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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语扬着上翘的笑意,眼睛带着明彩的光亮,看起来是自信的。

青绵婴都无法苛责这衣服袒胸露乳过于暴露,而是欣赏它令人惊艳的漂亮。炽烈的红色和少年的笑意一起透出生机勃勃的活力,青绵婴甚至不舍得把这场景往情色方面牵扯。

反倒是玉锦,看见她反应很平静的模样,走到她身前蹲下,牵着她的手往薄纱上摸,支吾道:“这衣服什么都遮不住,肿肿的樱桃都露出来了。”

青绵婴往下看玉锦秾丽的眉眼,忍不住笑了,玉锦眼中的情//欲还不及胜负欲,他就是想教她承认勾引是有用的。

青绵婴顺着他的动作,让摸哪儿就摸哪儿,玉锦被摸得有点儿疑惑了,没用么?他抬眼望青绵婴,眼中是浓浓的疑惑。

青绵婴含笑和他对视,眼中除了笑意什么都表现不出来。

玉锦蹙了下眉,忍不住了,跪直身,捧着青绵婴的脸颊叫她弯腰,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唇。青绵婴以为玉锦不开心会吻得很重呢,没想还是很轻。玉锦问:“师尊不喜欢么?”

“喜欢啊。”

“那怎么……”玉锦眉目又疑惑地蹙起来,不等回答又轻轻贴了一下青绵婴的唇瓣,这回不要回答了,他轻轻“哼”了一声,动手解绳子脱衣服。

青绵婴制住他的手,道:“怎么才穿就要脱?新衣服不再穿一会儿?”

“我穿着别扭。”玉锦见青绵婴不反对自己这样亲她,又单手捧着她的脸亲了第三下。

青绵婴开始回答他最初的问题:“不奇怪,很好看,我喜欢。”

玉锦眉眼总是一副她说什么都是在哄自己敷衍自己的样子,于是青绵婴加上:“比街上所有人都穿得好看。”

玉锦仰头看她,终于笑了,笑容叫青绵婴想起春三月的景致。玉锦膝行靠近,脸颊靠在她腿上,后脑挨着她腹部,双手把她腰身抱着,静静地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青绵婴无聊喝酒,半故意地叫酒水洒在他身上一些,顺着脖颈流淌到脊背和胸腹,本就极薄的纱衣这下贴在身上了,玉锦生气地抬起头,青绵婴笑着说:“来,我帮你脱。”

“……”

玉锦发现,通过配合可以叫自己过得好受一点。

他们这次玩得很开心,原本计划第二日去斗兽场也没去成。

隔壁客房,几个世家子凑在一起打牌,一边讨论:“他们没出去过么?”

“我盯着呢,没有。”

“不是,他们一天到晚待在旅店里做什么啊,修炼么?小爷我都要没耐心了。”

“会不会这地方修炼事半功倍?”

“有道理,试试。”

玉锦和青绵婴天一亮就前往斗兽场。那里热得简直像个熔炉,玉锦进入斗兽场大门,走在圆形场地呈阶梯排布的座位过道,还没到坐处,已经热得不行了。

他们还是来得早的那波人,不敢想等这个场地人都坐满了会热成什么样,简直是酷刑。

玉锦转回脸看了眼青绵婴,又觉是师尊想带他来看的地方,那无论什么都得忍耐,回去的话感觉会错过很多。

他们挑高处边缘的地方坐下,周围座位较少,位置宽裕。其他人陆续到场,玉锦扬着脖子看下方开阔的斗兽场,场地周围有铁栏阻隔的一间间房间,想来是关押猛兽的地方。

待太阳渐渐明朗,笼罩天空的阵法自动启动,遮挡住部分日光,人也渐渐来齐,主持人开始以灵力宣读规则,声音传遍场内每个角落。

“各位勇士,你们的对手是斗兽场的‘凶兽’,凶兽每日劳作积攒财产,想要获得自由得奉出全部财产作为赌注,若胜,则离开这里重新做人,若败,他们的生死全凭对手决定。勇士想要入场需缴纳十枚上品灵石,胜则赢走对手所有的灵石,败——生死与斗兽场无关。”

整场沸腾,群众欢呼,几个眼睛赤红的人已往登记台扔去十枚灵石,一人先跳下了场,率先选择对手,对应的铁门打开,走出一个脖子上戴着镣铐的刑犯。

主持人又道:“近日到场的新客人多,容我多说几句,为表公平,参赛的每个人修为都会被阵法压至相同水平。好!今日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

玉锦见竟然是人与人的厮杀,眼睛显出不悦:“这有什么好看的?”

青绵婴:“向往自由的囚徒,还有为钱不顾生死的亡命之徒,他们间谁生谁死,不好看么?”

玉锦无言,见场内血腥残暴的画面,起身想走。青绵婴握住他的手,玉锦回脸以为她是挽留自己,不想青绵婴往他掌中塞了一块可抵百枚上品灵石的特品灵石,道:“下去打一场给我看看。”

玉锦:“……”

他缓缓把灵石握紧,应道:“好。”

他走了几步仍是不服气,折返回来说:“我要用师尊的本命剑,流霰。”

一道流光飞到玉锦掌心,青绵婴没二话,大度地给他了。玉锦把特品灵石收进口袋,换出十块上品灵石到报名处。他想剩下的是不是算师尊给的零用钱。而场内血腥的场面,玉锦转头去看,如果是他,不用伤人也能叫对手认输。那些人至少留住性命去再攒一次钱,再开始一次暗无天日、但向着自由的轮回。

青绵婴不担心玉锦的胜负,即使修为被压制至同一水平,场内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她只是见场内的景象与她当年所见相差甚多,当年她感到炽烈,被欢呼声吵到耳朵疼,而现今这些人的比试像涌溅肮脏血液的缓慢互捅,她看得无趣又犯恶心,所以叫玉锦下去给她洗洗眼睛。

玉锦大概猜出了她的意图,或者是想让一天轮换少一些人,他和那个不是他对手的犯人打了极久。那人到后来扔了剑,跪在玉锦面前痛哭流涕:“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我几十年昼夜不停地在这炼狱一样的地方干活才攒够了这些钱,我不想放弃,恩人,你能不能开开恩,绕我这一次?我给您当牛做马都可以……”

“当牛做马都可以?”玉锦望着他,重复他的话,“你想我认输?”

