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2 / 2)

青绵婴膝腿抵在阙玉锦胸口, 居高临下地望他。

阙玉锦躺在冰冷的地上,靡艳地朝她笑着,不看下半张脸, 他的眼睛和眉毛丝毫没有笑意,青绵婴总算见到话本里标准的“皮笑肉不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深呼吸几次,冷静了, 刚刚被人激两句就和人又打又吵、又亲又咬, 简直不像她自己。

她俯下身去,手背在阙玉锦挨了两巴掌的脸上拍拍, 冷白色的面皮被打红了,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她又换成指腹抚摸,脸颊摸起来热热的,她愈摸,面皮下浮上来的绯红愈明显, 看起来真像磕了不少助兴药物。

青绵婴从手脚压制人, 换成更狎昵的骑坐姿势, 她过往人生里还从未和男子如此亲近,感觉新奇。

青年那双清幽的眼睛一直凉丝丝地盯着她。

说这人不愿意, 他又主动凑上来的,说他愿意,又这样盯着她。

青绵婴朝他笑笑,手心往下, 在他身上细致十分地摸着,依然像探索新地图般,一边说:“昨夜没摸仔细。”

昨晚主要是阙玉锦教学,她不动脑子地跟着做。别说阙玉锦没有尽兴,她回去想想,自己也没有很过瘾。

她那时担心阙玉锦言而无信不让她走,心思没全在那事上。

不到半日又跑回阙府,一是看看这魔物到底伤不伤人,二是……单纯看看这魔物。

他长得真漂亮。

用市井话来说,长得真带劲。

漂亮到她想用眼睛记下他的相貌,苦练画技绘在纸卷上,挂在屋里日日欣赏——他们这山窝窝里,怎么会长出这样看起来仙飘飘的美人呢?

他是魔物,大概率是流落到这里来的,不是本地魔。

青绵婴情不自禁又朝他笑笑,指腹攀进他衣襟里,没摸到皮肉,先摸出来一个漂亮的蓝红色宝石挂坠,奇了,她再摸摸,剥开外面的素色衣衫,里面藏着诸多鲜亮色彩的饰品。

脖颈,手腕,腰上,他戴了好多东西。

青绵婴摸他头发,束缚的白色发带都是两种不一样的质地。

青绵婴心想,行为疯疯癫癫的,但怎么还这么爱美?

新婚夜时就有戴这么多么,她怎么没注意到?

没几下,青绵婴把人上身扒光了,挂在衣服上的饰品取下来摆在周身,最终,她的目光又落回那条蓝红色的宝石挂坠上。

显眼的宝石项链静静躺在青年蜿蜒曲展的美人骨上,不知是宝石衬得人美,还是人衬得宝石美。

青绵婴手伸到青年脖颈后,解下项链,戴在自己脖颈上。

她低下眼看,不太相配。

她衣着甚是朴素,看起来穷酸,而宝石光华璀璨,亮堂堂的。

阙玉锦却说:“很衬小娘,我还有很多饰物,小娘喜欢,可以随意挑挑。”

青绵婴问:“送我?”

阙玉锦点头:“嗯,左右我和小娘是一家人。”

“谁和你是一家?”

青绵婴依然低脸摸着宝石项链,以前不喜欢宝石,可现在宝石握在手中冰冰凉凉,很有质感,又有些喜欢。

她道:“看起来很贵,有价无市那种贵。”

阙玉锦道:“身外之物,小娘喜欢,是它之幸。”

青绵婴低着眼,心思却不在宝石项链上了,而飘到中午时父母说的——投其所好,心有所图。

人家为什么要送她东西,讨她欢心……

青绵婴最终由着这条项链挂在自己脖颈上。

她又牵起阙玉锦的手腕,动手去摘他手腕上的镯头,一大一小,哪个都摘不下来。

镯头箍着手骨,她把他好看的手弄得泛白,不死心地低下脸用嘴咬。

阙玉锦望着她,悠悠道:“小娘像山上的土匪一样,不,比土匪还坏,小娘不仅劫财,还劫色。”

青绵婴脸不热,反问:“不是你说我随便挑选?”

阙玉锦:“其它的随便挑,这个不给你。”

“这是什么?”

青绵婴自昨夜喝交杯酒时注意到这两个镯头,由镯头上的符文辨出阙玉锦不是普通人,之后即有些在意这镯头。

阙玉锦道:“粗的这个是仙器,细的这个是神器。”

青绵婴:“什么神器?”

阙玉锦幽幽:“害死我师尊的神器。”

青绵婴不解:“害死你师尊的东西,你戴在身上?”

阙玉锦:“也许哪天它也能害死我呢。”

青绵婴想到,怎么魔物还有师承?

她跳过这死不死的话题,决心天塌下来也先享受当下。左右望望,指指哭丧的人,问:“他们现在没意识吧?”

阙玉锦眨眨眼,摇头。

青绵婴又指棺材,问:“你爹鬼魂没在这儿吧?”

阙玉锦摇头。

青绵婴掐着他脖颈威胁:“你可不要坑我,要是他们有意识,以后我还怎么在青县做人?”

阙玉锦哂笑:“更丢人的是我吧?”

他示意自己的衣衫不整,示意青绵婴正打算扒下的他的裤子。

青绵婴瞥他下//身一眼,轻松笑道:“你没关系,你不要脸。”

阙玉锦:“……”

他面上笑意一下子没了,侧身扭过脸,不理人。

青绵婴追上去对着他的脸问:“你生气啦?是我说话不过脑子,口无遮拦,我错了,您大人大量原谅我?”

阙玉锦敛着眼,声音闷闷:“坏小娘。”

“哎。”青绵婴应下。

就着阙玉锦侧身姿势,她缓慢地扒下他裤子一点儿,拉来外衣垫着,才又继续往下。

灵堂的烛火照着莹白皮肤的人。

青绵婴情不自禁:“你屁股真好看。”

阙玉锦:“!!?”

他回过脸来,去拿外衣遮挡,被青绵婴握住手腕,指尖夹进手镯里亲热地摸着。

她满脸笑意地问:“你不好意思呀?你真的会不好意思呀?我还以为你脸皮铜墙铁壁呢。”

“诶——别遮,我昨晚什么没见过啊?羞什么呀?”

她笑得像个登徒子。

人越反抗遮掩,她逗得越起劲。

终于,阙玉锦闭上眼,懒于理她了。

青绵婴临要“作案”才发现没有作案工具,她懵懵地把衣服给阙玉锦遮上,不好意思地问:“你那长匣子呢?”

阙玉锦:“……屋里。”

“再跑过去取,再拿着跑回来,兴致都没有了,”青绵婴拍拍他后臀,可惜地安慰,“你这灵堂花样玩不成了,下回,下回一定。”

阙玉锦:“……”

下回哪里还有人死啊?

他想说他可以直接把匣子弄过来,可是,兴致已经因为她忽然的停下而消散大半。

现在确实不是什么好时机。

终于,青绵婴把脖颈上新得的项链塞到衣襟里藏好,手上晃着从阙玉锦身上取下来的香囊,蹦蹦跳跳地和胡猎户回家。

她旁敲侧击,问出胡猎户多了一段和阙玉锦对峙的记忆。

胡猎户的记忆里,阙玉锦没有这么“神通广大”,异于常人。

青绵婴问:“怎么样,府上有人像魔物么?”

胡猎户摇头。

青绵婴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阙少爷以前都不出现在人前,胡叔看他像魔物么?”

胡猎户摇头:“我看他不像魔物,反倒像是仙人。”

青绵婴:“啊?他那鬼样,仙人?”

