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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京城招生14·因循小世界

“怎么会?”青绵婴满眼诧异。

她想也不想, 目光瞥过邱昭云,又瞥过晏松,笑道:“大家长得各有风味, 我都挺喜欢的,有句话不是说——天涯何处无芳草, 何必单恋一枝花?”

晏松/邱昭云:“……”

邱昭云噎了一下,仰头看天,许久没再开口, 他从小物质匮乏,根本没想过还能见一个爱一个,珍惜已有的都还来不及。

晏松微微把脸转朝背离青绵婴的那边, 耳根有些红, 他从小居于山上,山上就他和他师父两个男的, 还从未遭过女子的当面调戏。

他想, 可能青姑娘性子比较大咧咧。

“呵。”秘境外的阙玉锦轻轻嗤了声。

贴着胸口的镜面微微发烫,青绵婴不急着看镜子,而是慢悠悠找补道:“世上美人虽多,但是我已经成亲了, 我夫君是顶顶的美人, 而且他为人特别好, 特别善良,我特别喜欢他, 我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

青绵婴眼睛弯弯,眼睫眨着说话,好像从面前明丽的景色里看见了一位美人,夸得真心实意。

她手指摸到胸前镜面, 嗯,镜面不烫了。

逗一下就生气,哄一句又哄好,好玩。

晏松耳根仍是红的,艰难扯开话题:“……还是找找秘境出口吧。”

青绵婴:“嗯。”她开始左右寻查。

晏松岔开了话题,心中却隐隐好奇,想青绵婴的丈夫是什么人,自己看不出对方修为,是因为对方没有修为,还是修为极高呢?对方人很好,所以得青绵婴如此高的赞誉吗?青绵婴说不用担心他,他是要一同去修仙界吗?可没有参赛,要怎么去呢?

晏松琢磨半天,发现是自己脑袋钝了,赛事有一项规则是新弟子可带家属、侍妾一同前往修仙界。

趁青绵婴查看周围,晏松同邱昭云说了这项规定。

邱昭云道:“我知道,我不想带累赘而已。”

实则,邱昭云寻思他如果现在离开独自去修真界,燕姣也许以为他以后会是云端仙人,也许会在她过得不好时来看看她。如果邱昭云带着燕姣一起去修真界,邱昭云都没把握自己能过得好,又为什么要带着燕姣去赌呢?万一过得比现在更不好呢?

路上,三人各自凭本事增长积分。

晏松好奇过为何青绵婴的积分如此多,邱昭云恶意揣测过青绵婴,终于与她同行,二人发现:青绵婴杀魔兽太快了。

如庖丁解牛,青绵婴熟稔得像是知道每一只不同种类的魔物该从哪里下刀,手起刀落,魔兽的魔核被刀尖完完整整地取出来,甚至此时魔兽还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亡,顺着惯性会再追青绵婴两步,青绵婴站在原地看生命落幕,将魔核收入囊中。

她好像也天然地知道要去哪里寻找魔物,魔物旁有哪些仙草。一小会儿,她便能积攒许多积分,根本也用不上歪门邪道。

二人还发现,青绵婴不喜欢动脑子,她懒懒散散的,动作轻飘,动武力是惯性而为,其它时候她眼睛迷迷蒙蒙,好像立刻能睡,动脑袋的事情会叫她变得更困。

真是奇怪的人。

他们探查出口所在,遇到一片巨石组成的石头林。

从两块石头之间的狭隙进去,四周都是山石,看着总觉是死路,但走到近前又有另一条路。

青绵婴感受到:“灵力波动在中间。”

但这里是迷宫,几人绕着走了一会儿,脑袋都晕了。

邱昭云道:“还想着先找到出口再去收集些福宝,如果真能找到出口,以这路径的复杂程度,恐怕出去困难,下次进来也困难。”

几人为来时路做了记号,但无论走哪条路,最终都会绕回有记号的地方,直到所有的路都有了记号的痕迹。

“该不会耍我们的吧?”邱昭云怀疑。

绕不知道第几圈,他们遇到一个女孩,正蹲着身撅着屁股在挖洞。

邱昭云吓一跳:“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他们绕了几圈,路过这里几次,第一次遇到别人。

“嘘。”

女孩没有回头,只轻轻嘘了声。

三人在后等着她,不足半炷香,女孩站起身,望向他们:“我是安依灵,听我说,情况不太好。”

青绵婴看了看积分榜,安依灵赫然在榜尾,积分0。

那这情况确实是很不好了。

“我一入秘境就在这里,我察觉到出口在附近,还以为自己撞大运了,结果——真是倒霉透了,我走不出去,也找不到出口,我刚来时,传送石还掉进一个石缝,瞬时被石缝‘吞没’了。”

安依灵面色难看至极。

青绵婴先介绍了三人,问起自己关心的事:“安姑娘,那这大半个月你吃什么呢?”

安依灵奇怪:“自进入秘境起,我没有产生过饥饿感,当然,这里没有任何吃的,我肚子饿也没用。”

青绵婴望地上安依灵挖出来的小坑,蹲下身拿手指碰了碰:“石头会吞东西?”

安依灵点头:“我的传送石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我寻思能不能挖上来。这里实在是太叫我毛骨悚然了,我宁肯放弃参赛。”

石壁上并无缝隙,不知是如何张开“嘴”吞东西的。

“既然能吞小东西,也应该能吞大东西,”青绵婴面色平静地猜想,“如果吞掉我们,我们会去哪里?”

青绵婴抬脸,发现几人脸色都差得出奇,她转而问:“你一直在这儿挖石头吗?”

“是。”

“我们路过这里几次,没有见到你。”

“这里的石头会悄悄地改变路径,你们是做了记号吧?它保留原有的记号,隐藏一个我还是很轻易的。”

“这些石头有自主意识?”

“不止,就像有人在操控迷宫的挡板,让我们无头苍蝇般在迷宫中乱窜,只要那人不想要我们寻见出口,我们就寻不到。”

青绵婴知道了大概情况,侧过头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她站起身,其他人望着她,以为她有什么大见解,青绵婴道:“我该睡午觉了。”

另三人:“…………”

青绵婴:“我近日日日都睡午觉,不睡还感觉不习惯。左右这迷宫也走不出去,不如我在这里睡睡,你们先去逛。”

青绵婴要攀岩石壁,去巨石顶一块石洞里睡觉时,安依灵说:“别上去,整片石头林都会随着视野长高。”

青绵婴回头看了她一眼。

安依灵说:“我试着爬过,想着高点儿视野好,结果旁边的石头林也全部长高。”

青绵婴弯唇:“可我就是想去那里睡觉。”

她油盐不进,爬到巨石顶的石洞内,枕着衣服包袱睡觉,刚刚困意席卷而来,她几乎站不住地要昏睡。

四周是石壁,阴凉,太阳在石头外,空气暖和,不至于冻人,实在很好睡觉。

其他人见她实在不肯走,巨石也没有因为她的攀爬而增高,索性离开了。

晏松道:“反正青道友能力足以自保。”

青绵婴在意识昏沉中接续无穷的睡梦,有时含笑,有时茫然地流着泪。

她在睡梦中也依然思考现状,像一个无措的小孩子,去另一人浩大杂乱的记忆库翻找,再睁眼醒来时,便是知道了——石怪,一种群居而生,又可合众为一的上古魔兽。

石怪变幻无穷,掌握柔软的吞噬之能,能够吞掉一切,化对方修为为已用,即使粉身碎骨,剩一粒石沫也依然能卷土重来,弱点并不已知。

如果赛方是故意把石怪放进新生试炼秘境里,实在是太不道德了,试问古今,有几人从石怪手下逃生?

赛外,古名和鸣声也大为震惊。

安依灵的信息从一开始就被隐蔽,她好像在正常地探索秘境,只是运气不好拿不到积分。直到其他人到来,巨石迷宫的真形才完全显现。

古名和鸣声看见不曾布置过的巨石迷宫出现在秘境里,开始核查这是何种情况,真的确定了石怪身份后,二人僵立。

古名:“我记得,百年前石怪在东边海域作祟,吞吃数千人,其他人无法应对,是那位大人去收服石怪,把石怪镇压。”

鸣声声音凉凉:“是啊,本该在那位大人手里的石怪,怎么会在秘境里呢?”

