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如涉幽潭
“死”这个字一出来, 钟晏如整个人都钉在原地。
分明是炎热的日子,他则如坠冰窟,从足底到天灵盖, 都寂然冻僵。
过于浓烈的震惊使得他一片空茫。
全然动不了,不知该做什么。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他们难道不是最相爱之人吗?他在说什么啊?
我怕不是在做梦吧?
周遭安静得像是充满了无数耳朵, 震天的蝉鸣也喑哑。
他在这一隅冷汗淋漓,忘记了呼吸。
不要啊, 不要啊……
心中的想法为何一句也说不出来,双腿也不听使唤。
他死死地注视着女人,读她的唇瓣。
“好,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成帝欠身行了个福礼,嗓音有点紧,“还请陛下看在晏如是您的亲生骨肉, 哪怕废去他的太子之位,让他安稳度过余生便好。”
她没想过要为自己陈情求饶, 到最后放下身段, 为的是年幼的孩子。
她顺着他的话做出抉择,成帝却不知足,问:“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朕说吗?”
女人安静地摇摇头。
男人怒极反笑:“哈,很好。”
他背过身去,不愿意再看她:“他是朕的儿子, 朕自然不会对他下手。”
“多谢陛下。”钟晏如眼睁睁地看着她执起那个酒樽,毫不犹豫地贴到唇珠上。
如今他不会猜不到,酒樽中装着的不是酒,而是能夺人命的毒。
他想要喊不,想要冲过去制止。
怯懦却成了拴住他的绳索, 他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过去后该怎么面对男人,不想要碰触到她渐冷的身子。
他成了这世间顶顶糊涂的呆子。
面对即将亡故的娘亲,他最后竟然选择了无动于衷。
几番挣扎间,已经来不及了。
她将毒一饮而尽,不出几息的工夫,便阖眼歪倒靠在椅子上。
绀色的血从她嘴角溢出,污了她白净美丽的面容。
钟晏如下意识隔空伸出手,想要替她拭去那碍眼的血。
夏邑走过去以手探她的吐息,而后躬身回禀负手而立的君王:“皇后娘娘,薨了。”
……
寥寥六个字,一直盘旋在钟晏如的脑际。
轰然如钟响。
他的身子晃了晃。
再后来,再后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回东宫,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
他在刻意营造的黑暗中闭上眼,捂着嘴,告诉自己一定是做了场噩梦。
梦魇与现实往往是相反的。
只要醒来,所有的一切就能恢复如常。
父皇跟母后会重新恩爱,他们会重新宠爱自己。
没有突如其来的死别。
幸福仍旧触手可及。
可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从眼眶涌出,啪嗒啪嗒往下掉,滑过他的鼻梁,在眼窝处积成一片滂沱大雨,打湿枕被。
噩耗没能饶过他,那日下午,宫女顶着泪痕未干的脸,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嘴里喊着:“殿下,殿下!皇后娘娘薨了。”
他的祈求不起作用,苍天还是夺走了最温柔、最爱他的娘亲。
钟晏如被迫接受事实,穿上缟素,来到暂时安置金棺的殿宇。
瞧见棺椁的第一眼,原以为自己已经哭不出来的他,泪水再度潇潇而下。
都说盖棺定论,生前地位再尊贵之人,死后也只能屈居于这方寸之地。
何其可悲。
举目皆是白衣,他瞧见的却是流动的血色。
深渊般不见底的血色。
他们为她哭泣,为她发丧,却不清楚她真正的死因。
男人已经长身站在人群的最前方。
听见他到了,成帝转身走过来,抬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头。
“晏如,”男人煞有介事地蹙着眉心,仿佛深深为之伤神,“好孩子,怪朕没能看好你的母后……”
假使不是亲眼目睹了他威逼她的一幕,恐怕他也会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
可惜,回不去了。
他毫不留情地打碎自己拥有的幸福,却像个没事人一般来哄骗自己。
钟晏如看着他再虚伪不过的面孔,胃里骤缩,翻江倒海般。
避开男人的接近,他捂着脸猛烈地干呕。
昏迷之前,他侥幸地心想,幸而他没在她的灵前吐出浊物。
否则,要他下十八层地狱亦不得偿还。
……
回忆结束,钟晏如睁开眼。
面前的宁璇脸色刷白,仿佛也亲历了一场生死。
要不要让宁璇知晓这件他甚至没有向林家言明的真相,事实上此前钟晏如纠结了许久。
他渴望有一个人与他分享这份隐秘而压抑的苦恼,让他不用沦为憋得太久而乍破的银瓶。
可他更害怕被出卖背叛。
一旦事情败露,成帝必然会狗急跳墙,不再瞻前顾后,直接对他下狠手。
同时,他又觉得这险恶阴暗的真相不该成为宁璇的负担。
可现在不一样了。
阴差阳错之下,宁璇已经被成帝拉入他们之间的对抗。
宁璇有权知晓一切纷争的源头。
当然,钟晏如的私心也在作祟,希望她能与自己一起沉入这场漩涡。
“阿璇,你选我吧,好不好?”