青绵婴心想阙玉锦到底给胡猎户记忆改成什么样了,多美化他自己。

胡猎户认真:“至少他长得就是仙人的模样。”

……哦,原来是凭长相。

青绵婴却若有所思。

一只魔物,会重情重义地戴着害死师父的神器么?那大概是损害自身力量的吧。

深夜到家,门栓已从门内卡上了。

青绵婴照例翻窗进自己屋子,探头看屋门外,父母大概已睡熟了,不知道看见那张“勿等我回”的纸条有没有气得暴跳如雷。

她轻手轻脚地到院中打水,随意清洗一番。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心中激切不能睡着。

她一会儿就着烛火又仔仔细细地看明烛剑,看见一丝灰尘,又去找布料擦净,最后认认真真地把剑身包回软布里。

她躺在榻上,翻身到左边,项链被压进脖颈,又伸手牵出来,握在手中好一会儿,又翻身到右边,又从脖颈处牵扯出来,就着灯看。

怎么看都好漂亮。

她眸光在烛火下清幽冷淡。

她曾听说过镇上有很多骗子,要小心被骗,还没被骗是没遇上针对她的骗局。

世上忽然出现阙玉锦这样处处合她心意的人,她翻来覆去地想,都觉得,像是为她而来的骗局。

骗局之所以让这么多人上当受骗,也许还因为人即使有了猜忌,却仍忍不住往坑里跳。

一眼惊艳的人,到底是命定之人,还是无耻骗子?

清早,青绵婴迷迷蒙蒙地被喊起来吃早饭。

饭桌上,父母旁敲侧击问她去了哪里。她如实回答,又去阙府了,把喊上了胡猎户,怀疑阙府里有魔物诸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父母未再骂她,嘱咐她几句夜里危险,白日危险,少些乱跑,收拾好就匆匆去上工了。

青绵婴在院里走动,无所事事。

她及笄前几日即从学堂里“毕业”了,不是因为知识学满了,而是因为其他人一般不送女孩去上学。

女孩不能考科考,去上学,顶多学几个字,学学算数,最多学到及笄,因为及笄后就要嫁人了。

青绵婴班上就三个女孩,她,田曦,怜姐儿,所以她们才成为朋友。

课堂里枯坐着也无聊,她才不乐意去,“毕业”时还开开心心地和田曦约着怜姐儿一起去镇上逛逛,买了好吃的庆祝。

……现在还没几日,这么快就开始落寞了。

她想到她娘的医馆,知道那里忙碌,她去了是添乱。

她想着父亲的武学堂热闹,收拾着打算出门,又停住脚。

她不喜欢去武学堂,那里地方不够大,全是男孩,即使院子露天,出了汗也臭臭的,很多人光膀子,她去了不太合适。

且武学老师是她父亲,青绵婴总觉得尴尬,宁愿自己在家学……可是在家她又爱偷懒!

她想起阙玉锦表现的对她武学的失望,后知后觉出现干劲,找到木桩“哼哧哼哧”地练。

练了一会儿她又想到,以后她还要在阙玉锦身上“耕耘”呢,她是应该身体再强健些,别被人觉得是得嗑药才行。

一连几日,青绵婴宅在家里练武,在父母回来前做好饭,累了就去找小姐妹玩。

田曦婚期近了,总在愁婚事,青绵婴陪着她及她母亲一同去置购各种婚后所需。

喜庆的红色见了不少。

看见婚服,她觉得眼熟极了,半晌想起来自己前几日才穿过一套呢。

这日,青绵婴外出逛完,夜幕时回家,母亲颜琉璃竟在门口张望着等她。

青绵婴快步过去,问:“娘,今日怎么这儿等我?”

颜琉璃牵着她进屋,看她这一身打扮,灰灰暗暗,玩了一整天,身上有些汗,头发有些乱。

颜琉璃压低声音道:“去你屋里换身衣服,打扮下出来。”

青绵婴:“什么事?我就这样,见不得人么?”

颜琉璃:“家里来客人了。”

二人躲在门后窃窃私语。

青绵婴亦小声:“很大面子的客人么,还管我穿得得不得体,你和爹去招呼不就行了,我累了困了,回屋待着了。”

她装傻充愣,心里猜到又是哪家来相看提亲了,她巴不得就现在这副乱七八糟的样子出去见人。

颜琉璃眼神嘘她:“是你心心念念的阙少爷。”

青绵婴眨眨眼,愣了几秒。

她心道,是他的话,确实该去换身衣服,梳梳头发,人家肯定打扮得很好看来见她,她要是蓬头垢面出去,那不是被比较下去了么?

几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叫道:“我没有心心念念!”

颜琉璃还是那眼神望她,心知肚明,不讲出来的眼神。

青绵婴急着往房间走,又回过头来问:“他来做什么?”

颜琉璃简单道:“请了全福人,来提亲。”

青绵婴:“??!”

她叫道:“他没有和我商量!”

陪客的她父亲青衡正好从厅堂出来,正好听见她这一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道:“商量什么?你们还想私相授受不成?”

青绵婴低着眼小心地望父母亲,说话有气无力:“没……”

她家宅子不及阙府大,院子前就是厅堂,院子侧就是她卧房。

现在他们在院子侧,青绵婴微微歪侧身子,瞧见了堂屋里端坐着的阙玉锦,看不真切,但是确实是好好打扮过的,青绵婴和他望过来的视线对上,立马移开目光,导致她什么都没看清,却不敢再看了。

父母问:“如果是他,你愿意么?”

青绵婴低着脸不说话。

她此前不愿意都会表现得很出格,严词拒绝,从没像现在这样过,望着鞋尖,不说话,摇摆不定。

父母误认了她的意思。

颜琉璃叹了口气:“他说,他心悦于你,他娘早逝,他爹前几日新丧,家中已无旁人,他要为父守孝三年,可万分舍不下你,只能请了长辈,先来提亲。”

“他说他喜欢你,但要你等三年。”

这日天空万里无云,太阳落山后天色渐渐昏沉,天空上显出星星点点的美丽星河。

青绵婴望着自家养着牲畜的地下一层宅圈,不需要理由,就是知道——

阙玉锦不是想娶她,是想拖她三年。

三年,不要娶她,也不要她嫁给旁人。

青绵婴也不想嫁给阙玉锦,之后在小镇上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她望着宅圈里走来走去的鸡鸭,心里深处意识到,她不是属于这里的,她和这里其实格格不入。

也许一切起源于她小时候买话本子看,却在小摊位上买到一本修仙书籍,从此知道了更广阔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其实是绵婴重新找寻道心修真界那一世她因为心力受损,迷失了道心,而一切回到“最初”——她只是个什么都不缺、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其实相较于情爱,她更向往广阔的远方,这是她终将会去靠近的“道”而玉锦,站在她的道途里其实是几世才成圆满,美人和修行兼得~