两人望天,试图望见天空后修真界的那位大人,又低回头,想起来,那位大人此刻也正在凡界。

他们去客栈拜访阙玉锦。

敲门,里面没声音。

古名在门外躬身行礼:“石怪之祸,已非参赛众人能解决,亦非我等能解决之事,还请大人帮助。”

里面仍是无声,但房屋裹着一层看不透的结界,古名认为人就是在里面的,只是不屑于理他们。

古名做了最坏的猜想——石怪不是从阙玉锦手中溜走,而是被阙玉锦放到秘境里的。

也许阙玉锦认为他们布置的试炼秘境回回如此,太没有新意,想增加些趣味。

许久,古名缓缓抬起脸,眼神冷冽。

凡界的阙玉锦与修真界的那位大人仅仅差了额顶上赤色的神印,除此之外,阙玉锦与那位大人全一模一样。

古名想起百年前石怪开杀戒,东边海域死伤无数、血流成河,是那位带着神印的大人力挽狂澜。

可为什么,现在他又亲手放凶兽归人世?

竟如世人私下里评判的,那位大人非善,为极恶,一枚神印是封印他无尽的恶念,让他好歹像位神明,保留些良知。

古名眼神隐含怒火:“大人,我们是选拔弟子,不是杀人!”

鸣声在他旁补上一句:“还没人死,秘境至今无人因石怪而死。”

“等人死了不就晚了?”

古名还欲再说什么,被鸣声拉住手臂,鸣声颔首道:“大人做什么自然有他的打算,我们听从便是。叨扰了,大人。”

鸣声拽着古名出去,古名不肯走,她拽他的力气像拽一头倔牛。

客栈门口,古名面色发白,万一师父知道在他眼下秘境出了这样的纰漏,秘境数百人命,他当如何是好?

古名立即往回走,说:“我也进去。”

鸣声跟在他旁边,道:“随你。”

古名语气严肃:“你就不担心吗?”

鸣声表情严肃,但语气平静:“我担心,但是我知道我对付不了石怪。那位大人是想玩,还是想杀人,都已经不是我等能管的范畴,几百年,我们活在这样的阴影下,我都厌了。”

那位大人心血来潮一二次,修真界死伤成千上万,他放任众人陷入险境,动动手指又能救他们,坐于高台,旁观炼狱里挣扎的众人,好像这能使他乌黑的内心微微好受一些。

回到来处,古名还是入秘境了。鸣声看着他身影消失在秘境入口,轻轻叹了声气,继续盯着秘境众人的动向,准备实在不行就向师父汇报。

客栈内,阙玉锦正在睡觉,二人捶门又攻击保护罩的声响没能吵醒他。

【绵婴什么都不和我说,所以我想了个办法,窥探绵婴的梦境。】

阙玉锦给青绵婴的镜子,让阙玉锦连通了她的梦境。

梦中,师尊青绵婴路过一个巷角,听见宅子里人的几句闲谈,被逗得轻笑,她只记得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不记得逗笑她的是什么。

师尊青绵婴哭泣在一个如寻常般醒来的清晨,亦忘记了是何等的伤心事惹得她睁开眼即是流泪的。

她的记忆千回百转,明年某天,又是昨年某天,乱七八糟,分辨不清,理不通顺。一会儿她可以杀得了高阶魔兽,一会儿她连低等魔兽都得犹豫思忖着如何去杀。

她梦见今世的事,梦见前世的事,梦见前世预料到的今世的事,许许多多现在的事竟然是当年的她已经预见到的了。

玉锦在她的记忆里一会儿是少年,一会儿是小孩,青绵婴对于他少年时的记忆与阙玉锦本身的记忆重合,但那些年纪很小的事阙玉锦不记得了。

原来师尊曾被他的哭闹声吵得一夜不能睡,气得坐在床边盯着他。曾他轻轻翻个身,师尊就起身来看他,怕他滚下床,给他掖被角。

她无限接近于他的母亲,教给他许多事情。

阙玉锦又品悟到今世青绵婴的心境,这种好像想起了什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滋味,真是难捱。

他看到她琢磨石怪,记忆恍惚地想怎么石怪出现在秘境里?

阙玉锦又微微地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对石怪的封印和控制并没有松弱。

——那么石怪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阙玉锦没有这段印象。

但既然放进去了,其他魔兽对现今的青绵婴不具挑战性,石怪也可以陪现今的青绵婴好好玩一下。

古名进入秘境里,朝着石怪方向而去。

他对自己战胜石怪并无把握,但有把握拉着青绵婴留在秘境里,青绵婴和阙玉锦看起来浓情蜜意,如此,阙玉锦总得管这秘境里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京城招生15·因循小世界

阴凉的石洞内, 青绵婴睁眼醒来,坐起身敲敲脖颈和肩膀,依然打呵欠, 眼睛雾蒙蒙的,精神疲累得像是在梦里被折腾来折腾去地受过十八种酷刑。

另一人的记忆已经多得快把她原本的记忆挤占到一个小角落里, 而随着记忆而来,身体对灵力的感知和境界修为逐渐恢复。

这是种万分陌生的感受,她确信她还是她, 只是不确信她是不是只是她,前世的她的灵魂好像比今世霸道得多,要完全地占满她的躯壳, 青绵婴寻思没有道理, 死了的人就该死了,来和她抢什么躯壳?

她依然为此感到委屈和沮丧, 但是一次次手起刀落斩杀魔物, 对一切事态有近乎全知的把握,好像这么点儿忧愁心绪都无法言说。也许再过不久,她认可她是那个人,这些心绪可不必言说了。

青绵婴收起充当枕头的包裹, 从石洞跳下地, 不急着去找其他人, 而是循着灵力波动去找出口。

她目前的积分断层第一,积分榜前5名有被第一宗门录取的资格, 青绵婴喜欢争第一,但是,她记起原来自己前世早已经在第一宗门修习过,那里对她的诱惑力不大。

甚至, 每个宗门对她的吸引力都不大,她只要拿前50名,能去修真界就可以了。

更甚至,记忆里的少年玉锦修为已经不弱,她就算躺平不想干了,阙玉锦也可以直接带她去修真界。

……果真是老了吗,已经可以过上靠徒弟吃饭的日子了。

青绵婴走几步,扶着石壁咳一下,随着灵力复苏,魂魄的痛苦也给她这具躯壳带来旧日顽疾,前世她的强大源于糜烂杂序的融合,源于一颗幽恨世间、疏离淡漠的心,今世的她以一颗更健康的心来接受诸多黑暗。

青绵婴觉浑身没力气,并不想再和石怪大动干戈地打一架,而只想寻见出口,出去好好躺躺,还得求求阙玉锦,求这个也许是自己养大的徒儿,找找办法让她不要再做梦了,她真的快受不了这么多梦了。

青绵婴在巨石林里绕了几圈,最强烈的灵力波动在巨大的石壁之内,她一剑劈开石壁,里面空无一物,灵力波动消失,重新显现在另一个地方。

一连多次,青绵婴脑袋乱七八糟,还感觉很疼,却不得不动脑子思考,出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一只靠近即会躲藏、小世界天生地养生出的守护仙灵?

青绵婴试了多次,发现抓不住这只仙灵,索性停下手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仙灵卡顿地重复她的话。

“对。”青绵婴道。

一团白色的光晕慢慢凝实显现,仙灵说:“我要你的骨头,你的经脉,你的血,你的皮肉,你的魂灵。”

“……”青绵婴放弃与贪婪的仙灵交涉。

她拔出流霰剑,说:“那我要你的命。”

在这里打斗并不容易,首先不能大范围地惊动石怪,仙灵就是知道这一点,非常爱往石怪内部藏,青绵婴尽可能轻地破开石壁,以今世未恢复完全的稀薄灵力阻遏着仙灵跑慢些。

她打得入神,把旁事全忘记,几次途经之前同行的另三人也没有反应,其他三人看见她残影一样掠过,反应了几秒,跑去追她,追不到。

巨石林外,随着青绵婴几人而来的朱氏兄妹踟蹰良久,终于还是迈入石头林。

朱氏兄妹之后,其他参赛者也陆陆续续寻见这里。

随着迈入石头林的人越来越多,石怪渐渐苏醒,一只只藏在石缝中的猩红眼睛窥探着众人。

青绵婴掐住仙灵的那一刹,小世界出口向她敞开,也是那刹,地面震颤,巨石急速向高空疯长,她感受到石怪“腹内”困了众多人,石怪苏醒,要开始“消化”了。

她犹豫了一秒,下一秒,一柄光影铸成的长剑“唰”地从她手心穿过,击碎了仙灵。

仙灵散成无数点流光,不再凝聚,出口不复存在。

手掌很麻,青绵婴低头看见手心破了一个可怖的圆洞,洞旁可见白骨和血肉,痛意缓慢而又剧烈地涌上来,青绵婴扭过头,看见那位她多看过几眼、夸过漂亮的小仙君,古名,手中收回长剑,正冷冷地盯着她。

青绵婴换成左手紧紧握着流霰剑。

古名盯着她说:“其他人出不去,你也别想出去。”

青绵婴勾唇笑了:“我倒是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仇怨,这还是试炼赛吗,我为什么不能凭本事出去?”

