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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绵婴心里叹一声,思绪回到衡赪宗,道:“我不喜你同他们来往,不想你和他们扯上联系。”

像干干净净的清水混进污水池,再不能清澈流出一般。

玉锦眨眨眼,被神思和灵体搅弄得脑袋发晕不清醒,惊讶青绵婴同他说这些,努力提起注意力回复:“师尊,我亦不喜欢他们,逢场作戏而已。”

他一说话气息就喷吐在青绵婴手心,痒得同亲吻没两样。

青绵婴问:“做戏做得这般认真?”

她盯着玉锦眼睛,拇指压玩着玉锦唇角的津液,将其划过玉锦上唇圈绕涂在唇珠上,玉锦脑袋发雾怔了好一会儿,羞赧地半垂眼,低声慢调解释:“师尊,我没有。”

他没有精力在这种时候和她谈其它事,可是青绵婴想谈他又只能勉强自己谈谈。

“你曾经不杀人,在庞石却杀了危及家族地位的别族人。”

“因为我生气啊师尊。”

玉锦手环过青绵婴腰身,小小地箍紧发泄自己的不满,“如果仅仅是因为危及阙家位置,他们罪不至死,但涉及师尊你,我有些气昏了头。”

“我以为他们欺负你,我怎么忍得了,他们都该死。”

玉锦温温柔柔地说着杀人的话,话至末尾也语气平静。

青绵婴想收回手掌,玉锦又挨过来以唇舌舔舐她掌心纹路,她其它地方被伺候得没有脾气,说话也懒洋洋的,那只手任玉锦唇舌顶//弄玩着。

“那只是一具化身,这样的化身有千万具,每一具你都要生气么?”

玉锦默了默,鼓起腮帮不吭声。

青绵婴只得略过而继续问:“你知道薛家长老居心不良,还收下他的赠礼又回礼。”

玉锦侧头埋到青绵婴脖颈间,深深呼吸,嗅闻她身上的香气,认真道:“师尊,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

玉锦觉得青绵婴的世界纯挚简单,不喜欢就不来往或者杀掉,非黑即白。

青绵婴心道玉锦出去不久就被染得和那些人一个模样,简单道:“我不喜欢,你如果再做,等着我教训你。”

“师尊。”

玉锦从她颈间抬起脸,想要解释他不在乎是否和其他人‘同流合污’,他只是不想离群索居,想要在人世间有一定的声望和地位,被人提到是受尊敬的。可他已经能预想到青绵婴会说“要这些身外之物有什么用?”,他一时无言,既不想背弃青绵婴,也不想背弃自己的想法。

……如果两个人待在一起能只做开心的事就好了。

“师尊,你相信我,我处理完这些就回到你身边,我们间不要有隔阂。”

玉锦乞求完这句,发现结界有人闯入,他眉梢微动,见那人非常无礼地停在屋门前,隔着房门“望”他们。

青绵婴慢吞吞地起身,理理弄皱的衣物,玉锦未穿衣而躺着看她,不清楚怎么自己都发现人闯入,而青绵婴现在才反应。

青绵婴对上他眸子,道:“外面那个,厉丰渊。”

“!!”老情人!

玉锦一下坐起身来,牵住青绵婴衣袖,乞求道:“师尊不要出去,我好好听师尊的话。”

青绵婴看他衣衫不整的模样:“我不出去,他就要进来。”

门外的厉丰渊正站得笔直,沉沉望着屋内,手中剑嗡鸣。

青绵婴拂下玉锦的手,推门走出,记得帮玉锦把门关好。而玉锦愤愤看着门口,将最不雅的衣物穿上,一翻身下了榻,轻手轻脚走到了门后。

他隔着门板看他们。

玉锦看清了厉丰渊模样:呸!几百岁了一副少年长相!装嫩!

厉丰渊久久望着青绵婴,眉间似有千言万语,而终于只是一句:“许久不见了,你还敢来衡赪宗。”

青绵婴拔剑。

两人没有废话,直接打上了。

厉丰渊一道剑气差点掀翻玉锦所在小屋,青绵婴在剑气到达之前罩了保护罩,嗤道:“一来就欺负小辈?”

“你的相好,算什么小辈?”

“呵。”

玉锦旁观两位当世大能的打斗,一面领会剑意,一面听他们吵架,颇有种他们在打情骂俏之感,心中不爽快。

他们打得狠,树木被折断,土地被移平,新搬进来的居所很快就如同废墟般,如此等级间的大能打斗短时间内不能分出胜负,玉锦相信青绵婴能胜,也有耐心看青绵婴胜。

他渐渐观望发现,厉丰渊的剑意剑式同青绵婴很像,他们甚至相互熟悉,总能猜出对方下一步而提前制止,他们像是彼此的影子,他们往昔是一同练剑长大的,玉锦想到这里就不自禁咬着后槽牙。

而厉丰渊望着青绵婴,眼里有隐秘的恨意。

他趁着攻击时问:“绵婴,你怎么想的?居然带着相好来我眼皮底下?”

青绵婴回敬:“阿渊,许久不见,你怎么变得面目这么丑恶?是年纪渐长脸皮也不要了么?我一来就火急火燎地跑出来,还想对我徒儿动手。”

“狗屁徒儿。”

他们过着招,厉丰渊从青绵婴招式中看见熟悉也看见陌生,他多年修身养性,见了青绵婴却无法抑制心中厌恶,仿佛回到当年捧着一颗赤诚心给她、而心被踩到脚底踏烂的时候。

“你这么多年不肯见我,我来见了你,你都不对我说一声抱歉么?”

厉丰渊边质问边没有放松攻势,而青绵婴在同他来来回回的拉锯中叹道:“天呐,几百年你都不忘了我,还等我说抱歉?”

厉丰渊面容扭曲,门板后的玉锦脸扭曲得更甚。他无法忍受师尊同曾经喜欢过的人说话,心里被密密麻麻的嫉妒和仇恨扎满,甚至他知道厉丰渊挨过青绵婴致命的一刀,也同样嫉妒地想这一刀为什么不是给他的。

玉锦想出去加入战局,好歹不是一个旁观者,可是他们间的打斗不是自己能插手的,玉锦于是更愤恨,他指甲抓着门板,不经意间将指甲掰折断,指尖鲜血淋漓。

他努力安慰自己,从他们的对话中得出,这两人自分手后几百年没有见过。

厉丰渊扭曲过后问道:“你是有什么苦衷么?”

