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纪云不用想都知道他身上肯定也是这种味道。

这让他怎么出门?

该死的霍起行!

纪云戴上手环,把阻隔档位调到最后。

然后翻箱倒柜找出一张很久没用的抑制贴贴在后颈上,当做双重保险。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做贼心虚地觉得自己的状态一看就不正常。

纪云把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慢吞吞地走进办公室,里面有吴博士和另外一个Alpha同事在。

吴博士正在看资料,看到他进来,非常夸张地叫了一声:“小纪,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纪云脚步一顿,闷闷地“嗯”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吴博士怕他冷,好心把空调温度调高。

“……”

只是这种好意实在令人难以招架。

纪云不敢摘围巾,即使他已经被热得满脸通红浑身冒汗,也只得装出一副很舒适的样子。

吴博士瞄他一眼,说:“小纪,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请假回宿舍休息一天,别硬撑。”

“我没事。”纪云笑笑。

他的脸明明是因为室内温度太高,他又穿的很厚硬生生被热红的。

但落在其他人眼里,纪云现在这副模样完全就是高烧不退还硬撑着来打工的清贫小白花,十分惹人怜。

“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子,仗着年轻就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另外一个Alpha刚想劝他几句,忽然表情一变,抽抽鼻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味儿?”

纪云还以为是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没控制住溢出来了,吓得脸色一白,思考着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盘问。

但很快,纪云就发现这股似曾相似的味道并不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此刻闻到的味道比他临出门前从自己身上闻到的要浓郁得多。

纪云很快意识到什么,他转过头,震惊地看向办公室门口,短暂犹豫后迅速起身冲出去。

“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纪云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裹得像只胖企鹅。

但即使这样,霍起行还是能明显看出他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着。

纪云气呼呼地瞪着站在三步开外,正往这边走的霍起行,压低声音骂:“你疯了吗?”

霍起行一只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我怎么了?”

比起纪云的谨慎,霍起行简直没有一点刚刚标记过Omega的自觉。

他没做任何防止信息素外溢的措施,手腕上干干净净,身上的信息素浓得能熏死人。

领口敞着,纪云昨天留在他锁骨上的牙印就那么光明正大地被他展示出来……

霍起行这副模样,但凡是个有过x生活的成年人都能看出来他昨晚经历过什么。

纪云几乎要被他气哭,跺跺脚咬牙切齿道:“你怎么不带手环就跑出来了!”

霍起行原本还挂着点笑的脸立刻沉下来,语气冷到极点:“我是你的狗吗?要拴上链子才能出门。”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纪云懒得跟他争辩,走廊里零星有人走过。

纪云害怕被人注意到,一个箭步冲上去拽着霍起行闪身躲进旁边一间空着的实验室里。

二人的动作惊起地上薄薄一层灰尘。

纪云扯下围巾,轻轻咳嗽两声。

霍起行就站在他身前,两个人离得很近,纪云被他身上那股味道勾得有些心猿意马。

Omega和标记他的Alpha离得太近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纪云浑身发软,一丛野火自他胸口蔓延开来,很快形成燎原之势。

他咬着牙偏头躲开霍起行的视线,气焰也低下去:“你能不能把手环戴上再出门,你、你现在身上,全是……”

“全是什么?”霍起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扯扯嘴角:“全是你的味道?”

“……”纪云舔舔嘴唇,红着脸点点头。

“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被别人发现啊?裹得跟个粽子似的。”霍起行用手背测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轻嗤一声:“基地有禁止AO恋爱的条例吗,我怎么不记得?没关系,如果有的话你就说是我强迫你的就行了。”

纪云被霍起行的态度搞得有点懵,他愣了一下,小声说:“你没强迫我,我们也不是恋爱。”

霍起行“啧”一声,不耐烦道:“我只是打个比方,谁说要跟你谈恋爱了?”