古名拧眉想了一瞬,道:“反正你不能自己出去。”

如果连青绵婴都从小世界离开,其他的人又该怎么逃脱石怪,怎么离开小世界。古名击碎了小世界出口,也把自己暂时困在这里,和众人一起面对石怪,但是他赌,那位大人,一定不会不管这里,就算不管这里,也会管面前这个人。

青绵婴气得笑了,忍着面上的表情,手心疼得她眼泪珠都要掉出来了,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疼。

留人就留人,她刚刚也有在想要不要留下来,神经病古名,二话不说先给她一剑。

客栈里的阙玉锦坐正了身,盯着小世界里青绵婴流血的伤口,又盯古名。

至此,赛场内完全乱套,出口提前关闭,一人都没有走出来,主办赛事的古名仙君入场,主动破坏规则攻击参赛者,而那连众多修者都从未见过的石山巨怪,已然苏醒。

赛场外,看不懂的人茫茫然,和周围人议论着:“好像挺精彩的?”

看得懂的人面色已经黢黑,话都说不出。

试炼赛还从未出过这样大的岔子。

青绵婴撕下一缕裙上布料,给自己手掌包扎,心中默念一百遍“漂亮男子都是神经病,我出去再和他计较”,不理会古名,握着流霰,往远离巨大震动的方向跑去。

地面下陷开裂,底下是无尽深渊,巨石林突长,高耸入云,周围密布猩红的眼睛和舌头,他们好像被困在一个无法逃脱的炼狱林里。

不明所以的参赛者:“卧槽,试炼赛难度大成这样吗,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反应快的参赛者已经捏碎传送石出去了,而那些没有传送石的,古名争先把坠落的人群捞到暂时安全、有位置站的石壁上,扔给对方一块传送石。

但有人握着传送石也不捏。

传送石碎了,等于放弃参赛资格,一些人是死也不想放弃,一些人纯属想再等一等,万一之后可以无痛捡一个去修仙界名额呢,再不济等情况真的不行了再捏碎传送石。

人群分散,古名一时也顾不了这么多人,他回头看到参赛者们有些还在自相残杀,抢夺积分,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想到自己也是从这样的试炼赛里一次次厮杀走出来的。

赛场规则如此。

积分高为胜。

逃跑路上,青绵婴不情不愿地救人,捞一下她遇到的失足深渊人群。

看见朱氏兄妹,她一手拎一个,迎着刮面的罡风,朝他们笑着说:“好巧,这次给我多少积分?”

穿过石壁上伸出来抓他们的黑色触手,迎面避开无数的碎石,朱彦面色惨白,吓得哇哇大喊:“还惦记那点儿积分呢?给你,全都给你!”

朱琪安静得多:“……”对方既是强盗,又是救命恩人,她心绪复杂。

到一块空地,青绵婴把两人放下,要继续往前走,周围在不断坍塌,她也不知道路在哪里,不知前路是出口还是死局。衣摆被人抓住。

青绵婴回头,朱彦一个比她高大得多的男子满脸是泪地看着她,乞求道:“女侠,你救救我和我妹妹吧,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青绵婴不语,但看着他,朱彦“扑通”一声跪下:“求求你了……”

朱彦不知道,如果连积分断层第一的青绵婴都不可以救他们,还有谁能救,他本来就胆子不大,更是被周遭无数的怪物吓破了胆。

青绵婴瞥一眼男子身下,还挺欣慰他至少没被吓尿。

青绵婴弯下身,用那只裹着衣料的破损的手拍了拍朱彦的脸蛋,朱彦眸光一瞬亮起来,下一瞬,青绵婴说:“可是我自身难保啊,不然十个八个美人,我一定救。”

正如她最开始会救万阿念,能力范围内,她是不舍美人受苦的。

“保重。”

青绵婴说完,利落地飞离。

朱彦绝望地瘫坐在地,他的身旁,朱琪冷静地望着青绵婴远去。

“哥。”她扶朱彦起来,往石壁内众多眼睛处走去,想别的生路。

又向前一段路,青绵婴偶遇运气不太好、被一根巨大石刺贯穿了胸膛的邱昭云,远远地,青绵婴嘶声,寻思在邱昭云面前自己手掌上这点儿伤都不够看了。

因着同行一路的情意,青绵婴靠近他,邱昭云面色惨白,满脸都是虚汗,胸膛的血迹浸染了他全身,他手里紧紧地握着传送石,但怎么都不肯捏。

青绵婴还未开口,邱昭云虚弱地望着她,率先说:“青姑娘,麻烦……尽快……破局。”

他受了致命伤,却不肯放弃参赛资格。

青绵婴将一瓶阙玉锦为她准备的伤药倒在邱昭云巨大的伤口周遭,颔首,而后离去。

后续又偶遇了晏松,晏松看起来并不狼狈,比其他人状态好多了,逢人就救,救得比青绵婴心甘情愿、真心实意多了,他因救人而脚程慢,青绵婴因赶路而脚程快,二人错身时,晏松轻轻说了声:“注意安全。”

青绵婴回:“你也是。”

巨石林外表无害,还在不断地哄诱人进来,青绵婴往巨石林波动最强烈的核心去。

任何魔兽或仙兽,都有一颗核心,那即是弱点。

古名遇见青绵婴几次,故意没有给她发传送石,看样子也不担心她抢别人的传送石,青绵婴心道,她还不稀罕要那颗破石头呢。她有保命的底牌,胸前的镜子被皮肤焐得温热,真到万不得已,她就找阙玉锦,叫这位便宜徒弟来救自己,她非常了解,这会让阙玉锦心里非常舒爽吧?

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找阙玉锦。

阙玉锦亦是和她一样的坚持,她没有求他,他即不会主动出手,除非万不得已。

核心处是一片空旷安静的空谷,流霰托着青绵婴在半空,下方的深渊不见底,上方的天空被遮蔽,周围没有落脚处,幽暗的石壁隐隐泛红,这里既灼热躯体,又叫灵魂深处冷得发寒。

她所面对的怪物至今未有实体,或者说,有实体,但巨大到她不能看清全部实貌,青绵婴闭上眼,深呼吸几口气,不常用剑的左手握紧流霰的另一道实体,做心理建设,即将挑衅这只石怪。

至少显出一个可以对战的实体吧,不然怎么打。

作者有话说:

5.30给老婆制造麻烦,等着她向自己求助但旁观全程,老婆自己解决了问题,毫无参与度的阙玉锦:……默默阴暗扭曲对比肖肖和欢的相处模式——莫名其妙惹出麻烦,自己尝试解决,解决不了决定躺平的肖肖vs紧赶慢赶突破重重阻碍,生怕去晚了废物老婆没了,第一时间救老婆的欢纯爱小情侣绵婴和玉锦这对是,绵婴恶趣味重,会救对方但是要玩够了才救,玉锦报复心强,对方不是濒死不会主动出手我感觉很纯恨了-明天下午要带小猫去绝育,早上起床就要开始给它断粮断水,我好焦虑,感觉它饿几个小时,去做手术以及在医院又要等几个小时观察,会不会饿瘫(但是好像说带着食物它也吃不下,或者不能立马喂,唉唉唉,挑了一家好评很多的医院,要提前预约时间,时间最早在周日,唉,我之后上班不能一直陪着小猫,又不敢把时间继续拖下去了)

第153章 京城招生16·因循小世界

天地昏暗寂静。

空谷内, 青绵婴闭眼的一刹,一段记忆又鲜活地显现在脑海中。

那是她和另一人从秘境回宗门,身体疲累, 灵力耗得几乎干涸,她精神却异常亢奋, 拉着那人去寂静的书房,叫那人陪自己盘腿坐于地,二人窝在一起, 挨着肩膀看储物袋,盘点这一路合作的收获。

