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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就可以了,伤随便,死随便。

在明昼一个破绽同她换招时,更印证了这种弱点——在可以放过这个机会而继续伺机等待时,她选择以伤换伤。

明昼的剑捅穿青绵婴的胸口,血液飞溅往后,青绵婴的剑划断明昼的半个脖颈。

明昼不顾脖颈汩汩的血流笑道:“师尊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可是会难过的。”

他一张正气的脸上又密布满邪性,青绵婴插空欣赏:“如果我割掉你漂亮的脑袋,大概会放在床前欣赏几日。”

“啧,师尊身旁不是有一颗脑袋么?——只欣赏几日么?”

明昼眨眨眼,讨乖的模样像极了玉锦。

他的剑却比玉锦狠太多了,只要能在青绵婴身上割出血来,他也不在意自己付出什么代价。

空间里极寒而凝出冰棱,冰棱化散开滴流下的是血水。

空间里的二人血战,另一空间内,世家子们鸟兽般四散躲藏,玉锦亦在同神兽死战。

他盯着庞然大物脖颈上的链条,满身鲜血,眼睛赤红,想一定要杀了它,取走缚神索。

玉锦没有想过,即使是戴着缚神索的神兽,实力也远超他想象,那更是一种天道之下无等级的威压,缚神索只是囚困它最简单的一环,其上附着有的大阵被拆解得所剩无几,玉锦招招式式给它的伤害可忽略不计。

可玉锦不明白怎么千机境里那人可以打赢还关押它,他为什么不可以?

千机境不断运作观看神兽的过往,看那人的战斗方式,妄念镜亦在推演不同招式下可导致的结果,是受伤,还是成功。玉锦大脑运转飞速,几乎看过数万种可能性,而忽略掉一切过程,妄念镜说他最后能赢。

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他伤势过重,并未发现该戴在他发间的珠钗,此时戴在另一人头上。

在明昼不断的攻势下,青绵婴的衣裳被血液浸透,她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沐浴出来,但眼神依然是淡的,嘴角还带着点笑意。

她说:“我还没用我的歪招呢。”

明昼歪头:“哦?”

下秒,他发间珠钗迸发出刺目的烈焰,猝不及防在他后脑炸开——明昼实实在在懵了几秒,一是因为诧异,二是因为那爆炸的浩瀚灵力给他脑袋都炸懵了。

高手之间,一秒足以定胜负。

明昼恢复视力和知觉后,见自己被青绵婴压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美人含笑看着他:“本来不想对你这么粗暴的。”

明昼慢慢反应过来,他从玉锦那儿取来珠钗戴在自己发间,珠钗内隐含有巨量的灵力,而那灵力被他放在了身体保护罩以内、自己最脆弱的地方。

他盯着在笑的青绵婴,目光阴冷如毒蛇:“你对你徒弟这么狠啊?”

“只是对你狠,我一直喜欢放些东西在他身上看着他,也保护他。”

“也防备他,”明昼加上,“如果他背叛你,你就会像对待我这样对待他。”

“怎么说话呢?”青绵婴俯下身,凑近仔仔细细地打量明昼的脸庞,上手去掐一掐他的脸,“你是玉锦的前世?这是你真的脸?你怎么会和玉锦长得一模一样,就算是前世也不应该吧,除非——除非你们是同一个灵魂。”

完全相同的灵魂才可长出完全相同的躯壳。

青绵婴掐了一会儿发现明昼真的没有幻形,他就是真长这样。

血液不断从脑袋流下,青绵婴笑容显得凄厉:“那你说的劫难,是你们共同的劫难喽?”

明昼发现与空间的联系被不知道什么手段切断了,装死一般,侧着眼睛不理会青绵婴。

青绵婴又俯身凑近,笑容像在逗他一样:“怎么了?没把你怎么样呀,怎么不神气了,不回我话了?”

明昼扭头对上她的眼睛,在她眼中看见她给予的属于玉锦的情意,明昼定了几秒,几秒后恶狠狠道:“他没有姻缘线,你们没有善果。”

“啪!——”

青绵婴结结实实地甩了他一巴掌,把他细嫩的皮肉都打出血迹。

明昼挨打的一边脸肿起来,没挨打的另一边脸也泛上红血丝,他闭上眼,抿起唇,模样看起来几分愤恨,几分屈辱,几分委屈。

看起来实在太像玉锦了。

青绵婴指尖抚上他受伤的脸颊,微凉的灵气帮他治愈好伤口,语气柔和地问:“你真的和玉锦是一个灵魂么?”

明昼一句话也不说了。

他在想办法怎么突破桎梏,过于轻敌叫他仿佛是阴沟里翻船。

青绵婴的指尖向旁侧,摸摸他的耳朵:“喏,连小痣都长得一样。”

明昼忍耐着不睁开眼,眉间蹙得极深,忍受这像轻薄一样的羞辱。

青绵婴手指解开了他的衣襟,明昼立即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护卫住自己未曾示以旁人见过的皮囊,道:“我不是你那徒弟,你也不要对我……龌龊。”

青绵婴笑容亦带血,明昼疑惑她怎么就不把她自己的伤口治一治:“是不是可不是你说了算呢。”

她用灵气作钉子,把他的两只手腕都钉在地上。

疼痛没有叫明昼变幻一下表情,而一点点被剥离开的衣裳,叫他错愕许久,几乎不敢停住错愕而接受实实在在的羞辱。

青绵婴的手指点在他腰侧:“这里的小痣也一样。”

明昼感受到稀薄的痒意,尖锐的刺痛,睁开眼直视她道:“不要再试了,我和他是一样的,我的魂灵在该世圆满后,轮回几世,又成了他。”

青绵婴诧异样:“你和玉锦算是同一个?”

明昼忍耐着点头:“嗯。”

继外衣之外,裤子亦被扒下来了。明昼震惊地看青绵婴,震惊得都忘了羞耻,而看见她眼中衣衫不整的自己才泛上加倍的耻辱和荒谬感。

青绵婴道:“你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吧?既然你和他算同一个,那我能对他做的事,也能对你做吧?”