纪云垂下眼帘,抓着围巾的手不自觉收紧。

霍起行靠近一步,盯着纪云头顶那个圆圆的发旋:“我的手环,落在你宿舍里了。”

纪云抬头,满脸迷茫:“……啊?”

“带我去你宿舍一起找吧。”霍起行语气平静,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个提议有什么不妥。

纪云:“……”

带他去自己宿舍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

霍起行是觉得他很傻吗。

第36章 我想咬你 你不想吗?

霍起行的表情和语气都太自然。

坦荡得就像是同一个班的同学放学后问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家。

纪云被他这种态度搞得有点迷茫,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是他太龌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

纪云深呼吸一口,忍耐着跳动频率急促到明显有些不正常的心跳,刚准备开口, 身后的铁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

“砰—”

“奇怪, 这门怎么打不开?”

这扇门大约是有点问题, 外面的人推了一下并没有推开。

有人来了?

纪云一激灵,慌张地转过身, 惊出一身冷汗。

临时标记过后本就不稳定的信息素立刻冲破抑制贴和手环的阻隔溢出,在封闭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现在他和霍起行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任谁都能看出他们两个的关系。

纪云脑子乱哄哄的, 正想着,门又被人敲了两下。

“里面有人吗?”是吴博士。

纪云一颗心几乎悬到嗓子眼, 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忽然,冷冽的Alpha信息素自身后铺天盖地压上来,一只手自腰间穿过, 越过他的身体,搭在门锁上轻巧地一拨。

“啪嗒”一声,门被反锁上。

纪云松一口气, 没忍住后退半步,直直撞进一人怀里。

“别出声。”霍起行很顺手地拦住他的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

带着点热意的气息洒在他耳边,颈侧连带耳朵后面那一小片皮肤都开始发烫, 纪云抬手捂住嘴,怕痒似的缩缩肩膀。

“这破门,又坏了!”

吴博士推了几下没推开,无奈地离开。

门外脚步声渐远。

纪云转过身, 后背贴在门上,把笼罩在他身前的高大人影推远一些。

他紧张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于是先发制人地转移话题:“你锁门干什么,万一吴博士来这里是有事要办呢?”

“……”霍起行就没见过比纪云还能甩锅的人,他盯着纪云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耸耸肩,非常无所谓地说:“难道不是你发现外面有人之后就害怕的一直抖……我又不怕被人看见,要不我现在开门把他叫回来。”

说着,作势要去开门。

“!”纪云连忙抱住他的手。

德行,霍起行扯扯嘴角。

确认外面没有人后,纪云拉开门,带着霍起行小心翼翼地走出去。

宿舍离得并不远,再加上纪云害怕被人看到,一路走的飞快,前后用时不超过五分钟就到达目的地。

纪云重重关上房门,如释重负般叹一口气,然后摘掉围巾,露出那张被捂得通红的脸。

霍起行冷哼一声,嘲讽道:“至于吗你?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

“还不都怪你?”纪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气呼呼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开始认真地帮他找手环。

霍起行随着他的动作转过身,视线轻飘飘地,很快就落在纪云床头,那条被叠好压在枕头下面的领带露出的一角上。

霍起行攥紧手上的带子,皱着眉,轻轻吐出一口气。

烦躁,纠结。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霍起行被气得几乎一晚没睡,离开之前纪云说的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子里回放。

再联想到纪云拒绝方问一那次,霍起行从床上翻身坐起,心烦意乱地点燃一支烟。

对待方问一那种心思不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纪云尚且愿意说一大段话。

凭什么到他这就是用两个字那么轻易地打发了?

“没有。”

霍起行回忆着纪云说这句话时冷漠又疏离的表情,恨得牙痒痒。

烟蒂被他咬成扁扁一条,霍起行扔掉烟头,捂着眼睛躺下。

要不算了吧,霍起行在心里劝自己。

纪云有什么好的?