【碧水丹,秋药引, 金山壳……】

一些奇奇怪怪, 零零碎碎的东西。

青绵婴从一堆杂物中捞出一本蓝色书封、白底黑字写了名称的典籍,拿在手中前后看了看, 【噬天?不是正经名字吧。】

那人挨过脑袋来看她手中的书, 二人距离拉得更近,青绵婴却没避。

那人说:【看着是不大正经。】

他声音清朗,语调温和,有种哄着人的感觉, 听着无端缱绻。那时候的青绵婴却没注意这个, 只是怀疑地翻动书页, 那人也就继续窝在她身前看。

【吸纳别人的灵力为自己所用……?】

那人忽然伸手遮住书页,提醒道:【绵婴, 别看了,是邪术。】

青绵婴只看见他一只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记忆里的自己不以为意地掐着他手腕把他手挪开,转了个方向又盘腿坐着继续看。

【绵婴, 】那人语气无奈,又挤到她身旁,劝道,【此书来历不明,不知修习它的前人结局如何,是否走火入魔,还是不要轻信得好。】

青绵婴看得入迷,随意点头应他,【我知道。】

他轻轻自书脊把典籍从青绵婴手中取下,放到另一边去,压在自己手掌下。

青绵婴不满地抬眼盯向他。

——这人五官都磨没了,脸上白花花一片,是青绵婴从记忆里看到过最模糊的人。

她不记得这人是谁,是何模样,隐隐约约觉得可能两人是恋人,但她清楚地记得那能够吸纳别人的灵力为自己所用的噬天功法,后来前世的青绵婴偷偷修习过,她年少时自持清明,完全不怕修习邪法走火入魔。

今世的青绵婴深呼吸一口气,把剑竖在身前,试探性地随着记忆唤出灵力,发散灵力。

莹莹的光自剑身亮起,不久,周围黑红色的光亮被牵引着与莹白白连接在一处,而后漩涡式地缩成一团,又缩成小点凝入白光。

青绵婴短暂看见内丹记忆,客栈内的阙玉锦亦以她的视角看见了。

彼时阙玉锦正坐在桌边喝茶,看到那人出现的一刹,即把对方的面容变得模糊不堪,他勾唇冷嗤,双眼不悦地凝起。

把那依然稳稳拿在手中的茶杯放下,他随同青绵婴一起闭了闭眼,很快又手扶着额头,双眼微睁,一只眼无波无澜,一只眼迷蒙泛水雾,脸上一半在嗤笑,一半在哀痛。

那片属于年少自己的灵魂在疯叫——

如果你和谁都纠扯不清、情意绵绵,那我算什么?算你玩过的一个吗?!

已长大的阙玉锦倒是不觉得值得那么生气,他静默地半阖眼,听着另一片灵魂的吵吵闹闹,留一小片视野望着秘境里的青绵婴。

山体剧烈地震动起来,这不影响本就飞在空中的青绵婴,山顶上又砸落无数碎石,青绵婴闭着的眼睁开一瞬,瞥一眼又重新闭上,展开保护结界,碎石暂时破不开多道灵力凝结成的保护罩。

她面上始终淡漠平静,偶尔睁开的眼中满是光彩,心里开怀地叽叽喳喳:哇,这是我能用出来的术法?就算是有前世的记忆加持,但我还是天赋异禀啊!

她感受到石怪的魔气被吸纳进体内,像吃了什么东西似的肚里饱饱,很奇怪的感受,这东西算不上好吃,是没经过唇舌而直接进入腹腔,像爆辣的食物一般在肚里翻涌着,有烧刺感。

不过能吃就好。

吸纳魔气不多久,石壁深处黝黑之地,一只黑色的巨手缓缓凝聚,又迅速而轻巧地摸到青绵婴身后,朝她扑过去,被青绵婴以一剑斩断,青绵婴睁开眼,见自己被密密麻麻的黑色雾气大手包围,身上不大的圆形灵力罩近乎于被完全包裹在它们中间。

周身都传来蠕动和灼烧感,是石怪柔软的内壁试图吞噬她,可又与她隔着一层,不能实实切切碰到她。

青绵婴看见,那只无形的手在她脸前,近乎于是抚摸她的脸,又用着想把她脖颈掐断的力气,要来触碰她。

这叫青绵婴想到阙玉锦。

她很快把阙玉锦抛出脑外,此时不能放松警惕,她斩段无数只黑手,雾气黑手重新凝聚又环绕上来,石壁开始移动,靠近挤压向她,几乎快把她压在中间,青绵婴眼睫微动,空气中一股股灵力爆破,炸开石壁,她穿梭于石洞中,斩断荆棘般缠绕扭曲的黑手。

她面上沉着,额上挂着几点汗珠,心中琢磨核心会在哪里,这些雾气太过庞大,灭不完,斩不尽,柔软魔气攻击中不时夹杂几点巨硬石头的突然袭击,青绵婴不停闪躲。

阙玉锦半伏在桌上,半耷拉着眉眼,百无聊赖地看,不时伸手指想碰碰青绵婴,被阻止又作罢,不多久又重新使坏。

……如果是那个人,她会怎么做?

青绵婴闭上眼,又开始琢磨她认识的最厉害的人,前世的她自己。

一个前世所习的术法又在脑中跳了一下,被她所关注到——融汇。

掐住几点魔气,以之为初始点,而后短暂时间内将其余魔气全部凝聚过来,压缩成一个点,随后施展强力的爆破术,炸毁。

瞬时之间,绵延出的灵力控制着各处魔气就近聚集成一个小点,而后炸开,天空中响起成千上百声碎裂声,石块飘飘然又轰轰隆地倾砸而下。

阙玉锦指腹感受到一阵轻麻的痒意,他低着脸迷迷蒙蒙地轻笑,感觉像青绵婴牵他的手。

他又把不只是手的地方挪过去,心脏被流霰刺了几剑,也酥痒痒的,有麻意,惯常被爱怜的胸乳被当作袭击的石子,被粗暴的灵力破开撕碎。

阙玉锦面色潮红,愉悦得整脸的笑容如何也压不下去,全脸仅一只眼睛在哭,那位软弱的少年在想——呜,师尊怎么能这么对我?

嗤。阙玉锦都懒得管他了。

石怪在阙玉锦的控制内,阙玉锦的意识取代它的意识,借用它不太成型的躯壳陪青绵婴玩一玩。

他触碰她的手被斩断,与她脸庞相挨的脸庞被融毁,肢体与躯干都不断被破坏,是她不允许他靠近。

青绵婴已经十分像他的师尊了,虽然已恢复的记忆乱七八糟,但是该知道事情也大概知道个七七八八,特别是她前世痴迷的剑法,今世竟然可以不假思索地用出来,她可以把全部人都记得模糊不清,但那些剑法术法,记忆全都清晰得如同第一次兴奋地见。

“绵婴。”

阙玉锦轻念着前世的青绵婴,感到一种幽深沉重的释然和想笑。

怎么会,她把他少年时候柔软漂亮的躯壳,记得不如他天合道体的体质深,她的目光只是从白嫩的皮肉上随意瞥过,手和藤蔓玩弄着可能让他迷乱的地方,而眼睛看着的地方是灵台,是流动的交融的灵力和魔气。

真是无情得动人。

相比起来,今世的青绵婴不追求道,贪图享乐,像个小急色鬼,勾一勾,引一引,便会暖融融地扑来他身上,朝他有开怀的笑颜。

……变成一个面上笑着、心里无情的坏蛋。

空谷内,青绵婴敏锐意识到,石怪一会儿在陪她玩闹,一会儿又动真格想弄死她。

她应付得极累,四肢百骸的经脉都在灼热地跳动,目光紧盯着周身幽暗的石壁,随时准备应付哪里可能突然冒出来的危险,镜子在胸前微微发烫,几乎是她每次疲累想放弃时就会烫一下,也不知道是某人无声提醒她,可以请求帮助,依赖人也不会怎么样,还是威胁她想放弃可是会被某股力量吞噬掉的。