明昼咬牙切齿:“不!能!”

这算什么?算黄粱一梦,被几千年后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不知道多少辈的后辈折辱么?

青绵婴笑:“由得你么?”

这边的两人“亲密”,另一边的玉锦被震飞出去呕了一大淌血,被他护在保护罩里的世家子们担忧地看着他。

玉锦眼神却没受任何挫败,摔倒后又立即爬起来,斗志昂扬地盯着神兽,目光是兴奋的杀意。

他接续战斗以前的心绪:“本来想放过你的,但是现在你还是去死好了。”

保护罩内的世家子在紧急地研究替代寒石效力的囚困阵法,试图帮助玉锦。

玉锦在一次次搏杀之下回想自己为何这么拼命,因为想要缚神索,想要缚神索控制师尊么?

想要缚神索,得以一个和师尊平等交流的机会。

藤蔓捅进了明昼的身体里,他的手、脚皆被灵气钉子钉住,目光死死地盯着青绵婴,青绵婴的本命剑流霰从他心口穿过,牢牢钉在地面上——无它,挣扎得太厉害了,得多位点固定。

青绵婴无邪模样地疑惑:“和玉锦的第一次时,他好像挣扎得没你厉害吧?你真的是他么?”

明昼却透过她可恨的模样看见,她的伤势亦很重,体内魔气肆虐,眼睛里有层雾霭一般的雾气,从额顶滑下来的血液流过她的眼睛,不知道是不是从眼睛里混杂着什么带了下来。

她做着非常可恨的事情,情绪却是悲伤——她的小玉锦,果然不止是她的小玉锦。

她所为小玉锦付出的一切,只换来“她是他的劫难”,他的另一个身体想要杀死她。

作者有话说:

芜商冰原的副本就快结束了从芜商冰原后回去就上重口味的,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第77章 芜商冰原10

明昼现今不到二百岁, 修为已可飞升。

他压制住修为,在飞升前为人间做最后一件事——关押住为祸的天界神兽,也顺便为自己做最后一件事。

随着与天道的联系愈来愈紧密, 明昼知道自己有特别的宿命,他有过许多转世, 即使飞升,也会重新下界开始轮回历练。

他的轮回就像是永远没有尽头,世间的许多因缘并不能在他身上挂太久, 每一世,他都亲缘稀薄,朋友寥落, 没有姻亲。

而一则预言显示, 三千年后已经转世的他竟然有一情劫,而他隐隐约约渡不过这个情劫。

明昼非常诧异。

诧异之下是好奇, 所以他趁着该世最后的时光, 在紊乱的空间里跨过时间来会一会该位“情劫”。

他看到冰天雪地里,情劫把未来的自己折磨得够呛。

明昼本身情绪淡薄,需要外界极浓烈的刺激才能做出反应,而这反应通常在外界看来是“莫名其妙”的, 他当了正道的宗师, 但路过魔域, 魔域的许多人也呼喊他为“尊主”。

正道和魔道的人都有些怕他,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请他帮忙。

明昼到了紊乱的空间即与玉锦有一定程度的通感, 他发现三千年后的自己情感非常充沛,比自己更像“人”,对于七情六欲的感知比自己深。

这些在他自己是从未体验过的。难怪说不断轮回转世,越往后越难修行。

明昼不讨厌这些纷杂的情绪, 因而多留了一会儿,细细品味这种奇怪又奇妙的感受。

在与玉锦短暂的相会,无人注意到明昼,他悄悄摸走了玉锦发间的簪子,偷偷给自己戴上。

他知道青绵婴不认识自己,于是一个石壁一个石壁地刻上了自己的生平。他刻完发现自己的生平实在无聊无趣,出生,修行,即将飞升。

他站在石壁前想,自己似乎度过了错误的一生。

他修行得太快,以至于许多东西都没有好好感受过。他没有喜欢的食物、衣饰,对人间没有任何留恋,他曾短暂地向往过神界,但在知道自己已经转世重生、不知道从神界下来过多少次后,对神界也没了感触。

他在最后的最后才意识到这点。

“明昼”也许会是后世口中飞升得很早的天才,在神界过着幸福的神仙生活,而实际上等他离开这里之后很快就会进入下一世,属于此世的“明昼”再也不复存在。

明昼对玉锦生出些许嫉妒,中间三千年的历练,叫玉锦比他多出这许多东西,连情劫都有了,不可谓不长进。

他开始尽力模仿玉锦,最终以玉锦的模样出现在青绵婴身前。

“明昼,你冒充我徒弟做什么?”

还是被一眼认出了。

果然是不太会装人。

居然还棋差一招,被情劫钉在地上羞辱了。藤蔓在体内穿梭虽然是种新奇的感受,但这感受未免也太新奇了点。

他想生气,但大概因为与玉锦的通感,他能清晰明显地辨别出青绵婴眼睛里的哀意。

——只是付出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而已,为什么难过?

明昼眼神迷离时会同玉锦露出差不多的神情,一种寡淡的情绪之下居然隐隐藏着些许爱意与怜惜。

青绵婴想笑,现在到底是谁更凄惨些啊?

明昼慢吞吞地开口了:“我不是真的想杀你,我知道我杀不了你。”

情劫如果能被轻易解决,大概就不是情劫了。

青绵婴的回答是藤蔓碰了碰玉锦会很兴奋的点,明昼猝然蹙起眉,答案是他的点完全和玉锦一样,甚至因为他从来没有被人碰触过,他此时的反应比玉锦更激烈些。

青绵婴忍不住大笑起来:“好好玩。”

明昼看不出她的悲伤了,她在兴致勃勃地玩自己的躯体,碰碰这里,摸摸那里,手指在褶皱上画圈,颇为惊喜地说:“隔了这么多年份,怎么能做到和玉锦一模一样呢。”

她大概是很喜欢玉锦的,什么都要拿玉锦作为标准去比对一下。

明昼一板一眼回答:“因为我们某种程度上算是长生种,三千年不足以让我们产生很大变化。”

“那要多久?”