“苦衷?”青绵婴向厉丰渊扮了个挑衅的鬼脸,“你难道期待我随便编几句话你就在心里大发慈悲地原谅我宽恕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青绵婴喜欢同人练剑锻炼,但不喜欢同厉丰渊对抗,这人路数同她太像了,几乎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缺了一半魂魄而魂魄是厉丰渊。青绵婴自幼时起就有这样的感受,她心里想要吃个什么玩个什么,不需要张口,厉丰渊能在她想的那一刻把东西送给她,多次试验回回应验,她那时候怀疑厉丰渊是修了读心术和预知术的。后来她习了些人间情爱,那些人说,厉丰渊不是修了秘术,而是喜欢她在意她,始终关注她。

青绵婴不喜被人用“喜欢”来规劝,厉丰渊对她的喜欢也许百分中有八十,她对厉丰渊的喜欢也许百分中有四十,而这四十是年少时候的她能分给恋人的最大关注。

也因为厉丰渊年少时比她有名气,脾气比她好,她做事是闯祸受批评,厉丰渊则是做了别人不明白的、会有益于未来的事,喜欢厉丰渊的年长者比喜欢她的多,于是其他人总爱规劝她去珍视厉丰渊的喜欢。青绵婴初时是喜欢他的喜欢,后来被人提得多了,就开始厌烦他的喜欢。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青绵婴再见厉丰渊觉得他越活越回去,年轻时候他不会主动对境界低于自己的人出手,而他这次再见竟然出手伤玉锦。真是物是人非。

两人间难分胜负,青绵婴率先收剑,懒于同他纠缠,道:“我来这里看我徒儿,或者我相好,并不会做什么坏事,请你放下心来。你如果要撵人我走就是。”

青绵婴心道若被撵,她必然换个化身悄悄留下。

玉锦听见“相好”二字,心中微微一动。

厉丰渊以为青绵婴同当年般不会轻易服输,骤然听她这样说,不敢置信:“你为了他居然……”

居然这样和颜悦色。

他收剑入鞘:“我们也算是许久不见的友人,叙叙旧吧。”

“谁同你叙旧?”

青绵婴看这满山狼藉,挥手随意复回原样,转身朝始终未变的小屋走去,轻叩门,在房门打开时探进脑袋搂着玉锦脖颈亲了他一下。

玉锦和厉丰渊同时变了面色。

青绵婴悠悠:“相好,保重,我走了。”

玉锦随即反应过来抓住青绵婴的手,十指相扣,乞求道:“师尊,不要走,我们还没有好好说说话。”

青绵婴看见他带血的指甲,眉微挑,将伤势复原了。

玉锦在青绵婴低头看伤的间隙同她身后的厉丰渊对上视线,无法抑制地,玉锦朝他微敛眼眸,稍抬下巴,露出挑衅神情。

厉丰渊:“?”

厉丰渊:“!!”

作者有话说:

没改前面的,加了个结尾

第37章 千机1

玉锦没把衣物穿得太整齐, 里衣敞着,外袍松松垮垮地搭在外面,脖颈和锁骨处痕迹斑斓, 他敛去的眸光似春水,面容红晕似桃色, 朝厉丰渊扬了下颌,一副粗劣但炫耀的模样。

厉丰渊像看见只破破烂烂的流浪犬找自己挑衅,无比荒谬, 瞧他的视线如刀。

玉锦达到目的,开怀地收回视线,转眼却看见青绵婴正望着他。

青绵婴:“哇哦。”

玉锦:“……师尊。”

青绵婴还握着他指尖, 玉锦心虚地低下脑袋。他的十指已经康复, 青绵婴对他这么好,他恨不能扬起十指给厉丰渊看看, 但不知道会不会惹青绵婴不快。

青绵婴松开他的手, 玉锦慌急,还想去牵青绵婴,青绵婴指尖却往前挑开他外袍,外袍敞向两边, 露出白缎里衣没盖住的白皙皮肉及道道红痕。

青绵婴笑了一下, 玉锦顿时更羞。

这些痕迹一部分是真的, 一部分是他为了看起来显眼而伪造的。厉丰渊不知道是伪造,而青绵婴必然知道是。

他站得僵直, 青绵婴没戳破他,指尖牵过里衣衣沿帮他系上内里系带,又拉拢他外袍,环过他腰身系上衣带, 最后帮他将衣襟整理整齐。

青绵婴牵着他衣襟,挨在他脖颈间说:“真让人着急啊玉锦,都忘了怎么穿衣服了。”

“没、没忘,是没来得及。”

玉锦忍不住又看青绵婴身后的厉丰渊,看见人乌青的面色、握紧的拳头,还不待有喜意,青绵婴在他脖颈上咬了一口。

“啊!”玉锦呼痛。

声音在屋壁和旷野散开,玉锦侧脸对上青绵婴视线,心道完了,是不是喊得有些太大声了。他是缺胳膊断腿都能忍疼的修士,这小小一口叫成这样似乎确实是不对。

青绵婴抿唇,丢人地想捂起脸,转瞬又想厉丰渊算什么东西,哪值得在意,她和玉锦爱怎么玩怎么玩。

玉锦眨巴眼睛,青绵婴朝他翻个白眼,玉锦不禁笑得乐呵。

玉锦又来拽着她衣袖,青绵婴道:“我有事情要做。”

玉锦眉眼弯弯:“师尊的事情难道是去逗鲛人捡珠子么?”

青绵婴:“……”

她拂开玉锦的手,道:“胡说。”

青绵婴转身迈步下山,玉锦追在她身后,二人先后路过厉丰渊,不到结界处青绵婴即瞬移离开,玉锦问出的“师尊什么时候再来”没有回复,玉锦回屋时见厉丰渊也走了,山峰清冷寂静,一切好像是他自己的幻想。

他伸手摸摸脖颈间的牙印,看一眼青山,进屋打坐固化功力。

第二日,玉锦去到审判之机安放处,一个巨大的圆盘状审判场,犯人被箍在中心,审判之机在正前方,是一柄古朴宝剑的模样。

云星河提前给了玉锦一个宝瓶,说砸碎了就可以出秘境。玉锦想想自己没什么后顾之忧,手掌触及宝剑,直接进入秘境。

秘境里是一条平平无奇的街道,玉锦从街头走到街尾,眨眼又处在街头。

他看四周,家家户户门扉紧闭,街上大风刺得人面疼,其它一无所有。

玉锦挨家挨户敲门,无人开门,他靠蛮力振碎一道房门,里面虚无一片,玉锦靠近知道这是边界了。

“这是在弄什么?”

这里没有可观察的东西,玉锦留神听看,也没什么异样。

一条街总共有二十三户人家,玉锦来来回回走动,走至第十二遍时,听见一扇门里传来响动。

“救命!娘!救命!”

