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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凡界之行6

入夜, 清理完毕的青绵婴和玉锦面对面躺在床上。

玉锦向前缩了缩,手臂环在青绵婴腰身上,闭着眼睛嘟囔:“师尊, 还是有修为好。”

青绵婴捋了捋他侧垂的头发,亲亲他额头, 问:“怎么?”

“用凡人躯体做三天,腰酸背痛腿疼的,”玉锦神志不太清醒的模样, 拉着青绵婴的手放在腰腹部的淤青上,控诉,“肿的, 疼的, 坏师尊。”

青绵婴想起那时看玉锦反应看得投神,没太注意控制力道, 同时也是故意想看他更疼一些, 在玉锦四肢无法动弹的情况下还把他腰身狠狠锢住了。青绵婴此时生出些许愧疚,轻轻帮玉锦在患处周边按揉,感受到玉锦又蜷缩了一下,轻声问:“疼?”

没听见答复, 玉锦合着眼睡着了。

青绵婴顿了顿, 以灵力熄灭烛火, 一盏灯也未留,她亦把手搭在玉锦腰身, 和他相拥,闭上眼睛。

青绵婴总是先于玉锦去睡觉,而实际入睡得比玉锦晚,凡间对于她太过吵闹, 许许多多人在遥远之处闹嚷嚷的声音能传到她灵台,打扰她留一抹神识去听。等玉锦睡着后,她在极近距离听玉锦规律的呼吸声才缓缓进入睡眠。

她通常不做梦,而近期不知哪里传来的焦虑让她总是在梦中。那是一个漆黑、无序、狭窄的地方,没有日与月,没有风与任何声响,没有时间的尺度,偶尔由远及近飘过来一抹好像触之可及、实际远远碰触不到的漂亮星云,那是她在无序时空里唯一期待着的事情。

她总是曲腿坐在地上,那个地方有看不见的界限,容纳她存在的空间异常狭窄,狭窄到她一站起身就会承受很重的威压,她有一次试图强硬地多站一会儿,好像五脏六腑都被挤压破裂,俯身就吐了大片的鲜血。

但鲜血让她知道她活着,她是一个“生命”,看起来这里以及遥远地界上唯一一个生命。

青绵婴年幼时喜欢坐在高处看天空,在屋顶,在高塔,最喜欢爬到高山的山巅去看,偶尔看到彩色的极光会非常开心。过往的爱好让她在青年时不至于被狭窄逼仄、寂静无声的黑暗空间逼疯,这里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有比童年看到过的最美美景更漂亮的景色。可惜无人分享,只有她一个人见过。

知道自己在梦中的青绵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当年会抱襁褓中的玉锦离开,是因为玉锦长着一双她喜欢的星云眼睛。青绵婴在睡梦中想笑,这双眼睛竟让当年的她忽略了这是仇人之子。

她那时靠吸纳与小空间接壤的各种力量来壮大自身,最终回到修仙界。这些杂糅的力量统称为“混沌之力”,她几百年间都没有寻到把混沌之力整合的方法。

若玉锦累世轮回的最终点是掌握和初代魔神一样的创世之力,成为等同的创世神明,那玉锦的最初是否也来自于混沌,不属于此界?

——玉锦可以帮她到什么程度?

梦境散去,青绵婴在黑暗里睁开眼,不带温度地审视眼前人。玉锦所拥有的力量处在修真界灵力体系里,他的前世明昼亦是如此,这是否说明“混沌”是一种更无形的力量,或是这股力量无法被身为修真界人的她看到?

玉锦睫毛颤动,竟然睁开了眼,在黑暗里同她沉沉对视着,那双眼睛冷静、清醒、无情感,就好像在警示她一般。

随后玉锦又闭上眼,呼吸平稳,嘴里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师尊,轻些”,手臂挪动了一下又把她抱紧了。

清早,玉锦睁眼醒来,发现青绵婴如睡前一般在他怀里,虽然以前也常常这样,但玉锦每次都不由得会欣喜一些,每天起床从睁眼看到师尊觉得安心开始。

他上前亲了青绵婴额头一下,连着她额头的碎发一起在唇瓣下摩挲。青绵婴睁开眼,定定地睁眼望玉锦一会儿,在醒瞌睡。而后青绵婴起身,整理一夜过去变得凌乱的衣服。

玉锦心虚,埋脸几息又抬头,正对上青绵婴的眼睛。青绵婴道:“我自己睡时衣裳不会这样乱,和你睡就会。”

玉锦在极小的幼童时期,和她睡觉会喜欢把手伸进她衣襟放在柔软胸脯上睡觉,她觉得这孩子是因为没有娘亲,且处在如果是凡间孩童还会尿床的年纪。

后来玉锦大了些,仍是孩童,只会在犯错的时候来求着和她同睡,一晚上战战兢兢地睁眼看她许多次。再大些,少年玉锦会自己去门口跪好等罚,因为怕她用很疼的器具,还会自己备上藤条竹枝,明目张胆用打人不太疼的那类。

现在的玉锦一朝回到婴孩时,又开始犯许多年没有犯过的癖好。

玉锦小声:“我们要成亲的嘛……”

成亲之后是夫妻,就不要计较他睡觉把手放哪里了。

青绵婴换好衣服后出门,吩咐了店小二几句又折返回来,玉锦已坐在床上乖乖地张开手,等着她给自己穿衣服。

青绵婴扬眉:“你过得倒是舒坦。”

玉锦没带愧疚地笑:“谁让我是可怜的伤患?”

青绵婴让的。她心想凭玉锦老鼠大点儿的胆量,居然能够忍受手脚残废、无法使用灵力这么长时间,不觉得心里十分不安稳么,还是心性坚韧到了不以为意的地步?她边想边帮玉锦穿上里衣,系系带前弯身在他心口亲了一下,如愿感受到玉锦心跳加快,满意地系上系带给它严严实实遮住。

相熟皮肉的主人正眼巴巴望着她,面上含着笑意,微抿着嘴唇看起来很羞赧。

喔,这是她的徒弟,目前的小恋人,即将成婚的对象。

店小二敲门送来了早食,青绵婴将其端到床侧小桌上,拿瓷勺要喂玉锦甜羹。她贴心地把甜羹吹凉才递到玉锦唇边,玉锦眨眨眼,张口含入,瓷勺有些大,占了他口腔大部分空间。青绵婴微低头盯着他唇瓣,用小勺撬开一些把他唇舌看得仔细。

玉锦羞赧地囫囵舔卷完小勺就用舌尖将其抵出去,青绵婴笑了笑,是来了兴致的眼神,喂下一勺时瓷勺又往更前方探了点儿。

玉锦吃得十分煎熬。

青绵婴终于不一勺一勺喂了,端起碗掐着他下巴全部灌喂进去。玉锦蹙着眉吞咽。好不容易吞咽完,青绵婴修长的手指伸进来了,她明明很熟悉他的唇腔是什么样的,现在又装不熟悉的模样一点一点地探摸。

玉锦瞪她,青绵婴说:“比平时烫,湿湿热热软软的,好摸。”

她摸完又挨靠过来亲自把她弄出来的津液舔舐干净。刚起床的玉锦就这样昏昏沉沉地沉浸在柔软幻梦里。

又喂了一些糕点、茶水,青绵婴喂玉锦吃后自己也尝了一些,有种玉锦嘴里的糕点比自己吃到的更香甜的感觉。收拾好出门,颠簸地乘马车回去,路上两边帘子紧闭,青绵婴在玉锦后颈吐息着,道:“你再矮一些就好了,唔,但是矮了又没现在好看。”

她像磋磨人偶娃娃一样,不顾玉锦意愿强硬地把他拉来身上抱着,玉锦后背靠着她,脑袋后仰搭在她的肩上,她的脸颊亦贴着玉锦,玉锦无力的双腿不得不分开在她的两腿旁,细小的深绿色藤蔓控制玉锦的同时顺着他的小腿攀沿而上,他挣扎着,说不了话,一条藤蔓正从他唇腔深入,还有几条在试探着环在他耳朵边,摩挲他耳肉,每次想往里钻玉锦就剧烈挣扎,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但腰身被青绵婴手臂紧紧锢着,她手指规律性地在他小腹敲击,嘴上哼着不成调的曲调,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玉锦下车时瘫坐在轮椅上,戴着帷帽,帽子下俨然是一副已经被玩坏的样子,嘴里塞着几块前几日买的漂亮香巾。

轮椅在医馆门前停下,青绵婴手自下伸进帷帽里,取出香巾,就着遮掩又塞进玉锦的衣襟里,还耐心地帮他把衣襟拉扯平整一些。

换好药,玉锦新一轮被木板固定的日子开始了。

他们回到原先的客栈,青绵婴拿着买来的绳线,坐窗台前,对着明媚的日光比量怎么编一个漂亮的绳结。

被她仔仔细细玩了很多天的玉锦反而不适应她不理自己,去她身边看她琢磨。

青绵婴从早琢磨到晚上,玉锦即在旁边也看了一个白日。她并非没有编好,只是编了一个又一个,总觉得不够好,又继续尝试。

她和玉锦说着自己的想法:“我想绳线封存在成形的水灵里,水灵是一个保护罩,也是装饰物,会流动,在日光与月光下都有美丽的光彩……嗯,那还得去找纯净不灭之水,找让水灵塑形停凝、实际上又活着的东西。”