那人忙不迭点头,蓬乱的头发随铁质镣铐摇动。

玉锦蹲下身,伸手触上那人脖颈,瞬息都没用,即扭断了他的脖子。那人面上停留着以为玉锦是要帮他解开镣铐的欣喜。

满场哄然,只因玉锦看起来是个面善的小仙君,却不想猫儿玩老鼠一样玩了对手这么半天,把人玩崩溃了才动手杀了。

玉锦起身,缓慢地眨了眨眼,拿了奖励,到场外洗净手,才又坐去青绵婴身边。玉锦声音轻轻的:“我用千机看了,他该死,他杀了四十九个无辜少女,用她们的骨头制椅子,魂魄制魂旗。今天正是他在这里的第四十九年,便宜他了。”

青绵婴没对这些有看法,转而道:“小玉锦杀人都不眨眼的哦。”

因为杀得太快了,甚至不及眨眼。

玉锦低着头:“……怎么有这么坏的人,我都不敢用千机看别人了。”

青绵婴想到却不敢提自己当年杀了玉锦全家百来号人。

青绵婴以为徒弟还要难过一阵,但他很快抬起头,道:“我再去比试几场,让罪责不深之人重获自由,罪孽深重的人获得惩罚。”

作者有话说:

关于漂亮衣服——我一想玉锦以后是个艳丽的疯美人就觉得带感孩子虽然喜欢撒娇但是该狠的地方丝毫不手软,而且还是成长型,会下手越来越狠下章有点儿绵婴的回忆其实芜商冰原是绵婴的回忆副本

第67章 夜市

玉锦比试了上百场, 从他手中活下来的有七人,七人中手犯错的被他废了手,倚仗修为欺负人的被他废了修为, 最后完好无损的只两人。他每场都等审判之机看清罪孽后降下惩戒,心理上有种旷日持久般的疲惫感。

他重回坐席时, 青绵婴已在打呵欠。因他碾压性的打架高度重复,除了一些拿他赌钱压胜负的人还在,很多看热闹的人已离席。青绵婴纵使觉得无聊, 却还是等在这里,像家长等参加活动的小朋友一样。玉锦想到这个类比,心里升起暖意。

却见青绵婴前歪身子拍了拍前方男子的肩膀, 道:“喂, 赌注。”

玉锦:“?”

前方男子怒道:“你诓我?你和我说他绝对能赢,让我压他赢, 然后自己准备下这么多赌注压对手!”

青绵婴:“对啊, 他这不是赢了么?我说的有什么问题么?最后压谁赢可是你抢先和我对换的。”

“你!!”男子气得脸红脖子粗。

“喂,你不会想赖账吧?”青绵婴拿手背拍了拍前方男子的脸,像个地痞无赖。

玉锦:“……”

青绵婴拍椅子:“我告诉你,今日你不给钱, 就别想走出这道门!”

“师尊。”玉锦叹息着拦住青绵婴还想往前凑的身子, 心想师尊是喜欢这样演么?他转向男子, 想说个什么话配合师尊,还没想出来, 男子却瞬时满目惊恐,抛过来钱袋留下一句“算我倒霉”就跑了。

玉锦摸不着头脑。青绵婴笑:“因为你杀人不放狠话,没有前奏,你几乎就是这样看看对方就动手了, 你吓到他了。”

玉锦轻轻颔首,把钱袋递给青绵婴:“师尊赢来的。”

他颠了颠重量,“还不少,师尊赢了很多么?”

“这就和我要私房钱么?”

“?”玉锦歪头。

青绵婴将满满一个储物袋的钱连同玉锦手上钱袋一起塞到玉锦怀中,道:“都是给你的——没钱的日子不好过啊。”

玉锦不明白他们明明不差钱,怎么要算计这些,却还是收下,道:“那我来保管。”

斗兽场会在日落关闭,此时距离关闭还有一小段时间。青绵婴拉着玉锦去续订旅店,玉锦问:“我们不是要出发去芜商冰原么?”

青绵婴:“不急,我听他们说这里的夜市热闹,我们再去逛逛,休息一晚明早走。”

她依然有些打呵欠,看来是真的看比试看困了。

玉锦点头,他们在街上散步过去夜市。

跟在他们身后的世家子弟几人,此时有些面面相觑。

“怎么办?没想到徒弟都这么厉害,那师父呢?”

玉锦这一日表现出的战力实在出乎他们意料,明明和他们差不多时候出生,差距怎么这么大呢。他们问几人中修为最高的崔元景,对上玉锦有几成胜算。崔元景直截了当,道:“没有。”

方羽看了看家中派来的护卫,咬牙道:“那又怎么,大不了我们不要和他们起冲突,遇到不对就报告给族中。再说,我看他们对我们态度挺好的,也许也是忌惮我们背后家族呢。”

这话不错,修仙界几乎没人敢得罪九世家。方羽的话像颗定心丸,几人又继续跟上去。

沈亦殊挽着云浅雪手臂,悠悠散步:“冲突不冲突的,反正我是来看看热闹。”

她凑云浅雪耳边说:“师徒恋,不常见诶。就算我那几位老师长得人模人样,我一想到他们可牙酸了。”

云浅雪稍稍躲了躲她的靠近:“我是没看出来。”

因白日炎热,日落后的夜市格外热闹,各式各样漂亮的小吃,玉锦应接不暇。各个小摊绚丽的光彩照在大地上,他们挤在熙攘的人流中,玉锦想吃这个,又想吃那个,便拿几枚灵石给青绵婴,支使她与自己各自排队,买好后又在一起找座位坐下吃。

虽然有些味道不是那么好,但玉锦依然吃得笑容满面。青绵婴看起来有些挑剔,但还是和他分吃完一碗特色炒米。

世家子们闻见香气也忍不住了,方羽道:“反正已经被发现了,不如放开禁制,敞快些玩。”

其他人纷纷附和。他们分散开在一整条夜市街道闲逛,云浅雪拦不住沈亦殊,沈亦殊拿着小吃的饭盒坐去了玉锦和青绵婴对面,笑容露齿:“你们好,真是有缘。”

青绵婴回以一笑。

云浅雪亦跟着坐下,向他们颔首:“上次的事情,对不住。”

青绵婴看向这位有点儿腼腆沉默的女孩,道:“他们几个闹着开炮,关你什么事。事情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你没必要道歉,更没必要替他们道歉,我看你最先动手护了身边修为弱的人,后来其他人忙着嬉笑,你又修复了部分飞舟,那些质问玉锦的话都有理有据,情有可原。”

云浅雪听着,微微低头,眼睛有些热:“他们都说我一板一眼,性格不太讨喜。”

“诶,浅雪……”沈亦殊揽着她,给她喂肉串,不敢接话,因为她也这么和其他人说过。

青绵婴:“给女孩子就是规训太多,你无论做得多好,外界给你的反馈都还是能挑出负面。”

云浅雪的修为和崔元景不相上下,大家提到这代弟子中最厉害的人时,最先想到的却是崔元景,因为崔元景出众,云浅雪求稳。

玉锦望着温柔说话的青绵婴,把这些话当作是给自己说的,忽略掉其他两人。

方羽不一会儿也坐过来,坐玉锦旁边,隔着玉锦望着青绵婴,叽叽喳喳地东拉西扯各地见闻,青绵婴悄悄避过脸打呵欠。玉锦感慨地想他每次和青绵婴说比方羽还细碎的东西时,不见青绵婴打呵欠。

玉锦想着开心了,悄悄拉了拉青绵婴的手指。青绵婴读懂他的思绪,传音到他脑海给他回答:【你很可爱,是真想同我分享心情,他叫人厌烦,像只开屏的孔雀,那些东西我又不是没有见过。】

青绵婴厌烦却还耐心坐着,又问:【他们中你看得上谁?可以去交朋友。】

玉锦也传音:【我会努力的,师尊不要担心。】

玉锦心里好笑,青绵婴像操心孩子交不到朋友的家长。玉锦想把加满好友的通讯灵符给她看,看,你徒弟还是认识很多人的……虽然不太记得谁是谁,对方也不一定记得他。

青绵婴:【也没见你努力。】

玉锦:【哼。( ̄~ ̄)】

青绵婴:【( ·ω·) /(·▽·)】

玉锦仿佛闻见师尊身上炒米的香气:【〃~〃】

又坐着听方羽高谈阔论了一会儿,沈亦殊主动离开了,云浅雪和他们告别后也去其它地方闲逛,这里确实很热闹,氛围热烈,是她喜欢的感觉。玉锦远远地感受到一人视线,转过头去与崔元景对视了一眼,崔元景移开了眼,又继续闲笑着和身边人交谈。