明昼回想:“大概开天辟地这么久。”

他确实是从开天辟地起就在轮回了,而宿命的终点,大概是又一个天地,成为创世的初代魔神那样的神明。

青绵婴对明昼的回答不太高兴,实际上她对明昼的存在都感到不高兴。人一旦太过分地追求什么东西,很容易陷入虚无中。

她沉迷了十多年做师尊的身份演绎,自认为还算尽职尽责,到头来发现,她的徒弟却实在算不得她的徒弟。

明昼解答了她的疑惑,玉锦怎么会没有姻缘线呢?

她好像看到了玉锦的一生,大概不出百年,玉锦能够达到如今明昼的修为水平,他因为积攒的桩桩件件事情而找自己寻仇,杀掉自己。亦或是同自己维持着像现在一般的关系,直到飞升,玉锦迈入下一世,世界上也再没有“玉锦”这个人。

青绵婴问自己的内心,那她呢?她还要因为徒弟的一点点忤逆,气愤罚他去雪地里下跪么?她还要因为徒弟受了一点或大或小的伤,帮他恢复伤口么?她还要因为想逗徒弟开心,或多或少同他笑一笑么?

也许现在即是真实,别过问太多的东西。

青绵婴望着明昼,仿佛在望着另一个玉锦,她摸摸明昼脑袋上她打出来的血痕缺口,又拔出他心口的剑,撤去他四肢的灵力钉子,手指抚上他的心口,缓缓输入灵力去帮他治愈伤口。

藤蔓也从明昼身体里撤出来。青绵婴其实是因为自己魔气紊乱,所以想试试看明昼是否有同玉锦一样的“解毒”之效。

答案是有,甚至明昼不用运行功法,他因为修为更高,对青绵婴的帮助更大。

青绵婴做完即要走。明昼不顾不整齐的衣裳松松散散挂在身上,自后抱住青绵婴的腰身。

他脸颊贴在青绵婴的脊背上,缓缓上移,贴着她的脖颈,问:“师尊要去找他么?”

青绵婴好笑:“我不找他难道在这里干//你么?”

明昼:“也不是不行。”

明昼加上:“我和他是一样的,他可以的我也可以,我还可以比他更好些。”

青绵婴真被逗笑了,这个性子也太像了。

“他的身形被隐藏起来了,我找他还得找一阵呢。”

“我知道他在哪里。”

“你这样出卖你自己真的好么?”

“不算出卖,师尊自己也不用多久就能找到。”

明昼放任陌生的情绪带动自己的行为,唇舌隔着衣物在青绵婴肩上舔舐啃咬着。

见青绵婴还想走,他就锢着她,语气可怜,温温软软:“我这一生,第一次见师尊,也是最后一次见师尊,师尊再陪我一会儿吧……你都陪他那么久了,为什么不能再陪陪我?”

青绵婴:“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刚刚不还是要杀人么?”

明昼:“那是他的情劫,又不是我的情劫,我仔细想想,我的一生就快过完了,我也没有帮他的义务。”

“是了,我倒是忘记你从他身上拿的东西。”

一缕灵气将发簪从明昼发间带到青绵婴手中,青绵婴道:“玉锦那孩子,对这些色彩鲜亮的物什最在意了。”

明昼眼神骤然变化,忽然张口恶狠狠地在青绵婴肩上咬了一嘴。

“嘶。”青绵婴推了明昼脑袋一下,将他推开了。

明昼自后握着青绵婴的手,缓缓输入灵力帮她恢复自己打出来的伤口,低着头,闷闷地道:“师尊往后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再这么跟人打架了。”

青绵婴吸气:“你到底怎么有脸这样说话的啊?”

之前打的时候是真下死手啊。

明昼当作没听见,在伤口恢复完毕后递了最后一块寒石到她手中。

“其实我和师尊的缘分在他之前。”

青绵婴感受着手中寒石蕴含着的能量,听见明昼说:“寒石由蕴含着我毕生修为的骨血化成,早在百年前,师尊就取走我的骨血炼作本命剑,我的骨血与师尊的神魂融为一体。

“我在冰原布置了这么多幻兽,其实就是讨厌别人动我的东西,可惜今世的玉锦到来,我遗留的力量被削弱,寒石都被他们挖出来了,不过罪兽今日灭亡,寒石日后也再无作用了。”

青绵婴在想狗屁的缘分,原来明昼在百年前就差点弄死她一次。

“师尊,绵婴,再见。”

青绵婴还未回过身,身后的温度已然消失。寒冰在消解,最后一波寒气瞬息运化了明昼的体温。

洞窟空空荡荡,他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

青绵婴发现空间紊乱缓解了不少,此时只有一个通道,正通向玉锦所在。

青绵婴踏过去,空间开阔,玉锦正躺在一片血泊里,偌大的奇特神兽尸体在他之旁,显得他无比渺小,玉锦满是伤痕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绳索,那即是神器缚神索。

青绵婴在玉锦身旁蹲下,在神兽刺鼻的血腥气里闻见玉锦身体中流出来的淡淡带着清香的血味,玉锦神情安静满足,沾了血的鼻翼、耳朵显得他又像个可爱美丽的人偶娃娃,空谷寂静里青绵婴能听到玉锦轻而稳定、比平时稍快的心跳声。

青绵婴静静看了玉锦许久。

良久,她把玉锦抱到自己怀中,将他满是血的脑袋枕在自己膝盖上,牵起他的手腕看他受伤的严重程度,先输入一些灵力粗略治治。

最后她俯下身,亲了亲玉锦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绵婴,你说这都不是爱其实,如果否定了明昼的存在(他和玉锦是同一个人,同一个灵魂),也即是肯定了未来玉锦的不复存在所以还是把他们当作一个人来看,他就永远都是他,带点儿“切片”的性质?站在绵婴的视角,她还是心理素质太强了才能接受这种事情。要是没有遇到明昼,她不知道这件事情,和玉锦谈个恋爱一起飞升,她升上去之后发现玉锦没了,好地狱。不过放心现在不是这种走向的