玉锦安静地听着,此时正是月光铺到桌面上,桌上有散落的各个绳结,流苏和碎线。月色很美,月亮圆圆,玉锦俯身趴在桌上,手臂上木板掩了一部分面容,把颊肉挤得饱满,他侧过脸小声说:“喜欢师尊。”

总觉得被玩得这么过分还说喜欢师尊,心里实在好羞耻。

青绵婴瞥眼看他,玉锦被看几眼就扭过头躲视线了,只留红红的耳朵尖对着人。青绵婴生出股仍是很想欺负他的感受,觉得欺负他欺负得非常之不够。

后半夜,青绵婴又翻出话本看起来,玉锦躺在床里侧,看幽幽晃动的烛火和师尊懒坐着的身影。

他费劲翻过身说:“这样伤眼睛。”

在青绵婴看过来时,玉锦心不甘情不愿地问:“师尊还是觉得,看话本子上的人比和我实练有趣么?”

作者有话说:

现在算是热恋期吧进入下一阶段前,再写写再写写,蜜里调油啊

第92章 凡界之行7

我看话本是为了学东西和你玩, 不然你以为我天生什么都知道么——这话青绵婴当然不可能说,有损师尊威严,师尊应当是生来什么都会的。

她放下书, 招手让玉锦靠过来,玉锦手臂动得缓慢, 只先把脸颊搭进她手心里,目光仍在上瞥着质问她。

近日非常得寸进尺的徒弟。青绵婴利落道:“你好玩。”

指尖垫在下方揉揉玉锦的脸颊肉。

玉锦目光仍不满意,青绵婴继续:“书本看来看去都看腻味了, 我之前喜欢的那位文风奇特的笔者死于魔域斗殴,已经有多位同我一样的读者去为他报了血仇,可惜人死再回不来, 他很有才华。”

玉锦:“师尊是因为喜欢的笔者死了, 没新书看了,才说我好玩么?”

玉锦俨然一副“恃宠而骄”的模样, 青绵婴揉搓脸颊的手指顿了顿, 心道这孩子可恨的胡搅蛮缠。她陷入思考,想不出好的答案,便把书本翻开一页,指着对玉锦道:“玩这个。”

“……”玉锦看见配图那花花绿绿红红的小人, 脸色都变得有些绿。

青绵婴伸手向下摸到他烫烫肿肿的皮肤, 道:“我想让你休息一段时间的, 是你自己不知节制,故意来招我。”

玉锦腮帮子鼓起, 眼睛瞪她,气哼哼的模样:“我又没说我不行,这点儿伤而已,师尊不在意, 我也不在意。”

他头从青绵婴手上撤开了,倒不是因为赌气,是因为怕把师尊手压麻了。

“说得像个没人疼的小孩一样。”青绵婴俯身摸玉锦头发,从发顶顺着摸到发尾,停在他脊背上轻轻拍了拍,还一个顺手帮他把被子拉到肩膀,盖严实。

玉锦的气恼不见了,神情又变得很乖巧,眼睫快速眨着,脸颊红扑扑的,缩着脑袋不看她。玉锦道:“我们早些休息吧,师尊。”

“你的休息是指哪一个?”得到玉锦睡觉的答案后,青绵婴摇头,“你刚刚都约我了,现在反悔算什么?”

她手指又在书页上点了点。

玉锦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头来,手臂还未完全挣脱被里,青绵婴已帮他掀开刚刚亲自盖上的暖呼呼的被子,把他从里半抱出来,放在无被子遮掩的位置上。

玉锦半合着眼,面颊绯红,他穿着轻薄的素色寝衣,上半身衣袍的衣襟端端正正地合到最上面,青绵婴轻轻扯一下就开往两边,下半身是衣袍敞开的几片衣料,没穿裤子,莹润的双腿露在外面,因为动不了只能直挺挺地让人看。

青绵婴偶尔还觉得玉锦是孩童,但他在身段上已经不像个孩童了,好像无师自通一种清冷纯情的魅。

玉锦半躺着看她,眼神朦胧:“我都有些晕这事儿了。”

做太多了,似乎休息不得多久,又在做。

青绵婴亦实诚道:“其实我也觉得晕。”

晕白花花的细腻柔软的肉。

玉锦“噗嗤”笑了,眸子狡黠:“那我又可以了,师尊。”

他主动伸出废手要搭在青绵婴手肘,被青绵婴抓住手腕,把他翻了个面,双手反剪到背后,玉锦“哼哼”地出气,青绵婴解下头上一条发带裹住他双手。

玉锦胸膛压着床榻,说话时细微的振动传到青绵婴压在床面的腿上来,他语气带着笑,埋怨道:“以前师尊不是绑过我么?绑了吊在房梁上,现在又玩这个么?”

这是书页插画上的内容,小人被绑成一个只露出头的乌龟模样,又像颗秀色可餐的桃子。

青绵婴:“上次绑得不对,这次再试试。”

玉锦随即又被翻回身,双腿被折叠,他望着青绵婴好奇:“哪里不一样么?”

他下秒说不出话了,咬唇咬了片刻才缓过劲来,青绵婴用的是极细的细线,勒在身上显得丝线在灯下晶莹流转,极为漂亮,但玉锦觉得人不太漂亮,像被绑着的鲜滑细腻的五花肉。线细得好像轻轻一下就可以挣断,可玉锦不敢挣扎,线扎进皮肤疼极了,且一些绳线打结在他极敏感的几块地方——和曾经不一样的地方原来在于,曾经没这么了解他身体。

玉锦这时候神思飞脱出去看他们,赤裸袒露的自己和衣冠禽兽的师尊,他依然脸和身子都很红,眼眶内有丁点儿水雾,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羞耻心都快要磨没了,消失殆尽,他带着观赏的心态看自己和师尊,青绵婴依然神情淡漠,可玉锦知道这副淡漠底下是冷静与疯狂并存,青绵婴喜欢掌控事态,容不得忤逆,玉锦只能乖乖顺着她。

青绵婴把他无论正面朝上放,还是反面朝上放,这姿势都很适合碰他。青绵婴说的做错是上次只把人吊房梁拿藤条逗了逗玩,这次才打算接续后面的事情。

玉锦呼吸的颤动可以由床榻柔软地传到青绵婴这边,带来轻柔的痒意。青绵婴动作并不如何急切,她整个人没有急色的模样,只是手上力道像她握剑一样,看起来轻飘飘的不动周围分毫,实则剑身对直接目标的杀伤力极大,玉锦真是被她碰一下都骨头疼,内心还泛着某种无法逃离的恐惧。

玉锦说“轻些,师尊,轻些”,她就像听不懂一样。

疼,很疼,且还是带着羞耻的疼,恐惧交杂在其中,玉锦勉力不表现出来使她看见。这种恐惧无关他自幼被她吓唬的害怕,是一个人纯粹面对比自己强上太多的人会有的忧惧。

青绵婴某刻低眸,迟缓意识到玉锦非常耐//干了,在情事中几乎只说过“轻些”,没说过“不要”——或许说过也被她忽略过去了。

她俯下身子说:“可是轻些你没感觉呀。”

这是真话,玉锦皮肉柔软,却很厚实,他除了撒娇时候喊疼,其它时候都竭力装作不疼的样子。他幼时可以去闯杀阵,带着一身血窟窿回来,然后竟然和她说这是“小伤”,离开她时可以看着刀尖亲手挖自己的眼睛,主动待在无渊经受百年的精神折磨,在芜商冰原斗法时可以弄得全身经脉尽断,几乎要死去……

玉锦自己都不爱护自己,又凭什么和她撒娇讨乖,觉得她会心软?

“有、有的,师尊……”玉锦哼哼唧唧叫着,叫声像刚到新住处还不适应的幼犬。

青绵婴下手没变轻,玉锦疼得有些麻了,嘟囔骂了几声“坏师尊”,便也不管了。他最近体会过的被占有的感觉慰藉着内心,消解掉一些恐惧,开始让他丝丝缕缕的幸福着,他梦幻般地想珍惜现在的幸福。

玉锦的叫声很小,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诱人去看看。青绵婴开始回想起第一次,那次的力道怎么样,她在生气时候是怎么对他的,初次玉锦在费劲地骂她,有喊得太大声么?骂她什么来着?