一个女孩奋力大喊。

玉锦破开门进去,看见一个布衣瘦弱的男人在殴打一个女孩,拽着人头发在地上摔砸。他灵气制止了男人,男人凶神恶煞:“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我打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

玉锦对上鼻青脸肿、哭得满脸凌乱的女孩,将人带至自己身后,问:“你为什么打人?”

“我把她许给王大哥做妾,聘礼都收了,她自己偷跑回来!该不该打?”

玉锦说:“不该,你穷疯了卖女儿。”

“婚姻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该听我的话!”

玉锦懒得多言,带着女孩出屋门,男人抬着木扫帚追出来,追至屋门消失不见,玉锦看旁边牵着自己手掌的女孩,她刚到自己腰身,小小的一个。玉锦蹲下身帮她理理脏污的头发,擦拭她哭花了的脸颊,问:“姓王的住哪儿?”

女孩瑟缩:“哥哥,你是要把我送回去么?”

玉锦摇头:“我让他主动去你家退亲。”

女孩眨眼:“他可能不会来退婚了哦。”

女孩带着他敲了旁边一家的屋门。

“王……你们是来找先父么?”

开门的是个白秀书生,“先父昨夜于火场里丧生,尸骨都烧得看不出人样,唉,怎么会发生这样的祸事?”

玉锦牵着的女孩眨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问:“烧死了么?昨夜他来追我,我弄倒烛台,把他推倒锁在屋子里,烧死了啊。”

玉锦迟来地去捂女孩嘴巴:“……能不能出去再说。”

女孩朝玉锦狡黠一笑。

书生大怒,来与玉锦争抢女孩,将女孩拎着衣领拎起来,骂道:“婚约而已,何苦害人性命,可怜我父亲死得这么早,他泉下无人作伴,你去给他作伴!”

女孩扑腾着大叫:“哥哥救我!”

玉锦轻易将女孩夺回来,拎在自己手中,道:“人死不能复生,有事好商量。”

“人命大事,如何商量?”

玉锦:“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去找她父亲赔钱,比如把送出去的聘礼要回来,挽回些损失。”

书生恶狠狠说:“谁在意那么点儿钱!我要去找官府!”

“还有官府么?”玉锦惊讶,“走吧,去看看官府怎么说。”

他们去敲响下一户房门。

一个穿着人间官老爷服饰的人开门。书生讲明自己家的冤屈,官老爷说:“女不教,母之过,把罗氏女抓了沉湖。”

女孩尖叫:“不要!!!”

玉锦打断:“怎么不抓她父亲?怎么不把她父母都杀了?”

官老爷扭动脖子转向玉锦:“好主意。”

来到下一扇门,玉锦像是观看影像般看到,女孩的父母都被抓起来沉湖。他看向旁边女孩,女孩惨叫:“你进谗言害死了我父母!”

玉锦:“……”

他搞不懂这秘境是要做什么,干巴巴地道:“至少你没死不是么?”

女孩:“啊啊啊啊我不会原谅你的!”

玉锦想她就是个秘境里的幻像,原不原谅不重要,带着女孩在街上游荡,直到能推开下一扇门。

街头到街尾一圈是一年,女孩十四岁这年,书生向玉锦求娶女孩,说不在意父母仇怨,自己真心钦慕她。

玉锦想起自己和青绵婴,问女孩:“你愿意么?”

女孩点头:“我愿意。”

下一扇门是女孩和书生两人大婚,新婚之夜,女孩拿着染血的剪刀找到玉锦,哭诉道:“他喝醉酒来抓我,我看见他就想起他父亲,一失手把他给杀了,哥哥,怎么办啊?”

玉锦:“……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

女孩满脸泪水,古怪一笑:“我怎么会是故意的呢?哥哥,你救救我。”

“再一再二,谁知道有没有再三,我不想救你。”

“我是哥哥养大的,哥哥确定不救我?”

玉锦心道我就和你在街上走了几圈,哪里养大你了。

到府衙判案时,官老爷说:“女不教,兄长之过,该把你沉湖才是。”

话出口,一直以为是幻境玩乐的玉锦感受到法则威能,只要走入下一扇门,无论是哪扇,迎来的都是他自己的死期。他拿出宝瓶掷向地面,宝瓶却完完整整,虚化成一淌水,流淌至摊平,极快在地面上消失。

玉锦没有出去,依然在秘境里。

女孩来牵着他的手:“哥哥,我不舍得你死。”

女孩拿出匕首对着官老爷:“杀了他,我们逃命吧。”

玉锦想阻止,又无力阻止,因为按照官老爷所判死的会是他自己,而判决无法更改,在几圈之前他以同样的理由沉湖了女孩的父母,现在这理由回到他自己身上。

女孩还未成年,他不该把她嫁人。

他当时也不该简单地放任女孩父母死去。

他从女孩手中接过匕首,不要女孩动手,而自己杀了官老爷。入下一扇门必死亡的法则消散了。玉锦茫然不知如何解整个关卡,由女孩牵着出了门,又在街上游荡。

“哥哥放心,我会保守好秘密,只是我真心对哥哥,哥哥以后也不要说不想要我的傻话了。”

又在街上走了几圈,女孩看起来比玉锦年长了。她主动带他去一扇门里,“哥哥,我想嫁给他。”

玉锦想也不想:“不可以。”

他懂了,女孩嫁一个死一个。

女孩不见失落,反而很开心,言笑晏晏地问玉锦:“可是女孩子是一定要成亲的,哥哥不同意我嫁他,难道哥哥要娶我?”

“谁要娶你!”

“哥哥!”女孩追着他出门,像小时候那样来挽他手臂,“哥哥!你不要生气,可是我一定要成亲的,依哥哥看我该嫁给谁?”

玉锦一瞬受到法则牵制,必须在走入下一圈前为女孩选一个夫婿。

他挨家挨户看里面的男丁。甲家孩子长得好看,文文弱弱,但家里的他亲娘对媳妇苛刻,乙家孩子魁梧壮硕,习得一身武艺,打死了几任老婆,丙家孩子丑陋无比,女孩说嫁了这样的人还不如死了,丁家孩子看起来什么都好,能文能武,家庭也好……

玉锦挑挑拣拣,怕女孩把恶婆婆弄死,怕太丑的夫君遭女孩毒手,怕太好的夫君白白被女孩杀害……他最后选乙家那个家暴打死妻子的男子,以暴制暴,指不定谁死。

女孩哭着出嫁,说:“我感恩哥哥的养育之恩,但哥哥怎么把我嫁给那样的人?”