第78章 温室

青绵婴目光扫过那只死去的神兽, 看见它身上残留的囚困阵法,其上是本该安置着三十六块寒石的空位。

若寒石全部被取走,单凭缚神索是困不住上古神兽的。所以在神兽死前, 那最后一块寒石还在这里。

青绵婴望着手上“热乎”的、才从阵法上取下来不久的寒石,有点儿好笑。所以是玉锦先杀死神兽拿到这块寒石, 后被明昼的哪个化身拿去给本体,送她讨个好。

青绵婴摸摸徒弟的头,笑着想:你白干了呀, 拼死拼活给别人做嫁衣。

玉锦头发上是一绺一绺的血块,血泊中沾的污血混着他自己的血。青绵婴拨开他头发看了看,脑袋也破了口, 伤得不轻, 希望别傻了。

玉锦重量全压在她腿上,身上没一块好皮, 体内多块骨头都被粉碎, 摸起来软趴趴的。青绵婴捏着他的腿曲起放下玩了片刻,手指伸进他胸腔破开的口子摸了摸其内温热又湿漉漉的血肉,摸得玉锦不安地蹙起眉。

青绵婴又看他的脸,庆幸, 没毁容, 还是漂亮的小徒弟。

他的额头有一块月白标记, 青绵婴忽视已久,又避无可避地看到。

——神格印记。

这一架打得玉锦的神格印记都显出来了。

青绵婴能感受到其内蕴含的源源不断的浩瀚力量, 也即是因为该印记在输送生机,玉锦没直接因伤势过重而死去。

青绵婴又坐着愣了一会儿,手上这里碰碰那里碰碰,把徒弟全身的伤势都有了个数。

他可以回去躺个几年了。又或许他天赋异禀, 不需要躺这么久。

旁边七零八落地躺着一地世家子,青绵婴检查他们脑海里的记忆,把玉锦展露出的超常发挥删去,制造了一场不知道是谁杀了神兽的疑案。

她半抱着玉锦起身,把世家子们卷进袖中法器,去来时空间找到被藤蔓囚困的刘颐辛,在其束缚解脱前把十多个世家子扔给他。

地面上的沈简汐还在维持着通道稳定,察觉到阵破,神态严肃地等着他们。青绵婴隐身从她身边走过,沈简汐没有察觉。

淋过了一小段风雪,青绵婴发现整个芜商冰原的温度都开始升高。

她怀里的玉锦面色绯红,嘴唇内里殷红,外皮泛着白。青绵婴把剑插在地上,寻思了片刻要不要挖个坑把玉锦埋了。

埋了,不要这个徒弟了。

就当他受伤严重,死在这里了。

可她是师父,徒弟怎么能在师父眼皮子底下死掉呢?

她拍了拍玉锦的脸,玉锦双眼紧闭,没有醒来,睫毛却一颤一颤地回应着她。

玉锦的肉摸起来很软,青绵婴又在冰天雪地里把他好好摸了摸。她几乎想蹲在这里,抱着自己想一想,怎么办?

她一生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上天给她的都是留不住的东西?

父母,恋人,小徒弟——甚至她自己。

青绵婴茫然地眨了眨眼,好像抱着的是年轻的、已经死在冰原里的自己。

如果玉锦睁开眼看看她,玉锦的眼睛那么漂亮,她就不舍得把玉锦埋了。

可……玉锦没睁开眼,她抱着他也没松手。

僻忧峰,玉锦在融融的暖室中睁开眼,先入目的是坐床边守着他的青绵婴,下一秒看见青绵婴又在把玩着长剑,神情是琢磨杀还是不杀他。

玉锦剧烈咳嗽起来。

“师尊……”

玉锦想坐起身,发现腰伤严重,裹了一圈圈绷带,身上没穿衣服。他没顾疼痛地坐起身,打断青绵婴的思绪,又唤了声“师尊”。

他已经尽可能使自己声音听起来软一些,但还是粗粝沙哑,不知道是不是被石头磨过嗓子。

青绵婴侧目看过来,手依然在摩挲剑柄。

玉锦慢慢回想昏死前发生的一切,寒石是不是还在,缚神索有没有收进储物袋里,别被青绵婴看见了,那借用的领域是不是被青绵婴发现了,他伤成这样青绵婴会怎么想。

他越想越心惊,心里瞬时冒出多个青绵婴此时想杀他的理由。

玉锦挤出个泛甜的笑容,问:“寒石……?”

“拿到了。”

玉锦发现嘴里的泛甜是因为在冒血腥气。

他勉力抬起手,颤颤巍巍地伸过去触碰青绵婴搭在剑柄上的手,他使不上力气,虚虚地、颤颤地牵着,指引着青绵婴的手放到他身上来。

他让她的指腹拂过自己的伤口,落在带血的绷带上,又拉着往上,触在温热柔软的皮肉上。

他知道青绵婴很喜欢摸摸自己,故意“嘶”了声,呲牙露出一副很疼的模样,疼痛的表情又带着逗她的笑意,以及正观察她的小心翼翼。

青绵婴不说话。

玉锦慢慢低头,悄悄拿眼睛嘘她:“……师尊,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错哪了?”

青绵婴语调很慢,开始把玩他身上可以把玩的地方,玉锦身体很疼,又疼又痒,耐着等她消气。

“我哪里都错了。”

青绵婴长长呼出口气,忽然没了性子陪他小心翼翼玩认错戏码,道:“直接说你打算怎么认错。”

“我……我还受着伤呢,师尊你看,我伤势这么严重。”

玉锦想移动身体时发现双腿没有知觉,腿断了,体内灵气运行滞涩,大概一部分是因为耗损过大,一部分是因为被青绵婴封住了,用于不使伤势加重。

青绵婴不说话,玉锦小心翼翼:“但是师尊想怎么样都可以。”

他想起来:“师尊的魔气紊乱怎么样了?”

他眼中的关心毫没作假,一下子又想起来:“其它人怎么样了?”