青绵婴的欲念并不以情//欲来满足,她每次看玉锦到临界点,就停下不逗他玩了,欣赏他蔫蔫的疲累模样,身体挂满汗珠,偶尔时间太久他看起来十分困倦,在身体危险颤动时还一面无辜地打着哈欠。

青绵婴拦腰抱起玉锦,让他前半身穿过阻隔房间的木质屏风,后半身留在屏风后。

玉锦打个盹的功夫再睁眼,人已经嵌在屏风中,身体悬于绸面之间,眼睛望着地面,头发垂落——她是怎么把他卡进去的?

玉锦侧脸看屏风,哦,屏风内部的丝线都被灵力幻化成另一种形态,更坚//挺,张开的内里空洞正好卡着他。

“师尊。”玉锦叫了青绵婴一声,未知让他不住地提高精神,不犯困了。

青绵婴走远,又端着一盏温热的烛台走近,道:“别急,我画幅画。”

可怜玉锦腿动不了,他听见这话很想蜷起自身来,是把他像绸面一样在其上作画么?

前身与后身的世界仿佛被隔离,玉锦头朝地导致头脑发热发昏,身后也热热的,青绵婴果然安安静静地开始作画了——用蜡油,一点一滴地落在他身子上。每一滴红烛泪晕开大片的红晕,烫出血色,带着浸入皮骨的幽香。

玉锦难受极了开始笑,闭眼感受身后那副画的样子:“云朵,天空,草地,小兔子在吃草。”

“嗯,是,玉锦厉害。”

“是蛇么?蛇准备吃小兔子?”

“嗯。”

“蛇生了两个蛋,生得好像有些费劲啊师尊。”

“再猜。”

“难道是别的东西的蛋么?小鸟?唔……”玉锦顿了很久没说出话来。

青绵婴道:“中间作峡谷,不对,太浅了,作河流吧,河流里有几只小鱼,红色的小金鱼。”

玉锦“啊”了一声,立马咬着唇忍住。

青绵婴继续道:“小鱼往下游,游到……诶,小溪底部怎么有一个漩涡……”

“师尊!”玉锦受不了了。

青绵婴停下手,那幅像孩童画出般的画静静躺在玉锦脊骨,因元素丰富而乍一看还算好看,玉锦得以喘息,片刻后小声地问:“我得乖乖受过这些,师尊才愿意和我成亲么?”

青绵婴提过成亲的事玉锦就一直想着,青绵婴说过的几句“小夫婿”“小妻子”也被他当了真,这几日没有准备与成亲有关的事情,他不禁有些心急,忍不住要问。

“我还是喜欢小玉锦干干净净的样子。”青绵婴只是帮他把烛蜡揭掉,那幅画刚画出又被毁掉。

“师尊!”玉锦开始恐惧,“您没有在骗我吧?”

他是因为他们会做夫妻,才、才这样不知廉耻的……

青绵婴踱步走到屏风之前,弯身捧起玉锦脸颊,玉锦剧痛时未哭,现在两句话就眼眶红红的,她蹲着身仰头亲他,眼泪从玉锦脸颊滑落到她的脸颊,看起来是她在哭。玉锦睁眼看到流着泪的,像神女一样悲悯的她,渐渐地又不哭了,这正是他记忆里极好极好的正道宗师一样的师尊。

青绵婴亲完后把玉锦从屏风中解救出来,玉锦站不稳,只能半倚靠着她,可心理上又好像有些抗拒她,头向着另一边想离她远一点。

青绵婴没松手,没恶劣地让玉锦摔在地上,而是好好地把他抱到床榻上安置,温言安慰:“想什么呢?我怎么骗你了?为什么不和你成亲了?你可是我自己求来的。”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了,她发现玉锦会因为她错开话题而恐惧,就会时不时恶劣地故意吓他一下玩,招式次次都很有用。

玉锦现在才真的脱力,瘫软在床榻上,坐着身脑袋倚靠在青绵婴肩膀和脖颈之间,皮肉丝丝缕缕开始回忆此前的灼痛,他虚白着面色,很快又红润起来,因为脑海一遍遍回想,青绵婴说她没有骗他。

青绵婴道:“玉锦,我答应过你要成亲,还是主动请求你和我成亲,不需要你再做额外的事情——你要是不想做,和我说一声就好了。”

玉锦沉溺在似水的温柔乡里,听完最后一句刚想半梦半醒地点头,忽然猛地惊醒过来——他不愿意就不做,怎么可能?!师尊会和他商量事情么?

青绵婴扶着心口大笑:“哈哈哈,小玉锦怎么变机灵了?不对,是小玉锦怎么现在还机灵着呀,不够劳累呀。”

她三言两语又将他引到另一个“圈套”里,玉锦无力地瞪她。

天色已经明了,二人还没有一点儿要结束的架势。玉锦赤身裸体地躺在床榻上,望着房梁许久,忽然松了一口气,浅笑,只要师尊承认婚约就可以了,别的他都可以奉陪,没关系的。

玉锦每次过于配合的时候心口就会很疼,他欺骗自己自己以后会报仇都不管用,是神魂伤、天命誓在提醒他莫沉溺在现在、莫忘记仇恨。玉锦已经很能忍疼了,并不表现出来。他想,神魂伤又不能致他死亡,天命誓也凭什么限制他想做的事情?他不想管这些东西,或者把这些东西放到最后时管。

他忽略全部的痛楚,眼睛湿漉漉地回答青绵婴许久前的问话:“师尊怎么不会累啊?”

蹩脚的刻意的奉承,还带着巴结讨好的笑,笑得让青绵婴觉得极可爱,她当然不需要谁的夸奖证明,她本来就是极厉害的。

玉锦望着青绵婴,脑海浮现最初在石室的那一月里,有一次青绵婴弯着脊背,曲腿坐在地上,俯身半趴于床榻上,是疼痛的样子。

——是刻意表现痛苦让他怜惜,进而逗弄他,还是真的疼痛,痛到无法遮掩,而平日里像他一样都可以忍住不表现呢?

作者有话说:

绵婴(得意):坏事做尽,还有小徒弟心疼我

第93章 凡界之行8

把话本上喜欢的花样挑拣着试了个遍, 天色几明几暗,又是夜暮。

昏暗烛火下,青绵婴侧头见玉锦呆呆傻傻地躺在床上, 眼睛半睁,许久没有动弹。她推推玉锦肩膀, 问:“你不行了么?”

玉锦眸子缓慢地上移,移到青绵婴带促狭笑意的面上,定了定, 他眸光迷惘,声音轻轻问:“师尊,等我们成婚以后, 要做些什么?”

青绵婴坐在床侧, 歪头想了想:“如果我们是凡人夫妻,我们得有一个住处, 一个营生, 也许再养个孩子吧。”

“孩子……”玉锦慢慢瞪大眼睛,“我生么?”

这大概又是什么玩他的手段,玉锦左右摇头,“我们还是不要做凡人夫妻了。”

青绵婴眉眼带笑地敲了玉锦额头一个栗子:“傻, 哪里需要谁生, 变一个孩子来养不就行了。”

玉锦内心腹诽, 随便变出来的还能叫他们的孩子么?他随即又觉得师尊有他一个“孩子”就够了,不要有其它的孩子。

玉锦摇头:“反正不要, 不养。”

他牵过青绵婴在他耳侧流连的手指,拉到唇前轻轻咬了一下,以示“威吓”。

青绵婴没在意,顺着玉锦动作摸摸他尖尖的齿牙, 回想自己父母的生活:“做一对修士道侣的话,住在一起,一起修炼,互喂剑招,各处接任务历练养家。”

玉锦:“和我们以前做的有什么区别么?”

青绵婴指尖停顿,想了想,似乎确实区别不大。她低眼看玉锦,这孩子神情比她还茫然,昏天黑地的亲近叫他头晕眼花,瘫着就转转眼珠子。

寂静中,玉锦脑海中绷出唯一一条清晰的线——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准备好。

玉锦补上自己的想法:“我想象不出。”

玉锦手指缓慢捂到心口处,半睁着眼眸茫然:“我还是觉得心落不到实处。”

青绵婴于玉锦身侧躺下,头枕着他手臂,道:“先成亲,其它以后再说。”

他们只能在凡界成亲,先做一对凡人夫妻,凡界受天道掌控没有修仙界这么深,青绵婴有些把握可以蒙骗天道。在修仙界他们大概率无法正常签定道侣契约,到时候玉锦又要难过,怀疑这个怀疑那个,哭哭啼啼要她哄。

青绵婴的心中和玉锦一样空落,玉锦是未准备好面对未来,她是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要走这条路,疑惑这条路又通向哪里。但她是师尊,她不能在玉锦都很迷茫的情况下表现得一样迷茫,所以她竭力哄诱玉锦,也欺骗自己的内心。

烛火仍在摇曳,青绵婴揽过玉锦脸颊,和他轻轻地接吻。唇舌吸舔到一处地方,玉锦忽然蹙起眉,那是不久前咬出来的伤口还未好,青绵婴就着那伤口酥酥痒痒地轻咬他,玉锦闭上眼,把烛光遮在外面,许久后随着换气一起睁开眼,烛火已经不知道何时熄灭了,青绵婴在黑暗里柔声同他说:“玉锦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我会尽力满足玉锦愿望的,就算要星星,要月亮,我也可以为玉锦去试试。”