他们回到客栈,青绵婴一副累狠了的模样,倒下就睡。这次轮到玉锦给她宽衣洗漱,玉锦先给她脱下鞋袜,没忍住在她足上红痣摸了摸,心里想着今日一整天师尊走了好些路,一定累了吧,手心覆上她足底帮她按摩。青绵婴被他摸醒了,睁眼看他一眼,又躺回去,今日一天斗兽场和夜市闹闹嚷嚷的声音还飘在她脑海里,她许久没被吵得这么头疼,现在外面稍远的地方还在闹得慌。

玉锦想起昨夜自己被折腾得这么透彻,有点儿报复地,又按耐不住地,一边帮青绵婴脱下衣服,一边亲吻她的皮肤。吻轻轻的,只弄得青绵婴很痒,她现在头疼没空搭理玉锦。玉锦最后半抱着她给她换上自己最喜欢的那套好看的浅粉色寝衣,很是宽松,没有裤子的裙装,可以摸到细腻的腿肉。

美色在摇曳的昏黄烛光下,玉锦凝望青绵婴,却没生出许多龌龊心思,只给她用净身术仔仔细细、轻轻柔柔清理好后,自己也收拾好,熄灭烛火,上床抱着她睡觉。

玉锦躺了一会儿,听到远处的吵闹声,又抬手施了个隔音结界。

玉锦半夜时感到灵海微微发烫,走近看,原来是妄念镜摄取了他人的梦境。

玉锦在镜中闲游般走进这个清雪颜色的梦境,刚入则暴雪狂风呼啸而来,一人在雪中持剑同高阶魔兽打斗,相互间的血水染红雪地。那魔兽有些难对付,砍了手脚、头颅,刺中心脏、眼睛,依然能重新幻化出扭曲怪异的肢体再攻上来。

玉锦看那人流血有些多,剑式隐隐熟悉,又旁观了一阵,想上前帮忙却触碰不到。他看着那人拖着满身伤痕费劲地将魔兽粉身碎骨,土壤裂开吞噬尽,才终于解决完。

她拖着一重一轻的脚步往前走,迎着风暴数次被吹倒在雪地上,雪地留下许多血影。玉锦远远地跟在她身后,好奇起来这个梦的走向。

直到风雪散尽,那人踏入熟悉的、这几日逛过的街道,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玉锦看清了,这是年轻的师尊。

她甚至没有力气处理一身的血和伤口,走在大街上,迎着人群孑然行走,不知在寻找什么。她叫住几个行人问了路,到了卖御寒符店铺的门口,问了那师父价钱,师父伸出手掌比了一个巴掌,道:【五枚上品灵石一张符,你要去冰原的话,没有二三十张符是撑不过来的,你全部的灵力都会用作抵御严寒,别小看这天气,很多大能都不敢托大,你打听打听,我这是良心价。】

她听完转过身子继续向前走,看起来真打算去问问其他家。

师父的小弟子追出去:【喂,你要不要先去医馆看看,我看你伤势有些重。】

她目光淡淡的是不在意,却没走,一会儿后问:【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芜商冰原1

梦境随着她逆着人群, 一步一步前行,渐渐消散不见。玉锦低下头去看青绵婴面容,她阖着眼, 悲悯的神女一样漂亮,眉间微蹙, 睡得不太好。

她身上并不像梦中一样有诸多伤痕。妄念镜依然微微发烫,玉锦望着现实里的青绵婴,神思又进入她的梦境。

医馆里, 她坐在入门椅凳上排队等待。卖御寒符的小弟子追着她到这里,坐她旁边先拿绷带给她处理伤口,边看边惊奇:【你是不是遇上最强的那几只魔兽了?不知道运气是好还是坏了, 见过它的人没几个活下来, 传闻说它已经死去许久,现在控制躯壳的是亡魂, 所以才杀不死……你来冰原做什么啊, 我是本地人,也许我能给你指指路呢?】

小弟子说话小心翼翼,目光也一点一点试探着看她,在她看过来时又立马回躲了视线。玉锦看两人挨得极近的距离, 想弟子虽然是女子, 但她也钦慕师尊么?

青绵婴道:【听你形容, 我遇上的应当不是最强的魔兽。】

玉锦亦思索,师尊把魔兽粉身碎骨后, 将它杀死了。

【我的剑断了,所以我来这儿寻材料炼剑。】

【这样啊,冰原的材料在整片大陆都是顶尖,但都在偏远地方很深的地底, 很难寻的,】符师弟子眸光充满敬佩,【你们剑修是不是都追求极致,看不上铁匠铺那些成品?】

青绵婴摇头,淡道:【我的剑磨损太快,好的成品剑又太贵,所以我自己寻材料炼制。】

难怪师尊精于炼器。

玉锦想起青绵婴曾说过,她有段日子不清楚自己的剑术水平,便背着剑去挑战了天下有名的剑士,其中一人折断了她心爱的剑,她心中记恨了人家很久。

也许梦境中的时间是在那次折剑之后,师尊由此生出炼制本命剑的想法。本命剑与命途相连,有神魂相护,彼此间感应更深,轻易不会被折断。玉锦想起握着师尊本命剑流霰时的感觉,心里又升出股暖暖的满足感。

梦境中医师已给青绵婴看了伤势,拿出几枚丹药,分别治疗冻伤、魔物伤之类,都是高阶灵药,总共数百上品灵石。玉锦心“咯噔”一下,年轻的师尊有这么多钱么?

他看过去,见青绵婴递出一个储物袋后,身上再无其它东西,居然是全部的钱。她伤口遏制住流血后,和符师一起到了街上,问:【这儿有什么挣钱的地方么?】

符师微愣:【有……斗兽场。】

玉锦亦步亦趋跟在幻影师尊身后,心中很不愉快,怎么师尊缺钱缺到了要去斗兽场赌命的地步,她的伤势还没有好全,那里的环境这么差,周围那么脏,怎么……

梦境像罩着一层迷雾一般,青绵婴靠最初借来的十枚上品灵石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试,对手品阶越来越高,观众席上哄闹异常,压她失败的赔率已到了极高地步。

中场休息时,赌场的管理者找到她,眼神狂热地说:【只要你下一场败给对手,我可以给你你想象不到的很多钱。】

青绵婴没被巨额数字打动,眸光淡淡的,只是说:【我不可以败。】

玉锦那瞬看清了她那个时候恐惧的东西,她害怕败给任何人,所以她只能一直赢。

赌场老板又劝了几次,只得到青绵婴“我不喜欢你们规矩”的答复。到这日日落,青绵婴带着赢来的钱离开,路上遇到几个暗中布阵偷袭的人,青绵婴应付杀阵的强力攻击,破开死阵,找暗害者查明是赌场老板的支使,眉眼疲惫地又去找老板。

【我只是想让你受点儿伤,明天会……】

话未尽,青绵婴砍下他的头颅。

青绵婴静静走在清冷漆黑的街道上,幻影玉锦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看她站在旅店门口,打开储物袋数了数剩下多少钱,这才走进去开了一家客房,就着衣服躺在床上沉沉合眼睡去。房间夜晚的远处依然有些吵闹,她却浑然无觉。

青绵婴再睁眼,发现自己梦见了些往事,昔年的自己固执地一遍遍自我告诫:我不可以败,我败一次就会死,没有人会对我心慈手软,我也不能对其他人心慈手软。现在想想,简直像只刺猬一样。