钟晏如恳切地看着她,神情一如那日他向她道歉时一样,小心翼翼,又满是期冀。
宁璇却一时半会儿回答不了他。
真相从迷雾中显现,此前的疑问变得明朗。
缘何钟晏如会性情大变,缘何他夜里不愿意点灯,缘何他会讲出“身边之人露出爪牙,变成至疏模样”的话。
身边之人其实是至亲之人。
来自至亲之人的伤害远比陌路人更加深重。
直至这一刻,宁璇才算真正了解到他的痛楚,但她仍无法适应从旁观者成为局中人的转变。
见宁璇不语,钟晏如继续抛出更加诱人的条件:“只要我在一日,我就会尽全力护着你。”
“谁想要欺负你,就叫他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阿璇,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钟晏如其实心里全然没有底。
如今他没法再用权势咄咄逼人,唯独能诚心祈祷。
祈祷宁璇愿意垂怜孤身如蚍蜉的他。
祈祷宁璇愿意豁出性命,选择信任他。
“我已经将自己坦诚地展现给你了,选择权在你。”
率先坦白者,将失去退路。
钟晏如无比清楚这点,但他在赌,赌宁璇不够狠心。
能对他说出“希君生羽翼”的女孩,绝不会成为成帝手中用来对付他的利刃。
宁璇失了声。
看似她有抉择的自由,但少年的秘密也就是成帝的秘密。
她难道能将这些话抖落到帝王前吗?
不能。
知晓真相的她便如被绑上重石的马,一旦失蹄,下场可想而知。
薄情的帝王对妻子都能下手,她想要在他手底下求生,何其容易。
哪怕她的确对他忠心耿耿,焉知他不会过河拆桥。
更重要的是,她不会用别人的鲜血来铺就自己的路!
她不会做害人之事!
说来说去,命运已经将她驱逐到既定的路上,为她做出了抉择。
她只能够将计就计,跟钟晏如合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钟晏如与林家背后的势力要比她一个人要强大多了。
至于这个两全之计能走到多远,她无法预料。
她这条命是从老天那儿偷来的,多活一日都是赚到。
哪怕真到了阎王殿前,也得堂堂正正,清清白白!
她看向眼波粼粼的少年,对方沉默地等待着她开口。
他的眼角似乎缀着点忽闪忽闪的泪光。
……他这是哭了?