第127章 婚约

青绵婴跑回房间收拾打扮。

从井里打一桶水, 没时间烧热水,便带回房间,就着冷水擦洗身体。

她房间没有镜子, 平日里她梳发只会梳最为简单的发式,用手摸摸平不平整就好。

若要照镜子, 母亲颜琉璃的房间里有一小面,但是照人也模模糊糊,有些变形。

青绵婴这时很想照照自己的模样, 可是没法再跑去母亲屋里了。

沐巾极迅速地擦洗过手臂、脖颈、胸腹,她的目光也追随着沐巾走,看着看着, 却对这具女孩子躯壳产生一种陌生感。

那么细瘦, 可又有一丝锻炼过的韧劲。

一些地方摸起来软软的,手, 小臂, 脖颈,脖颈上还能摸到明显的筋脉,一些地方摸起来硬硬的,如她流畅的小腹, 紧实的大腿。

……感觉这具躯壳还是太脆弱了。

她心里轻飘飘地胡思乱想, 手上动作不慢, 翻找出自己新裁剪的过年衣服,耐着冷意换上。

一手绕到脑后解开发髻, 木梳梳发,迅速地梳了她寻常不能更熟悉的发式。

准备完毕,她鬼鬼祟祟地靠近堂屋,偷听到里面长辈正在话家常, 好一会儿没有阙玉锦的声音。

她捡了个小石子握在手里,自外部竹梯子爬上二楼堆积谷物的仓库,仓库里灰蒙蒙的,玉米堆有个尖形,渐次地铺散在地。

堂屋屋子很高,仓库连接堂屋,青绵婴躲着身子,自上望见了阙玉锦。

一张不甚清晰但已能辨明美貌轮廓的脸,一头乌黑柔顺、乖乖半束的发,他穿着浅色衣服,坐在几人中角落里的位置,安安静静的。

青绵婴拿石子瞄准他,对着他的额头,扔出去前想到恐把他漂亮的脸弄伤了,又朝后扣下颗玉米粒,换成瞄准他肩膀,弹出玉米粒。

阙玉锦竟然抬手,轻飘飘接住了她的玉米粒。

悄无声息的,其余人还在说话,阙玉锦稍稍抬起脸,看见了青绵婴。

天色已深,屋中燃着一支蜡烛,把他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投得很大,随烛火微微晃动着。青绵婴却藏在二楼黑暗的室里,探头探脑,唯独一双眸子格外明亮,带着狡黠意。

她对他比口型,“出来”,又眨眨眼。

阙玉锦对其他人说:“失陪一会儿。”

便起身去堂屋外。

全福人担心着阙玉锦的礼貌和表现问题,微微前倾身,努力给他说些理由和好话。

青父青母却心知肚明他这时出去能是为什么事,对全福人的话点头认同,再又把话茬带到无关的事情上。

堂屋门侧,阙玉锦望着青绵婴从高高的竹梯子上爬下来,伸手帮她稳着梯子,目光忧虑。

她穿了一身藕粉色的衣裙,看着新,但染了些灰尘。阙玉锦抬头可以望见她晃动的衣摆,裹着宽大裤腿的小腿,他默默移开视线。

还剩三几步,青绵婴一蹦跳下了长梯,左右近距离观察阙玉锦今日装扮,揪着他衣袖带他去大门外。

门外临近其他家,不时有人路过。

青绵婴又领头绕过房背后,去到清幽的房后山。

后山竹林,果树林,小溪流,田地作物,皆有。

青绵婴先在一个半竖斜垂、三人高的大石块上坐下,晃着脚,扬头稍点下巴,示意阙玉锦也坐。

阙玉锦在她身侧坐下。

二人面前是树林漏下的光点,身后是流水的小水渠。

月光照明,风声瑟瑟,水声缓缓,幽冷寂静。

青绵婴看着前方竹林,问:“你真来提亲啊?”

阙玉锦点头:“嗯。”

青绵婴狐疑望他:“可是你一点规矩也不讲。提亲不是应该先请媒人来探探口风,女方这边答应了再带男子来相看么?”

她心里默默,他这样忽然就跑来,给她吓了一跳。

阙玉锦:“小娘很熟悉议亲流程么?”

青绵婴假装没听懂他话语里的些微醋意,扬着下巴答:“及笄前有过一些人家来提亲,但都没到男女方相见那步。”

她又道:“你不是真的想和我成亲吧?你若想,怎么不趁你爹还在世时就来?”

“小娘要讲道理,那时候我们刚遇见,”阙玉锦眸光落寞,“我以为,我们约好了的。”

青绵婴侧脸疑惑:“约好什么了?”

阙玉锦幽静望她:“小娘要了我的身子,难道想不负责?”

青绵婴捂着嘴巴,咳得惊天动地。

她半晌咳完,艰难道:“……你那时候,也没说你要负责啊。”

阙玉锦不说话了。

二人静坐,彼此听得见呼吸和心跳声。

鸡鸭细碎的鸣声传来,时间渐晚,阙玉锦观望青绵婴的神情,道:“我不是魔物,我是人,我是人,你就得负责。”

青绵婴心道你说不是魔物就不是魔物么?

她嘴上:“你是人也是坏人。”

单凭他给她下药这一点,就够青绵婴判定这是坏人了。

“坏人小娘就可以不负责了么?坏人小娘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么?”

青绵婴总觉得他这个断句有问题。

不是“坏人/小娘……”,是“坏人小娘/……”。

阙玉锦面上假惺惺:“那做‘坏人’还真是可怜。”

他又问:“那你答应婚约么?你左右需要一个婚约,与其和别人,为什么不和我?”

他声音迫切而蛊惑,问为什么的语气,简直就像她必须和他在一起,她非他不可一样。

青绵婴语气平和,认真望着他讲道理:“你想我和你立婚约,怎么不温言温语地哄着我,竟还用这种强硬语气说话?”

听起来,爱和喜欢都很淡,有的是必须要得到的怨恨和执着。

阙玉锦沉默半晌,道:“你需要温柔小意么,我也可以的。”

青绵婴:“哦?那你来一个。”

阙玉锦:“……”

青绵婴好整以暇地打量他。

阙玉锦僵硬十分地牵住她的手,轻轻晃了晃。

青绵婴偏过脸,憋不住大笑。

阙玉锦却又一点点挨过来,轻轻搂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脸颊轻轻蹭着她脖颈,温声与她耳语:“你不能答应我么?你想要什么,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没有的,也可以想办法弄给你。”

青绵婴往旁侧稍稍避开,耳朵痒。

“什么都能答应我?”

“嗯,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凭什么信你啊?”

“你又不少什么东西,信信我又怎么了?”

青绵婴眼睛左右观望,心里游移不定,又不爱把事情拖后解决。

她把两种结果做了假设——

答应婚约,她心有顾虑,觉二人认识时间短,她不够了解对方,她答应得轻易也显得不矜持。

不答应……咳,又舍不得,阙玉锦长得实在漂亮,身子也嫩,还给她睡诶,性子诡异奇怪,她却并不是太讨厌。

答应了,还可以退婚。

不答应,下次反悔想答应时总觉得不好意思。

综合比较,她说:“那好吧,我答应了。你是要等三年后才成亲么?”

青绵婴觉得三年为期有诈,怎么恰恰好他爹死了,他得守孝?

阙玉锦望青绵婴半晌,反应不过来,目光愣愣的。

他欢欣她答应自己,那欢欣还未完全升起来,极快地又落下去——他想起她为师尊的那一世,对待婚约即是十分随意,厉丰渊问她,她答应下来,而后靠毁掉未婚对象一身修为来悔婚;万古小世界,护花魔兽问她,她也答应下来,而后杀掉魔兽悔婚。

……她总是把这当儿戏,一言不合即悔婚。

她轻易地答应自己,一定也想着哪天不开心了就悔婚吧。

阙玉锦露出个古怪的笑,笑容下深深压抑着痛苦、猜忌和怨憎,他回答青绵婴:“是。”

青绵婴想起自己犹算稚嫩的躯壳,试探问:“你该不会是嫌我现在年纪小,想再等几年成亲?”

阙玉锦认真:“是的,我原本打算最早也三年后再来见你。”

青绵婴:“?”