女孩又在新婚之夜杀了夫婿,理由是“他打我”。

玉锦习惯地带着她离开,宽慰道:“他打死了几任妻子,我们是为民除害。”

女孩:“可是我又没有夫君了,我不能没有夫君。”

玉锦问:“你为什么非得嫁人?”

女孩:“他们说世上的女孩子都得要嫁人。”

玉锦想了想:“你去修仙吧,走入仙途的女孩子可以管自己嫁不嫁人。”

玉锦没管住嘴道:“我喜欢的女孩子也在仙途里。”

女孩神色一变:“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玉锦瞬时感受到肃穆的杀意,但又想自己又没对不住谁,倔着脾气说:“有,一直有。”

作者有话说:

女孩(磨刀):哥哥是不想活了么

第38章 千机2

女孩瞳孔大而黝黑, 盯着人时叫人瘆得慌。玉锦与她瞪着眼对视几秒,心里有些怕,但又实在不肯认输。

“我好心劝你换条道走, 你这样看我作甚?”

“哥、哥,”女孩语气严厉, “你莫要再说胡话了。”

女孩一身大红嫁衣,长发如鬼魅般披散,面容模糊, 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出奇,那看不清的地方似有猩红舌头和尖利獠牙露出,不像人而像兽妖。

玉锦努力忽略她的非人感, 将她看作曾经那个只到自己腰部、牵着自己手的稚童, 想到她喊自己一声哥哥,自己对她却不算好, 劝她嫁给不好的夫婿, 让她头发乱糟糟的出嫁,一应饰品皆无。

玉锦储物袋里攒了许多好看的女子钗饰,技艺精巧却于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年少时想有一天可以送给青绵婴, 却始终觉自己太谄媚, 拿不准主意送, 但若要送给除青绵婴以外的人,又有些舍不得。

“我说什么胡话了?我真心这样想的。”

他说话即显得纯良, 一双眸子清清澈澈望着人,说话调子和和缓缓。

女孩望玉锦一眼,气愤模样消了些,扭头朝前看, 问:“前面有什么路?”

玉锦跟着看去,他来来回回走了这么多遍,对两侧街道熟悉得不行,街道延伸的前方是空荡荡一片,尽头处是一堵灰色的墙,穿过灰墙则回到路的起始,短短不足几百米的街道是秘境里原著民一年时光的周而复始,由两侧房屋组成的狭窄窒息的道路,是女孩的“前路”。

这里即是女孩的世界,不存在修仙界一应外在条件,不能走修仙一途。

女孩道:“如果不在适合年岁完成该完成的‘使命’,街坊邻居会怎样看我?我会是异类,新来的官老爷可以随便一个由头把我抓起来沉湖。哥哥说‘喜欢’,喜欢是什么?我能求到喜欢么?”

她扭回头看玉锦,不注意摇动了后脑勺什么,她抬手向后摸,指腹摩挲到细致繁复的纹路,取下来握在手心中——是玉锦不知何时悄悄给她变了发髻、戴在她发间的珠钗,钗上吊着长长的珠串。

她低着头,静静看了钗子上姹紫嫣红的花簇几秒,再扬起脸,面容清晰了一些。她道:“哥哥任务做得乱七八糟,倒是会哄人。”

玉锦不觉这是夸奖自己的话。

“喜欢么?”他咂摸这字眼,脑袋好像空了一般,半天没有下文,女孩看他时他才又重复,“我喜欢我师尊。”

女孩歪头怀疑:“真的么?不是混淆了别的感情,不是受到逼迫?”

“自然是真的喜欢。”

玉锦想起年少时一次青绵婴念话本恐吓他,大概是一个老妖婆捡到晚上不按时回家的小孩把小孩拿锅炖了的故事,青绵婴握着他的手臂长叹【这细皮嫩肉啊】,玉锦觉她在隐射想吃了自己,吓得夜深人静时还睁着眼睛不敢睡觉,前夜如此,但他第二日看见久不开放的鲜花忽然盛开,景致美好,仍第一时间雀跃地呼喊青绵婴来看,青绵婴睡眼惺忪地站在他身旁,他又怕她,又忍不住小心翼翼挨近她,手臂贴着她的手臂。

该怎样描述这种喜欢?玉锦道:“我分得清楚,不同于师尊大施威能时我对她的向往孺慕,而只是她待在桌边打盹,我想靠近挨着她的欢喜。”

青绵婴正站在一个珠宝铺前,观望手中漂亮的钗饰片刻,递钱给老板买下。

她悠悠逛着街,路遇排了长队的香香的糖炒栗子,她排到队伍中,买到后剥着栗子边吃边走。她这时候想念起玉锦,想玉锦给她剥栗子吃。

厉丰渊不远不近地跟在青绵婴身后。

他自衡赪宗出来后就一直跟着她,青绵婴无所事事地各处闲逛,上秒在仙域,下秒踏出店门来到凡界,买了些东西吃,再一走又在魔域的小城里,环境变来变去,好像没什么目的地。

又一家饰品店前,青绵婴掏出银钱要买,一阵妖风刮来,青绵婴回过脸看,正对上厉丰渊所在的方向,厉丰渊心脏剧烈跳动起来,随即牵动着心脉开始隐隐的疼痛。

他还维持着当年分开时的外貌,而青绵婴却没再用当年的皮相,眸子沉静无波,虽然和人说话时仍会揶揄地笑一笑,会驻足听听闲谈八卦,但气质变化得厉害,不再像他年少时的恋人。

厉丰渊忍不住现身走到她身旁,问:“绵婴现在很喜欢饰物么?藏宝阁有一件饰品衬你,我去取来……”

他怕分开即会再找不到青绵婴。

青绵婴回眸看他,眸子还带着刚刚和人聊天的笑意,“好啊。”

厉丰渊便分神去取,藏宝阁找东西时废了些时间,他忘了这是百余年前的东西,已经不知道堆到哪里去了,找到后慌急赶回来,见青绵婴坐在一小食摊位的椅凳上,端着一碗酒水边喝边和旁边的魔物闲聊。

厉丰渊将装着饰品的精致盒子给她,青绵婴接过打开看,赞道:“好眼光,玉锦一定喜欢。”

“什……你……他要这个做什么?”

厉丰渊艰难说完。

青绵婴带着醺醺的醉意道:“谁知道他要女子钗饰做什么?只见他买,不见他戴,屯屯鼠一样爱把什么都攒着。”

厉丰渊面色难看:“你这些都是给他买的?”

青绵婴点头,以过来人的口吻道:“你没收过徒弟吧?你收一个就知道了,只传授功法是不够的,还得处处关照着,不然他又哭又闹烦耳朵得很。”

“不是相好么,又是徒弟了?”