可是,记忆里的青绵婴何等厉害,无论怎样的绝境,她都靠自己坚持下来了,她永远不会拉下脸去求别人,今世的青绵婴也想再逼逼自己,也许能行。

她正面对着一个恶劣的、看不见真形、逗弄欺负她的怪物。

近日里所有的茫然、无措,面对着无形怪物时全全重新冒出来,又全全发泄在怪物上。她的剑不需要思考,一旦思考反而不知道如何用剑。

她感到自己与前世那人高度重合,周身轻盈得不像话,目中石怪的动作变慢,忽然,一个细小的影子一晃而过,青绵婴紧紧地盯着那地方。

那是石怪躲藏的真身,那真身愈来愈清晰。

石怪的真身不是庞然大物,只是一只穿了巨型山壳的“小虫儿”,惯常不敢见人,又或者它不是石怪的真身,它只是碰巧搬走了存载石怪核心的石头,吃掉了核心。

总之,破局方法最终系于一只小虫子上,青绵婴歪头微微疑惑。

但空谷外地面塌陷,众人哭嚎,拼命逃窜,青绵婴看清核心的一刹,来不及多想,朝着核心飞去,一剑扎在正中。

剑身并未刺破坚硬的石身,流霰和她都被巨大的冲击力击飞,青绵婴猛地撞在一块石壁上,疼疼疼疼疼,青绵婴眼冒金星,脑子里只有疼。

而她微微睁眼看清,核心完好无损,小虫子在前方冲她左左右右扭着屁股,在挑衅。

青绵婴:“……”

小世界外的阙玉锦也一乐,他玩得够了,想见青绵婴真身而不只是虚影,想尽快结束,于是把石怪本体扔进来,石怪本体是现在的成千数万倍,阙玉锦怕它伤人,把它缩小了“一点点”,导致现在看着小得可怜。

阙玉锦撤出石怪身上自己的意识,终于准备看一场真的战斗。

青绵婴重新握紧剑站起来,周身无数刺骨的罡风,自谷底升起的风仿佛要把她吹到天上,或者吹到黏在石壁上。

那只看似简单的小虫子实则身体坚不可摧,青绵婴默默腹诽,用来做剑材大概不错,只是把小虫切开也很困难。

石怪开始吸纳周边的石块来扩充自身,事情发生在瞬息之间,青绵婴看着,动剑时恰好石怪比人族大了些许。

剑和人影快得几乎消失,石怪咆哮着焚毁周围的一切。

青绵婴难以刺穿石怪的防御,石怪难以真的击打到青绵婴,两方鏖战,青绵婴细细地在石怪身上累加伤害,最终汇聚成一个足以置之死地的死阵。

青绵婴要收阵的瞬息,石怪似乎意识到,身形一瞬化成人形,青绵婴只觉人眼熟,长得挺漂亮,剑身到石怪近前才意识到是长得很像阙玉锦。

青绵婴毫无迟疑,一剑刺穿石怪的核心。

石怪微微疑惑,看起来是阙玉锦疑惑一样:“不是说,会对,美人,手下留情,吗?”

青绵婴乐了:“恐怕是他本人在这里,我都不一定手下留情吧。”

更何况面前是只朝她扭屁股挑衅、诓害了他们赛事百余人的可恨怪物。

石怪眼神看起来却清澈蠢笨,身上吸聚起来的石块一块一块地掉落,在它嘴唇也掉落前,它说:“我叫,石荜。”

青绵婴道:“知道。”

记载中,石怪的名称便是石荜,古往今来只有这一只石怪,也就只有这一个石荜。

青绵婴望着石荜核心消失,知晓石荜不是死亡,而是离开了此界,这种上古怪物一般都是不死不生的——没有死亡,没有新生。

石荜核心消失殆尽,青绵婴松了一口气,骤然脱力,被一阵罡风、几颗飞砸到肩上的石子带得后仰,踉跄一步,跌下了流霰剑。

青绵婴随众数的碎石一同极速往下坠落,像要被用去填这地底的窟窿,她手指挣扎着动了一下,眼前却一片黑,是长久以来过度使用内丹中的力量导致的,身体早已经超过负荷。

下坠时,她听到空谷外众人欢呼:“大门打开了,快走!”

“抓紧时间!”是那个刺她手掌,讨人厌的叫什么名字的家伙的声音。

“走。”

“嗯。”

是积分榜第二名扶着重伤的积分榜第三名,带他出去。

“哥哥。”

是朱家小妹和朱家小妹的哥哥。

青绵婴视觉不清晰,下坠时听见了许许多多人的声音,她被一颗小石子砸了脑袋才猛地意识到——艹!我还在这里呢!!

没人管我吗?!

她气得想扑腾起来,却在不断下坠中浑身无力,被迅猛的风带得似乎要被压在山底。

忽然,她被一股温柔的力托起。

青绵婴微微侧脸感受,唇边稍稍挂上笑意:“流霰。”

……还有流霰在保护着她。

流霰托着她向上飞去,一路避着石子,可这一段路漫长得可怕,如何也飞不到洞口,周遭死寂,是其他人全部从小世界出口出去了,青绵婴想起来那混蛋叫古名,古名竟如此怨恨她,古名回望这个小世界的最后一眼一定知道她还在这里,却封闭了小世界出口。

青绵婴内心又泛起茫然,打赢了架却并没有多大开心,只感觉四肢百骸都疼得要死了,她就只想回家埋在自己被子里哭一顿,也许母亲来温柔地给她上药安抚,也许父亲去找欺负她的人给她报仇。

有一段记忆却是她给父母亲敛尸骨,用几片碎衣襟做父母的衣冠冢,跪在他们坟前从夜到明。

于是青绵婴愈加茫然。

流霰剑上忽然多了另一道重量,凭空出现的人朝她“哎呀呀”了一声。

听声音很是开心。

阙玉锦扶浑身疼痛的青绵婴坐起身,微凉的手指在她眼前拂过,一片黑暗中慢慢显出一张笑容欢快的美人面。

阙玉锦眸光得意地朝她说:“他们都走了,小世界的门也关闭了,如果绵婴没有我,可要怎么办才好?”

青绵婴摸了下胸前镜子,不烫。

所以阙玉锦来找她根本不需要什么镜子。

阙玉锦第二句话是:“我弄死古名吧。”

他眸中的幽暗证明他所说是认真的,青绵婴费劲抬起手指,揪住阙玉锦衣领,阙玉锦微微疑惑地看她准备做什么。

青绵婴仰起脸,拽着阙玉锦衣领让他微微低头,往他唇瓣上印了一吻。

眼前重陷于昏暗前,是阙玉锦茫然的目光,唇瓣还没尝出味来,他立即推了她一把,语气和动作都显得很懊悔。

“青绵婴。”

青绵婴往剑身下歪,又被一只手重拽回来。

阙玉锦说不出自己在懊悔些什么,只是感觉:“你还不是我师尊呢。”

可是她不是他的师尊又是谁?

青绵婴虚弱地坐着咳嗽,费力骂阙玉锦一句:“我感激你亲你一口都不行?你那嘴巴就那么金贵?”

“我……”阙玉锦自己也说不出是为什么。

但一定是存在着一个缘由的,那个缘由藏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混沌的记忆一时没想起来。

青绵婴额头靠着他胸膛,阙玉锦摸她脸颊时,发现她两眼都是泪水,额头很烫,阙玉锦又拆开她右手裹的布条,帮她把伤口治愈些许。

她靠在他怀里细细碎碎地哭,阙玉锦无论碰哪里,她都非常微弱地说:“疼……”

说疼,却没有太多力气来抗拒他。

似乎刚刚那一吻就是她最后全部的力气了。

阙玉锦封闭青绵婴的五感,带她出秘境,直接回到客栈里。

阙玉锦放青绵婴在床榻上,帮她清理伤口,换衣服,蹲在床前研究她疼出来的眼泪水。

背后的水镜里播放着这场试炼赛的后续。

古名自领刑罚,被仙门弟子羁押。鸣声为从试炼秘境里出来的参赛者安抚心情,一个一个念着通过试炼赛的名字,祝贺他们入修仙界。

那些名字中没有青绵婴的,他们认为她没有出来。

一小块空地上,那位名叫燕姣的女孩子跪在担架上的邱昭云身边,满脸泪痕地问:“你就那么想抛下我?我找了别人带我去修仙界,自此以后我和你没有任何干系。”