青绵婴:“几个长老带着年轻孩子去百里家暂住修养——百里家是镇守冰原的世家。”

玉锦愤愤模样:“本来想拿他们当靶子吸引神兽注意力的,但是神兽只追着我打,我的报复计划没成功。”

他想使现在年轻的世家子们体会当年的妄念镜主人的感受,此次失败了。

青绵婴依然静静望着他。玉锦又环顾四周,问:“这是哪里?好像不是我的屋子,也不是师尊的屋子。”

青绵婴:“暗室。”

玉锦心里“咯噔”了一下,青绵婴为什么带他来见都没有见过的暗室啊,心间如热锅上的蚂蚁,那没知觉的腿上也好像爬上了爬虫。玉锦讪笑:“我杀掉了那只神兽,厉害吧?”

青绵婴目光幽静:“嗯,很厉害。”

玉锦小心问:“师尊是怎么找到我的?”

青绵婴:“就这样,找到的。”

什么都没有回答,但玉锦觉得他们已经揭过了有关用领域隐藏身形的事情。

他快受不了青绵婴放在他脑袋上、即将要砍下来的剑,受不了青绵婴冷冷淡淡又吓人的态度,忽然一脸豁出去的死鱼样,道:“师尊有什么气都尽管撒在我身上好了,本来也是我惹师尊生气,师尊不要气到自己,气伤了身体。”

他一副大义凛然,凛然赴死的模样。青绵婴轻轻笑了一下,用小指勾了勾他麻木的小手指头,温柔问:“拉钩上吊?”

玉锦点头,努力勾了勾她的小手指:“嗯!我一定不反悔!”

玉锦被放倒在床榻上,本来就只是裹着薄被子,这下被子也被掀开。他瞄了眼自己身上,惨不忍睹,青青紫紫、坑坑洼洼全是伤,皮肤毫无血色的泛白,不敢瞄青绵婴,心想禽兽师尊,他都这样了还要碰他。

青绵婴起初很温柔,很温吞,就像是沉溺在睡梦中还未苏醒,轻轻亲过他的一个个伤疤,带来细细密密的痒意,玉锦有种自己被她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那般爱着的感觉。

青绵婴亲吻他,他就努力支起身子看青绵婴,心里想:我也想亲亲师尊,师尊快来亲亲我的嘴巴呀。

但他心里犹在惊惧,不敢提需求。

他眨着眼眼神专注,看着青绵婴像对待器物一般,握着他的足踝,托着他的膝窝,把他的腿摆出一种类似放在台面上的玉石摆件的感觉。她无差别地亲吻下来,玉锦心里悚然,腿上无知觉,但好像真是受蛇虫啃食,又疼又麻又痒。

“师尊,”他轻轻叫她,“不要这样……”

青绵婴抬起脸,无机质的眼神看过来,把玉锦又看得心惊肉跳。青绵婴朝他勾动了一下小拇指,玉锦于是闭上嘴不敢说话了。

他心脏跳得乱七八糟,好像今天真是他死期了,好像他真是一个玉石摆件,被青绵婴肆意地狎玩着。

玉锦什么都做不了,盯了青绵婴太久,盯得自己眼睛都泛了红。

他想起,他真的把那只神兽杀掉了,他还保护了那十几个废物什么事都没有,他也不想受这样重的伤,可是他没有办法,他又不是故意的。他想醒来就有师尊的夸奖,夸他怎么这么厉害啊,他拿到了寒石,拿到了缚神索,他做到了全部原有的任务,而青绵婴到底为什么在他一醒来就在考虑着杀他,就因为忤逆么,他腿都断了,他也没办法给师尊下跪认错啊。

玉锦嘴唇开始颤抖,努力压抑自己的委屈和眼泪。

但他胸腔颤抖,心性上不能够忍受。于是他努力平直了声音,问:“师尊为什么不夸夸我?”

青绵婴:“夸什么?”

玉锦把舌头都咬出血来,勉力露出个微笑,血混杂着津液就从嘴角流下来。他双手都用作支撑,抽不出手来擦污迹,那血都流淌到下颌,流过脖颈到胸膛,滞涩得流不动了,他才终于艰难地说出来:“你什么都该夸夸我。”

青绵婴看见一只受伤的小兽,一块在不断延展裂纹的美玉,一条在岸上呼吸不畅的美丽金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温存

摩挲剑柄是青绵婴多年的习惯。

她年少习剑时, 夜晚爱抱着剑入睡,无论在家里还是去到野外,她都爱摩挲怀里的剑柄。

后来剑可以收到神魂里, 她一开始并不爱收剑,还是喜欢像执剑人间的侠士一般, 背着剑在热闹市集跑来跑去。

她买衣服一般朴素,但会给剑配很漂亮的剑鞘,她一年买一次衣服, 却几乎每月都在买剑鞘,搭配合适的剑穗。大人们都说她是个灰头土脸的糙小孩,只有看她的剑才看得出她也是爱美的小女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她佩剑不为了美观, 而为了威势。在发现戴漂亮剑穗会被一些人轻视实力后,她就把剑穗取下来了, 旧的封存起来, 此后也没有再买新的。

她立志使自己从长相上看起来就能够唬人,有大侠风范,开始不苟言笑。但每次和父母、和孙枝运待在一起,立刻又被逗得破功。

再后来, 她真成了一位剑术足以威慑他人的“大侠”, 很长时间都不苟言笑, 无人再逗她笑,她持剑威慑人的习惯从虚张声势的幼时留存至今。

将玉锦捡来养后, 她又不可能真打这么屁大点儿的小孩,每每就拿剑吓唬他,玉锦便会乖乖听话,不哭也不闹了。

现在想来, 大概因为她多年阴晴不定的性子,拿剑吓唬人的习惯,玉锦长成了一个敏感多思的性子。

难道以为她在他面前拔剑,就真的会杀他么?