“怎么不能二者兼是?”

厉丰渊觉青绵婴在用一把钝刀子割自己的心间肉,偏偏他太久没见她,像在梦中,梦游般跟着她不舍离去。

厉丰渊眼眶微红,问:“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么?”

“怎么会?”

青绵婴让摊主再拿一个空碗来,为他倒了一碗酒,推到他跟前,道:“阿渊,我怎么会不在乎你?”

她说着觉好笑,莞尔笑起来。

厉丰渊控诉:“你见面就只知道同我斗法。”

“那是做给玉锦看,我不同你打一架,他怀疑我们余情未了怎么办?”

青绵婴记起湿润滑腻、温温热热的感触,想若是惹恼了玉锦,他同她闹脾气,不给她碰,一时半刻哄不好,那一时半刻里想继续做可如何办?

她道:“我在各处找一样神器,还未找到,阿渊既然在这里,那同我一起找可好?”

“你怎么不找你那徒弟陪你?”

“他修为不及你,用处不及你大。”

厉丰渊唇角弯了弯,问:“找什么?”

“神器妄念。”

厉丰渊嘴角又收回去,“难怪找我,是旧魔神的东西,你怕你金贵的小徒弟受伤。”

青绵婴不否认。

旧魔神陨落于五百年前,是万年来第一位刚登上神座就持剑自戕的神明,虽落幕时滑稽,但生前以残暴出名,屠戮过数百万民众,近乎灭去三界,他的东西只要还残存着一丝他的残魄,都不是好对付的。那该是尸山血海、人间炼狱一般的景象,玉锦一个小孩子还是别来看这些了。

二人喝过酒,动身寻找。

秘境里,玉锦想到青绵婴即内心泛起涟漪喜悦,但又看这满目荒芜,见不到她,颇有些失落。

玉锦见女孩对他所描述的喜欢听得聚精会神,问:“要为你找一个称心如意的心上人,你才会过得开心,不再随便杀人么?”

女孩眸光亮亮,“那哥哥愿意同我成亲么?”

玉锦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经过去五秒。

“——什么?”

玉锦眉间蹙了老深,“我说我喜欢我师尊。”

玉锦气闷,他都还没和青绵婴说成亲,被别人先同自己说了。

女孩点头:“我喜欢哥哥,哥哥和我成亲吧。”

“为什么?”

女孩认真眼:“哥哥你比他们都长得好看。”

玉锦唇角忍不住弯了弯,想起推开门见到的一堆面容模糊的男子,想那确实是自己好看些,很有眼光。

玉锦又想女孩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明悟了,婚契是平等契约,也许女孩能通过婚契离开秘境跟着他去外界也未可知。

他将这件事抛诸脑后,去敲响另一户门,问女孩:“你要不试试和王公子成亲?”

女孩:“……哥哥作蒙么?”

玉锦:“你想有如意夫婿,多嫁几个就知道谁好谁坏,谁最如意了。”

女孩凝眉思索:“好像莫名有道理。”

玉锦又觉一个一个试太慢了,道:“人间有纳妾收侍郎的俗气,叫他们一个给你做大相公,一个做二相公,其他做三四五相公,你把他们一起娶了吧。”

女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千机3

女孩无言, 正好屋内来人开了门,玉锦和女孩一起进去。

到厅堂,玉锦说拜访王家公子, 王公子面容一片空白,但瞧见女孩的一瞬仿佛眼睛冒出极亮的光彩, 很顺利谈好了他愿意成亲。

女孩在该世界大概具有十成十的魅力,每一位适龄男性在见到她后都愿意娶她。女孩期间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她说:“我克夫, 我克死过三任丈夫了。”

而男子声音带笑:“鬼神之说是子虚乌有,做不得数。”

女孩低下脸不再多言。

谈好所有婚事,玉锦和女孩一起回到街道, 女孩表现得极其不开心, 都不喊玉锦哥哥了,而说:“你满意了吧?”

玉锦模样无辜, 问:“你满意么?一下子能多出许多位相公。”

“这么多人, 新婚夜怎么过?”

他们没告诉各个男子成婚的还有其他人,这将会是个热热闹闹的新婚夜。

玉锦不以为意:“到时候不听话就绑着叫他们听话。”

玉锦仿佛在秘境里过了许多年似的,心中有焦热感。

他们将举行婚礼仪式的府邸定在女孩过去的家里,成婚那日众多新郎官碰上面, 彼此没对其他人的存在表现出异议, 拜堂时高台上摆着两个黑白牌位, 乌泱泱一屋子人全是新人,女孩瘦小的身体被围在中间, 满堂诡异。

玉锦在侧旁观,这喜宴完全没有喜庆感,新郎官都是无面人,女孩戴着遮了上半张脸的红盖头, 露出不开心而下垂的嘴角,玉锦也没有笑,而只想着完成任务,女孩成亲后可以进入下一年的街道。

主持仪式的人是新上任的官老爷,五官长得同前位一模一样,但总体年轻了些。一堆新郎和新娘在寂静无声中入了洞房,玉锦留在厅堂里和官老爷坐一张桌子,喝着完全没味道的假酒。

玉锦闲谈:“这里犯了错就只有死刑么?”

官老爷道:“自然,否则民众不长记性。”

后半夜,风灌进屋门,满屋都像纸糊的似的,被吹得呼呼作响,玉锦杵着脸茫然睁开眼,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竟然睡着了,官老爷已不在桌侧,灯盏只剩下黑白遗像旁左右的还亮着,玉锦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觉脚底有黏腻之感,心道食物和宾客都没有,这些桌椅摆放和地上的脏污倒是做得真实。

他某瞬低头才望见,地板黑糊糊的,在烛火中映着细微亮泽,自里屋延伸而来,是一道血河。

玉锦沿着血河走到室内居住之所,新郎官们七零八碎地落在各处,女孩坐在婚床上,双手交握腹前,抬目幽静地望着他。

“他们都想杀我。”

“所以我杀了他们。”

玉锦同女孩隔着尸块对望,几息后轻轻叹了口气,过去牵着她手臂离开,到街上迎风问:“没有适龄的男子了,你还要嫁人么?”

女孩认真望他:“有,哥哥。”

玉锦:“我不娶。”

女孩微微笑了笑:“还有其它地方有。”

街面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所见依然是直直的街道,但走许久都走不到尽头,一眼也不能望尽。

这里大概有千百户人家。

女孩问:“哥哥,你还要一户一户人家地试么?”