正想再看仔细些,钟晏如将向下的嘴角提了提,抬袖擦拭眼睛。一副不愿意表露脆弱的倔强样子。
果然是哭了。
宁璇的心顿时软似豆腐,一捣就碎的那种。
她最看不得人落泪了,尤其是摇摇欲坠的脆弱美人,理所当然地被激起对他的保护欲。
“别伤心呀,我只是……”还没想好。
没等她说完,少年抢先道:“阿璇,如果你答应的话,我自会配合你演戏,你该怎么向他传话就怎么向他传话,心中不必有负担。”
“由我来为你兜底。”他的声音如金玉般坚定,叫人无法质疑他的真心。
纵使宁璇心乱如麻,也因为他这句话得到点慰藉。
“我知晓你一时间接受不了,没事的,”钟晏如继续说,“你可以慢慢思量,再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无论最后你做出什么抉择,我都不会怪你。”
“阿璇,这次我不会催你。”
宁璇勉强笑了笑,对事不对人。
实际上,她心中已经有了成算:“好。”
她看着少年将那碗汤药从寝殿后方的窗牖泼出去,没有动作。
*
宫道上,容清抬眸去看前头领路的太监,喉头微动。
昨日,一道旨意忽然降临容府。
陛下传召他为太子伴读,要求他于今日进宫面见太子殿下。
头一次只身进宫,饶是他生性沉静,也感到紧张。
他想起容决在来路上对他叮嘱的话:“如许,林家的事还没完,朱家又隐隐有大权在握的趋势,陛下不会任由一家独大,因此他需要中立党来制衡朝中势力。此番陛下择定你为太子伴读,明面上是看重,是荣耀,实则是试探,是敲打。”
“你与太子殿下不必走得太近,但也别刻意远避。”
“如今正是风云不定的时候,我们一家切记不要轻举妄动。”
彼时他不禁问父亲:“所以太子殿下还能坐稳储君之位吗?”
“除了陛下,谁也说不准。”容清高深莫测道。
总之,前路未知,如涉幽潭。
……
皇宫内的阴晴,果真的是他能够揣摩得清的吗?
容清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希望今日自己不要出岔子——
作者有话说:小钟的眼泪,阿璇心软的开关
第28章 胸中丘壑
“容公子, 之后便由咱家与你传话。宫中规矩虽多,但奴才会不时提点你。公子天资聪颖,多瞧几眼就能领会了。”
这位自称夏伶的年轻太监生着个讨喜的圆脑袋, 讲起话来唇边的笑容也没掉。
容清轻轻颔首:“先多谢公公了。”
他敛眸不再随意张望,想到另一码事。
或许……他能趁机打探打探阿璇的下落。
他没记错的话, 那位与宁璇十分相似的宫女恰巧就出现在钟晏如身旁。
那一瞥究竟是慧眼如炬,还是恍惚幻觉。
还得进宫后探听过才知道。
这是容清能想到的进宫的唯二好处。
一路从小道拐弯, 终于来到被竹林围住的上书房,一众皇子读书的地方。
入宫的另一个好处,便是上书房内的讲师皆是满腹经纶的大家。
得大家一句点拨, 有时比自己苦苦钻研十年还要管用。
容清自然不会错失这次难逢的机会。
除他之外,成帝同时为三皇子,四皇子与六皇子也各选了一位伴读。
四位皇子伴读要比皇子先到,他们的书桌紧邻几位殿下, 摆放得稍后。
待容清将书箱里的笔墨纸取出,钟晏如现身了。
他忙不迭起身行礼, 不卑不亢道:“草民容清见过殿下。”
“容公子, ”对方虚虚扬手,“不必多礼。”
少年润泽的眸光在他脸上礼貌地打量了一圈便收回。
随即便在桌前坐下,似乎没有要与他多寒暄几句的打算。
“谢殿下。”容清这才抬眸,悄悄瞄了眼少年。
他对太子钟晏如亦有所耳闻,皎如玉树, 如气之秋,誉满京都。
即便他从小也是人见人夸的好容颜,但对上太子,容清自愧弗如。
不过,想来传言不假, 这位太子殿下经历丧母之痛后,整个人变了许多。
容清能够清晰地感觉到他眉目间淡淡的疏离。
并非目中无人的轻视,而是不愿与谁交心。似浸了水的冷玉,让人望而却步。
偏生他自己也不擅长交友。
看来打听宁璇下落一事,是急不得了。
摸了摸鼻子,容清不为碰壁感到过多的沮丧。
太傅常惀很快也携着书露面,他讲起经典,深入浅出,绝非容清原先的先生可以媲美。
容清一面聆听太傅讲学,一面用余光观察左手侧的钟晏如。
太子殿下的心神全程游离在外,径自偏首顶着窗外那株槐树。
半个时辰后,太傅常惀暂时搁下手中书,宣布:“诸位,暂时歇息一刻。”
专心听讲生怕遗漏一句的众人纷纷将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
容清亦呼出一口气,撂笔。
而太傅朝着他们所在的桌位走来:“殿下。”
钟晏如终于肯从槐树上移走视线,起身恭谨道:“太傅。”
他这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叫原本严肃的男人脸色缓和了些:“敢问殿下,臣这堂课都讲了些什么?”
