起受冲击的可不止眼前这么点人。

我看着舞台中心的颜彧倾,她正在回看自己身后屏幕的画面。

她应该不会认不出来,这是通过我眼球传播出的录像。

对,没错,就是我背叛了你。

明明人人都会怀疑被绑走的我可能会出卖你,但你却毫不在乎。这就是轻视我的下场。你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不会背叛你?我又不是你的狗。

画面停止,颜彧倾转过身来。她举起话筒,刚要说些什么,场地里却响起激昂的背景音乐。

在我解除了对后台的控制后,音响按照既定的程序播放起了节目单上的下一首音乐。

颜彧倾笑了笑。她的笑容出现在大屏上,出现在所有转播的画面中。

“那些家伙讨厌我,所以我才解决了他们。”

“如果我不先下手的话,恐怕要在网上被攻击,说不定还会收到线下anti。”

颜彧倾甜美的嗓音响彻在场地,人群渐渐从刚开始的惊慌中稳定下来。

“大家都是喜欢我才来看演出的吧。”

颜彧倾说完,将话筒对准了观众。

“是——”

尽管不少人都在犹豫,这演唱会互动一般的行为还是得到了回应。

“大家也不想看到讨厌我的人出现在身边吧。”

“对!”

在极具感染力的音乐中,回答声像欢呼那样响亮。

热血沸腾的气氛冲淡了刚才可怖画面带来的恐惧,在场的每一位观众,都有了应当为颜彧倾冲锋陷阵的责任感。

“如果联邦要定我的罪的话,大家也会帮我投票的对吧?”

“对!”

按照联邦法律的规定,一个人若是犯了罪,只要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认为她无罪,那么她将不必受到惩罚。

“所以呢,只是解决了几个渣滓又有什么问题?感谢大家的支持,下面这首歌献给我的所有粉丝,一起来唱吧。”

我看到了颜彧倾狡黠的笑容。她的目光穿过一排排的观众,精准落到了我的身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真是有意思。你完蛋了,宝贝。”

她一定是这么说了。

我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出现了每次吸一管空气后的兴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