玉锦摇头:“没必要了。”

不管新郎是谁,都会死亡。

玉锦拿出匕首,手臂垂着,拇指摩挲刀柄上的纹路,女孩伸手握住他手中刀的刀刃,以一股轻巧却不容反抗的力气将其放回他的储物袋里,柔声道:“在这里和我动手的人全都死了哦,哥哥不要这么做。”

玉锦看她,知道自己每次做出选择都会遇到杀机,但杀机总是在他察觉及反应前被化解。女孩大抵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制定规则的人,因而其它参赛者无论修为多少,同女孩对上,均死在秘境里。

女孩眸子漆黑,语气怜惜:“哥哥一副泄气的样子,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玉锦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街道,随意敲开一家屋门,见到了同样的适婚年龄无面男,交流时只会回答嫁娶的问题。

待出去,他问女孩:“你有名字么?”

女孩一副“哥哥啊你终于想起来问”的神情,道:“我叫千机。”

“你扮演的这个女孩呢?”

千机眨眨眼,道:“王默娘。”

“这条街道除我和你外均是虚假的幻像,你扮演王默娘来演绎她过往的经历和她渴望发生的事。”

玉锦顿了顿,“她一定遇过很多坏事,心愿是化成厉鬼找所有人索命,只是仍不忘记必须要成亲。”

千机含笑,面容由清晰变得模糊,她自己没有一张完整的皮囊,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问:“为何觉得被审判者不是王默娘,而是其它的那些人?”

她在扮演王默娘时也疑惑,为什么她杀了一个又一个人,玉锦虽然不情不愿,却始终不丢弃她。

玉锦道:“你说对你动手的都死了,你无法被杀死,我自然选你是正义。”

千机:“就这样?”

玉锦想起初见时被抓着头发挨打的小女孩,道:“因果上来说,王默娘原本是无辜的。”

“哥哥还真是乱蒙。”

“蒙错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哥哥在娘胎里时我就认识哥哥了,我等了哥哥这么些年,不舍得杀哥哥。”

因出身而获得便利,玉锦并不欣喜,问:“这个世界里,我任由你将他们杀了,就可以过关?”

千机笑:“是啊,我可是给哥哥挑了一个最简单的事件,王默娘会自己复仇,哥哥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赢。”

听起来确实简单。

玉锦心中沉甸甸的,满街人罪孽深重到无需更多审判就该赴死,没有所谓主持公道的权威者,受害者靠化鬼来自己完成复仇。大概现实里她死得冤屈且加害者不受惩罚也已经死去,现在在这里杀几个虚假的加害者有什么用?

千机看出玉锦的思绪,道:“这是本该有的公道。审判之机里存储着一切不公之事,演化出它本该有的公正结果。当现实世界将不公和罪孽带到审判之机面前,审判之机依照演化结果进行审判。现实世界里发生一万件不公之事,也许只有一件被带到审判之机面前,审判之机会给这一件事以公正。”

“怎么判断公正?”

“它是神器,沟通天地法则,由天道来判断。”

“听起来不怎么靠谱。”

千机:“你修仙,不是信仰天道么?”

玉锦:“天道管天底下的每一件事么?”

“自然。”

玉锦心道,即使天道管每一件事,审判之机只是一件神器而已,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他又想到,若审判之机里留存有一切不公之事的演化,那他是不是可以从中找出当年青绵婴父母的事件?

千机:“数千万事件里寻一件事可不容易。”

玉锦:“你会读心么?”

千机:“会。”

玉锦短暂沉默,心里道千机是大坏蛋。

千机:“……”

玉锦转瞬又开怀起来,问:“解决完这些我就可以出去了么?”

“本该于百境里历练。”

“可是一境你都放水,百境肯定也会放水,你比我还怕我不通过吧,不要多费时间了,我们直接下一环节,等以后我会来把百境里的历练补齐的。”

话落幻境变化,街道消失,玉锦处在一幽蓝色虚空中,面前有个似炉鼎的器物,千机虚无缥缈的声音传来:“你打开审判之机,我便放你出去。”

这物似鼎非鼎,四角于底部托举,中间一个敞开的鼎器,器内有一个刻着无数纹路的圆球,圆球转动着,鼎器上方有飞动延伸的四角,发出五彩流光的透明保护层保护着圆球。

玉锦伸手碰了碰,幽凉,问:“怎么开?”

千机无言片刻:“你不动脑子么?”

玉锦:“可以问你我为什么要自己想?”

“你父母都是严肃踏实的人,你怎么和他们两个都不像?”

玉锦心道那只能是青绵婴不严肃踏实,他同青绵婴像。

千机:“注入灵力。”

玉锦抬手,眼巴巴看虚空:“注入了。”

千机:“……继续注。”

玉锦:“好的,继续注。”

许久后,玉锦问:“怎么还不打开?”

千机:“你灵力不够。”

“胡说,灵力注满了,怎么还是打不开?”

千机不回答了,玉锦于是自己琢磨。灵力充盈了球身,球体上错综复杂的纹路微微发亮,众多纹路汇聚于一点,玉锦于是划破手心,将血液滴于那点上。血液顺着纵横交错的纹路化散开,给细小的黑色通路染成红色,没走多远便停滞下来,血路往回缩。玉锦于是又割破一道口子,继续浇灌血路。大概得把所有纹路都灌满才行,且纹路还在不停地喝着他的血。

玉锦埋怨道:“难道每开一次机器我都要费这么多血么?”

听不到千机回音。

玉锦手上已全是血痕,斑斓的烟雾般的保护罩攀上他的手臂自发地喝着血,玉锦生出种自己是祭品的感觉。

其实有没有脑子、有没有实力、能不能过百境关节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一步,他能“喂饱”机器。

千机大概也不认可他,不觉得他多厉害,不在乎他比不比得过历任审判之机主人,只要审判之机喜欢他的血,这就够了。

玉锦眼前发黑,头晕脑胀,已经无法自己将手臂拔开,心想可是他虚荣,刑罚司司主在神器面前是血包,但在仙域里受人尊敬,掌握实权,也许青绵婴会因此高看他一眼,这些值得他卖血。

他浑身苍白冰凉,许久后喂饱了神器,神器上纹路发血光,映射出一个阵法图到上方,玉锦辨认着阵法图上的小字,诸种符号,一面学习,一面试探着催动阵法。

球体上层层圆圈旋转,变化,器物却毫无开启迹象,阵法千变万化,不是那么容易掌握的。

玉锦边试,边和千机搭话:“我知道为什么你后来就不说怎么做了。”

“为什么?”千机发现他忍着心音不让自己知道。

玉锦得意笑:“因为你不会,教不了我。”

千机没生气,道:“你父亲花了十年学会开启阵法。”

玉锦惊讶:“真的么?”