玉锦重又闭上眼,浅浅地笑,想说这是什么哄小孩的话,唇齿间又是相依的亲吻,间隙又是青绵婴哄自己的话,玉锦终于在一声声温柔的耳边碎语中入眠,唇边还带着未消去的笑意。

他们在京城待的一个月里,旅店中厮混掉半数,其它半数逛了京城最繁华的街道,最著名的景点,也逛了人迹罕至的偏僻旧巷,看了不少湖光山色,储物袋里杂乱的物品买了一堆。

玉锦听闻凡间有男女互送腰带表达心意的习俗,缠着青绵婴要,青绵婴去绣坊为二人买了一套色彩华丽的腰带,而后发现缺少服饰相配,又去裁制衣裳,衣裳要几月才能拿到。

玉锦:“婚服,我们的婚服还没有呢。”

青绵婴在店里拦住玉锦的嘴,推他出门后俯身在他耳边说:“他们店里做得好看,可是太慢了,我等不了几个月了,小玉锦体谅体谅。”

玉锦耳朵红红的,不说话了。

当晚他又说听说凡间有送香囊做定情信物的,想睡觉的青绵婴被他几次喊起来,挑着烛火绣香囊。

玉锦瑟缩着脊背,小心翼翼道:“师尊,我手指绣不了香囊,您可以绣一个送我,再帮我绣一个当作我送您的么?”

青绵婴抬了下眼,玉锦立马往后缩得像只鹌鹑,急道:“等我手好了,我也绣两个还给师尊!”

青绵婴呼吸了一口气,接受玉锦近日愈来愈严重的得寸进尺,问:“绣什么?”

玉锦和她描述看到的花样,原来是喜欢上两种繁复的样式,都想要,才喊她绣两个。

玉锦打听到还有送戒指做传家宝的,他们又去最大的饰品店里,定做了两枚刻着对方名字的戒指。出门时正夕阳西下,人来人往、路人行色匆匆的街上,玉锦神情郑重地和她交换戒指,互相给对方戴上,青绵婴看着手上无甚用处,还有些不方便和不适宜的戒指,想不通这又有什么用了。

一月至,定做的衣裳还未拿到,两个香囊勉强绣好,他们驱车在黄昏时离开京城,车厢里载着几壶京城独有的好酒,玉锦和青绵婴商量用作宴请喜宴上的宾客——虽然宾客名单上至今零人。

玉锦太过恐惧喜宴上没有宾客,路上遇一侠客受困于猛兽,他用废手扔出剑去将人救下。侠客问想要什么报答时,玉锦笑道:“不用什么报答,就是近日我和心上人要成婚,若你那时也恰好在两州,我想请你来做客。”

侠客转头顺着玉锦视线看到他“心上人”,青绵婴一身红褐色的修身劲装,梳着高马尾,脚踏在车板上踩着马缰绳,眉目冷淡,两手拿着一套红色布料,在绣衣服。

侠客讪笑:“你们婚服还没绣好啊?”

青绵婴想用灵力变一套出来,但玉锦哭哭啼啼拦住她,【师尊,他们都说要亲手绣的才显得心诚,才能保佑万事顺遂,若不是我这废手,我一定也替师尊绣……】

青绵婴刚刚看到了,玉锦虽然手上经脉断了,平时虚弱无力,但扔出剑去捅死一只比人高大的猛兽还是绰绰有余,可她之前逼玉锦拿绣花针,那手又抖得丝毫无法施展。

青绵婴难得有些生气,想扔了这破衣服,绣个屁。

侠客走后,玉锦在车厢里喊她:“师尊,师尊,你进来嘛,我想和你说话。”

青绵婴牵着缰绳走进车厢,玉锦仰头朝她笑,想来牵她的手:“不要生气嘛,师尊,我……”

玉锦呆住了,面色涨红,几息就连脖颈也红了一片,青绵婴抬脚踏在座椅之上,没注意也踩了他一脚。玉锦冒着虚汗浅笑:“师尊要是绣累了,衣服下半就让我来绣吧。”

青绵婴把衣服扔他头上,也不管玉锦会不会绣,转身出车厢,又坐车板上驱车,马儿迎风跑着,她抬头能见广袤无垠的浩瀚天空,其上星星点点,闪烁着她所喜欢的幽蓝的光彩。

野外一片青草地,马儿停歇,吃草休息,他们亦在车厢休息。玉锦被抱坐在青绵婴怀中,手上拿着嫁衣哆哆嗦嗦地绣,身子不时被颠一下,他咬一会儿嘴唇,忍无可忍了才劝阻道:“师尊,你这样我们何时能成亲?婚服都绣不好了……唔……”

马儿休息好了,他们也休息好了,在和煦的太阳和蓝天之下,颠簸着奔向目的地——凡界两州,普遍以“青”“清”二字为姓。

青绵婴不知道自己先祖和两州有什么关系,但猜测先祖可能来自两州,是被从凡界选拔上修仙界的人。因而要从偌大的凡界选一个地方作为成亲之地,以后的定居之所,她选择两州。

他们才进入州界,还未找到居住地,就在村民中打听到,两州人士,男孩冠以“青”姓,女孩冠以“清”姓,青绵婴谈论到自己名姓时,村民们说:“那一定是你父母起错名字了,或者他们拿你当男孩养的。”

马儿悠悠地走在石路上,马车里,玉锦顶着黑眼圈问:“师尊,果真是这样么?”

他为了尽快绣完剩下的婚服,几天几夜没合眼。

青绵婴想起父母,面上有些笑意:“可能吧,他们是两个糊涂鬼。若我父母确实来自凡界,倒是解释了为什么他们这种修为能进衡赪宗。”

衡赪宗作为第一宗门,向来只招收天骄之子,但若是从凡界招生,凡界里的矮子里选高个子,选中了她父母也未可知。

玉锦:“那修仙界师尊的家乡呢?”

青绵婴:“也许他们像我们一样,要成亲就选了一个地方做家乡吧,总不能真把宗门当家了。”

马车晃过一个又一个村庄,他们想去找大些的城镇安家。玉锦绣好一朵花,比照着青绵婴绣的,觉很相像,又看得出细微差别,停歇手指时问:“师尊,岳父岳母是怎样的人?”

他努力睁大眼睛,叫自己看起来无辜可爱一些。

青绵婴回忆:“温柔良善,叫人讨厌的烂好人、觉得好欺负的那类。”

玉锦:“啊?”

青绵婴:“他们曾经身上仅有二十枚灵石,带着年幼的我出去做任务,路上遇到一抱腿拦路的乞儿,呵,乞儿身上衣服都比他们身上的补丁衣服好,他们夫妻俩相合计,留下一块灵石给我买东西吃,剩下十九块灵石送给乞儿。

“曾经在宗门时,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总不在住处修炼,我们一家人是和其他人一起合住一个院子,邻居告诉我,是因为我的父母要帮高阶弟子和身世高的弟子跑腿办事,所以总没空回来——我不满十岁时,就给那几位使唤人的弟子下战帖,叫他们死在生死斗比试台上了,回家我父母暴揍了我一顿,但从此以后那些人也不敢欺负他们了……但也是因为这件事,后来无论我修为长进多快,任我父母如何乞求,那些长老没有一个愿意收我做弟子。”

一对天资平庸的夫妻,有一个天赋卓绝的孩子。

“很早,我父母的修为就不如我了,我没有表现出来让他们知道,总是矮他们一个大境界,他们也依然像严厉的父母一样处处管教我。

“他们喜欢养些花草,喜欢养灵兽,或者是些占位置不大的小生灵——体型太大的生灵总是被邻居闹嚷着不接受,哦,有一年他们还捡了一个小孩回来,比我小一些的小孩,天资很好,他们愁了几天几夜没睡觉,在想把这孩子送去哪里才能不浪费天资。”

玉锦认真听着,青绵婴思索间露出了迷惘神色:“那孩子好像是被灭门的遗孤,被他们所救,名叫万念,万念天赋不亚于我,后来被送去哪里了,怎么几百年里,没听说过万念这号人物?……也和我一样,被仙域除名了么?”

玉锦安慰:“也许修炼途中,慢慢变成无名之辈了。”

青绵婴摇头:“他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万念有一双又黑又亮的眸子,被灭满门却不显得难过,初见时冲她笑着喊道:【绵婴姐姐,我听两位恩人提起你很多遍。】

房屋窄小,万念只能和她在一张床榻上睡觉,他们中间隔着一个水碗,万念趴在水碗一侧兴致勃勃朝她道:【绵婴姐姐,你有没有好玩的故事讲给我听?】

万念有一双无时无刻不带笑的狐狸眼,眨动间像引诱人入深渊。他年纪已经不幼态,却还保有一种天真的盎然,共处的一个月里,对所有事物都持有旺盛的好奇心。

【你们眼中,这些猫猫狗狗很可爱么?】万念歪头看过来,【那我在你们眼中,是可爱的么?】

青绵婴已记不起自己回答万念的许多话。

她居然升起一颗期冀之心,她的父母是救了万念的恩人,也许父母枉死,万念是因为他们而被仙域除名——期冀他们两个可怜人,除了自己,在世间还有别人在意。

玉锦:“师尊,师尊?”