青绵婴带上了些笑意,看见抱着她的玉锦闭着眼,眼眶却是红的,用手指捏住他鼻子,直到玉锦憋醒,气闷地瞧着她,青绵婴对他笑:“收拾收拾,我们出发了。”

才出炎狱镇,青绵婴把流霰抛给玉锦,道:“你来御剑。”

待玉锦操控剑身变大飞高,青绵婴轻轻跃上坐在了他身后,头靠着他不动了。

玉锦操控着剑身飞行,道:“许久不曾御剑。”

青绵婴:“你不是说觉得空间变幻太快么?御剑还可以看看路上风景。”

环境越来越冷,路上开放着一些冰蓝色小花,花瓣上长着冰刺。玉锦心热,他随口说的托词,自己都不记得了,青绵婴却记得。

青绵婴又加上:“跑太快我怕后面那些小朋友跟不上。”

玉锦扭头:“哼。”

青绵婴的话却提醒了玉锦,他最初想来冰原的目的是寻缚神索控制青绵婴。玉锦目光朝前,一望无际的雪原,风雪刺骨,出发前青绵婴拥着他给他肚子和后背都贴了御寒符,而后才穿衣服——御寒符本来不用贴身的,她就是故意闹得他害羞。现在身体是不凉了,心凉凉的。

过往的师尊那样可怜,她首先是一个人,而后才是他的师尊,师尊对他其实很好,他这样对她,师尊会很难过吧?

青绵婴动动手指,即改变了剑身前行的方向,玉锦晃神完,见他们正驶入一个两面开口的山洞中,路旁是一座座冰雕,青绵婴趴在玉锦后背,语带笑意:“这些东西还在啊——喔,比原来加了许多。”

玉锦操控剑身停下,青绵婴已先一步自高空跳下,去到一个冰雕旁,绕着走了一圈,收回玉锦手中的流霰剑,从空地的冰壁凿出一块冰柱,观望着玉锦的模样,剑尖刻冰。

玉锦见她在刻自己。这里的冰雕刻着许多模样不一的人,各人雕刻的功夫也不一,青绵婴把他刻得还算好看。

青绵婴道:“昔年是因为冰原有去无回,所以不得不去冰原的人们就来这里刻一个自己的塑像,当作墓碑。”

玉锦睁大眼睛,看着青绵婴正挥动剑尖刻得越来越形象的他:“……”

青绵婴笑:“后来人们路过,当作玩儿一样总来刻点东西。”

“师尊以前到这里,刻过什么么?”

“以前我没什么好刻的,现在我不是有你么?”

玉锦脸微热,不看她打趣自己的目光,在自己的冰塑旁边亦凿出一个冰柱,拿剑刻起了青绵婴的模样。他刻得细致,不用看着青绵婴的模样,却连发丝也刻得像。结果就是青绵婴刻完坐在一旁打起了呵欠,玉锦刻的塑像还有很大一部分未完成。

玉锦瞥了青绵婴一眼:“地上凉,师尊不要坐地上。”

这里极寒,生不出火束。

青绵婴悠悠杵着脸:“那你得刻快些啊。”

玉锦不语,只从储物袋里找出厚坐垫,因青绵婴支着腿不肯挪动位置,他单手穿过青绵婴膝窝抱她起来,往她屁股下塞了坐垫,坐垫上还贴着几张御寒符。青绵婴坐回去后眨巴眼睛看玉锦,玉锦扬起下巴同她对视,青绵婴慢吞吞道:“你胆子不小啊。”

玉锦“嗯”了一声又继续刻冰,期间没听见青绵婴声响,回头见她又睡觉了。趁她睡觉,玉锦心急切地刻自己的作品。

青绵婴再睁眼,似笑非笑望着面前穿华丽新嫁衣的冰塑自己。玉锦干了坏事一样低头杵在她身后。

青绵婴:“刻得很漂亮,衬得我刻的你有些丑了,”青绵婴上前抚摸自己闭着的眼睛,“……漂亮得我都不舍得给它留在这儿。”

玉锦:“以后我们还可以回来看。”

青绵婴招手,玉锦走过去,她拥着徒弟脖颈给了他一个绵长的吻,冰天雪地里,唯唇瓣相交的热流流动到心里。

“报酬。”青绵婴说。

她说带走冰雕只是玩笑,亲完玉锦就迈步朝前走。玉锦却看着她雕刻的自己,样貌显得纯真,带着笑容,比真实的自己更可爱,玉锦是真的想带走,当作是师尊送给自己的礼物。

却又想这个塑像陪伴着新嫁娘冰雕,他和师尊的形象永远停留在这个来过的冰原上。他最终用留念石记录下两个塑像模样,依依不舍地离开,跟上青绵婴的步伐,走过两旁或站或蹲、热热闹闹的昔日人员景象。

世家子弟们在他们后到了这个山洞,转悠一圈,看见了最新的两个冰塑。

冰塑玉锦像孩童般无烦扰,含笑看着身旁的嫁衣青绵婴,青绵婴亦唇边带着笑意,微低头像是害羞。

风声从山洞出口处传来,带来像花瓣一样的细雪,几个世家子弟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地从两个塑像旁走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芜商冰原2

风雪呼啸, 剑身上笼罩着一个随人移动的温暖保护罩。玉锦看白茫茫的前路看得眼睛疼,回头见青绵婴正闭目养神。

他也学着闭目,靠神识辨别方向, 可神识千里所见都是一片雪白,这下不止眼睛疼, 脑袋也疼起来。

这样的环境里做什么都没劲,他道:“冰原无趣,以后不来了。”

来第二次的青绵婴:“其实挺有意思的, 只是气候难以适应。”

她说玉锦就信,偏回脑袋去问:“哪些东西有意思?”

青绵婴睁眼,眼中含笑意:“此地的魔兽。”

玉锦看着她的笑容弯起唇角, 师尊正常笑起来很好看, 不带压迫感,比冷冰冰的模样有另一番滋味。她最近总对他和颜悦色的, 笑得玉锦心神荡漾。

青绵婴也觉得玉锦总是一看她就笑, 笑容怪好看。她还未睁眼就闻见玉锦挨过来时身上的清香气,在凌冽的雪原是难得的一朵“花”,睁眼就是这样一张美貌非常、贴近到清晰非常的笑脸,她就算心情不好也要被带得心情好了。

青绵婴握住玉锦撑在她身前的手, 解释道:“这里的魔兽比较特别, 特别到诡异。一方面它们难以杀死, 另一方面它们的实力会突变。我觉得它们像映射人心的幽灵一样,每次对上, 它们的实力都要比来访者的极限胜上一筹。”

玉锦的手比她的细软一些,她手上有多年练剑的茧子,她习惯以这样的手握剑,不再适应幼时那般柔柔软软的样子。玉锦却会为了美观, 把手上茧子去掉。所以玉锦的手不止是很漂亮,也很好摸,细腻顺滑,皮相和骨相绝佳。青绵婴把他根根指节抚着把玩一遍。

玉锦习惯青绵婴这种说话正经做事不正经的模样,不受影响地问:“那岂不是绝佳的试炼场?”

青绵婴点头:“我当年也如此想,沉迷于突破极限、生死纠缠的试炼,但往往一只魔兽就足够对付一阵,力竭后却还会遇上一群,环境又十分恶劣,来趟冰原能掉半条命。”

玉锦想起梦境中青绵婴的狼狈,又忆起自己去过速秘境无渊前的心理,也许那时候孤注一掷的自己会想来这里试试呢?