下秒,“咔哒”一声,他把鼎打开了。

千机:“……”

千机:“!!!!”

鼎里传来巨大吸力,球体内部即是修真界。玉锦想着千机震惊的模样心情大好,自虚空中回到修仙界审判之机前,他想着也许能看见青绵婴,青绵婴会像幼时一样来同他一起庆祝喜悦,青绵婴不来也没有关系,山不就我我就就山,他去找她,而玉锦站定后看见乌泱泱一大群人,掌门和长老为首,各峰弟子列队眼瞅着他。

玉锦这时才见天空乌云密布,雷霆千里,审判之机的开启引发了不小的天地异象,大家都聚在这里等待。

玉锦眨眨眼,发现自己溜不掉。

掌门继坤没想他这么几日就获得了审判之机认可,反应极快道:“恭迎刑罚司司主。”

他身后的数千弟子跟着一拜,喊道:“恭迎刑罚司司主。”

玉锦的喜悦渐渐僵化成其它东西,他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心里也并不欢快,虽然这位子是他想要的,但现在有种被架到上面来的感觉。且他目前仍然失血过多,头晕眼花,大家的喊声震得他耳膜疼。

玉锦看不清其他人的面容,认识的人里就只有云星河一个,可他也不那么信任云星河,他脑袋发晕,心里念着青绵婴,想要是师尊在就好了,他可以晕在她怀里,可是师尊为什么不来接他?

青绵婴正在魔域找妄念镜,一片包围上来的魔物里,她刚要出剑,身侧的厉丰渊已上前先一步动作,行云流水地解决完魔物。

青绵婴许久没体会过这种站在别人身后的感觉,瞥了厉丰渊一眼。

厉丰渊辩解道:“这些低阶魔物脏污,我不想绵婴的剑被染脏。”

“哪个剑修在意这些?”青绵婴以平静的腔调调笑道,“我在想阿渊你怎么还敢把后背露给我?”

厉丰渊身体僵立。

青绵婴不管他,越过他向前走,在他出手前解决一波又一波涌上来的魔物,魔物尸首被她顺手碾成齑粉,扬落在皲裂的土地上。

漆黑的夜幕下,青绵婴道:“怎么找不到呢?记载说旧魔神是死在这一带。再找不到,只能先回去看看玉锦那小子。”

她看见他精神虚弱,被人围起来了,不太放心他怎样解决这件事。

青绵婴加快步子欲离开,厉丰渊忽然道:“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吃味

玉锦心道不能露怯, 站直身,面无表情地望向继坤,并不先开口。

反而是继坤先道:“几位尊者在太图仙山设宴, 要为新司主庆祝,我们移步过去?”

太图仙山上景色优美, 有山有水,云雾缭绕,高大敞开的大殿中坐着几位家族家主、修为高强的掌门及长老, 都是仙盟里掌握话语权的人物。玉锦混在他们中,提起精力应付答话。

他们以长辈的口吻问玉锦修炼事,嘱咐他日后在位要踏实行事。玉锦一面吃盘中不时呈换的食物, 一面听, 话听起来细碎唠叨,但东西好吃, 装食物的盘子也极奢华好看, 他点头承认着自己的小辈身份,吃得专注。

大家的面容都显得年轻,修士运化灵气浊清污秽,外貌都长得不差。很快宴会往另一方向发展, 一位说话笑眯眯像狐狸的人叫来了歌舞, 说好好招待各位。他是太图仙山的主人司徒伦。

席间尹家家主起身向玉锦敬酒赔礼, 为族中弟子对他的冒犯而道歉。这里只有顶尖的几个世家家主在,尹家本是不够格, 大概被特别邀请来道歉的。玉锦亦起身回礼,他和尹家的冲突至此结束,两方都不追究。玉锦心中并不轻松,他因为一个假扮青绵婴的傀儡而害了多条性命, 那时气头上觉理所应当,而气消了就又有些后悔——那些人确实品行不佳,可是他也不该冲动动手。

他们可以因恶行而死于其它,轮不到他来动手。

司徒伦和事佬般笑道:“好好好,大家都是自己人嘛,不要生了龃龉。”

玉锦向他附和:“是。”

尹家家主尹永言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像玉锦这种年轻气盛、身后没什么顾忌的混小子不讲道理不好说话,他自然不怕独独一个世家遗子,但玉锦身份加上一司司主的位置,利益就和仙盟紧紧绑定,日后犯了错受罚再绕不开玉锦。

殿中歌舞者男女皆有,玉锦看得认真,待一舞毕,司徒伦问他可还喜欢。

玉锦弯眸回道:“喜欢。”

晚间他进到安排的住所,榻边跪着一个低眉薄裳的女子,正是他席上说过喜欢的那支舞的舞者。

玉锦目不斜视地望她面容,弯身将她扶起来,问:“你怎么在这里呀?”

舞者不与玉锦对视,低眉说:“司徒大人让我来服侍司主。”

“喔,你冷么?”

玉锦扶她坐在榻上,拆开被子给她自后裹上。舞者微愣,本还烛光摇曳、男女独处的狎呢氛围被玉锦裹饺子一般的手法破坏,她是愿意来伺候玉锦的,还为这人是玉锦而庆幸,玉锦年轻还长得好,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不良的折磨人的嗜好,而玉锦这边不知有没有,她抱着赌一把的心思来。

玉锦圆润的眸子看起来无辜,坐她旁边专注望着她,问:“你是兔妖么?”

应怜:“啊……是、是。”

玉锦:“我住的地方还没有兔妖呢。”

应怜很漂亮,发髻上裹着白色的装饰物,仔细看其实是她的兔耳朵,她眼圈红红的,嘴巴也像兔子的三瓣嘴,樱桃一般红。玉锦在席上看她时就在想,僻忧峰还没有兔子精怪呢。但人家已经修炼出人形,不能再带回家。

玉锦坐榻上同应怜东拉西扯,应怜讲述了族中弟弟妹妹太多了已经吃不上饭所以来人族地界讨生活的过往,玉锦也说说自己的经历,裹着被子的女孩听得直乐。

在烛火燃尽前,在女孩笑颜中,玉锦告辞道:“你好好休息,我要去找我师尊,等天明他们若是问起我的去向,你直说就是。”

应怜懵懵地点头,待玉锦走出屋才想起来,她明明是来勾引人的啊,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完成任务,有没有酬劳。

夜幕,屋前庭院的树下,玉锦放出一只灵气幻化的小鸟找寻青绵婴的动向,他本来想先把继任司主的事情处理完再去找青绵婴,但这些人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给他,叫他和别人挤,玉锦气恼地就决定走,走前怕应怜多想而留下多说了一会儿话。

灵鸟找到动向,玉锦越过空间裂隙前往。

玉锦将位置定得极准,越出空间即落在青绵婴跟前。四周是漆黑的魔域地界,此处是魔域街道,并不繁盛,房屋破烂低矮,青绵婴手上握着块小摊上的黑石头。

摊主人此时很懵,一秒内他摊前凭空出现两波人,他还不及反应怎么回事。

青绵婴望玉锦:“呀,你怎么来了?”