青绵婴从失神中回过神。

玉锦笑容温和问:“还有呢?师尊想到什么了?”

玉锦见她看向自己,翘着嘴巴歪头不看她,声音哼哼唧唧地道:“那个小孩有这么厉害么,师尊为什么说他不会是无名之辈,哼哼,他和我比,怎么样?师尊怎么这么看好他?”

玉锦的天赋也是一等一的好,青绵婴及许多人夸过他的。

青绵婴思索片刻,缓缓道:“也许你还不如他些。”

玉锦:“!!”

青绵婴:“他是自己在尸山血海里,杀了所有仇人活下来的,我父母只是捡到了力竭的,即将被秃鹫啄食死亡的他。他在当年比我小的年纪里,已经是一线元婴。他的归置之所以让我父母如此烦愁,是因为他年纪之轻,修为之高,在职的几位长老和掌门,没有一个配做他的师父,而当时的第一强者又很久不收徒了……他最后被送到哪里去了,我真想不起来了,他被送去过许多强者山门,待了几天又被退回来。”

玉锦听完,酸溜溜地问:“那师尊和他关系很亲近么?”

青绵婴看见玉锦幽幽的目光,卡顿了一下,不敢说自己和万念是睡过一张床的交情,摩挲着嫁衣上绣花,只道:“不亲近,一点儿都不亲近,他修为很高,但剑术却不怎么样,他修习的是魅惑术吧,我那时候对魅惑术不感兴趣。”

她那时候知道万念修为高于自己,要和万念比试,万念欣然应允,然后她一剑过去,没刺中,万念被剑风晃到,悠悠躺倒地上,捂着心口,神情痛苦状,眉眼却仍是带笑,眨眨眼喊:【啊,我不行了,绵婴姐姐怎么对人家这么心狠?】

她那时已经和历丰渊是情人,历丰渊被万念气到,平时不多话的人,竟然也趁着练剑休息间隙和她说:【那个万念,不是好人,绵婴不要和他多相处。】

年少的青绵婴逗历丰渊:【奥,是么?】

历丰渊认真:【还有绵婴的父母,请绵婴转告父母,万念此人,绝非善类,不要同他过多牵扯。】

少年青绵婴想到万念几次被“退回来”的经历,眨眨眼问:【你是知道什么么?】

历丰渊神情明显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不,我不知道太多,总之绵婴离他远些就好。】

当晚万念知道了历丰渊说自己坏话,待在青绵婴榻上,怎么也撵不走。

他幽幽脱掉自己外衫,眨着那双泛幽光的眼睛问:【绵婴知道那古板小子为什么说不要和我接触么?】

他这时居然靠境界压制住少年青绵婴,少年青绵婴挣扎间,万念已经凑过来,唇瓣似亲非亲在她脖颈上摩挲,轻飘飘说:【就因为我睡了几位长老,古板小子就觉得我不是好人了?我可真是好人,顶顶的大好人,所以才没有对我那么眼馋的、香喷喷的绵婴你下手。】

万念赫然有一双属于魔修的、猩红的眼眸。

“哦,师尊对魅惑术不感兴趣,那有被魅惑么?”马车上,玉锦清幽幽地问。

婚服盖在二人膝上,玉锦凑在旁边倚靠住青绵婴,想做一副温香软玉小鸟依人样,可惜这只“小鸟”体型大了些,依偎不进去。

青绵婴无意识地揽着玉锦肩膀,神识在查探自己记忆,一条条检索,最终冷笑:“该死的万念,他当年洗掉了我几段记忆。”

玉锦顺着问:“什么记忆?”

青绵婴:“他在我面前暴露了他是魔修,而后洗掉了我几乎关于他的全部记忆,我居然在几百年后修为足够高时,才想起他来。”

夜色沉寂良久,玉锦安静地不打扰青绵婴思绪,小心地想从她怀里退出来,却被青绵婴按着后脖颈,依然压在怀中把玩。

青绵婴神情堪称可怖:“我那时候忽然想出去历练,和父母大吵一架而后出去,这似乎是,肯定是他灌输给我的思绪。

“他和我父母的死有关,他一定知道我父母要被审罚的事情,所以他支走了我……他报答他们的恩情,就是从宗门里留我一命。”

玉锦心脏激跳,马车仍在前行,他低头望了眼身上的婚服,声音艰涩道:“那师尊要去找他问问,去寻仇么?”

青绵婴情绪很快撤去,就如同当年很久提不起精力去探寻真相寻仇一般,她笑着安慰玉锦:“过去的事情哪般都已经过去了,我也应该向前看了,再说,成亲前怎么好有血光之灾?”

玉锦觉得她一点儿都没好,迟早会去找万念,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凡界之行9

车轱辘转动前进, 车厢外已月色高悬,玉锦又把婚服全部推到青绵婴怀中,道:“师尊绣。”

车厢中放置有几盏灵力灯, 照得厢内灯火通明,青绵婴试图把婚服推回去, “你该体谅老年人,这玩意儿绣得我眼睛疼手指疼,你拿去绣。”

玉锦正色:“那师尊, 你把我伤势恢复吧,恢复就全部都归我绣。”

看目前婚服绣出来的进度,两个人都手生速度慢, 还有一大半需要努力, 玉锦这提议真真切切让青绵婴心动。但她狐疑地不想任玉锦摆布,问:“你舍得伤势恢复前的好日子么, 衣来伸手, 饭来张口,等你伤好了我就不伺候你了。”

玉锦心道你这是把我当人偶玩吧,但又确实不太舍得现在这种连沐浴都是青绵婴帮他擦洗全身的好日子,狠狠心道:“等师尊想玩, 我就想办法再把手脚弄断, 怎么样?”

他朝她眨眨眼睛, 眼带笑意:“我又逃不出师尊的手掌心,我如何, 还不是师尊说了算?”

青绵婴被逗笑,眉眼弯弯,一抹灵力就恢复了玉锦伤势,看玉锦能自己动弹时, 还舍不得玩了这么多天“残疾夫婿”的戏本,幽幽叹了一口气。

玉锦手脚甫一恢复,拿起针线又开始忙活,青绵婴在旁晃着脚看他,问:“之前不是都忍得住么,现在怎么想恢复了?”

被玩得那么厉害的时候都忍住了,现在才求她,青绵婴已经对玉锦出乎意料了。

玉锦低着眼认真缝衣服,道:“我和师尊就要成亲了,总不好残着身办喜宴,还有……师尊的旧事,听起来都不是我现在能插手的,我也想好好修炼,有一天能和师尊站在一起,一起面对。”

岳父岳母为什么被杀死,身为魔修的万念做了什么,岳父岳母的死亡和万念有什么关联,万念又想对青绵婴做什么,仙域的人和魔界的人会不会对青绵婴有威胁?

玉锦看谁都像仇人,可是自身能力又有限,好像依然只能像个孩童般跟在青绵婴身后看她解决,他们都要成亲了,这种感觉真是太不好了。

要是再给他一点时间,一点时间就够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等婚宴结束之后再说。

他们找到落脚地,一个有山有水的小镇,路铺得平整开阔,街道热闹。二人看中一条街,前面热闹背面安静,逛了许久没打听到有人卖房,只能又去其它地方逛,却都觉得不如那处。

玉锦突发奇想:“师尊,我们建座房子在野外吧,反正也不常住,要去村上就骑马儿去,平日里就我们两个待山上。”

青绵婴扬起头,背着手走在玉锦身侧,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心里想玉锦不是喜欢热闹么,怎么又想找人迹罕至的地方安家?

玉锦自己妥协:“好吧,我们还是在街上再看看。”

他们寻到一个卖房子的中介,中介带着他们在大街上走,冒着汗珠要带他们去看空宅子。青绵婴和玉锦把马车停在旅店的马厩休息了,这时候顶着大太阳走得有些后悔。

玉锦:“还有多远?你不是说就几步路么?”

中介:“快了,快了,就在前面。”

玉锦:“你刚刚就是这么说的。”

青绵婴在旁旁观,不得不承认,还是好手好脚的玉锦有生气一些,现在这么一会儿就要和中介吵起来了,要是坐轮椅时,他都不敢抬脸看人。

中介:“你怎么不讲理呢客官,你一个长手长脚长得人模人样的小子,这么一截路都走不得?”