“太傅讲的是《庄子·天下》所歹日惠施‘历物十事’之一。”沉默片刻后,少年所答不错。
见他并非全然心不在
焉,常惀将教训的话咽回去,点点头,然而心中又感到些许怒其不争,不免说上两句:“殿下既然选择回到上书房,就该端正求学之心。”
“太傅说的是,我记下了。”
与其说太子殿下从善如流,毋宁说他是油盐不进。
感到弹棉花似的无力,常惀唉了声,拂袖转身。
果然,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内,钟晏如貌似垂首看着书。
但容清发现,他不曾翻动一页。
短短一个上午,容清属实对这位太子殿下有了新认知。
从前他读过对方十岁时写的赋,见解别致,文风清逸不失棱角。
眼见这般天才失去心气,他难免扼腕。
*
话说钟晏如还没踏进东宫,便听见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喳喳声。
循着声音看过去,他瞧见檐下风铃边上多了一只精致的鸟笼与鸟架。
架子的横梁上有一只鹦鹉左右跃动,扯着嗓子啼叫。
青樾以及宁璇聚集在一块,仰面看着这只新鲜的不速之客。
“阿璇!”青樾在几人中年纪最小,看什么都好玩,激动道,“你看,它的颜色在日头下还会变呢!”
的确如此。
这只羽毛黄蓝相间的鹦鹉,格外受阳光眷顾,一照竟能偏射出几重不同的色彩。
看着格外缤纷夺目。
“是呢。”
宁璇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漂亮的鹦鹉,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殿下。”一低头,她猝不及防与几步外的钟晏如眼神相撞。
他应当不喜欢看见这笼中鸟,容易自比处境,黯然神伤。
青樾还纳闷她怎么不搭理自己,扭头看见自己最怵的太子殿下。
咧着的嘴角登时降下来,翻了副脸,悄悄地往宁璇身后站。
钟晏如走过来,目光看的是宁璇:“这是?”
宁璇答说:“适才夏邑公公奉陛下之命送来的,说是藩国进献的鹦鹉,希望能哄殿下一乐。”
未有错失少年眸底一闪而过的阴翳,宁璇想,他对成帝的怨恨只怕是又添上一笔。
成帝前脚给他找了伴读,后脚就送来逗趣的鹦鹉。
好似想让钟晏如劳逸结合。
可宁璇知晓他大抵不会这么好心。
他分明是想引导钟晏如往玩物丧志的道上走。
她想了想,补充说:“据说这只鹦鹉唤作‘牡丹’,与它别致的羽毛倒是相称。”
算是含蓄委婉的宽慰。
钟晏如听懂了,唇边牵连出点笑痕。
一旁的青樾与夏封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间流转,心道,这两人说起话来,好似能将其他人等隔绝在外。
夏封上前打开鸟笼,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只极小的桶,桶上挂着一根细细的铁链。
“殿下,请看。”
几人被吸引了目光,只见那鹦鹉用小嘴衔住铁链,一点点收紧。
不一会儿,那只小桶被它成功叼起来。
桶中装着鸟食,一些碎谷粒。
适才还焦躁不安的鹦鹉嗅到食物的气味,将头埋进去大朵快颐。
倘非钟晏如在场,青樾少说也要拍个掌,呦呵一声捧场。
但此刻她只能拽着宁璇的衣袖,难掩激动地跳了跳。
夏封却还没展示完:“它被蕃人训练得极好,会许多有趣的小把戏。”
“宁姑娘,”毫无防备地被叫到,宁璇看过去,“劳驾你伸出手。”
宁璇照做,夏封将那小桶放在她掌心。
吃到一半的鹦鹉登时急得飞过来,小爪落在她的手指上。
鹦鹉展开翅膀飞过来的动作好似火烧眉毛,即便有准备,宁璇还是被吓得脖子一缩。
“会痛吗?”一直观察她的钟晏如关切地问。
“无事,”宁璇的心落回肚子里,“只是有点痒。”
她临时起了玩心,狡黠一笑,“殿下伸下手呗?”