青绵婴在感受到玉锦查探的那一瞬,带着灵鸟随意换了个位置。紧接着玉锦就来了。

玉锦咬着嘴唇,望着她眼眶红了。

青绵婴上前一步,问:“你怎么了?”

玉锦避开她的手后退,问:“师尊这些天一直和他在一起么?”

青绵婴侧目,哦,是厉丰渊也跟过来了。

青绵婴颔首。

还不待她将脸抬起,玉锦眼泪珠子就掉出来。他抿着嘴唇,满脸委屈,心碎了一样哭。

青绵婴挨过去给他擦眼泪,道:“大街上呢,丢不丢人?”

玉锦所有的欢欣都在看见厉丰渊的那一秒褪去,悲伤无法抑制。青绵婴当着他的面和厉丰渊斗法,而背着他,青绵婴和厉丰渊厮混,也许他不在的时候她和旧情人过得很开怀。

魔域的魔物黑暗又丑陋,能给一分好看的人衬出十分的好看,更不用说玉锦本来就是十分的好看,他为这么件小事而哭得如此哀怨凄凄,青绵婴觉好笑,指尖沾满了他滚烫的泪水,捧着他脸颊小啄他唇瓣一下,牵着他往后走。

“有喜欢的东西么?”

玉锦扭过头看了厉丰渊一眼,厉丰渊面色乌沉,一言不发地跟在他们身后。玉锦又扭回脸,置气道:“没有。”

他看也不看就说没有。青绵婴了解他每到一个地方多少都会带些东西走,道:“不急,日后再来逛逛。”

她把人带到此地最好的客栈,道:“两间房。”

玉锦沉着脸不语。直到青绵婴将其中一个用于开门的房间石牌抛给厉丰渊,玉锦面颊才变得有点儿红。

入了门,他沾湿泪水的脸颊染着红霞,轻轻唤道一声“师尊”,自后揽着青绵婴不让她继续走,而只絮絮道:“我想你。”

青绵婴微侧身揉他的头发,道:“不是才几天没见么?”

玉锦下巴搭在她肩上轻蹭:“已经好几天啦。”

他对自己黏糊得不像话,青绵婴微凉的体温略不适应,但想若是推开玉锦他肯定还要哭,就由着他抱。

玉锦絮絮说自己在秘境里的见闻,仙山主人的招待,还把和兔妖应怜的谈话也一字一句重复出来,青绵婴听完“嗯”了一声,手依然揉着玉锦脑袋,而转瞬间他的泪水更加汹涌。

玉锦抽抽噎噎地问:“师尊呢,师尊做了什么?师尊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句?”

玉锦满心惶恐,厉丰渊叫他寒毛竖起,刚刚得到一点身份地位的喜悦变得微不足道,他比不过厉丰渊正道第一人的身份,厉丰渊若同他抢青绵婴身侧人的位置,他不知道抢不抢得过,他就只能乖顺地求青绵婴不要抛下他。

青绵婴:“我可做不到像你这样事无巨细地汇报。”

再说她还未考虑清楚要现在让玉锦知道她在找妄念镜么。

玉锦知道自己哭得没骨气没自尊,他现下不是很在意这些,而满心想使青绵婴承认他。净身术后青绵婴让他坐在榻上,玉锦这时候想起来榻上不是用来闲聊,而是用来情事及睡觉。他不敢在青绵婴的榻上睡觉,而立即颤抖着手指扯开自己衣襟,坦诚又羞涩地面对她。

青绵婴站玉锦跟前看他惶恐不安的眼神,颇为无奈,她不是色魔,不是一找玉锦就脑子只有这档子事,而玉锦眼睛里清晰可见的不是情欲,而是渴望。

他生疏地,并不为情欲浸染地,直接坦然地裸身面对她,渴求她这时候一点点亲近来慰藉心灵。青绵婴慢慢发现这不是好习惯,玉锦的认知像一只小宠物,如同狗狗知道听了主人的指令就能获得一块肉骨头奖励,玉锦不动欲念却褪衣物,认为只要这样就能获得亲近。天真得可爱。

青绵婴暂不忙着纠正他,而眸光欣赏他现在。

白皙带粉的年轻清瘦躯壳,无可挑剔的皮囊,起伏着的胸膛,一颗激烈跳动着的赤忱的心脏,直直盯着她的眼睛。

青绵婴看得玉锦羞涩,“师尊、师尊”,一声一声轻轻唤着。

青绵婴将他推倒在榻上,倾身向前,而玉锦不见惧意地目不转睛盯着她,问:“师尊也会同厉尊者这样亲近么?”

“什么啊。”青绵婴想到厉丰渊就败兴致。

而玉锦眼睫快速眨动,心口难受到疼痛,不说话了。

他吃味吃得面色发白,幽幽想到就算答案是肯定的他也不能怎么样,他难道还能反抗拒绝青绵婴么?

青绵婴亲玉锦唇瓣时,玉锦还在走神地想厉丰渊,将青绵婴搅动他唇舌的舌头抵出去,迫不及待地说自己的思考结果:“我会杀了他的。”

“什么?”

“厉丰渊。”

青绵婴叹息:“你们两个怎么都一个样子,没说上一句话却想杀对方。”

“谁和他一样?!”玉锦凶道。

青绵婴故意不解释而想看玉锦吃味,而玉锦气怒完连嘴也不亲了,背过身子趴跪,手臂撑在前,额头靠在手臂上,臀部翘起在青绵婴眼前,细瘦的腰肢塌下去。

他气怒得胸腔依旧愤愤不平,长发束起在脑后,露出光洁白皙的后颈和肌骨明显的后背,呈到眼前的臀部饱满圆实,白皙肉嫩,看着叫人胃口大开。

原本想纠正玉锦随便褪衣、对情事不以为意行为的青绵婴,这时候咂摸着想到,其实这样也不错。

时间又不急,什么都可以等到做一做后再谈。

作者有话说:

别人在自己床上,玉锦(暗气):来抢床的自己在师尊床上,玉锦(羞涩):来羞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