玉锦:“哪里一小段路,都几条街了,你拐卖人口么。而且我在问你问题,你不准确回答,还这种语气说话,我不和你计较这么大段路累着我师尊,这房子我们也不和你去看了。”

中介指着玉锦骂:“你这小子斤斤计较的!”

玉锦:“滚蛋!我不和你说了!”

他拉着青绵婴的手就往反方向走,中介又来追,抓攮他的手臂,大喊着:“别走,再商量商量!”

玉锦不敢对凡人使力气,一两下居然没挣开他,青绵婴笑,细小法术后,那中介就如何也追不上他们了,像隔着层摸不到的墙壁在另一方跳脚。

青绵婴笑着问:“你怎么和人家吵起来了?也许前面真有空房呢。”

玉锦赌气:“我看他长得就不像好人,还满嘴胡言乱语不说实话,最讨厌了!”

亦满嘴胡言乱语不说实话的青绵婴:“……”原来是被她迁怒了。

二人在街上吃饭,吃完饭后散步回旅店里,向旅店老板打听哪里有卖房子,记下对方所推荐的地方,再回到房间,就已经日落,一天将要结束。

玉锦趴在窗边看熙熙攘攘的街道:“凡界的一天过得好快,一些琐琐碎碎的事情,时间就溜走了,唉,婚服还是没有绣好,晚上不能睡觉了。”

青绵婴靠来他的身后,手自然而然地搭上玉锦腰臀,收到玉锦一记瞪眼,但漂亮的小仙君就算“沦落”到凡间,成为凡人,美貌亦还是在的,这一眼给青绵婴看得心里乐呵,揉着对方后脊安慰道:“要好好休息呀,我们现在连房子都没有着落呢,成亲不急这一天两天,婚服也还有时间准备呢。”

玉锦摇头:“赶早不赶晚,我还是尽快吧,两件衣服而已,没什么的。”

玉锦不敢和青绵婴上床睡觉,过度的疯狂过后他心里有些阴影,那种昏昏沉沉,把心法什么的都忘干净,无法掌控自身的感觉,他是不想再试了。

青绵婴盯着玉锦拿起衣服包裹去桌边烛台前,坐下身绣衣,眼神晦暗一秒,又没事人一样去玉锦旁边,挨着他坐在一起。玉锦扭头看她,青绵婴扬首:“看我做什么,你加油呀,我看着你做。”

她在报复京城里和马车上,玉锦以手废为理由让她做了很多活计,关键是她还总觉得亏欠玉锦,真做了。现在这么一会儿就有些后悔,应该让玉锦废着手做这些的。

玉锦安静地一针一线绣着衣服,某刻听见青绵婴平缓的呼吸声,轻微扭头看她。师尊的面容映照在灯下,她闭着眼,挺着身子就那样睡着了。

玉锦轻声放下针线,想把青绵婴抱回榻上睡觉,但临手抱上她的一秒,玉锦露出个狡黠的笑,一手捏她一边脸颊,向两边提起,让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青绵婴瞬时就醒了,动手制裁玉锦之际,玉锦挨过来吻进她唇齿里了。

青绵婴打瞌睡而已,睡得很浅,可这时看见玉锦满是笑意,面上是恶作剧得逞的狡黠快乐,就好像刚刚自己睡了很浓一觉,现在还昏昏沉沉地半梦半醒。

少年挑灯绣着他们的大红嫁衣,烛火下像小狗一样来捉弄睡着的主人,扑在她身上亲个没完儿,要趁她清醒前亲个够味,没把控住力气,不小心把她扑在地上,亲了两秒反应过来,又抱着她在地上滚了一圈,让自己在下垫着,而拥着她在上坐着亲自己。

二人的唇齿在动作间始终是相连的。青绵婴彻底清醒就一巴掌呼过去了,玉锦捂着脸颊可怜兮兮,“师尊。”

他委屈的声音一出,青绵婴有点儿心疼,去看他捂着的脸颊。她这心疼的一看,玉锦本来就只是逗她玩,现在成了真委屈,眼泪汪洋一样地落:“师尊,呜呜,你怎么打我呢?我情难自禁,亲亲你而已嘛……”

青绵婴呵笑:“你扯我脸呢?”

玉锦:“没有!我哪里敢做这么大逆不道、不敬师长的事情,一定是师尊刚刚昏昏沉沉梦到的,怎么能怪我?”

无论青绵婴怎么逼问,玉锦咬死了不承认,“没有,不是我干的,我真没有。”

青绵婴摸自己脸颊上被扯动的地方还有些热,不和玉锦讲道理了:“小孩子说谎不听话,应该打哪里?”

玉锦脸热,嗫嚅道:“……手心。”

手心是功课不达标时会挨几下竹条,玉锦从小到大都没挨过几次。

青绵婴:“嗯?”

玉锦改口:“屁股。”

事关品行脾气,应该是有羞耻感的打屁股教训。

玉锦乖乖跪坐好,在青绵婴的盯视下,又慢慢趴到地上,露出臀部来。他许久后想自己是亏了,他只是捏了捏青绵婴的脸颊而已,但青绵婴像小时候教训他一样教训现在的他,一点都不公平。

玉锦反问:“师尊小时候难道常被岳父岳母这样对待么,所以这样打我?”

青绵婴觉自己“一世威风”在玉锦这样的话下被折损了一大半,怒道:“话本子里写的,我从话本里学的,他们没有这样打过我,他们打我是真的痛殴一顿,说我不疼不长记性。”

玉锦哼唧:“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乱教人……?”

屁股疼疼的,玉锦坐灯下依然绣着婚服,觉自己婚后生活惨淡,但想着想着又乐得面上都是笑颜。

清早他们该出去找房子了,玉锦打了个呵欠,青绵婴牵住他的手说:“歇一会儿再去。”

玉锦点头。

青绵婴昨夜也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坐玉锦身侧,开始做本该有的分工——玉锦绣新娘嫁衣,她绣新郎官的衣服。

二人绣得都一斤八两,但这活计确实伤精神,两人躺上床去相拥着睡觉,再睁眼已经下午,竟然睡了一整个白日。

玉锦看地上摆着的半成品婚服,有些想扶额,不解问:“师尊,我们为什么不晚上睡觉,白天做活计,昼夜颠倒感觉好累。”

青绵婴打了个呵欠,没理会玉锦的叽叽歪歪,又闭眼睡过去了。玉锦心里念着,晚上应该睡觉,白天才做活计,也心安理得睡过去了。待在有师尊的香香暖暖的被窝里睡懒觉,舒坦,人生无憾。

二人打着哈欠,熬了几个日夜,俱是顶着一副黑眼圈,在别人劳作时劳作,别人休息时也劳作,凑一起商商量量,终于把婚服绣好了。

婚服铺平挂在衣架上,两套衣服流光溢彩的花线交相辉映,两个累狠了的人坐在地上仰头看,玉锦说出青绵婴的心声:“终于做好了,很好,离我们成亲又近了一步。”

玉锦先试穿那套大半由青绵婴绣好的新郎服饰,又转过身笑着帮她系衣服系带,帮她换上新娘衣服,又笑着问:“师尊,这套衣服有没有衬得我有器宇轩昂的感觉?”

青绵婴仔细打量容光焕发、新郎服饰的玉锦,内心腹诽红红艳艳像只花里胡哨的大公鸡,听见玉锦问话又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点头,说:“有,非常有。”

她看玉锦有种小孩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明明玉锦骨架并不是很纤细,脸蛋也就是长得少年气了些,与小孩搭不上边,日常形容他是雌雄莫辨的漂亮,这样一身衣服下确实有点儿俊俏的意味儿。

玉锦开心地左右找角度要在梳妆台前的铜镜里照自己全身,真能照进全身时,他先望见他身侧偏后一些位置的青绵婴,悄悄地倒吸一口凉气。

师尊未戴冠钗,头发大部分披散,在扭曲变形的铜镜里像红衣厉鬼,在他身后幽幽地盯着他。玉锦怕也不敢说,只悄悄地从镜中移开视线,转回身看青绵婴真实的模样,这一看,又有些呆。

青绵婴很少穿色彩艳丽的衣服,她本身气质偏冷,玉锦以为穿艳色会是艳丽的冷淡,却不想她这样半束半披散的发髻,在柔光下茫然看他的目光,看起来好温柔啊,好美丽好温柔的新嫁娘。

玉锦忍不住又凑过去要讨亲,他这时候痴迷的神情在青绵婴眼中有些夸张且造作这张脸了,扭头避开,三下五除二把新娘服饰脱了。

玉锦满眼不舍:“师尊……再穿一会儿吧。”

青绵婴似笑非笑,“我怎么能再穿呢?”