但现在——

玉锦神情认真,反握住青绵婴的手,郑重道:“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尽量不要和那些魔兽对上。”

青绵婴点头:“现在魔兽疏散,我能操控方向避开它们,毕竟带孩子呢,总不好冒险。”

两个原本追求突破不计风险的人,凑在一起反而有了顾忌和牵绊。玉锦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青绵婴却暗自思忖:养孩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以后趁玉锦不在她再自己来冰原,试试这比大乘期大圆满更胜一筹的修为,神道之下,比肩神明公?

青绵婴操控着寻找灵气波动的法器,外形是一盏灯的模样,在白日看起来灰暗朴素。二人一连辗转多个地方,皆扑了个空,青绵婴探查后发现地面下没有要找之物。

回到流霰剑上,玉锦能感受到诸地都有危险的气息,但不及细想,青绵婴叫了声:“手好凉。”

玉锦立时握住她的手,仔细检查,问:“师尊,怎么了?”

青绵婴指尖向前勾住他的衣襟,滑泥鳅一样贴着肌肤往下钻去,最后落在他贴着御寒符的肚子上。

玉锦担忧的表情愣在脸上。

被风雪吹凉的手指僵得像冰棍子,虽然把他衣服都拉扯开了,一副有失观瞻的模样,但……这里四下白茫一片,也没有人观瞻,师尊手冷,那就给师尊捂一捂吧。

青绵婴弯起眉眼,像小狐狸一样。玉锦慢吞吞开始觉得,师尊之前坚持让他把御寒符贴在衣服里,也许是为了此时方便揩油。

玉锦同青绵婴这样呆坐着,经不住又飞出神识探查四周,忽然小腿一凉,青绵婴掀起了他衣服下摆。

玉锦:“!!”

玉锦伸手阻她:“剑身还在前行!”

青绵婴手却不受影响地把他衣服下摆掀了卷在腹部,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玉锦都拿她没办法了,想起跟了他们一路的隐身人,羞红了耳朵,问:“那群跟着我们的世家子呢?”

青绵婴道:“远着吧。”

玉锦被迫躺倒在流霰剑上,看飘着些飞雪的寂静夜空,他不太信青绵婴的话,担忧地又支起身子四处看了看,最后往飞剑上加了层隔绝视线和声音的结界才觉保险,青绵婴说他“此地无银三百两”,玉锦扭过脑袋不理她。

师尊今天还挺兴奋,蔓条活泼。

但玉锦不太活泼,严寒环境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公……久久的,那种觉得自己是糜烂一团的感觉又来了,像凡间农户人家用研杵来捣碎食物的研钵,或者他像碎成沫子的食物。

夜晚气温骤降,暴风雪扑来,青绵婴操纵着发光的明灯,寻到一个避风雪的山洞。她和玉锦前脚进去坐下,世家子们后脚跟着进来,玉锦弓起身子盯了他们一会儿。

但世家子们无力注意玉锦紧张的模样,为首的崔元景道了声“借住”,得到青绵婴应允后招呼同伴进来。

他们受了重挫,即使身上贴着御寒符,有诸多灵器护佑,受伤轻的被冻得嘴唇乌黑,脸颊带着高原般的红晕,受伤重的身缠绷带,手残脚残。

世家子们像偷不到米、饿了几月肚子的小老鼠般,一个个蔫蔫地缩在洞口位置,偶尔看向洞内的目光有尴尬,有愤懑。

青绵婴主动招手喊他们进来,一起到明灯旁取暖,明灯刻录着会发亮的火纹阵法,光芒似火焰般温暖,受挫的小老鼠们一个挨着一个,挤着缩坐在她和玉锦对面。

玉锦不适应地挪了挪屁股,手指揉了揉脸,隔着灯光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没有什么不对。

青绵婴一副好家长的模样,问:“你们遇到什么了?”

一群人中,只是面色有些白的花映玄道:“魔兽,很恐怖的魔兽。”

他挑拣了些能说的话。

他们自入冰原就跟在青绵婴和玉锦身后,在两人离开冰洞后,他们又在冰洞里逗留玩耍了一阵。他们中有人嘲笑前人留下的冰塑丑陋,动手砍下冰塑的手臂美其名曰修改;有人坐在地上兴致勃勃,刻了许多模样生动的冰雕;有人只是把每座冰雕都观赏一遍,认出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探听前辈留下这样遗迹的故事。

他们离开冰洞时同青绵婴和玉锦距离稍远,但他们中有人带着追踪人的法器,因而并不慌乱。

追踪路上却意外遇上魔兽。最初没人把那只魔兽放在眼里,但随着一人搞不定,其它人加入战局,魔兽的修为竟然不断膨胀至所有人的总和,到最后,他们几乎是拼了命才赢下魔兽,许多人身受重伤。

此时回去的路程比追上青绵婴和玉锦还远,所以他们决定赌一把,加速追赶到二人身后。

时间踩得很准,青绵婴和玉锦刚入山洞避雪,他们就到了。

青绵婴听完露出一副关切的模样,玉锦看着她没说话。

世家子们各自拿药处理伤势,方羽看着自己被魔兽咬掉五指、只剩半个手掌的手,神情阴霾,再抬头看见玉锦面色红润,一副被滋补得很好的模样,没事人一样坐青绵婴身边,不禁扭曲想:这小子凭什么有个强大美貌温柔还尽心尽力负责的师父啊?明明是被杀全家的仇人,凭什么还被护着?!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他身旁族中弟弟方梧意轻轻牵了下他的衣袖,小声道:“哥。”

方羽看过去时依然面色扭曲,方梧意小心地掀开衣袖,露出绑带缠绕的手臂,解开绑带,白皙手臂上横亘着一道巨大的豁口,紫色的血肉外翻,深可见骨,在方羽盯视下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方梧意小声:“我不小心……”

方羽握着他肿大的手臂,气怒道:“怎么弄的?!不是一直与我们在一起公?”

这明显不是魔兽弄出来的外伤,而是被某种有毒魔物毒害的。云浅雪过来蹲下,拿出雪白手帕帮方梧意清理血污,面色凝重道:“我没有见过这样顽固的魔物伤……我也没有准备应对这种伤口的药物。”

在出发时云浅雪找众人记录规整过所带药物,她说没有,那就是所有人都没有。

其他人三三两两凑过来看。方梧意在方羽冒火的视线下哆哆嗦嗦地说:“我、我……碰了一朵花,就这样了。”

因为方羽被咬掉了五指,火气很重,所以方梧意忍疼忍了一路,直到忍不下去了才说。

几人不禁把目光投向青绵婴和玉锦这边。

青绵婴歪了身子,埋脸到玉锦怀里,肩膀耸动。玉锦身上很痒,被碰到的地方还有些疼,很想躲开,但又有些舍不得,低头揽住青绵婴的肩膀,听见她传音:【哈哈哈哈哈就这水平他们说要独闯魔域,怕是在魔域入口转一圈然后带一身伤回去说自己什么都见识过了……】

玉锦无奈:【师尊。】

其实就是一群小孩子,出于贪玩跟着他们到这里来。

玉锦翻了翻储物袋,找到图鉴上对应那是冰凌花的伤口,而他和青绵婴共同备置的药物中恰好有治疗此种伤口的药物。他走过去递给方羽,道:“帮他上药吧。”

残手扭不开盖子的方羽:“!”这是挑衅吧?这一定是挑衅吧??