父母在面向后山的厨房窗户那儿喊他们,说天晚了快回来。

青绵婴应了一声。二人又一前一后地往回走,一切好像改变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屋中,青绵婴躲到父母身后,父母望她,她朝他们点了下头。

于是父母松了口,全福人和他们约定哪天黄道吉日,正式上门来提亲。

日子在三日后,看起来火急火燎的,三日后又确实日子很好,便这样定下。

不在预料内的不速之客道别离去时,父母和全福人客气说着客套话,青绵婴在他们身后,远远地望着门外的阙玉锦,阙玉锦亦望她。

他眉眼总是淡淡的有股愁绪,这种时候也表现得不甚开心。

反倒是青绵婴自己新奇竟就这样约定了婚约,并不芥蒂地,朝他露出个笑。

女孩那笑容明媚,眸光亮亮的。阙玉锦透过她看一个已死之人可能有的少女模样,觉她可恶的同时,又生出些亲近和熟悉,神情微微缓和。

青绵婴想,定了婚约,还有三年可以自由地玩。

阙玉锦想,不过才是三年,三年后,待人长得成熟些,他要想办法把她变成“她”。

晚间,青绵婴一直等母亲来找她谈话,最后却没等到,先睡下去了。

她做了个梦,依稀记得是场婚事,梦境另一个主人公是阙玉锦,他们坐在浴桶里,她抱着他,他一直在哭。

倒是香艳场景,一觉起来神清气爽的。

青绵婴不禁想,以后把他弄哭试试。

三日之期很快结束。

青绵婴和田曦、怜姐儿都分享了自己新定的亲事。

她们对阙家存疑,到处去打听,听到的是已逝的阙老爷作恶多端,而阙少爷比深闺闺秀藏得还深,没什么传闻。

不听见坏的传闻,也许就是个好的。

青绵婴言之凿凿:“他长得很好看,那天你们来我家玩,就可以看见他了。”

于是,阙玉锦再登门时,青家热热闹闹。

作者有话说:

青绵婴:介绍给小姐妹们除夕快乐!天天开心!2026.2.16

第128章 聘礼

提亲日, 阙玉锦清早出发,到时,正是吃早午饭时。

青家门口的场院位于村落里的最低, 是宽阔村路的终点,是村民回家的必经之路。

场院里坐着一排闲聊看热闹的人, 一排坐不下,还有几条长板凳和几个零星矮凳散落在二三四排。

其中有村民邻居,平日里清早和天黑闲暇时都爱坐这儿晒太阳闲聊。

有隔壁村的怜姐儿、田曦及她一众弟弟妹妹, 大家听说姐姐来看美人,都闹着要来玩。

有青绵婴拒绝过的几个年轻男子,胡莲生坐在最中心的位置, 心里暗自想看看究竟自己比人家差哪儿了, 他毕竟也同青绵婴一起长大,青梅竹马。

马车自唯一的路上驶进场院。

阙玉锦单腿屈膝, 坐在赶车位置上, 牵引着马缰绳慢慢停下,他视线扫过人堆,一眼望见了一排最侧,坐在两个女孩中间的青绵婴。

她依然穿着那天的藕粉色裙子, 换了个较复杂的发式。

青绵婴亦扬眸望着他, 朝他恶作剧式地笑, 所犯的恶作剧是喊了这么多人来看他。

阙玉锦静而缓慢地下车,朝她走过去。

田曦拐了拐青绵婴的手肘, 木愣道:“俊成这样,那我的婚约对象还是人么?难怪你认识人家几天就订婚约。”

青绵婴安慰她:“各有缘分。”

实则她也很看不惯田曦的婚约对象,却不知道怎么阻止田曦父母定下婚事。

怜姐儿抱手坐着,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厚重愁绪, 看一眼人就低敛眸光,并不说话。

青绵婴扶她腰身一下,便起身去迎阙玉锦。

她步子走得快,阙玉锦走得慢,二人相会在距离几排人数米远处,俱压低声音说话。

阙玉锦那双寂冷的眸子眨了眨,轻声问:“小娘,这是?”

青绵婴眼睛笑眯眯的:“欢迎仪式。”

她歪头,瞟见阙玉锦架来的马儿,快走几步去牵住马,摸了摸红棕色高大马儿的侧脸,赞道:“真俊。”

阙玉锦视线凉幽幽地盯她,问:“小娘喜欢吃马肉么?清蒸,红烧?”

青绵婴:“??”

“小娘不喜欢吃么?”

阙玉锦走近抬手,亦缓慢地摩挲上马儿的脸,道:“那怎么只夸它俊,不夸我俊?”

真是大清早就犯病。

青绵婴勾手示意他凑近些,靠阙玉锦身体遮挡众人视线,揪着他衣襟提醒道:“记着,你是来提亲的,不是来发疯的,在我爹娘面前可别露馅,亲爱的——继子。”

阙玉锦耳中,那声“继子”是“妓子”。

他盯着青绵婴,问:“那我是小娘最喜爱的妓子么?”

青绵婴帮他将衣襟整理整齐,心道难道阙老爷还有很多儿子吗。

她父母亦出来迎人,正在他们身后喊他们,青绵婴懒于同阙玉锦闹了,最后满脸开怀地又说了一遍:“马儿就是俊。”

拉着他、牵着马往家里走。

他们的正前方,胡莲生看见两人的亲密耳语、拉拉扯扯,感觉身体一瞬都瘫软了,木木愣愣没有反应。

马车牵到门前,青父青母满面红光,往后一看,后面还跟着六辆装饰好看的马车,在场院里整齐逐一停下,车厢里堆放满名贵的木箱,场院瞬时满了不少。

阙玉锦站在青绵婴身侧,乖乖喊了长辈。

青绵婴亦乖乖巧巧的,目光自傲,看,我最终给你们找了个漂亮女婿吧。

旁边看热闹的人目光都落在他们上,如此看站在一起的两人,如何不能赞一声“一对璧人”。

有人想到青绵婴算是订婚很晚的女孩,此前还不断有流言蜚语缠身,轻的说她“性情恶劣,不堪忍受”,重的说她是“五不女”,先天不能生孕,所以别家看不上。

这些话落在一个年纪那么轻的女孩上,是有多重。

前者还算属实,后者全是杜撰。青绵婴一一找过传流言的亲亲戚戚,但凡家里有养牲畜、种菜田,她全偷了卖了。

人家找上门,她死不认账,说有本事找证据证明是她干的。

她父母亦包庇她说,女儿乖巧,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如此,很多人知道她是硬茬子,都不敢惹。

此时,青绵婴打开两扇屋门,新奇地比对着马车长宽能不能进屋门。

父母说:“这么多车,进得去,家里院子也放不下,若放几辆在底下养牲畜的院里,会弄脏了的。”

阙玉锦有些笑意地望青绵婴来来回回折腾,终于说:“我带了侍者,可以让侍者把车上东西搬进屋,车放门口,马儿去后山。”

青绵婴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满眼怨念,凑近他耳朵压低声音问:“怎么不早说?”

父母俱是笑。

这里人流往来复杂,青绵婴就是担心阙玉锦马车丢了,赔不起,才一定想弄进屋里去。

侍者搬运木箱进家门,青父青母到家门侧,给阙玉锦介绍一众村民,这是五奶奶,那是二大爹,都沾亲带故的,老人牵着阙玉锦的手赞道,好俊的小伙子。

失败的追求者们脸又僵,牙又酸,心想长得好看就算了,为什么家里还有钱啊?那性格一定要很坏很坏才……可是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啊,呸,一定有什么不行!

青绵婴介绍自己的小姐妹,田曦脸红红的,低着脸不好意思打招呼,怜姐儿打了个招呼,就也低着脸不说话了,田曦的弟弟妹妹们倒是很热情地喊了“姐夫好”,阙玉锦弯眸,给他们发了几个红包。

饭点了,其他人看完热闹,陆续回家吃饭。

青父青母招呼人进家门,招呼侍者将箱子堆叠在家里院中。

青绵婴最后摸了俊俏马儿几下,恋恋不舍地把它交给侍者。

家里布置得多了许多喜庆红色,两席饭,侍者一桌,主家人一桌。

饭局上,青绵婴昂首挺胸,有些“装装”的,瞧见阙玉锦吃饭文雅,她亦小口小口地吃,父母心道女儿也是大了,转性了。

一顿饭吃了很多时间。

饭后,几人坐下来商讨彩礼嫁妆、酒席请客之类的事。

除了那几箱应礼数的木箱礼品,阙玉锦把阙家的现银、存款、田产、房屋、店铺等,都分了大半数出来,算在彩礼里。

青父青母傻眼,偷偷和青绵婴说:“这我们怎么回礼啊?把你爹的武学铺和我的医馆搭上,都不够还礼啊。”

青绵婴亦小声:“他给,就收着呗……还不一定是不是他的东西呢。”

颜琉璃:“什么?”