嘈杂的声音在身后,阙玉锦的目光在青绵婴面上。

他跪在她身前,目光迷恋地望她虚弱的模样,那些可怖的伤口只要不致命,全全都还留在她的身上。

阙玉锦又一次捧起青绵婴被刺穿掌心的右手,牵到脸前,小心地舔着。

青绵婴只觉陷在一片黑暗里,意识清醒,并未做梦,没有痛觉,没有触觉,努力动了手脚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动。

她想到了阙玉锦,脑袋混疼地不想再想,意识慢慢归于平静。

而在意识外,阙玉锦摆弄着她无反应的躯壳,往她下身安装些东西,而后半伏着跪坐于她身上。

阙玉锦目光平静,长发与青绵婴的发交缠,手指与她十指紧扣握在一起,身体上下起伏。

作者有话说:

绵婴:妈耶是变态-下一章就去仙域了,仙域是最终篇了6.13

第154章 入仙域

青绵婴在因循小世界里待了近一月, 出世界即临近欲毒发作之期。

又因为她这一月来总是梦中惊醒而精神疲惫,超负荷使用力量而身体亏空休克,欲毒如期到来, 并且来势汹汹。

她一直无声地哭,一直小声地念着疼, 于是阙玉锦封闭她五感,叫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不久就会沉沉睡去。

而阙玉锦着手帮她解决欲毒事宜。

该毒实在坑害人, 无论两位当事人情况如何,临期想不想做,都得做。

阙玉锦神情寡淡地做准备工作, 安装那物什到青绵婴身上, 又叫那物什与青绵婴的感官相连接——虽然青绵婴现在没有感知,相连接了她亦不知道。

这不会影响任何事。阙玉锦褪自己裤子时, 如此宽慰自己。

他还未曾做过这样的事情, 帮一个睡着了、没有意识的人纾解欲望,他凭着过往的经验,只当另一人是不配合他,是当死板板一般被他强迫的。

阙玉锦坐在人身上, 自己费劲操作, 额上冒些虚汗时才感受到, 原来过往是自己不太配合人。这些步骤他原本都是不用管的,青绵婴会做, 今日却全都要他自己做,他心里一直默默感觉自己主动张开腿就已经够淫//荡,今日却要……

阙玉锦内心腹诽一大堆,面上却平静地把该做的进行下去。

他无端难过, 亲吻青绵婴闭合的眼睛时,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淌到她额上,去亲吻她额上眼泪时,眼泪又不听话地从下颌流到她脸颊。

阙玉锦唇瓣追着眼泪流连青绵婴的皮肤,哭得毫无声息,请舔舐青绵婴敏感的耳侧,她的皮肉先于主人给出反应,泛着晕在表面的红。

循着泪滴流连到她唇瓣时,阙玉锦犹疑了一瞬,又一瞬,轻轻印盖一吻在她唇瓣上。

许久许久没有过的感受了,久到陌生,另一人的唇舌湿软滑腻,唇间晕热叫周身寒冷的阙玉锦更难过,他忘了许久许久以前自己说不会再哭的坚持,有些抽噎地边哭边做。

他的脸颊亦晕红,身体还和那他亲手安装上的物什相连,唇齿迷恋于青绵婴口齿,忘了一直以来的全部坚持,他甚至想不明白过往的自己在坚持什么,等青绵婴恢复记忆,像他师尊?

阙玉锦又深深地知道她们的躯壳是同一个,他不把她们视作一人,因他可以面对新生的天真懵懂的青绵婴,却不知怎么面对过去的青绵婴。

他期待她,又依然恐惧她。

“你看到我如今的模样,会生气吗?会不齿吗?”

“你会依然喜爱我,对我好吗?你会不计前嫌,与我重归于好吗?”

“等你醒了,我就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装作我不害怕,装作对待今世的你一样对待前世的你,这样真的可以吗?”

没有青绵婴恶劣地一定要看他完整躯壳,阙玉锦只是把裤子移到不妨碍动作的脚踝,两膝分开压在青绵婴腰侧,被裤腿限制连在一起的脚踝放在她微微敞开的两腿之中。

因为衣衫未褪,长长的衣衫下摆将双腿遮个完全,若从旁观来看至少不那么地不堪入目。

阙玉锦两眼眼眶都晕红,眼尾拖着泪滴,却是一边哭一边报复心地解青绵婴衣襟,让她两襟敞开,露出其下绣着白玉兰花的素色肚兜,阙玉锦缀满泪光的眸子笑了一下,身子又挨过去,手攀到她身后解肚兜的带子,取下这轻轻薄薄、带着女孩子馨香的最后一块布料。

他满眼哀泪,唇瓣又挂着愉悦的笑,趁此机会把玩她,面上晕红十分,是牵引青绵婴灵力从物什进入自己体内与自己的灵力相交融。

他又因为可以堂而皇之玩弄她而开心,眸光又因为灵力的往来交融、自己下手没轻没重而雾蒙蒙的,最终脑袋伏在青绵婴脖颈处,无声地留下几滴泪水在她颈间,浸在她颈窝里,又把泪水舔进唇舌中当做无事发生。

青绵婴昏睡的时间太久,几日欲毒纾解完毕也仍然未醒。

阙玉锦去找鸣声,言简意赅:“她活着,她应当是第一名。”

他轻而易举地将青绵婴的名字重新加回排名。

阙玉锦去被施以结界的人界地牢看望了古名,待了没多久又回到青绵婴身边陪伴。

青绵婴大概是累狠了,没有十天半个月醒不过来,阙玉锦不敢在这时候唤醒她,怕她一觉醒来成为师尊,他暂时不知如何面对。

阙玉锦记着青绵婴想在欢送仪式的大殿上见沈怜,便替她去看了一眼。

只看出来沈怜比离开时胖了些,脸颊更饱满,不似曾经那副病殃殃的模样。

坐在沈怜旁边的人是燕姣,阙玉锦留意着听她二人交谈,知道了二人的关系。

原来沈怜当初来京城有一段日子是借住在燕家,是燕家的人给她教授礼仪。她因此结识了燕姣,二人成为朋友。

燕姣知道沈怜想去修真界的志向,那时候燕姣想着安于自己与邱家的婚约,每次邱昭云约她出去约会都表现得温和又守礼,谈妥也让人感觉学识颇丰,遇到突发事情也能独立处理好。

燕姣是满意邱昭云的,事情变故在邱昭云主动报名了参加试炼赛,燕姣担心他遭遇不测主动去找他,劝过他不要去。

邱昭云依然去了。

彼时沈怜已与三皇子结识,被内定成为皇子妃,已经决定不去修仙界了,燕姣却开始终日惶恐不安,担心邱昭云与自己退婚,那自己以后怎么在家族中立足?

她本来就是家族中不受宠不讨喜的那个,寻思必须得给自己找出路,于是来找沈怜,沈怜为她介绍了一位可以带她去修真界、至少长得年轻好看的仙师。

于是在邱昭云抛弃燕姣前,燕姣先一步抛弃了他。

阙玉锦想起赛场出口看见的燕姣来见重伤的邱昭云,最后的哭泣和告别,其中真心有几分?

阙玉锦旁观旁人的情爱,内心一如多年前那个什么都不够明白的少年人,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相爱,又互相怨恨,爱别离,怨憎会。

阙玉锦无事时就守着青绵婴,看她昏沉的意识有无沉入梦境。

她不再做梦了。

这因为她接纳了前世的身份,不再被迫地大量地被植入记忆。

青绵婴一觉睡了二十多日,从他们在凡界的事宜全部完毕,到跟着仙门众人一起去修真界。

飞舟上多日路途,厢门外好奇的新弟子们闹闹嚷嚷,而阙玉锦安静地守着熟睡的青绵婴。

他手指轻触青绵婴有些消瘦、比曾经褪了些婴儿肥的脸颊,心想她错过了朋友,错过了离开前再见父母一面,错过了全部的热闹,醒来后会不会怪他不喊醒她?