——大多数时候,青绵婴真想杀人,对方是看不见剑影的。

玉锦如玉的胸膛有条自上而下的蜿蜒“血河”,玉锦瞪她的眼神从一开始不顾一切的“豁出去了”,分分秒秒都在消减锐气和勇气,变得后悔,变得想重新隐忍。

他几乎是绝望的,只会流泪,只能流泪。

青绵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望着这个她养大的孩子,她能辨出他的每一种情绪,知道他何其无辜,并未做错什么事。可她又好像是受玉锦激烈情绪的影响,心里也开始横生扭结的枝蔓,肆意疯狂生长,郁气满满。

她上前掐住玉锦脸颊,看见他咬出来的舌头伤口,问:“一直以来,我对你很好么,为什么固执要我的肯定,我的肯定对你很重要么?”

玉锦是“恃宠而骄”的孩子,为了那么一点点的“宠”而无限的娇纵,耍赖要东西。

“我……!”

青绵婴挨上去,亲上了他的唇瓣,舌头触碰吸咬他自己咬出来的伤口。

玉锦眼睫不停地颤动,手虚虚地扶住青绵婴的腰身,而他自己的腰身被青绵婴牢牢锢在怀里。他腰腿都没力气,是因为被抱着而没有倒回床榻,上半身重量都落在青绵婴环抱的手臂上。

玉锦脑袋是从高空中脱力摔下,砸到的,本来就不能思考太多,只能单线处理问题,这下子把自己的怨气又忘光了,而满脑子:师尊嘴巴好热,舌头好软,又好有力气。

他忘了自己一身伤,总是想支撑起来减少青绵婴的用劲,折腾多次,因为脑袋的麻痹所以没感受到身体有多疼,却被青绵婴抱得更紧。

她像小狗一样,亲完嘴巴,在他喘气的间隙又不放过他的耳朵、脖颈,玉锦感觉半边脸颊都被亲得湿漉漉的。

他被亲得痒了,身子也被抓挠得很痒,边歇气边笑,完全使不上力的手还试图推拒青绵婴一下。

“玉锦很厉害,玉锦什么都很厉害。”青绵婴在他耳边说。

玉锦起初没听见声音,神情茫然,青绵婴又继续重复。他这时候想起他的痛苦、他的僭越来,他在自己有错的情况下怎么敢还要求师尊得夸他表扬他?

玉锦敛去眸光,微微侧脸开始闪躲她。青绵婴扶着他下巴把脑袋掰回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温浅浅:“可是玉锦,我不开心,你要怎么哄哄我?”

玉锦被她的温言细语麻到心里,酥酥的感觉,一时还是不会反应。这时候全身赤裸的他都在她的怀里,他还能怎么哄她?

玉锦歪过脑袋,学着青绵婴亲他的样子,亲她的额顶,眼睛,嘴唇,耳侧,他要亲到她脖颈之下时,被青绵婴按住了脑袋。青绵婴被亲得痒酥酥,眉眼都是笑,因为玉锦完全不敢用多大的力气,反倒像温热的细羽轻轻搔过皮肤一样。

青绵婴忽然起身,手臂穿过玉锦膝窝,把他囫囵个抱起来了。

玉锦:“!!”

他想都没想,挣扎着想往下跳。

青绵婴:“现在挣扎什么,之前就是我一路抱你回来的。再说,你小时候我也没少抱你。”

玉锦满脸通红,眉头蹙得紧紧的:“现在和小时候一样么?我都多大的人了,我还是个……男孩子。”

青绵婴已经抱着他往屋子另一侧走,闻言好笑问:“不要我抱,你难道要自己爬过去么?”

玉锦低下脑袋,小声碎语:“可恶的师尊。”

玉锦被放进了一个浴桶,出于青绵婴的恶趣味,他没知觉的双腿搭在浴桶边缘,背脊依靠着浴桶的另一侧,身子曲起“卡”在中间,底下屁股着低。

浴桶中没有水,他的一切暴露在暖融融的空气里,玉锦已经羞耻得低下头,知道求青绵婴也没用。青绵婴在他身侧坐下来,拿过旁观温热的帕子,拧水后绕开伤疤,轻轻擦洗他的皮肤。

玉锦几乎全身都被她亲过,现在又被她碰触,实在很没有办法了,只当自己的躯壳不是自己的,而是属于她的。也就生不出任何护卫的心思。

热水在旁侧,慢慢飘过来蒸腾着他的脑袋、身体和内心,玉锦眸子半阖半睁,青绵婴把白玉一般的手指递到他唇前,说:“舔舔。”

玉锦脑袋都未清醒起来,半阖着眼就往前靠了一点,把她手指含入唇中。想伸手稳着,但半天没把手抬起来,于是就只能用唇舌吸绕、牙尖微咬来固定手指的位置。

他满脸红雾,意识不清的模样。将五根手指舔完,又顺着去舔她的手心,一下一下,舔得青绵婴极其的痒。

青绵婴说:“津液都快干了。”

把手从他齿里抽出去,上面沾了几颗深红的波浪牙印。玉锦尚且还想往前追着在亲一下,手指已经不在飘过来的热气里,而落到了他的支点上,剥夺了他的支点。

“……”

玉锦深深浅浅地喘息,不会叫其它的。青绵婴打量他,他眼眶是被水汽蒸出来的红,不是泪水积酝的红。

她慢慢地问他:“舒服么?”