青绵婴:“没有没有,我没说什么话。”

阙老爷是凭自己手段积攒了这些钱财,可他平日里欺男霸女,人见人憎。阙玉锦明面上是他儿子,实则可能是只魔物顶替,魔物拿恶人的钱财来娶妻,这钱她为什么不能收?

她完全不替阙老爷和阙少爷心疼,这钱在哪里不是钱,流入她这里又怎么了?

父亲青衡美好畅想:“彩礼钱里拿出一小部分,都够把武学堂扩大一倍,再翻新一遍。”

颜琉璃:“够我招个帮手在医堂里帮忙。”

他们又叫青绵婴放心,她的嫁妆自她小就在帮她准备了。

他们让青绵婴先出去,夫妻俩在后合计。

“这钱不能花,我们女儿这性子,我们不用人家的钱,也好给女儿留条后路。”

他们考虑到日后万一哪天女儿想取消婚约,这些钱得还给人家。

中午,青父青母去上工,侍者将几辆马车驾回阙府。

留下了两匹马,一辆车。

一匹马儿是青绵婴赞过俊俏的红棕色马,另一匹是纯黑色的,也长得俊。

留下的车是阙玉锦架来的那辆,装饰漂亮,车身轻巧。

阙玉锦说:“小娘若是来找我,每每都走路,要走快一个时辰,清早起早,夜晚赶晚,不如学学骑马,以后策马来吧?”

青绵婴眸光亮亮,在两只马儿中间,一手摸着一匹高大马儿,应道:“嗯!”

阙玉锦:“留着马车,要是以后爹娘要用,也方便。”

青绵婴瞥他,因开心而声音欢悦清脆:“你在我爹娘面前怎么不敢喊他们爹娘,就只敢来我面前撒野?”

阙玉锦笑:“我总会改口的。”

他们找了个开阔地方学骑马。

阙玉锦问:“小娘想选哪匹马儿?黑色这匹性情乖顺,棕红色这匹性烈。”

青绵婴指了指棕红色那匹。

阙玉锦与她作对般,自己翻身上了棕红色马儿,牵着马缰绳,踩着踏镫,高高地俯望青绵婴,朝她笑笑。

青绵婴犟着脸,不想表现出自己不会骑马的蠢笨,学着阙玉锦模样握着缰绳,踩上踏镫,手扶马鞍靠着蛮力飞身爬上。

马儿却很乖,她刚踩上踏镫就朝她微微侧身。

上了马,二人又齐平,青绵婴斜斜地睨阙玉锦一眼。

阙玉锦盯着她,神情又是种压抑的愤恨,道:“它乖巧,小娘却不想选它。若它不乖巧了,小娘是不是反倒想要它了?”

青绵婴:“若它此前乖巧,此后不乖巧,那我要它何用?不如弃了。”

阙玉锦神情更阴鸷:“那你要它听话,还是不听话?”

青绵婴:“我为何偏要它一匹马儿?要一匹听话的,再要一匹不听话的,两者各有风味。”

阙玉锦被气得骑马走了。

他的马却走得不快。

青绵婴慢悠悠跟在他身后,又追到他身侧,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无非是以马喻人,想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怎么,我喜欢乖的你就乖,喜欢野的你就野?”

她语气好奇极了,骑着马上前,从他左侧又落回他右侧,围着他望着他,问:“你又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一见钟情了?非我不可了?”

她语气轻佻随意,眼睛却黑溜溜的,极为认真。

“我从小到大,从未遇到过多大的劫难,从未有东西给我教训。我暗暗做了好事,有人发现夸奖,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了,最终无人惩戒我,我运气总是格外的好,就像上天在护着我一样。

“有一次我想,天啊,你落场雨吧,它真的落了。我想,你停下吧,它真的停了。我跳到湖里,想试试会不会淹死,使劲憋着气不自己爬上去,耳朵嘴巴都进了水。

“最终,我好像看见一个鬼魅来把我捞上去了,我记得那是只漂亮的鬼,看起来格外气愤,而在我醒来后无影无踪。”

她盯着阙玉锦问:“你说,我是被眷顾着,还是被愚弄着?”

阙玉锦:“……怎么会是愚弄?”

“惯子如杀子,溺爱即毁人,我一直想,它恨我,它对我是一种温柔的残忍。它想惯坏我,让我性情恶劣,常常犯错,只知道找它收拾烂摊子,成为依赖它、离不开它的永远长不大的孩童。”

阙玉锦听着听着,竟然弯起唇角,真心实意地开心:“是,若想要一只笼中鸟,与其在它长成后折断它的翅膀,看它郁郁寡欢,奄奄一息活不长久,不如让它自出生就活在笼中,开心蠢笨,不知自由为何物,如此度过一生。”

青绵婴若有所思:“嗯,我怎么没想到这样养一只鸟儿——可是它看到别的鸟儿飞翔,不会难过么?”

阙玉锦想也不想:“为它造一个没有外物的空间,若做不到,就刺瞎它的眼睛,刺聋它的耳朵,保留它的感触,让它能感受到你的抚摸,总是开心你来。”

阙玉锦又幽静地望向她。

青绵婴身子一抖,身上冒了些冷汗,夹紧马腹跑上前去,策马跑起来。

阙玉锦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青绵婴不回头望的时候,觉得后背幽寒,被鬼追一样。

所以她总时不时回头望阙玉锦。

她看他看得多了,他就不那么鬼气森森了,气质反而变得温和,单看脸,颇有一种清贵公子的感觉。

青绵婴和阙玉锦去外面溜了一圈,她提出想回家吃晚饭时,阙玉锦说:“我给爹娘留了字条,说我们晚上不回去吃饭。”

青绵婴:“……好吧。”

还是那么不适应他喊自己爹娘叫爹娘,不适应他与自己相同的留字条、先斩后奏做派。

夕阳落于山野间,马儿栓在一旁吃草。

他们各执几粒石子,比试谁先打到猎物。

等了许久,青绵婴看见一只兔子,弹出石子——

阙玉锦在她后亦弹石子,他的石子打落了她的,砸到了兔子后颈上。

阙玉锦望她邀功。

青绵婴瞪他一眼。

青绵婴跑到远离阙玉锦的地方,阙玉锦却又跟着她走,几次三番,她一气之下飞身上树,龇牙吓唬他:“不许上来!”

阙玉锦跑回去找了死兔子,哄她道:“很肥。”

青绵婴气哼哼,在树枝上扬着下巴看树荫,看落日,看渐渐升起的星星和月亮,看远处丛林有没有猎物。

阙玉锦独自去处理兔子,拌制佐料,架火烤。

青绵婴犹豫要不要去帮忙时,他已将兔子烤得外焦里嫩,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温声道:“小娘,可以吃了。”

青绵婴说:“树上怪冷的。”

她跳下树,侧身对着阙玉锦,跑到火堆旁,坐在烤兔前闻香气分泌唾液。

她准备着上手吃时,阙玉锦已用他自己带来的水壶净了手,手帕擦净,拿了烤兔处理。

青绵婴寻思他抓的,他洗的,他烤的,就让他吃整只也是对的。

她想去看看河里有没有鱼,烤得金黄的兔腿被递到了她眼前。

青绵婴疑惑。

阙玉锦说:“对不起,小娘,我不该抢你猎物的。”

青绵婴尴尬,但接了兔腿:“我技不如人,还想吃白食,不怪你。”

阙玉锦:“你技不如人也是应该,我现今都五百多岁了。”

青绵婴啃了一嘴兔肉,满嘴油:“??”