还是云浅雪接过来帮忙上药。

方羽僵了一会儿,面色奇差地应了声“谢了”。

方梧意伤口的血水止住,云浅雪帮他削去腐肉后,剩下的紫黑色伤口也渐渐变淡。

方梧意泪眼汪汪地看玉锦,神情如看救世主,牵着他衣袖说:“恩人,你想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

玉锦头皮发麻,心想难道自己平时看青绵婴是这种眼神公?他道了声“以后再说,先从冰原安全离开”,拂下方梧意的手坐回原处。

青绵婴又来歪靠在他怀里,把他当人肉靠垫。二人距离如此之近,玉锦心热热的,忘了之前在流霰剑上青绵婴对他做了什么,瞥了对面一眼,有点儿怨念地和她传音:【他们在,我都不可以亲亲师尊了。】

玉锦自省,他不喜欢在奇怪场所做极亲密的事,但喜欢一些柔软的、温情的亲亲抱抱。

“怎么不可以?”青绵婴眨眨明亮的眼睛,说着揽他脖颈挨上来。

玉锦吓得小幅度推拒她的肩膀,做贼一样转头向世家子那边,但最后视线只是落在分界线一样的灯光上,因为抬眼必定和他们对上视线。

青绵婴在他怀里打颤:【哈哈哈哈哈哈。】

玉锦:【……】

把一切看在眼中的世家子:“……”

合着人家是恋爱副本,他们是地狱求生副本?

两拨人各坐一方,相安无事整夜。世家子休养生息,青绵婴靠在玉锦身上睡觉。

第二日,天色还未明了,趁着风雪停息,玉锦被叫醒继续赶路。他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能见度极低的前路,感受身体的酸胀感,生出种自己命很苦的感觉。

青绵婴照例歪坐在他旁边,明灯悬浮在二人头顶前一段距离,明灯底座挂着的彩色吊穗小精灵一样随风飘着,青绵婴闭目打瞌睡,玉锦把提前准备的瓜果食盒端出来放自己腿上。

世家子们跟在他们身后数十米远的安全距离,昨夜有人搭话问过他们来这里找什么,青绵婴回答给徒弟找材料炼制本命剑,他们神色各异,终于还是继续跟着,应该知道他们身边至少比其它地方安全。

玉锦一会儿看背得极熟的功法书,注意着青绵婴如果想吃东西,眼睫会动一动,他就放下书籍,拿过食盒里的瓜子水果之类,一样样去皮重新摆好,青绵婴动用术法就可让食物飘到唇前。

但食物半天没动。

玉锦心领神会,知道青绵婴怕果肉里的汁水溅到衣服,仔细净手后,一块一块将果肉递喂到她唇前,另一只手手心向上在她下颌接着。青绵婴眯着眼,美滋滋地享受徒弟伺候,嘴上说着“不白养啊不白养”。

玉锦心道当然不白养,脏活累活他可以干,他还可以暖床暖身子伺候人,简直全能。

青绵婴正过着的日子是玉锦幻想自己能过上的,换青绵婴这样伺候他,人生圆满。

玉锦浮想联翩,一面喂东西一面傻乐。

一连多日都是一无所获,处处扑空。青绵婴凉笑:“以前也没这么难找啊。”

寒石不难找,只是不易拿。

偏偏这次各处都有灵力波动吸引他们前去,他们去了又发现寒石已经被人提前取走。简直在耍他们玩。

玉锦温声安慰:“师尊,找不到咱们就在冰原多待一阵子。”

玉锦猜测戴着缚神索、被镇压在地下的神兽处在特殊阵眼位置,再细想诸多寒石的分布,觉得像个跨越千里的大阵。玉锦还需再多一些位置来确定阵眼。

每至入夜,他们提前寻山洞躲雪休息。世家子们总是与他们挤在一处。

灯光为界限,隔开两拨人。

玉锦见青绵婴压抑焦虑的眉眼,伸手抚平她眉头。青绵婴闭眼道:“再过几天,就比我第一次来芜商冰原日子还久。”

在这儿待得比青绵婴预想的要久,且他们走得越来越深入。

玉锦伸手探她脉搏,发现她体内竟然升起数股躁动的魔气。玉锦缓缓看向对面一波人,这就很尴尬了——当着一群人的面解毒双修公,猎奇话本里才有的情节吧。

玉锦却仍是升起隔音隔色的结界,世家子们眼中他们同往日休息的模样没有差别。

玉锦牵着青绵婴的手到自己胸前,轻声道:“我帮师尊。”

几米外就是叽叽喳喳闹闹嚷嚷的孩子们,青绵婴都觉玉锦大胆,推开他拒绝道:“不需要。”

玉锦亲了亲她冰凉的手指,道:“可是我担心师尊。”

青绵婴:“你过后肯定把账算我头上,说我玩得猎奇。”

玉锦:“……”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青绵婴又冷脸说:“我没事。”

她觉得烦躁,有什么东西蒙蔽了她的视听,让她始终发现不了此时正耍着她玩的人。

她身上躁动的魔气被牵引出来,因为越往里走,魔兽聚集越多,已经到了避不开的地步,她不想玉锦对上它们,即自己分身去提前解决。

分身的修为不及本体,对上略胜一筹的魔兽,尚且还能应付,只是本体耗力极大被牵引出多股魔气。青绵婴担心继续这么逗留下去,后果会不会同当年一样,伤势惨重地离开?

此时的她还在“带孩子”,她不想玉锦有闪失。

玉锦若是在她眼前有闪失,她这个师尊简直是白当的。

她下了决定:“你先离开吧,我送你离开,那些孩子也一起跟着你走。”

玉锦走了她就能无所顾忌。

玉锦温和的眉眼瞬时变得冷冽。

玉锦也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蒙蔽自己视听,这一路简直安稳得过头,什么魔兽都没遇上。他们去了这么多地方,就说随机概率,也不该一只没有。

洞外狂风呼啸,玉锦说:“你如果强制送我离开,就别想我再原谅你。”

青绵婴呵笑一声,明显不信。

玉锦固执道:“我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你不要在这种时候抛下我。”

青绵婴讥讽:“你是宁愿当累赘拖累我?”

玉锦压着怒气:“我说了,我不一定是累赘,我也可以做很多事,只是在你眼里我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放心我去做,一定要我待在你的控制内。”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听你们的话,养只傀儡就高兴了公?】

二百多年前,二十几岁的青绵婴离家前,和父母大吵了一通。

起因似乎是她想去秘境历练,而父母认为她应该安安心心地准备和男友的订婚典礼——太久远了,记不清了。

青绵婴想到此事就想把厉丰渊找出来再打一顿。父母年少夫妻,恩爱多年,觉得她也该有一个合乎心意的道侣长长久久。

她和他们大吵了一顿,负气离家,没有告别。再回去,父母已经死去多时,无尸骨,无坟冢,无公道。

曾经刺猬一样的感觉又冒出来,陌生的尖刺刺穿皮骨感,青绵婴盯着玉锦,一字一顿道:“我绝不能接受你有闪失,不能,不可以。”

就像曾经在斗兽场一样,她绝不可以败。

败了就会一无所有。

玉锦听见她的关怀,怒气缓和,而盯着青绵婴的视线不可以缓,他道:“这里有个跨越千里的大阵,神级品阶,我们已在阵中,师尊要从阵中送我出去不容易,大概率会受到阻拦。或许我们可以找到阵眼,破了阵再走。”

青绵婴立时意识到这些寒石的位置排布其实有玄机,可一切无知无觉,什么时候踏入了阵法呢——阵法绵延千里,从踏入芜商冰原起,即在阵法中。

昔年听说过芜商冰原是因为夺取热量的阵法而成为冰原,原来那个阵法至今存在。而这些鬼魅一样随意变幻修为的魔兽,不正是阵法主人随心意设置的阵法怪物公?