玉锦把牙关咬紧了,没答复,想装没听见。青绵婴凑他耳边,牙尖摩挲他的耳缘,直咬得通红充血,又加高音量又问一遍。

玉锦摇头。

玉锦竟然摇头。青绵婴眨眨眼离远了上半身,玉锦像依偎人的小猫一样又要挨过来,青绵婴说:“不舒服,我不和你做了。”

玉锦睁开眼,眸中迷迷茫茫的雾气,许久,雾气散了些,同她对视着。青绵婴以为玉锦要说什么很有见地的话,然而玉锦眼睛一闭,硕大的两颗泪珠子滑下,滑行一点距离就好像要被脸颊的热气蒸腾没。

玉锦带着哭腔的语气说:“混蛋师尊。”

他胸膛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身上又多了其它处污迹,感觉自己泡在脏脏热热的池子里。青绵婴说着不做,但手还放在之前的位置。

青绵婴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听他骂人的,已经很熟练这种情况的处理方式,隔着浴桶板子,扳过玉锦的脸颊吻上他的唇瓣。

青绵婴尝到他嘴里甜甜的血味,又在他半愈合的伤口上咬了一口,咬出更多的血来吸到唇腔。玉锦也想报复地咬她,最终只是拿牙尖厮磨她,没下嘴。

在浴桶里接了一个漫长的吻,长到旁侧的水不再冒热气,桶底的水都已经凉得沾在身上。

青绵婴感受他的热烈和热情,想到自己近乎完完整整地占据了他的一生。在他孩提时,就掌握他的“生杀大权”,决定给他买什么不买什么,穿什么,吃什么,睡什么,看他抬头遥遥地仰望自己,再到现在,唇舌相依,占据他唇腔里的空气,睁眼能望见他望着自己的、同当年一般无二的孺慕眼神。

她是无耻的,卑鄙的,低下的,掂量玉锦肥圆的大腿,在亲吻的间隙朝他笑,一点点温和,就会使他心甘情愿献上自己。

二人从浴桶到床榻,青绵婴没用藤蔓,而用幻化成形的肢体,玉锦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暗室灯光下看她的眼神带着水汽,神情带着虔诚。

青绵婴搂着玉锦碎碎说着:“好疼。”

玉锦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也很疼,疼痛中还伴随有被侵入的不适。他努力伸手碰碰青绵婴的手肘,试图以此安慰她。

青绵婴又没憋住笑了。她的小玉锦怎么这么可爱?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类型。

玉锦看出她在笑话自己,心里想,我也只对师尊这样的。

别人都不可以的。

只有师尊你,可以。

作者有话说:

绵婴有在和玉锦撒娇

第80章 暗室

伤口充血红肿得不能再继续下去, 青绵婴于是停下来上药。

这下真是一碰就疼,玉锦没忍疼,青绵婴一碰就“嘶”声, 一边用谴责的目光默默看她。

青绵婴:“……”她难道会反省么?

不可能的。

她反问:“一身伤都受了,双腿骨头都被打碎了, 这点儿伤受不了?”

玉锦瞬时就停住嘶声,挤出乖巧笑容,说:“我开玩笑的, 一点都不疼,师尊。”

他只能安静地让她上药,即使这药上得很不舒服, 药需得在患处涂抹厚厚一层, 他受伤面又广,从里到外, 光是维持着姿势让青绵婴上药都很累。青绵婴看见了, 说:“你躺着吧。”

玉锦躺下去,青绵婴坐他腰侧可以把他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玉锦微微鼓起腮帮,移开目光, 觉得这也太……太那个了。

他的羞耻心还没被完全泯灭。

青绵婴把玉锦身上染血的绷带解开, 一边上药, 指尖喜欢往他伤口里戳,触碰到温热新鲜的血肉, 玉锦压低呼吸,任她给予这样的疼痛,悄悄抬眼看过去,青绵婴表情是一派正经, 玉锦心想师尊一定是有什么血腥残暴的怪癖好,以前是受伤少了没发现。

上了药又换新的绷带,青绵婴微微抬起玉锦身体一些,手臂从他光裸的腰身穿过,玉锦感觉自己又像被她抱在怀里一样。

又依恋,又羞赧到没有办法,只能听见心间的杂音。

他往下望自己,自己整个光着身体,身上伤痕累累,有点儿轻微畸形,不算好看,青绵婴却好像并不嫌弃这样的他。玉锦自己嫌弃得不行,虽然不少时候在青绵婴面前光着身体,他们也算“老夫老妻”,该适应了吧,不应该害羞了吧,但玉锦控制不住。青绵婴衣物穿得整整齐齐,像个衣冠禽兽,玉锦内心腹诽她怎么这样啊,又想她真脱衣服自己也招架不住。

他把自己想得脑袋疼,泛着甜的疼。

青绵婴看他这副呆傻傻的模样就想笑,好险憋回去了,真笑出来玉锦大概就没有这么乖乖地依着人碰了,会炸毛吧。

青绵婴把玉锦翻了个面,给背面的伤口抹药。玉锦把脸颊埋进被子里,闷闷寻思自己还要残疾多久。还是青绵婴扶着他脑门,让他把头抬起来,又转个方向,问:“干什么呢?”

玉锦感受着背上伤口周边清清凉凉的,小心问:“师尊,能不能给我盖条毯子,把……把腿,遮着,腿受凉了疼。”

把屁股遮着啊。

青绵婴温吞:“这里没有毯子。”

玉锦:“那,那……”

青绵婴:“你很冷么?那我把温度调高些。”

室内温度果然又高了一点。玉锦:“……”他怀疑师尊在装傻充愣。

上完药,青绵婴也没有把玉锦翻回身,而是坐旁侧依然望着他,视线从曲线流畅的背脊落到饱满圆润的臀部上,毫无遮掩的春光。玉锦当然能察觉她在看什么,只能又把脸埋进枕头,受刑一样,默默想:臀部会不会不够挺翘不够好看啊,师尊会不满意不喜欢么?

青绵婴在玉锦腰脊上的疤痕落下一吻,玉锦细微地发颤,她牵过旁边被子帮他盖住身体,终于开口:“你有神格。”

“……”

玉锦慢慢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就着背对青绵婴的姿势轻轻“嗯”了一声,道:“在与神兽打斗的时候,最后是神格里的力量杀死了神兽……这顺序是不是有些颠倒?不该是杀了为祸人间的神兽而后被降下神格么,现在时间反过来了,师尊,以前有这样的先例么?

青绵婴停顿片刻,道:“有。”

“那我……我是这样的情况么?”

青绵婴沉默。

玉锦神情空茫,半晌问:“我不会是什么怪东西吧?”