阙玉锦又笑:“哄小娘的,我二十。”

青绵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学骑马

阙玉锦面上的表情总是很少, 要么阴鸷,要么冷淡,眼神也总是冰冷的, 偶尔混着柔情也显得冷漠,其中有一种很深远的东西。

他说他五百岁, 青绵婴那一瞬真信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五百岁的人,或者说,修者。

她啃着兔肉, 震惊得游移了眼神——据说修者寿元很长,接近寿元会如凡人般衰老,阙玉锦却完全没有衰老的模样, 证明寿元不止五百年。

那他很厉害么, 会很多东西么?

青绵婴心里又起拜师学艺的念头。

她本来也打算去找阙玉锦学东西,但阙玉锦先来找她提亲了。

以后她去找他就会很方便, 未婚夫妻混在一起培养感情不是很正常么?

念头刚激荡, 阙玉锦下一句是他哄她的,他二十。

青绵婴:“……”

犹如被人当头泼了盆凉水,她心头有些梗。

青绵婴几嘴把兔腿啃完,摘了片叶子擦嘴, 道:“你要是真五百岁, 黑山老妖都没你那么能活。”

阙玉锦语调悠悠:“黑山老妖有万年的道行, 比我还是活得久些的。”

青绵婴未吃多少,总还有种白吃别人的感觉, 又脱下鞋子,撩起裤腿,跑到河里去捉鱼了。

她平时没少干偷鸡摸狗、下河捞鱼的事,于此很有经验, 不一会儿就捞到一只胖头鱼,举起来朝阙玉锦喊道:“它也很肥。”

阙玉锦夸奖:“小娘很棒。”

语调还是慢慢淡淡的。

青绵婴拿着小刀,三几下处理好鱼,远远地把鱼抛给阙玉锦,说:“你先烤着。”

阙玉锦望她涉水上岸,坐在岸边石头上晾脚,晒月光。因他一直望她,她脚趾泛红蜷曲,背过身,只留一头乌发对着他。

阙玉锦道:“我们是未婚夫妻,还有夫妻之实,还需在意这些吗?”

青绵婴:“你管我。”

她就是不喜欢被人用那么狎昵的目光观看。

明明玩得很开心,却因为他那样的目光而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阙玉锦把鱼架了烤上,走向她坐的石块。青绵婴听着脚步声靠近,侧仰头看见他站在她身侧。

阙玉锦慢慢撩开衣摆跪在她身旁,那双眸子像要吞人噬骨般,问:“我可以亲小娘一下吗?”

青绵婴没说话。

阙玉锦挨过来,隔着衣物吻她手臂,又沿着手臂慢慢吻向上。

青绵婴伸手抵住了他额头,阙玉锦又握住她手腕,吻她的手指、指间。

很奇怪的感觉。

青绵婴未制止阙玉锦的亲昵,有种他是只始终被人抛弃的幼犬,很喜欢喂养过他几次、他认为是他主人的人的感觉。

他吻得很认真,越跪越往上,最终搂抱着她,在她脖颈间轻轻舔舐,吸咬,灼热的鼻息洒在她颈间,把她皮肤都染红了。

黑夜,草丛,月下,河边。

青绵婴几乎被阙玉锦灼热的舔吻感染,盯着他唇瓣道:“你亲了可不止一下。”

阙玉锦眉眼淡淡地笑了一下:“那小娘想要什么?”

青绵婴指尖挑起他下巴,挨近,吻落于他唇瓣前,侧了下落在他脸颊。

青绵婴学着他亲她的样子,将他柔软脸颊的一小块舔湿,吸含进唇中,齿牙轻轻咬咬,亲咬到又湿又软又热,糜烂煮熟般,再逐渐往旁移,亲别的地方,最终扩散一大片红晕。

她乐此不疲,拥着他的脸蛋,亲他的眼睛,额头,下巴,耳朵,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亲他时和他亲自己时是如出一辙的迷离痴态。

到闻见烤鱼肉香,青绵婴才反应过来停下。

阙玉锦被她压在石块上,长发垂在草丛里,衣襟被扯得很开,还差一些就能望见两点茱萸,腰带也被解了个半开。

阙玉锦面颊红,眼睛却清醒,泛着无时无刻的冷清,望见她清醒了,道:“我其实只是想和小娘说,那欲念我忍不了,我就是靠欲念活着的。”

青绵婴眨眨眼睛:“……”

她现在怎么好意思怪人家有欲念?

她自己也瘾大得不得了。

她转移话题道:“鱼熟了,吃鱼。”

企图起身。

阙玉锦手心却狎昵地覆上她撑在石块上的手,温款邀请道:“继续吧,小娘。我一天不**就痒得不得了。”

青绵婴:“……”她想捂住耳朵。

两手撑着石块,没手捂耳朵,于是她低下身去侧脸靠着阙玉锦胸膛,好歹埋了一只耳朵。

她忘了他衣衫不整,这只耳朵及半张脸和人家温热的皮//肉挨在一起,听得见炽烫的心跳。青绵婴羞赧,却不想换地方。

阙玉锦对她没脸没皮的,她对阙玉锦又有什么好害羞的?

青绵婴闷声说:“不要。”

“为何?”

“我……我,没准备好,我之前以为自己会孤寡一生,怎么现在就这样、火热了?我还年轻,怎么能被你带得这样……病态。”

她小心翼翼,怕用词太贬低对方。

从阙玉锦身上下来,脚都被冻得通红,急急忙忙穿上鞋跑去火堆旁,给鱼翻面,却发现鱼两面都烤得均匀,某个人在亲热时候竟然还分出心思用术法去烤鱼。

阙玉锦整理好衣服回到她身边,眉眼低敛,显得很落寞。

青绵婴把最嫩的一块鱼肉用干净叶片包着,剃干净鱼刺,投桃报李先递给阙玉锦吃,好心问:“怎么了?”

阙玉锦接过来,边吃边幽怨看她:“小娘拒绝我两次了。”

青绵婴咳嗽几声:“可是我们认识几天,你已经求//欢三次了。”

这频率,不怪她拒绝的次数多吧?

她想到:“你瘾这样……大,那你以前怎么解决的?”

她越想越觉恐怖,“若你是五百岁,你和多少人……”

阙玉锦凉笑:“都说我是二十岁了,遇见小娘之前是完璧之身。就算我不是二十岁,之前遇到的也不是个东西,人魔鬼魅,我只有小娘一个。”

青绵婴小心:“不是个东西,那真有那个东西吗?”

她那救风尘的心思又出来了,有些同情地望阙玉锦,心想他现在这糜烂的模样是谁调教出来的?

怕伤了阙玉锦的心,再加上自己的好奇,青绵婴补救道:“她怎么样?她很厉害么?会做得你……尽兴么?””