她动手帮玉锦褪衣服,玉锦飘飘然地想难道婚后的自己都是此等美妙的待遇么?就见青绵婴把新娘服饰从架子上又取下,在玉锦耳边说:“你穿给我看看,等婚宴那天,临睡觉时我们也换衣服。”

玉锦盯着她几息,眼睛氤氲泪水,青绵婴不顾玉锦那似哭非哭、要哭不哭的样子,把束腰给他系上,又紧紧勒住腰身,这样看却是有一副“漂亮新娘子”的模样了。

青绵婴发自内心:“你穿新娘子的衣服更好看。”

玉锦也不知自己是该接受还是该难过,有点儿懵懵的,想哭,又不知道为什么哭,哭不出来,他半晌只是红着眼眶问:“那师尊穿新郎的衣服么?”

就像一开始他以为话本上是那样的姿势,实际上是颠倒的,他不知道嫁与娶要颠倒么,女子和男子的身份、服饰要颠倒么?他委委屈屈地想,但无论是什么,他听师尊的就好。

青绵婴摇头:“我不喜欢,我脱了就不穿了。”

她穿着中衣站在木地板上,那套新郎服饰其实也设计得十分秀美,会把人身形衬得十分匀称苗条,可却不适合她,甚至新嫁娘的衣服她也不觉得适合自己,只是为哄玉锦成亲得穿一穿。

她余光看见镜中的自己,觉他们的天命线反了,玉锦该是有人爱着长大、会和人共度余生的孩子,而她才是那个不该有任何与其他人交集,缺少姻缘线的人。

玉锦悲伤过后同青绵婴商量:“师尊,可不可以我现在先穿这套衣服给您……弄一弄,等到婚宴那天,我们就不要换衣服了。”

他总觉得等婚宴上依然被戏玩,是件非常可悲的事情。他宁愿在那之前就把不好的事情度过。

青绵婴视线移到玉锦那凛然赴死的面容上,悠悠笑了:“好啊。”

腰带束得“新娘”腰身格外纤瘦,他披散头发趴在床榻上,腰脊下塌,脊背线条流畅,脖颈纤长,大红嫁衣上和下各自大敞开,像一朵盛开的花,伴随着喘息是在那风中被吹得摇曳,旖旎的漂亮。

青绵婴欣赏这一段美色,却出乎意料的,并没有很兴奋开怀,甚至觉得不如之前几次玩得有趣味。

她慢慢感受到,这身衣服本来对于她和寒石对于她是一样的,都是一种靠“羞辱”来折辱玉锦,以看到他反应而获得愉悦感受的途径。

但婚服又和寒石不一样,不一样在于穿上婚服的玉锦确实好像是她的人了,她忽然共情感受到玉锦那莫名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悲,也觉得不那么好玩了。

她心想,不行,如果成亲后玩什么花样都不快乐,那这成亲真没用处。

可她看着那他们熬了十几个日夜绣出来的婚服,又知道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杂事纷纷扰扰地留存在脑子一隅,万念,孙枝运,历丰渊,仙域那些人,死掉已久的明昼,而大部分空间都被眼前的玉锦占据,他的哭,他的笑,他的聪慧伶俐,他的斤斤计较,小气吧啦,不知不觉他在她这里已经是非常鲜活,甚至是最鲜亮的色彩。

青绵婴不在乎玉锦在自己心中占了多大的份量,因为她知道玉锦总归不止是玉锦,不止是她的,她无论对他生出多么崎岖扭结的心绪,而玉锦身上所带有的神格都会像包容世间万物一样包容无知的、无家可归的她,并不会过分关照她,继而责怪她。

正如玉锦身上所带着的年龄交错感,既像不懂事的孩童,又像明白一切的大人。玉锦感慨目前修为的不足,说自己想努力修炼,进而和她站在一起,而青绵婴想的却是,自己确实只会在玉锦的生命里占据最初始的那一段,往后玉锦还有很长的人生,他会自己去看丰富多彩的世界。

青绵婴帮玉锦把婚服褪下来,玉锦脸颊红得像抹了胭脂,朦朦胧胧地回脸看她。青绵婴说:“把衣服弄脏了,不好洗。”

玉锦低下脸,面色更红了,他看着床榻上可疑的湿迹,小声说:“师尊,抱歉。”

作者有话说:

两人互看对方穿婚服的第一感觉——绵婴:花里胡哨的大公鸡玉锦:!红衣厉鬼两人的第一次成亲会是在这种所有东西都不确定,甚至可能没有未来的情况下进行的前前后后,真真假假,他们会成亲很多次……我养了一只小猫,25.11.15养的,近日沉迷小猫有点儿不仔细码字(是我想码字可以在我生活里淡化一点)。下周没有申请榜单,这意味着没东西督促我码字了,我和这坏数据,我是看心情码字了(哦对,还是因为92章被锁,一直解不开,又不想不连贯地往后写,怕写了万一以后解不开92章还得改,不好改情节)今天是11.19,晚安有小伙伴之前问怎么看92章,我怂怂的,不敢有其它途径,真是怂怂的我啊

第95章 凡界之行10

修士寿数以千记, 长寿者可活五千岁。但那些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却很少有寿数长的,兰摧玉折,慧极伤寿, 很少一部分天骄登仙,大部分天骄死在天道倾轧之下, 几乎无人寿终正寝,也因为修行快,修为停滞得太久, 容易横生心魔。

如衡赪宗掌门继坤,迄今年岁过千,不是世家出身, 不是横世天才, 却坐任第一宗门掌门近六百年。

他年轻时,修真界第一强者是他的师叔梧提道君, 梧提道君驻守赤魔之地一千五百年, 最终于赤魔之地坐化;继坤担任掌门百年时,出现第二位第一强者上官宸启,上官宸启是他的亲传弟子,不足二百岁飞升, 同时飞升的还有他另一位亲传弟子, 历劫神女苏净予;第三位第一强者是散修晏糜, 晏糜极度仇恶魔族,常前往魔域弑杀魔物, 在位不足百年即身殒;第四位第一强者又是继坤的弟子,厉丰渊。

继坤大概已经看多了世上天之骄子,在厉丰渊年少时就慧眼认出,收他为弟子亲自教导。他亦见过年少的青绵婴, 但在第一面就摇头叹息说,【是短寿的命格。】

他低身温和朝她道:【那位死去的旧魔神曾在混乱的轮回里做过我的弟子,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足百岁即身殒么?魔气入体,血孽深重,无力回天,你以后可不要走前人的老路啊。】

继坤的话像诅咒,年少的青绵婴不当回事,骄傲想着这人神神叨叨,不收自己当弟子自己也不求着他,而很快继坤的话就应验,她堕魔,流落到界外之界,受损的心脉从未恢复半分,确实不是长寿的命格。

玉锦的命格比她好许多,她是万死中有一线生机,玉锦是几乎没有亡灭的路。邪修中有换命格的邪法,青绵婴居高审视身下几乎化成一滩软肉的玉锦,又兴致缺缺,可惜她不喜欢用别人的命。

被褪掉新娘服饰的玉锦光裸身体,嘤咛叫着:“师尊、师尊……”

好像一只依恋主人的小猫,无论自己对他做什么,他炸毛之后都会又依恋地贴上来,就算身处在狭隙里,为了和主人待在一起都会尽力忍耐。

烛火剩了一丝燃灭,青绵婴掰开玉锦脑袋看到枕头上布满他的泪水和涎液,玉锦耻辱地想伸手遮住,被青绵婴牵住手,青绵婴朝他笑了笑,说:“玉锦很棒。”

玉锦脸颊瞬时更红了,小声嘟囔:“多在其它时候夸夸我嘛……”

他低脸时候羞赧,抬脸又眸光亮亮,唇角带笑,青绵婴等他说什么话,却不想玉锦只是看着她傻笑,最后一丝烛火熄灭,少年暖柔的面容瞬时隐在蓝白冷光里,笑容相较于热烈,更透着一丝诡异。

第二日,二人去旅店老板推荐的地方看宅子,位置处在熙攘的镇中心,周围有片环境优美的园林,宅子采光很好,内有院子可以自己种菜,养花草。二人敲定好买这处宅子,中午附近餐馆吃饭,下午就购置好了房契和地契。

玉锦买了一口青石鱼缸放在入门位置的影壁后,像在阙家看到的一样,在里面养几尾金鱼,每日来宅子安置物品时投喂,鱼儿看见他就会一拥挤过来过,轻喊咬他的指尖,玉锦偷摸地会给鱼儿喂几缕灵气,怕万一经验不够,养不活凡间的鱼儿。

青绵婴抱着手在一旁看他被鱼儿亲嘬的手指,倒影中眸光沉暗。

玉锦总不知道自己在哪些地方得罪过青绵婴,晚上她会阴晴不定地学着书里的手段作弄人,玉锦怀疑写书的人根本没想过这些东西能被人实践,青绵婴却笑:“魔域人写的,魔域人花样多,这些一定是纪实。”

言下之意,他们可以,你也可以。玉锦瞪她几眼就扭过头不理她了。

“师尊,把屏风放在这里怎么样?”