冷酷无情,心机深沉还特别记仇。

除此之外还不爱表达,有什么想法永远藏在心里,你进一步他退十步。

和这样的人相处累都要累死,倒不如遂他的愿给彼此一个痛快。

霍起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认认真真列出了纪云的七大罪状。

胸口处拧成一团的郁气在他幼稚的行为下慢慢散去,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个好觉。

刚闭上眼,纪云那张噙着泪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的倔强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

……

纪云找了半天,总算在床和柜子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了霍起行丢失的抑制手环。

他弯下腰,费劲地把手环从那个极其狭窄的缝隙里捡出来。

手环上沾着一层灰,纪云擦干净手环,转过身,刚准备把东西还给它的主人,就看到霍起行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出神。

“?”发什么神经。

纪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非常疑惑地叫他:“喂!”

霍起行回过神,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垂下眼帘,突然道:“我想咬你。”

纪云的眼睛倏地睁大,眉心狠狠一抽,如遭雷击一般,不敢置信地看着像被什么附体的霍起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霍起行有些苦恼地抿抿嘴唇,好奇地问:“难道你不想吗?”

纪云呼吸一滞,指尖触电一般痉挛了一下,那股细小的电流很快流窜至全身。

纪云在霍起行这种直白的勾引下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麻了,连带着腺体也烫得像是烧起来一样。

他只是一个劣等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几乎任何抵抗能力。

任何Alpha都可能诱使他发情,更别提他身上还带着霍起行留下的临时标记。

纪云焦躁地大口喘着气,Alpha信息素和空气一起被他吸进肺,但还是不够。

霍起行离他太远了,纪云现在就想拽着他的袖子将他拉过来,然后伸着脖子让他的犬齿刺破自己的腺体,往里注入信息素……

但不行,不能再让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纪云紧紧攥着手里的抑制手环,像是抓着保命的符咒。

霍起行慢慢靠近。

纪云浑身颤抖着抬起另外一只手捂住后颈,半是抗拒半是期待地仰头看着霍起行。

他被这种矛盾的心理拉扯着整个人几乎要被撕成两半。

霍起行在他身前站定,俯身,纪云屏住呼吸。

“想什么呢?”霍起行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轻嗤一声,拿过手环,转过身,走了。

“砰—”

门被轻轻带上。

纪云从恍惚中回过神,脸上的高温急速退却。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又被霍起行给耍了,又气又羞地瞪着门板,小声地骂:“神经病!”

卷云阴沉沉地压着天空,像是要下雨。

纪云耷拉着肩膀转过身,一眼就看到被放在桌子上,和他房间装饰氛围格格不入的黑色手提袋。

……霍起行留下的?

纪云慢吞吞地走过去,拉开拉链。

里面放着抑制剂,营养补剂,缓解Omega发/情期身体不适的药物,还有一管小小的,香水一样的东西。

纪云拧开盖子轻嗅一口,那股冷冽的草木香气很快流经鼻腔直抵天灵盖,抚平他的焦躁,将他浑身的不适全部驱散。

是霍起行的信息素提取液。

“……”

纪云放下手里的东西,叹一口气,慢慢蹲下去,一点点把脸埋进手心里。

·

基地的食堂并不大,每天中午也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霍起行就会每天都和纪云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纪云起初有点不适应。

可能是因为做贼心虚,他忘记之前听谁说的,两个人如果做过,那他们之间的磁场就会很明显地和别人不一样。

纪云生怕被人发现他们两个有过那种关系。

因此当霍起行第一次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的时候,纪云惊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他慌张地环视四周。

霍起行差点没被他这幅样子气死,不屑地撇撇嘴:“吓不死你,就这点出息。”

纪云“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

大约是整个基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年纪比较接近。

几天下来,纪云发现其他人并没有对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这件事表现出过多的吃惊。

因此也就慢慢放下心来,逐渐适应和每天都和霍起行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纪云吃饭不仅慢,还爱挑食。