越靠近仙域,阙玉锦有一股越强烈的“预感”。

他发现自己记忆颠来倒去,他本身的精神混乱是一部分原因,另一部分,他完全没有想起在仙域的一堆事宜,他几年间日日夜夜陪伴着青绵婴,而完全忽略了过往陪伴自己数百年的妄念镜。

他这几年只看着青绵婴,而忘记看其它许多东西,这似乎不对,他本来应该是有很多东西要看见的。

阙玉锦却依然没有喊醒青绵婴,只是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无论她清醒还是沉睡,无论她安静还是入梦。

阙玉锦还是把青绵婴身上的伤都治好了,觉得留着十分碍眼。

他学着两人昔年相处的模样,拿了话本子坐在床边,给睡梦中的青绵婴念。故事已成了阙玉锦陌生的模样,几百年间他没有看过话本子,对其中许多故事都十分新奇与陌生。

他知道青绵婴听不见,可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带青绵婴去仙域又要做些什么,大脑一片空白,空白中只飘着无尽的恐慌与难过。

“爱,别离吗?”

他抚摸着青绵婴那一片有些肉的脸颊,因为近日他天天摸,那一片都已经有块可爱的红印子了。

“喜欢的人偏偏要别离,讨厌的人偏偏要在一起。”

阙玉锦两只眼睛都静默无声地流泪。

“绵婴,”他轻轻喊了她一声,往她唇瓣上轻轻厮磨了一下,缓而又缓地说,“醒来吧。”

阙玉锦坐直身,收整好自己的情绪,一派寻常样地望着青绵婴睁眼。

青绵婴眼睫颤着抬起,眼中尚且迷蒙时,床边的阙玉锦朝她一笑:“绵婴睡了好久,咱们都到了仙域,正在衡赪宗山脚,明日就上山去呢。”

青绵婴这一觉睡得长久,久到恍如隔世,她望着阙玉锦,费劲坐起身时也一直望着他,坐稳后凝着他问:“玉锦?我的玉锦?”

阙玉锦眸子怔怔地望青绵婴,手心一时满是虚汗。

青绵婴仔仔细细地打量,阙玉锦张了张嘴,要说什么时,青绵婴先噗嗤一笑,歪过脑袋遮着些嘴哈哈大笑:“阙玉锦,你觉得我睡一觉就成你师尊了?你想得美。”

阙玉锦:“……”

阙玉锦怔愣时,青绵婴从床上跳起身,翻衣服穿衣服穿鞋一气呵成,把头发简单束成马尾,回过身来牵阙玉锦:“快快,用个净身术,不是说到仙域了吗,我们出去看看?”

她一拍脑袋,又懊恼:“你当时还说比试完有时间去逛京城,现在有时间去逛京城了吗?那天让你和我去外面玩玩,你还老大不乐意了,啧啧,怎么样,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

阙玉锦静静望着她:“绵婴记错了,那日是我要你和我出去,你睡懒觉不愿意和我出去,最后我们……没有出去。”

青绵婴听罢,仔细想了一想,明明不过月余的事情,她却废半天劲才想起来:“骗人!我们只是第一天没出去,后来四天都出去玩了的。”

她望着阙玉锦,质疑:“你不记得吗?”

阙玉锦凉笑:“记得。”

青绵婴懒于管他阴晴不定的性子,拽着他和自己出门,刚开房门,发现外面静悄悄的,此时是深夜。

“罢了,都已经准备了,出都出来了,逛逛吧。”

青绵婴放轻声音和阙玉锦说。

二人安静地走在月光下,青绵婴一会儿低头看自己迈出裙摆的鞋尖,一会儿看落着月辉的婆娑树影,她抬头又低头,安静地没有看阙玉锦,仿佛他只是在旁边起个陪伴作用。

青绵婴的记忆停留在石怪内部空谷时,她想亲阙玉锦,刚亲上去,阙玉锦推开她了,现在她抱着手肘,手指隔着衣服抠挖自己手肘的关节和皮肉,默默地想要找个合适的地方把这个吻继续下去。

二人逛到一处空旷的山巅,远处是漫彩的星空,星空之下是星星点点的人烟灯光。

青绵婴看四周无人,黑夜寂静,拉着阙玉锦陪自己坐在山崖边,看他离自己有几分距离,又挪过去靠着他肩膀。

“这里景色真好,我们在这里睡觉吧。”

“嗯。”

青绵婴仰头,发现阙玉锦望着人间烟火,并未望她。

她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慢慢攀上阙玉锦的脸颊,这对于有过更亲密举动的二人是无比的寻常的动作,而后她扶着阙玉锦低脸,仰起脸,闭着眼,手指轻轻地摸到他唇边,而后把唇瓣轻轻地靠过去。

阙玉锦这次没有推开她。

青绵婴试探着撬开他牙关,青绵婴睁开眼,发现阙玉锦闭着眼,乖乖地张开了嘴唇。

意思是她想怎么亲都可以。

青绵婴唇边弯着笑,细细致致地亲人,她发现了,阙玉锦正常时候都不爱主动,只有思绪疯癫时会主动缠抱她,而正常时候,是听之任之,予取予求。

凡间绽开绚烂的烟火,离高天宗门山巅上的他们很远很远,青绵婴来不及好奇今日是凡间什么节日,只顾着眼前的阙玉锦。

恢复了很多杂糅的记忆,青绵婴到头来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空白得像傻子,只凭空对眼前阙玉锦多了很多爱意和怜惜,真奇怪。

她把阙玉锦放平压在有些秃、显露泥土和石子的草地上,自己扑在他身上,像热情的小狗一样湿湿热热、柔柔软软地亲他,阙玉锦睁开眼即是漫天辰星,青绵婴从他目中望见了。

她不善于表达我喜欢你,在这时候莫名其妙地感受到自己对阙玉锦浓重的爱意,也只是亲亲他,又亲亲他,在他看向自己时,对他弯着眼睛笑。

青绵婴知道阙玉锦在想什么,道:“你一定想说,我笑起来就不像你师尊了,所以你不喜欢我笑。”

阙玉锦声音很低很轻:“没有,绵婴笑起来比我师尊好看。”

青绵婴笑着扑倒在他身上:“你就这样背叛你师尊呀,你不怕你师尊回来生气吗?我记得你很怕她的。”

“我是很怕她,但那是当年了,现在‘我’一定不怕她。”

阙玉锦抚摸青绵婴脸颊,摩挲她颊边鬓发,轻声絮絮问:“绵婴,如果他不爱你,他对你不好,怎么办?”

“什么?”

青绵婴没听懂,但她把脸颊靠在阙玉锦胸口前,用耳朵听,用指腹触摸他的心跳,把弄不懂的东西全用阙玉锦精神不好、是神经病来解释。

他们混玩到凡间烟花都已久久熄灭无声,二人总共都没看几眼烟花,青绵婴倚在阙玉锦身上睡着了,睡前唇瓣带着笑意。

所有的旁事都被她抛到脑外,她带着要步入新生活的快乐憧憬着明日。

早上从山脚他们住处的榻上起来,青绵婴开怀地牵着阙玉锦的手去爬山,那是登仙阶,爬到顶即是衡赪宗的正门,那是新弟子入宗门的第一关。

青绵婴有前世记忆时对这一切都无所谓,现在那些记忆不清晰,反而一切又新奇、值得期待起来。

她一路干劲十足,气都没怎么喘就爬到或百米或千米或万米的登仙阶顶,从云巅往下望,弯着唇负着手,故作得意地说:“也不过如此。”

她在登仙阶顶等了一会儿同入宗门的伙伴,没多久即失了耐心,握着阙玉锦的手在宗门四处闲逛。

一路上遇见他们的人都像见了鬼,朝阙玉锦张了张口,阙玉锦摇头,众弟子又很快低下头避着他们走。

青绵婴怀疑阙玉锦在宗门名声不好,没多在意,看看仙山风景,直到有弟子来叫她去正堂集合。

青绵婴到的算晚,前面已有许多人在,在她的国家与她同冒险的人零星几个,淹没在人群里,其它从凡界来的人亦少,更多是修仙界各处来的新弟子,乌泱泱的大片。

“人好多啊。”

青绵婴牵着阙玉锦的手,与他耳语。

阙玉锦“嗯”了一声。

青绵婴听出他的心不在焉,抬起脸,顺着他的视线往前望去,穿过乌泱泱的人群,华贵的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青绵婴又凝了凝眼才望清,那人身形熟悉,衣冠华贵,额上正红色的一点神印,一眼乌黑,一眼色淡的琉璃彩眼,面无表情地望台下众人,眼神是不以为意的睥睨姿态。

青绵婴缓慢地转回脸去看身旁的阙玉锦,阙玉锦只来得及握了握与她紧牵着的手,青绵婴只来得及看见他们相握着的手,欲抬眼望阙玉锦眼睛时,不待抬眼,下瞬息,阙玉锦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