布置两人共同的卧房时,玉锦搬来购置的美人屏风问。青绵婴说:“离床远了。”

玉锦想起那次被封在屏风里的经历,默默搬得离床近了一点点,青绵婴拿步子量,搬了半个鞋底都没有,她抬眼看玉锦,玉锦嘿笑,又搬近了半个步子。青绵婴任玉锦去了。

二人在床帷颜色上争执,挂上素白色,拆下来换成浅蓝色,挂了一夜,第二日清早又拆换成浅绿色,下午换成薄粉色,薄粉色待了几天,又直接挂喜庆的大红薄纱帷幕,床单也换成婚庆要用的,青绵婴觉这颜色稀奇,自己能用上更稀奇,往床榻上一坐,玉锦急急把她拉起来。

玉锦:“成亲那日再坐。”

青绵婴:“没听过这规矩,再说,我不得试试软不软,舒不舒服,那天会不会……压坏人。”

玉锦扭头气了几秒,又扭回头:“就再忍几天,师尊就可以想做什么都可以了,我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我知道师尊坐了就会想躺,躺了就会想拉我一起躺,我们一起躺就要……总之留到新婚那天,师尊,可不可以?”

很满的仪式感,青绵婴答应了,转而坐在床前阶梯,玉锦急忙给她搬来椅凳,“地上凉,师尊不要乱坐啊。”

他们布置好房间的一景一致,零零碎碎,小到玉瓶的纹样、摆放位置、周围布景,总是有新鲜的花在桌上,窗外有茂盛的菜田和盛开的鲜花,青绵婴提醒现在是冬天,这些花应该已经凋谢了,玉锦不听,依然用灵力维续着,院里修了一条环绕周边流动的溪池,凉爽的冬日也不冻结,玉锦用灵力温养着,池水里的鱼儿长得判若猪儿,但他第二天来看,猪儿鱼少了几条,变成一只健硕的橘白花猫躺在温热灵力蕴养的池水边,窝菜地里睡得正欢,玉锦走近也不醒。

玉锦小声离开,和青绵婴告状,青绵婴被他拉去猫儿面前,在玉锦制止的目光里,青绵婴弯身把猫儿提后颈抱在怀里,玉锦:“好懒的猫儿,这样都不醒。”

青绵婴抚摸着猫儿柔顺的皮毛,道:“它吃了多蕴含灵力的鱼儿,现在醉了,要是吃得再多些,爆体而亡都有可能。”

玉锦愕然,以为青绵婴或多或少会责怪他用灵力扰乱凡间,但青绵婴只是帮猫儿运化灵力,放在草地里继续睡,转手施了一个结界,道:“好了,这下不会影响到外面的事物了。”

他们渐渐安置好宅子里的所有,开始采买婚礼需用的酒水糖果,到吃过的最喜欢的一家饭店订购餐食,玉锦买了最精美的请帖,却发现无人可写,晚上睡觉前同青绵婴面对面躺着,埋她怀里抱怨,请帖没有用武之地。

青绵婴抚着玉锦后脑安慰:“好好睡觉吧,我来解决。”

他们找镇上最有名气的剪纸奶奶剪了多面喜庆的窗花,贴在各扇门窗上,又去请人算了就近的适合成亲的日子。似乎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玉锦坐院前看天空,天空阴云笼罩,波云诡谲,他道:“最近似乎天气不怎么好。”

透过凡界的天气看再上层的修真界,这显出修真界的异动。恰孙枝运化身前来客栈拜访他们,进屋即开门见山:“绵婴,我几经查探辨清,有人撤去芜商冰原冰寒的阵法,引出其下烈焰,在冰原内种了大量的魔种。”

青绵婴倒着茶水,安静听她说。玉锦跪坐在青绵婴身后,微微瞪着孙枝运,心道天气不好原来是因为不速之客。

孙枝运往前探身子:“芜商冰原与赤魔之地一上一下,裹住整个仙域,若是芜商冰原和赤魔之地一样成为魔物诞生之地,仙域恐怕有大难。前些日子只有你们和几位仙域的大能去过芜商冰原,这魔种是谁埋的?”

青绵婴:“总归不是我们埋的。”

孙枝运:“那就是另一群人埋的,你说,仙盟都占据整个仙域了,他们还想做什么,投诚魔物,化天下都为仙魔之地么?”

青绵婴依然淡淡:“仙魔之事,与我都干系不大。”

孙枝运:“万一他们想引发仙魔大战呢?大战起,天下生灵哪里得安定?”

青绵婴笑:“枝运,你我是那么渴望天下太平的人么?你有仙骨,又入魔气,到时候看看哪方胜利,麻溜去投诚,左右能活。”

“这倒是,”孙枝运笑,转而道,“我前几天也去魔域看了一眼,你知道魔域新任的魔尊是谁么?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的旧相识万念。”

“万念怎么了?”

“杀了一二十城的魔域城主,要大家拥护他为王。他魔力深不可测,我探不出,大概是飞升一线。”

古往今来以魔身飞升的人寥寥无几,能以血孽修炼,能抗衡住天道制裁,飞升后是魔神身,据下界的神明说,仙界有数百位仙神,魔界仅有九位魔神,九位魔神即可与数百位仙神抗衡,不可谓不厉害。

青绵婴问:“你想我做什么?”

孙枝运:“当今大乘期的修士不过数十,大多已避世不出,专心抗衡天道,不知是死是活,少数几个现世的人身受太多牵制,不能过多牵扯俗世,年轻一代的大乘修者仅有你和厉丰渊,厉丰渊涉世太深,恐怕不能全身而退,而你,绵婴,我希望你选择仙和魔中一个立场,选择好后告诉我一声就好。”

青绵婴:“来找我说一通话,就这样?”

孙枝运:“就这样。”

青绵婴:“你想和我选一样的?”

孙枝运笑:“到时候看吧。”

孙枝运走后,玉锦把她喝过的茶杯扔进废弃桶,又清洁术洗了一遍屋子,愤愤道:“她的意思不就是让师尊投身魔道?”

青绵婴与仙道有这样深的的仇怨,必然不会选仙道,玉锦生气,因为他倾向于仙道而不是魔道,那样他和师尊就会分道了,他宁愿青绵婴游离在仙魔两道之外。

青绵婴摸摸他头发,像摸小孩子一样,漠不关心地说:“万念是魔域数千年难遇的魔修天才,身具魔骨,我于魔道只算个半吊子,难道要我去万念手底下做事么?呵,我才不去。”

玉锦勉强心安。

夜幕,坐檐下看天空的人成了青绵婴,玉锦已经熟睡,她怕玉锦醒来扰自己清静,还给他施了一层昏睡的咒法。

她在想昔年的孙枝运。

曾经的孙枝运是一个独占欲很强的女孩,她和自己做了朋友,就不喜欢她有其它朋友,而正好青绵婴也懒得去维护结交很多关系,孙枝运就非常满意地“占有”了她的童年和青年时期。

作为“回报”,年纪比她还小几个月的小女孩枝运服服帖帖地照料着她,野外带很多佐料,给她烤很香的肉,把烤好的最好的一块肉先递给她,少年青绵婴不好意思吃,枝运就笑着说:【你捕来的兽,你吃第一口,很适合呀。】

她们睡在山洞里,洞中枝运会照看火束,入睡时要把她抱在怀里,武力不高的人嘟囔着说:【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

少年青绵婴笑,怒她把自己剑身都挤到一旁了:【我们谁保护谁啊。】

枝运:【不管,就是我保护你,我往洞门撒了毒粉,野兽都进不来。】

枝运买衣服时会同一个样式买两件,分一件给她,她们出门常被认作亲生姐妹,枝运时而高兴地搂着她对别人说:【我们就是亲姐妹啦。】

时而又横眉倒竖:【睁大你们的狗眼!】

枝运脾气别扭,会因为小事和她置气,但过后又会自己来道歉,送一些自己做的小礼物,【这个能安神,这个能避妖邪,这个在你打斗不及时,撒向对方眼睛,当作暗器。】

所有人都喜欢厉丰渊,但枝运不喜欢。她说厉丰渊非常多的坏话,连厉丰渊喝一口水都能被她骂姿势不好看,一次性喝水喝得太多了不文雅。她又好像很纠结,许许多多坏话里偶尔又中肯一句:【其实他挺好的,至少比其它人好。】

青绵婴眼中,孙枝运还是当年那个别扭的、对自己很好的小女孩,可又有些不一样,少年时的枝运乖张,受不得欺负,现在的枝运化乖张为真正的邪毒,豢养受仙家唾弃的娈宠毒童,炼制阴邪之药,立场模糊。

如果仙魔要斗争,青绵婴亦好奇孙枝运会选择仙魔道的哪一个,她觉得孙枝运在魔道会自由,又担心她在魔道会不会没有自保之力。

天色渐渐明了,青绵婴竟坐在外面想了一夜,玉锦的昏睡咒解了,走到台阶和她坐到一处,歪靠在她身上,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和孙枝运一起掉池塘里,师尊先救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