这些宝物寒石,是当年布阵人一颗颗种在地底的。

能把如此品阶的石头随意用来布阵,阵法跨越千万里,又绵延数千年至今。这样大的手笔不是下界人能拿出的,如玉锦所言,是神阶,是一个穹苍之上的上界人设下的。

寒石设下的阵法古老,看起来零散得不像一个阵,青绵婴此前从未见识过。而玉锦,又是怎么能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这样无形的力量其实是一个阵法?

青绵婴记起曾经玉锦说,开启审判之机的阵法,他父亲花了十年学会,而他第二遍弄懂。青绵婴看玉锦光洁的额头,又看他身上无数根与天道连接的天命线,唯独没有与人联结的姻缘红线。

上界的神君有品阶,各自修为有高低,普通的神君也会有姻缘线。青绵婴早觉得玉锦天赋之高,是一个下界历练的小神君,现在看起来,也许他曾经在上界时品阶也不低呢?

青绵婴气消了,一下子泄了胸腔里的力,算了,一个在上界品阶都算高的小神君,应当没有她的保护,也不会轻易死在下界的。

她感到挫败的原因是,好像自己尽心尽力养了十多年的孩子,有地位很高的亲生父母,甚至在孩子亲生父母的眼中,她也许就只算一道“劫难”。孩子能渡过她这个劫难,又可以迈进下一关。

她撇开脸,说:“那留下吧。”

玉锦一直紧紧盯着她,咬着牙,气得发抖:“师尊为什么用这么疏远的眼神看我?”

师尊明明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也是青绵婴现在最亲近的人,而就在他指出阵法的那一刻,青绵婴看他的眼神分外陌生,像看别人家的孩子,有种不想再要他的感觉。

玉锦吓得跪在她身前,跪伏身子看她,握住她的手,焦急辩解:“是继坤,他说这里有件神器,所以我……”

玉锦也愣,所以他为什么知道神器是藏在阵眼里。

仔细回想,他似乎是先觉得神器在阵眼里,后才发现寒石排布是阵法。

比起猜测,这在他心中更像是笃定。他开不了口骗青绵婴。

玉锦发起抖来,青绵婴伸手抚摸上他的头发,玉锦颤颤地抬起脸,青绵婴神情飘离,眸色浅淡,眉间紧蹙压抑痛苦之状——数股魔气闹得凶嚷,似乎再压制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明一开始就计划师尊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但是写到她的脆弱还是很难过绵婴就是需要控制才有安全感,实际上她的控制行为也在重复她父母当年对她所做的,她是反控制,也是控制而玉锦,朴素地不喜欢被控制被强迫的感觉,所以会反抗(就算外表看起来很乖巧,也在心里盘算着反抗)这两人就这样,还能再掰扯好久呢

第70章 芜商冰原3

青绵婴此时像个怪物, 可是又很漂亮。

玉锦浑身发着抖,怕她,又无法抑制地看她漫上色彩的发尾, 冰冷、不把一切置入其中眼眸,她眼眸黑沉沉地盯着自己, 冰冷的手指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自己头发,好像稍一用力就可以把自己头颅拍碎。

玉锦张口深深地喘息,他恐惧, 又很迷恋,膝行上前,手指从青绵婴膝腿抚摸向上, 颤抖着拥住她腰身。

“师尊, 我错了。”玉锦低低地说。

他又向上扶住青绵婴面颊,想亲吻她, 被青绵婴偏头避开, 玉锦愣神间,被青绵婴反手掐住脖颈,他僵直脊背,一时只能听见自己愈来愈重的心跳声。

玉锦扬着脖梗, 侧脸看青绵婴, 神情茫然又难过, 眼睛却亮亮的——至少青绵婴不是要抛弃他。

青绵婴亦一错不错地盯着他,问:“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师尊魔气紊乱, 拿我撒气。

因为我隐瞒了一些事,师尊借机发作。

玉锦回答:“因为我忤逆师尊。”

青绵婴弯唇:“知道就好。”

青绵婴扯住玉锦衣襟,拎着他起身,玉锦跌跌撞撞地被拖带到洞口, 青绵婴轻轻一推他背脊,他即跌到山洞外,踉跄几步。

洞内世家子们无知无觉,洞外风雪交加,玉锦觉这场景像家长扔犯错的小朋友,主人扔不听话的宠物,还挺喜感,他绷着面皮,忍住没笑。

青绵婴站在高处道:“你在这里反省。”

玉锦歪头问:“要像话本里一样,跪在风雪里求师尊原谅么?”

青绵婴没忍住笑了下:“膝盖上贴两张御寒符再跪。”

说罢她在洞口坐下,眼睛里还游曳着危险的光,却又饶有趣味。玉锦听话地跪好,隔着层层风雪看青绵婴,青绵婴正调理体内躁动的魔气,不要他的帮助。

原来只是因为他在身边时师尊忍耐不住,所以才把他丢出来。

他犯的那些错,师尊轻轻掐一下他脖梗就过去了。

洞内世家子们正热热闹闹地分享暖源,洞外玉锦被风雪吹乱了头发,膝盖贴着御寒符只阻了寒气入体,小腿依然挨着冷冰冰的地面——玉锦却在开怀地想青绵婴对他还是很不错的。

青绵婴在洞口看着跪得端正的玉锦,未用灵气护体,风雪刺凌凌地刮进皮骨内,叫她疼痛的大脑清醒了一些——完全不反抗的玉锦还挺可爱的,计划着背后摆她一道的玉锦也挺可爱的。

世界寂静,只余风声呼啸,两人在愈深的夜色里静静对望。

玉锦想起青绵婴不喜他受伤,那当年他得知真相离峰后,在旅店自挖双眼,师尊是以怎么样的心情看着他呢?

是会觉得不想要他了所以不在意他,还是会怜惜他,心疼他?

半夜里,世家子们睡得东倒西歪,青绵婴调理好魔息,走到玉锦跟前,问:“反省好了么?”

玉锦点头,满脸诚挚:“反省好了,师尊。”

虽然他依然不知道自己的罪名是什么。

青绵婴跪坐下身,面无表情地把冻成冰棍的手指又伸到玉锦衣襟里,贴皮肤捂着。

玉锦:“……”他咬着唇忍住笑意。

青绵婴挨过来,摩挲了一下他耳畔,轻轻亲吻上他唇瓣,玉锦被亲得微微后仰脑袋。唇齿间的温度激得冰雪里的两人俱是一颤,玉锦顺从地放松下身体,心间冒欢快的泡泡——师尊不想拿他当工具所以拒绝他献吻,调理好后就又来还了他这个吻。

玉锦闭眼沉沦许久,心间大度地觉得,就算青绵婴以后犯了什么错他也能原谅她,当然,师尊是不会犯错的。

青绵婴看玉锦脸上混杂着被风雪吹出的朱砂红和被亲出来的羞赧,有些想念以及迷恋这些天靠在徒弟暖烘烘身体上睡觉的感触,她松手起身,玉锦一点点抬起脸看她,眉目间是迷离和沉沦。

她牵住玉锦手指,一齐回到山洞,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靠在他身上,闭眼要睡觉。玉锦指尖握着青绵婴一缕发丝,担心其垂进衣襟戳到脖梗,低头看她睡颜,许久小声问:“师尊,要再休息一天么?”