女孩的心思昭然若揭,但钟晏如选择配合。
鹦鹉又一次掠起,骤停在钟晏如指骨分明的手上。
然而桶里的谷粒已被一扫而空,被骗的鹦鹉气得翘起尾巴,在他掌心啄了啄。
不重,被啄的地方泛起丝丝痒意。
钟晏如开了金口评价:“挺通人性。”
语罢,他用眼神示意夏封将鹦鹉赶回鸟笼中。
夏封瞧他有兴趣,眼前一亮,凑近问:“殿下这是愿意留下它了?”
“原来可以送回去吗?”钟晏如问得一本正经。
夏封梗着脖子避闪他的目光:“咱家去给它添水。”
宁璇与青樾相视一眼,哑然失笑。
接着她佯作不经意去瞟钟晏如,发现对方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什么。
集中观赏完鹦鹉,几人又散开分别去忙活。
夏封说着要去给鹦鹉添水,却径直往东宫外走。
宁璇猜测,他大概上赶着去向成帝汇报这儿的情况。
令宁璇意外的是,钟晏如取下鸟笼,将其挂进殿内,甚至伸手逗它。
“殿下怎么……”
刚刚有旁人在,她不方便询问钟晏如,缘何忽然转变了对鹦鹉的态度。
她问的没头没尾,可少年心领神会,偏首看着她的眼回答:“放在檐下,它会吵到你送我的风铃。”
啊,什么?
宁璇睖着眼,疑心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钟晏如或许是在开玩笑。可她没法笃定,因为对方的神情看着无比认真。
没等她确认对方的意思,钟晏如漫不经心道:“陛下费尽心机想要我开怀,我岂能不遂他的意?”
这下宁璇算是听懂了。
少年打算守拙,以便降低成帝的防备心。
他是真正做好了要与自己的君父抗衡的准备。
这让宁璇感到他们俩多了几分胜算。
“殿下,今日的药膳。”被鹦鹉吸引了注意,宁璇险些要忘记还有这么一回事。
自昨日开始,御膳房每日都会备下一份汤药。宁璇替他闻了闻,与昨日应该是同一配方。
宁璇出言提醒,好奇钟晏如今日会如何处理。
说起来,银勺沾到汤药并没有变黑,仿佛无毒。
钟晏如却异常笃定,其中被下了不寻常的东西。
可里头如果真有毒,时日一长,从未沾碰的他岂非要在成帝暴露?
宁璇不自觉,她已经开始为钟晏如筹谋。
她这厢越想越发愁,觉得自己未来寸步难行。
钟晏如却老神在在,用银勺取了部分药膳,走向鸟笼,将其倒入鹦鹉的水碗内。
他这是在用鹦鹉试毒?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位太子殿下。
这段时日,她见到的更多是他脆弱无力的一面,故而总想当然地认为他需要帮助。
却忘了钟晏如此前是众所周知的神童。
他并非没有心计,只是过往浸在光明天地,不想使出来,也没必要使出来。
如今,他被迫成长,胸中丘壑不会输于谁——
作者有话说:情敌的正式会面局。
第29章 一言既出
“除了守拙, 殿下还有什么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