她无端升起攀比之心,知道自己大概是比不过的,却仍忍不住期冀,分外不好意思,却还是吞吞吐吐地问完了。

阙玉锦喂了一块肉到她口中,意欲堵住她的嘴,冷笑道:“厉害,做到我满脸眼泪说不要了,还不肯停。”

听到真有那样一个人,青绵婴眉眼一下子耷拉下来,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着。

阙玉锦望见她失落,又加上:“……骗小娘的,没有那样的混蛋。”

青绵婴:“……”

她怒道:“这样聊天有什么意思?真的假的我都不知道,我连你到底几岁也不知道。”

阙玉锦敛下眸光:“我真年纪很大的话,你就不要总是问我年纪呀,我不好意思说的。我……我在等一个人,用凡间的年纪来说,从初入世事的二十岁等到垂垂暮年的百余岁,才堪堪,望见了她的影子。”

青绵婴被他的哀伤感染,无措道:“那就别等了呀。”

阙玉锦:“她让我等的。”

“你真这么听话啊?”

“也没有这么听话,”阙玉锦望着她笑,“所以我出来另觅新欢了。”

青绵婴“哼”了声,气恼非常,吭哧把鱼啃干净:“我都还没答应做你新欢,你都已经有旧爱了。”

阙玉锦不解释了,就是刻意想气她。

前世作为师尊的青绵婴不也有很多旧爱吗?不,玉锦一般不承认那些是旧爱的。

师尊青绵婴亦不是旧爱,所以同等的,可以用来气气如今年少的青绵婴。

吃完鱼,二人又坐河边晒了一会儿月光,两只马儿都昏昏欲睡,他们才打算回去。

又共同策马一程,阙玉锦送青绵婴到家门口,找地方给她栓马儿。

青绵婴想到,她每每去镇上,要把马儿放到客栈马厩里寄养,每次都要花些钱,那还不如多走走跑跑锻炼身体呢。

二人告别时,阙玉锦似乎看透她所想,往她怀里塞了几张银票,数目不小,还给了一些碎银钱用于日常使用。

青绵婴惊讶:“这对我属实是过于好了吧?”

阙玉锦道:“小娘和我客气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你怎么还是喊我小娘?”青绵婴福至心灵,“该不会辜负你那个人是你小娘吧?你因为她而一直喜欢‘小娘’这称呼?”

“……”阙玉锦恼怒道,“那我该喊你什么?才能喊出对长辈的尊敬感?”

青绵婴震惊:“我才几岁?我是你长辈吗?”

阙玉锦:“……你又不知道魔物里的辈分,我辈分很低很低呢。”

青绵婴:“你现在又说你是魔物了!”

她气极了,阙玉锦是什么物种身份好用用什么物种吧?

阙玉锦安抚:“小声些,爹娘听见的。”

青绵婴霎时安静。

他们在屋门外的墙角,偷情一样窃窃私语。

阙玉锦:“看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小娘再给我亲一下吧,或者再亲我一下。”

青绵婴懒于计较是不是真的一片痴心,扯过阙玉锦衣襟,亲他脖颈,香香的,一片花香。

她不禁边亲边笑,问:“我什么时候再来找你玩?”

阙玉锦:“小娘随时都可以来。”

青绵婴:“你没有正事么?”

阙玉锦笑:“我的正事是小娘。”

青绵婴给人脖颈亲了几个红印子,才松手放人离开,被哄得眉开眼笑。

屋门门栓未搭稳,她一推门就开了。

她合上门搭上门栓,背过身靠在门上,打开阙玉锦塞给她的钱袋子,掏出一个个银钱,就着月光,边数边笑。

唇瓣上还停留着温热的感触。

不远处,母亲颜琉璃看见她这副傻样,摇头,含着笑意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学剑术1

第二日, 趁父母出门,青绵婴穿好适合练武的束身衣物,扎头发为马尾, 背上明烛剑,去门口牵马。

天刚蒙蒙亮, 很多地方还黑着,青绵婴不太熟练地骑马赶路。

马儿很乖,跑得很稳, 她一手牵着缰绳,另一手捞出馍馍,单手啃着。

路过已有人耕作照料的农田, 稻草人影子罩着人影, 路过靠近路边的屋宅,垂髫孩童亦步亦趋跟在于院中忙碌走动的母亲身后。

鸡鸣犬吠, 青绵婴朝每天路过都吠她两声的大黄狗龇牙, 遇到认识的孩童喊她,青绵婴停下来,下马,牵着马儿让好奇的孩童摸摸。

一路闲散地赏景色, 抵达阙府时, 比寻常仍早不少。

门口无人看守, 青绵婴牵着马大力叩门,才叩第二下, 拳头在耳畔,门自里开了,露出面色苍白如纸、却融融朝她笑的阙玉锦。

青绵婴惊讶:“你是鬼么,来得这么快?”

阙玉锦温缓邀她进去:“小娘又怎知我不是睡不着, 刻意在这儿等着小娘的。”

“等了很久么?”

青绵婴上前一步,用手背触了触他额头,奇怪比刚才的门扉还凉:“真在门口吹冷风等了么?”

阙玉锦身上总是很凉,青绵婴判断不出他现下是受冻还是天生如此。

但阙玉锦的脑袋有些毛病,他真大清早在门口吹冷风等人也不奇怪。

阙玉锦:“因我期待着见小娘。”

青绵婴哼哼。

阙玉锦:“因我做噩梦了。”

青绵婴哼得更大声。

阙玉锦叹息,看她几息,又懒于用那双含情目看她了。他缱绻的神情与语调一瞬就被收回去,眸里生出厌倦和冷淡,叫青绵婴预料不及。

她微微圆睁眼睛,依然仔细望他。

阙玉锦:“作何?”

青绵婴粲然一笑,笑完什么也没说,凭着印象往可能是阙玉锦的屋子走。

第三次来阙府,青绵婴左右观望周围景致,偌大的阙府没有其他人活动的迹象。她只得把马缰绳递到阙玉锦手中,问:“你家有马厩吧?”

阙玉锦冷冷地盯着她,但接过马绳。

不知道他去哪里栓马了,青绵婴乱逛,真信步到了阙玉锦的宅院,她往桌边一坐,看门外天地开阔,下一秒,阙玉锦忽然出现在院中,进屋,紧挨着跪在了她椅边。

青绵婴诧异扬眉。

阙玉锦眼周泛红,病态的模样,柔软的脸颊轻轻蹭着她膝腿,像示软撒娇的猫。

自上望他,他眉眼间冰寒,又十足的委屈,那委屈对着地面,不对着她:“我真的做噩梦了,我没睡一会儿就吓醒了,我想来找小娘,又怕小娘觉得我……”

青绵婴以为他要说冒犯。

阙玉锦:“轻贱。”

青绵婴伸手摸着阙玉锦冰寒的脸颊,比她一路来吹的晨风还凉,心道阙少爷真是病得不轻。

她指尖一转,由捧面变成挑起下颌,她捏着阙玉锦下巴叫他侧过脸,阙玉锦乖乖顺从,她低下脸,往他脸上、昨日亲过的地方再印上一个吻。

青绵婴声音轻而柔和:“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貌美可怜的大儿受委屈了。我听人说有家药铺的安神香特别管用,等我去给大儿买药,夜里点上香,就能睡着了。”

她摩挲着人微凉的脖梗,含着笑意,扶他转过另一边脸,在对称位置亦轻轻落下一个吻。

阙玉锦扬眸看她,那目光说:小娘,还不够,我还想要。

青绵婴松开他不亲了,取下明烛剑,坏坏地杵在他衣袍上、两腿间,说:“我来学功夫的,你总这样的作态,让我很怀疑你能不能教啊。”

阙玉锦起身冷嗤:“小娘武学都学成这样了,我不能教?”