青绵婴一直带笑的表情没有了,她重新望回高台,高台上的人也正望向她,睥睨着,似是施舍给她这一眼。

青绵婴心中一阵无名鬼火。

阙玉锦。

她深呼吸,孤单地站在人群中,心中咬牙切齿地憎恨。

原来一直以来陪伴她的阙玉锦只是一具化身,真正的阙玉锦是高台上,用看狗眼神看众人的这位。

本体一出现,化身就消散了,连告别都没有。

——不是说爱师尊爱得要死要活吗,几百年不见,本体安坐高位,安然无恙,让具记忆混乱、浑浑噩噩的化身去把师尊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

6.14终于写到这里了玉锦啊玉锦,苦头根本没有吃够,曾经因为追求权力苦苦哀求希望绵婴假死然后几百年,后悔啊痛苦啊,最终却是本体留在仙域,派一具被模糊过记忆的化身去接绵婴回来——我才没有这么在意你,我才没有日日夜夜都在渴望再见到你,我才没有是为了你才留在人世(余恨未消)(死装,死也要装这一波)……本文满60万字啦,庆祝庆祝三个玉锦,少年玉锦,化身阙玉锦,本体阙玉锦本体阙玉锦的性格很有意思,化身是看着有点傻气的疯疯癫癫的强装不脆弱本体是脆弱和强大都融合得很好,已经不再脆弱自怜,而是不顾一切手段要得到想要的的黑心蔫儿坏坏蛋,是主角,也是全文最大的反派【最终篇】开始!

第155章 拜师

手上还残留着握另一人手心的温度,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相伴整夜,闲散开心地四处闲逛。

青绵婴抬脸, 远远地望高台上的阙玉锦。

她感到两股陌生,一股是作为今世的她自己, 对拐骗没有见识乡村女孩的高天修者阙玉锦的陌生,一股是作为前世的她,对崇拜威严师尊的乖巧玉锦的陌生。

两股陌生, 说不上哪股更浓。

阙玉锦站的位置不是正中,甚至极为偏僻,在高台上快偏到幕后的位置, 但因为青绵婴一抬眼就只能看见他, 看见他就紧紧盯着他,衬得他格外显眼。

看, 锦衣华服, 金玉饰品,众人敬仰——看起来别离的这些年,他过得可太好了。

相比起来,青绵婴又看自己, 衣服、饰品、佩剑、内丹, 都是从阙玉锦那里诓来的, 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有几样?

从她前世决意赴死时,她就已什么都不剩了。

昔年辛苦积攒的财宝典籍不知道便宜了谁, 该不会被这该死的阙玉锦继承了吧?

人群末尾,青绵婴手掌在胸口前上下拍拍,捋着胸腔里一瞬激涌不平的气。

她现今没钱没资产是一方面,怪前世的她不给今世的她攒钱。

另一方面——青绵婴盯着阙玉锦的眼神怨恨, 即使这个阙玉锦仅仅只是递给了她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她心中也认为阙玉锦欠了她天大的事情。

情债,身体债,前世今生债,自杀一次债……种种债务,全可以算阙玉锦头上。

所有的爱、欲、温柔,展露出的惹她怜惜的癫狂与脆弱,全是一场哄骗她的谎言。

再望阙玉锦那张漂亮的脸蛋多眼,青绵婴牵出个笑,移眼不看了。

青绵婴转了个脸,侧身背对着阙玉锦,而她面前的几人在议论。

第一位:“那是谁?右边最侧那位仙师。”

第二位:“不知道。”

第三位:“好像是刑罚司司主,他衣裳上有象征刑罚司的纹样。”

第一位语气怔怔:“虽然知道修者修行会剔除杂质,一般都长得好看,但是……他也太好看了吧,和我幻想中的仙人完全是一个模样。”

第二位同款失魂落魄语气:“复议。”

第三位警惕道:“我听说,不要议论刑罚司的人,特别是……”

不远处一位穿着蓝白色宗门服饰的仙门弟子走过来,旁人称呼他为“傅师兄”,首席弟子傅乔松提醒道:“不可妄自议论大人。”

三个年轻人眼巴巴望着傅乔松,一副知错就改乖孩子样连连点头。

傅乔松收敛眼神,提醒后离去。

三人中的第一位张开口,还想说什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惊恐地手脚比划,另两人也和他一般的情况。

三人围成个小圈,互相手脚乱比划,像扑腾的禽类。青绵婴疑惑蹙眉,怎么觉得这三人长得一模一样?

瞬息之间,所有涉及到阙玉锦的声音全部没了声息,还想议论的人,连嘴都张不开了。

三人意识到,开始尝试说些别的,比如对着旁边的青绵婴胡乱开口自我介绍。

第一位:“我叫熊老大。”

第二位:“我叫熊老二。”

第三位:“我叫熊老三。”

三人齐声:“我们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

青绵婴:“……嗯,青绵婴。”

青绵婴默默把脸转正。

三兄弟欢喜又可以说话了,拉着旁人叽叽喳喳,一人一句,说上两轮就是六句,实在聒噪。

青绵婴望向高台正中,年轻的掌门和几位和蔼的长老轮流说着欢迎语,青绵婴视野右前是阙玉锦,左前是三只熊,她不偏不倚,目不斜视,只是,目光一不小心飘移,还是能看见遥远的阙玉锦。

她不时偷看他一眼。

埋怨之下,有种阔别重逢之感,她目光描摹阙玉锦,想知道那个少年现今长成如何模样。

细想起来,此前那个阙玉锦确实不太完整,此前的阙玉锦除她外,其它几乎都是空白的,凡界没有人知道他,没有人了解他,他是凭空出现的一抹浮萍。

仙门诸人的欢迎语冗长,青绵婴却不觉,表情冷肃地站着听了一会儿,不时走神,回神即全听完了。

她心中遗憾阙玉锦怎么只是待在后面,不出来讲几句?

她的心态莫名像家长,怎么别家的孩子都能去台上讲话,我家的孩子去不了?

一位长老说大家要入大殿再测一次灵根,而后由各峰长老、有收徒资质的人选徒弟。

他们全看过新弟子试炼赛的表现,弟子和师父双向选择,拜得师父的弟子入内门,暂未拜得师父的弟子入外门。

长老们回到宏伟的大殿内落座,青绵婴留意着阙玉锦依然没有坐在显眼的位置,而是在一侧面,混入诸位长老之间。

隔着人群,远远地,青绵婴看不清楚了。

乌泱泱这么多人,不知道又要排队到什么时候。

是这一大片修仙界的生源按照排名、地州先后测试灵根,最后才轮到零星几个凡界生源。

青绵婴望向大殿中模糊的阙玉锦人影,心想这人也要陪着在这里无聊么。

有弟子来指挥排队,青绵婴是凡界弟子的第一名,被安排站在最侧方一列的最前方,恰好可以望清大殿。

修仙界生的第一名测过灵根,年轻的掌门起身去到阙玉锦面前,俯身恭敬问:“大人此前从不来招生场合,今年是想收徒弟吗?今年确有几个资质不错的弟子,其中一位很是适合大人您。”

阙玉锦抬眼望着掌门,不轻不重地问:“是么?”

阙玉锦抬眼,一切才从沉霭中散去,青绵婴把他望得更清了,阙玉锦整张脸明艳,赤色神印加上两只异色的眸子应当显得极为纷杂,但是不显,那只琉璃彩眼蒙着层雾,他有一只眼睛看不见,天然地透露着股弱势,中和掉一部分诡谲的艳丽。

掌门齐阳明介绍起来:“那是来自墨渊河的弟子,名叫莫禾,父母是墨云宗弟子,她在此次试炼赛中排名第三,成绩也算不菲——看,正是堂下这位弟子。”

是千年难遇的天合道体。

正好第一名和第二名测完灵根,拜入想拜师父的门下,第三名莫禾恰好来台上测试灵根,将手放于灵力球上,注入灵力,缓缓流露出淡蓝色的光。

是纯粹的水天灵根。

莫禾没有望向其它长老,而是直直望向阙玉锦,转向他作揖谦逊道:“弟子莫禾,久闻阙司主名号,心向往之,想拜阙司主为师,弟子与阙司主同为天水灵根,同为天合道体,望阙司主考虑。”

事情一瞬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