他听说过有些人的命格太重,会克父克母,亲缘稀薄,孤煞一生。

青绵婴指腹拂过玉锦头发,在他脑袋上摸摸,道:“你有我,在我查清楚神格缘由之前,你先在这里待着,这里可以屏蔽一部分天道窥视,受神格的影响弱。就是你的灵力也会受阻碍,伤口恢复得慢些。”

“嗯,不打紧的。”玉锦答应。

青绵婴走后,玉锦立时掏储物袋,看见缚神索在内才松了一口气。他把缚神索放到下颌处,两臂环着枕在怀里,一会儿后又拿下巴搭在上面。

他回味着不久前的亲近。

很过瘾,且不知时间流逝,好像化散在床榻间什么都不必担心。他心里既欢愉,又隐秘地升起焦虑,是居安思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师尊以前不会让他这么快乐的,是会疼痛大于其它,减少他的沉迷。现在忽然这么照顾他的感受,给他一种断头台前最后一顿饱饭的恐慌感。

外界的事情也总觉得并未完全解决。芜商冰原后续如何,为什么十多个世家长老只出现了两个,他们去百里家又是在筹谋什么么,自己是不是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会不会还有后招?玉锦却被困在这里,还延缓了伤势的恢复。

离开暗室后,青绵婴回自己的卧室打坐,稳定紊乱的魔气。

等魔气渐渐平息,她走出屋门,一轮弯月正挂在天空斜侧。她在院中石桌旁坐下,自己斟了一壶热酒细细地喝着。寂静里又把流霰剑握在手中,一杯清酒从顶部浇下,月光下打量它泛着光的刀刃。

饮完一壶酒,她在月光映照的寂静小院练剑,剑风很轻,控制精准,并不伤害周边一丝陈设。

到了天明,她回屋睡觉。

炼器坊的炉子一直燃着。

青绵婴重复夜晚喝酒练剑,白日睡一整个白日的生活。魔气紊乱了就去找玉锦睡觉,无聊了就去看看小动物们有没有要修炼成形的,指点一二,而等真成形了又要送它们去人间——每只精怪都好奇人间,即使她说过人间会把它们视作不祥。

本命剑还有一些工序才会炼制完成,但青绵婴已停了加工。

她偶尔在思考,她只是需要一个天合道体的炉鼎帮忙解决短时的魔气紊乱,这样还治标不治本,她该去寻找彻底的解决办法,但又不想面对,因为失去紊乱的魔气她也会失去全部的修为,在这样的修仙界会举步维艰。

玉锦生来即有神格,修炼快,几乎注定会飞升。她应该暂止住他的一切修炼,而把他养在牢狱暗室里当个禁//脔,几百年的时间够用了,几百年后再随便他如何吧。

所以她最近对玉锦非常有好脸色,温柔似水得像对待小情人。玉锦的伤一点都不见好,还因为经常过于厉害的操//干而伤势又复发加重。

青绵婴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可以过下去。放弃对玉锦的长辈关怀,而把他当个听话的工具用。

她都这样没道德了,又还讲究剩下的一点点道德做什么?

而当青绵婴回到暗室,看见玉锦在她离开前就是趴在床上,几日后再回来姿势一点没变,完全没挪动过,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样。玉锦看见她就朝她笑,笑容虚白无力。

青绵婴问:“怎么不下来活动活动?”

玉锦:“腿用不上力。”

青绵婴看旁侧,“给你准备了轮椅和拐杖。”

玉锦也看过去,悄悄撇了一下嘴:“反正我不用,那样看起来比我躺着还可怜。”

青绵婴觉得,她就像把一只活蹦乱跳的小兽养得骨瘦如柴,奄奄一息,关在笼子里。

她坐在床边,扶玉锦翻过身,正面朝上,玉锦亲亲热热地挨过来亲她,比以前主动了不少。玉锦先尝到苦涩的味道,而后是酒味。

玉锦停下来问:“师尊喜欢喝酒么?”

“嗯。”

“以前好像不常喝。”

“嗯,因为听说养孩子得以身作则,不要酗酒。”

玉锦弯眸倚靠着她笑,下巴搭在她肩上,身体的热量和颤动都传递到她身上。

“可是师尊没少做少儿不宜的事情呀。”

青绵婴看他:“什么?”

玉锦:“你给小孩念污污的话本……”

青绵婴捂住他的口,义正言辞:“因为别人也没说不可以念。”

玉锦眯着眼笑,神情像只狡黠的小狐狸。青绵婴发现他大概意识到自己在关着他,只是并不怪罪自己。

白日,青绵婴没睡着觉,悄悄用神识偷看玉锦在做什么。

玉锦的身体在躺着,思绪浸在千机境里,一个小鼎模样的器灵一会儿在他额头蹲着,一会儿到他枕头边上。玉锦看得额间不断冒出虚汗,却没有断绝意识从千机境里出来。

青绵婴接连看了几日,玉锦就像舍弃了躯壳修炼一样,在极恶的残酷幻境里锻炼精神力,而每次面对她又是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千机境里有无数的罪人,玉锦看,以及切身体会得这样多,居然能维持心智的稳定,也是心性坚韧。

他们似乎在比谁更先受不了一样,维持着温情的假象,而互相都提防建立着距离。

玉锦想,自己现在算不算是在以身饲魔?

但他并不大义,因为他喜爱这只魔,试图找出两全之法。

夜晚,青绵婴在轻微醉酒后发现自己体内又出现魔气紊乱,提着剑去到玉锦的住处。

她进屋就歪靠在门扉,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框清醒一二。玉锦意识刚从千机境里出来,看出她的醉意,杵着拐杖下地欲去扶她。

到青绵婴跟前,玉锦喊:“师尊。”

青绵婴朝着他笑,伸手抚摸他杵拐杖的手,一根根手指掰开把玩,忽然像恶作剧的孩童,把他右手手中的拐杖推倒于地面。

玉锦安静看她,青绵婴又去动他的左手。

玉锦狼狈地在地上摔了一跤,仰头,青绵婴眼神迷离,望着他笑。

作者有话说:

之前是写玉锦的又爱又恨,本章是绵婴的又爱又恨恨才拿他拐杖让他摔跤,爱又让她一直看着他师徒俩互相爱恨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