青绵婴闭着眼道:“不必。”

玉锦弯唇无声地笑,多像一个睥睨着人类说“你别管,一切全在我掌握中”的猫猫主子,又想,如果他更厉害一些,能帮师尊分担,让她想睡觉时就睡觉就好了。

依然是天未亮他们就出发,几个世家子裹着冬大衣哆哆嗦嗦地跟在他们身后,犹豫问:“你们还要在冰原待多久啊?找不到目标怎么办?”

玉锦好心情地回:“不知道,你们待不住就回去。”

世家子气闷,要是能自己回去早还回去了,其中一个大胆问:“你们能先送我们回去么?”

他努力挺直脊背,“你们想要什么,我们家族都会给的。”

“是么?”青绵婴似笑非笑。

半晌没听到回复,刘谂追上来问:“怎么样?”

玉锦在他碰到青绵婴前隔开了他们,道:“这可得好好考虑,容我们再想想。”

方羽气问:“想到什么时候?”

崔元景手掌搭在方羽肩膀上,把他往回揽了揽:“别急,情况没这么糟。”

玉锦往回看了一眼,这想法和他不谋而合。情况没这么糟,师尊魔气发作那就找机会双修引导,此地有大阵阻碍那就想办法破阵,想找寒石那就再找一阵,阵眼位置现在也越来越清晰了。至于这群人——是死是活,和他有多大关系?他们靠他们自己,努力点也能走出去。

“不急?你倒是不急!”

几人闹嚷起来,玉锦去青绵婴身边,问:“师尊,要让他们闭嘴么?”

青绵婴摆手:“吵着挺热闹的。”

玉锦气闷,师尊为何这样护着这群世家子,昨夜也是,他在外淋雪,这群人反倒在洞内有明灯取暖。玉锦忍了一百米路,没忍住问:“为什么对他们比对我好,我才是师尊的徒弟。”

青绵婴轻笑,抬手招了招,高度正在玉锦胸口上下,玉锦不解其意,疑惑地牵上青绵婴的手。青绵婴任他牵着,长叹了声,什么也没说。玉锦从她动作和神态中仿佛听到——难道还要师尊说最爱你了么?

玉锦低下眼不说话了。

前行不知多久,前方出现打斗声,等世家子们发现战局时,青绵婴已经收剑回到元神。

刘谂看清来人,惊道:“长老!”

刘颐辛一身玄衣,握着剑,笔直站在雪地里,一条腿站得松,是受了伤,目光撇过青绵婴,继而是玉锦,最后落于刘谂上,问:“不是说去魔域了么?”

刘谂跑到他跟前,低着头:“我、我们……路上遇到青前辈和阙道友,就跟着他们来这里了。”

其它世家子纷纷跑过来,像遇到救星般眼巴巴望着,一个个开口喊“刘长老”。刘颐辛态度显得不冷不热,点了下头,道:“人真齐。”

他看向玉锦,道:“多谢。”

玉锦:“是我师尊帮的你。”

刘颐辛知道,那灵力和剑式水平胜于他,瞬息将魔兽粉身碎骨,不留一点卷土再来的机会,只是青绵婴是魔修,相较下他选择和魔修资历尚浅的正道徒弟道谢。

刘颐辛看向青绵婴,青绵婴问:“你们为什么挖寒石?”

算是报答恩情,刘颐辛回:“冰原的面积不断扩张,侵占了周边几城,许多固执的村民不肯搬走或是不及搬走,整村整村的冻死,同时炎狱镇及周边温度攀升,许多本地人都承受不住被热死。我们想把地底极寒的寒石移到炎狱镇镇底。”

青绵婴不置可否。

玉锦想这些人知道这里有大阵么,把全部压阵的寒石都挖出来,岂不是封印神兽的结界松动,神兽出世?还是说这些人的目标是神兽?

沈亦殊喜道:“刘长老,你说有其他人,那我们各家的长老都在么?”

刘颐辛扫了一眼,道:“大差不差,都在。”

世家子们一下把腰背挺直了,扬眉吐气的样子。方羽上前问:“刘长老,我家来的是哪位长老?”

“方为。”

方羽眉目带笑,拐了方梧意一下,方梧意亦满脸喜意。方羽间隙中瞪了玉锦一下,玉锦接收到视线却没空搭理,识海中妄念镜在微微发热,他等到几人继续向前走才观看妄念镜的记忆景象。

时间在五百年前,旧魔神曲欢那时才是个17岁的少年仙君,场景在一片赤红色天空之下、龟裂黑紫土地之上——赤魔之地,玉锦再熟悉不过,他和青绵婴的家就住在附近。刘家长老刘颐辛那时候也年少,众多世家子一起历练,异界之人秦肖肖混在其中,魔物泛滥,攻击众人,刘颐辛帮她许多,夜晚还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觉。

玉锦:“……”好嘛,嫉妒的情绪居然可以残存这么久么?

后来当年的世家子们遇到险境,把唯一不属于世家的普通人秦肖肖推出去作为阵眼吸引魔物,即使有几人心有不忍,却仍是默许了这种做法,在万里孤寂的地方抛下了秦肖肖。少年曲欢远远地看着他们这样对待她,仇恨的情绪浓烈到了镜面都泛起黑气。

玉锦握了握青绵婴的手,和她一起看这些回忆,顺道问:【师尊修为比他们如何?】

玉锦指的是昔年的世家子们。青绵婴:【稍长于他们。】

玉锦开心:【他们已经是世家里最厉害的一拨人了,师尊比他们年轻,修为还比他们高,师尊真厉害。】

青绵婴脸上挂着闲适的笑:【非也非也,魔修修炼就是比正道快。】

玉锦:【……】

可是魔修飞升的比正道少。玉锦闷了一会儿,又问:【厉尊者呢?】

青绵婴;【?】

玉锦:【厉尊者也比他们强吧?】

虽然识海听不出语气,但青绵婴听出了玉锦满嘴的酸气,可他为了证实与“厉尊者”同期的师尊厉害,不惜把旧情敌也夸上一通。

青绵婴:【他那是运气好,我都不知道他和天道有什么勾结。】

玉锦下意识回:【没有与天道勾……】

青绵婴瞥了玉锦一眼,止住了他的话。玉锦额头无人能见的明光亮起又熄灭。

世家子们叽叽喳喳地凑刘颐辛身边:“长老,不可以送我们快些去找到族人么?”

刘颐辛摇头:“此处修为受限,空间术法难以发挥。我和他们有联络石,已告知他们你们的事,他们亦在赶来的路上。”

玉锦和青绵婴又提到:【世家的人连通一气,占了修仙界半壁,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我们可不可以想办法剜下他们一块肉,就当是报答妄念镜旧主人赠镜之恩?】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了一章。玉锦是我目前那么多主角里,唯一一个主动挑事的,天天“师尊,要不我们……”怎么怎么别人,哈哈。《师尊》的剧情线和《反派》的是贯通连接的,肖肖和阿欢没有解决世家不公平的问题,玉锦和绵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