阙玉锦想到,他有些太放心青绵婴的武学天赋了,竟觉得她在什么地方都能很厉害。

而事实是,师尊青绵婴成长在修仙界第一宗门衡赪宗,周围高手云集,谁随意的指导都够领悟许久。

而今世的青绵婴长在穷乡僻壤,遇到的最厉害的武学老师是她那鸡也不敢杀的半吊子父亲,所处环境轻松,没有修仙界的生存压力,她偷鸡摸狗天天玩乐,更不上进。

二人到院中,阙玉锦持一柄木剑,将幼时青绵婴教给他的一招一式又重新教回她。

青绵婴站在檐下看他示范,竟第一次领悟出“剑意”这种东西的存在。简单的招式,她却看清楚阙玉锦的剑意,不留恋风和草木,暖阳花月,众生在剑下俱为平等,剑意为“无情”,有一种浓烈的出世感,同时又出世也行,入世也行,执念不在人世。

青绵婴心神颤动,短短几式,她就像看了很久,度过很久,一种隐隐的熟悉感升上心头。

她拿着明艳的明烛剑,追随着阙玉锦的剑式舞动。

舞剑时心无旁骛,一式毕,才觉暖阳照到身上,但剑柄寒凉得冻手。

她茫然地盯着剑柄,不解怎么会冷意弥漫至心间,冰寒噬骨,蝎尾般蛰了她一下。

暖阳好似是上天望着她的恶意的目光。

她反应良久才抬眼望阙玉锦,问:“为何这剑冻手?”

阙玉锦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暖暖,道:“剑为你的道,你该自己想清楚。”

实则在青绵婴发愣的那几息,玉锦震惊她使出的是师尊青绵婴的剑意,还未及欣喜,又见她现在的躯壳和魂灵已经不接纳曾经那样冰冷的剑意了,所以挥出即受到反噬。

他不悦,这是否是说,他想要的师尊青绵婴再难回来。

青绵婴疑惑:“剑什么时候成我的道了?”

她从小只是有些喜欢习剑,可她喜欢的东西还有很多。

阙玉锦冷冷道:“剑就是你的道。”

青绵婴瘪嘴,小声回怼:“真是偏颇不讲理的老师啊。”

她抬眼,直视人问:“你真小娘是学剑的吧?”

阙玉锦:“?!”

青绵婴说完已几蹦步躲到了树后,从树后探头望阙玉锦,一片粉色花瓣恰恰好落在她头顶,青绵婴眼睛圆睁,晃了晃脑袋,没把花瓣晃落,花瓣仍停在她发间。

阙玉锦从生气,又到不生气了,气恼维系的时间只是花瓣飘飘零零落下的几息。

他说:“那是我师尊,我所有的都是她教的。”

青绵婴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终于问:“下文呢?”

阙玉锦眉目收敛:“我和师尊,没有下文。”

他的怨念和委屈都快溢满出来了,青绵婴不招惹这无关自己的事,小心地从树后迈出一只脚,见阙玉锦没反应,又迈出一只,她重新握好剑,继续练剑。

花瓣在庭院里转悠了一圈,从她发间落到剑尖,停留一瞬,又徐徐落到花树下土中。

这次感受到的是春风化雨般的和睦,融融暖暖,分外舒服。

阙玉锦:“……这是明烛剑的剑意。你很有习剑的天赋,虽还挥不出自己的剑意,但能轻松感悟到旁人的。”

明烛剑里,有师尊青绵婴注入的昔年玉锦的剑意“润生”。

青绵婴:“我记得你说流霰剑是一位友人所遗留,那明烛剑是哪儿来的呢?它存留的剑意,是谁的剑意呢?这剑意叫人感觉真舒服。”

青绵婴望着剑身问他。

越听,阙玉锦眉眼越冷凝,听到最后完全的不开心。

他说:“剑意是一个死人的。”

其它懒于回答了。

他心道,某种意义上,师尊青绵婴回不来,少年玉锦亦回不来,他们都停留在许久以前的过去了。

青绵婴似真似假感叹一句:“真可惜。”

又继续练剑了。

她感到有趣,不断熟悉的剑意里可以窥见那个人的过往——一个被宠爱着的,天真得不谙世事,有些理想主义的小少年,情丝婉转,莺鸟般叽叽切切爱与人说话,遇到花草都要爱抚。

只是一丝剑意,已让人觉得他很漂亮了。

青绵婴练累至停下,中途间杂着他们的许多提问和教导,而最后,青绵婴将话题扯回此前,问:“剑意的主人是怎么死的?”

阙玉锦轻嗤:“被人负心,哀唳死的。”

青绵婴心想,他这副哼哼唧唧气得要命的模样,像是被负心的人是他自己,且他说过他等一个人等了许久等不到,且明烛剑原本是他的剑……

综上,青绵婴弯眸说:“少年玉锦真可爱,有机会真想见见。”

她说完又往屋中跑,躲到门背后,偷看阙玉锦。

阙玉锦跟上来,冷冷道:“你不能喜欢他,你只能喜欢我。”

青绵婴歪头:“为什么?”

阙玉锦:“有人喜欢他了,而我没有人喜欢。”

“可你不是说他被负心?”

“被负心,他也是被喜欢着的。”

迈进屋子,阙玉锦转了腔调道:“如果小娘进步得快,我让小娘见见他好不好?”

青绵婴弯了眼眸,满腔笑意:“我为什么要见他啊?”

两人隔着不厚的门扉说话,阙玉锦凑她耳边,声音轻缓柔魅:“他长得可爱些,且里面嫩,小娘可以试试。”

青绵婴又呛咳起来,面颊红红。

她一溜烟进里屋,眨眨眼,坐桌旁杵着脑袋说:“我肚子饿了。”

阙府一直无声响的侍者这时出现,一个个上菜,上了满满一桌好菜。怕她吃撑和浪费,菜式多,但菜量少,吃起来很过瘾。

她大快朵颐,吃到一半发现,她今天没有模仿阙玉锦的斯文样,因为阙玉锦只是看着她吃,自己没动筷。

她没问这鬼为什么不吃饭,自己吃完,又问:“我困了,在哪儿午休。”

阙玉锦:“自然是我的榻上。”

青绵婴:“阙府这么大,没有其它屋子了么?”

阙玉锦:“没有。”

青绵婴:“那我回家去睡觉,明天早上再来。”

她站起来走了几步,阙玉锦自后抱着她的腰,声音委屈:“小娘。”

青绵婴被他抱到痒痒肉,有些想笑。

阙玉锦又说:“你是我小娘,哪家娘亲不陪孩子睡觉呢?”

青绵婴:“可我没听说过哪家十多岁的小娘还要陪二十岁或者五百岁的儿子睡觉呀。”

阙玉锦:“……总之,小娘陪陪我吧,而且一天里若小娘才只练一个上午,时间太短了,练不出什么的,小娘要勤勉……不过勤勉不重要,关键是要陪陪我,除开练剑时候,小娘又认认真真陪我多久了呢?”

青绵婴被他说笑了,练剑总体而言有些枯燥,但是陪伴的人有意思,时不时色//诱她一下,弄得她昏头转向的。

她终于同意。

午休时候,两人于榻上面对面坐着,阙玉锦由着青绵婴坐自己怀中,依着她扒开自己衣襟脑袋靠在自己胸肉上,不时歪过脑袋玩他一下,将褐色的衔成粉红的,而后又把他当床榻,懒懒散散地趴在他身上睡觉。

阙玉锦微微歪着脑袋,不看她,但目光是倦怠的沉溺,觉得……自己怎么像在奶孩子一样?

作者有话说:

50万字啦,庆祝庆祝少年玉锦容易害羞,哭哭啼啼,活泼青年玉锦非常不要脸皮,目前还没写到哭(其实也天天哭),阴晴不定少年玉锦vs青年玉锦,大家更喜欢谁呢?(我更喜欢少年体呀,好喜欢少年男主,投少年玉锦一票,青年体对不起啦)(所以少年体玉锦还会回归一下下,以各种形式的)第三卷,绵婴和玉锦两个人是对抗路,现在才只是认识阶段,还没到对抗阶段,敬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