一顿饭下来,盘子一角满满堆着的都是他挑出来不爱吃的佐料。

除去挑食,他的饭量还很小。

霍起行每次看到他裹在厚厚棉衣里露出来显得格外纤细的手腕都忍不住皱眉。

他把自己的酸奶和水果推到纪云手边。

纪云似乎早已习惯,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谢谢。”

往常这个时候,霍起行就会端着餐盘离开了,但今天,他却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我明天就要走了。”霍起行突然说。

纪云抓着筷子的手一顿,像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闷闷地说:“……哦。”

纪云没有问霍起行要去干什么。

他参加过特殊作战部的考试,知道特殊作战部一直实行优先级匹配制度,霍起行现在离开,大概是有优先级更高的任务需要他去完成。

纪云想问他还回不回来,简单的一句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莫名的失落将他整个人淹没,纪云眨眨眼睛,突然觉得眼睛有点干涩。

“纪云,把头抬起来。”霍起行的声音很低,语气却不容置疑。

纪云愣愣地抬头和他对视。

霍起行沉默片刻,开口:“回来以后,我有事想跟你说。”

……他还回来。

方才变得有些沉寂的心跳因为这短短一句话瞬间复苏,纪云甚至完全没注意到霍起行后半句说的是什么,就乖乖回答:“好。”

霍起行单手撑着脸,像是觉得他的反应很有意思:“你都不好奇我要说的是什么吗?”

其实也没什么好猜的吧。

纪云咬着嘴唇,不知怎么就大脑短路了一下,犹犹豫豫地开口:“……表白?”

“……”霍起行欲言又止。

“……”纪云脸红得快要冒烟,差点被自己蠢死,仓皇地低下头开始吃水果。

“算了。”霍起行站起来,摸摸他蓬松的头发:“总之,等我回来。”

第37章 抱 霍起行是他的命定之番?

霍起行留下的临时标记在一个月之后彻底消失。

而纪云的基地生活也在这段时间变得愈发忙碌起来。

第二区连着下了几天大雪, 落雪积成厚厚一层,纪云却远远没有第一次见到时那么兴奋。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办公室的门,刚走进去,站在窗边看雪的吴博士就转过头, 笑着对他说:“小纪, 你看外面的雪积得多厚, 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叫上隔壁那几个人一起去打雪仗呗?”

纪云刚从模拟驾驶室出来,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他把电脑和笔记本放好,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才不去……累都累死, 你们去吧。”

吴博士被他这幅模样逗乐了, 忍不住打趣他:“哎,这几天都忘记问你, 你们组任务进度怎么样了?看你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

他不提还好,一说起这个纪云更是悲从中来。

大约半个月前,Oracle项目的总负责人将纪云叫到办公室。

纪云还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好, 正忐忑着,负责人突然将一沓厚厚的资料推到他面前,并告诉纪云, 军部准备让纪云参与Oracle-11号飞控系统,主要是中央操纵台的设计与研发工作。

纪云听到这个消息后愣住几秒,然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指着自己有些呆的问:“真的吗……我?”

实在不怪他反应夸张。

纪云在来之前就给自己做过充足的心理建设:在这种高级别的军工项目里, 他深知自己无论是理论基础还是实操经验都比团队里其他人差得远,因此他早就做好全程打杂的准备——即便是打杂,在这里能学到的东西也比学校多多了。

可现在,负责人居然准备让他参与研发?

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前22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么幸运过。

“没错, 就是你。”负责人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语气肯定地说:“团队里的所有人我们都做过背调,我知道你在军校的时候主要研究方向就是电子飞行控制系统,而是我们还知道你曾经通过了特殊作战部的特招考试并参加过为期三个月的飞行训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是不可多得的复合型人才,因此我们决定将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你。”负责人说着,在他肩膀上意味深长地拍拍。

这么好的机会怎么会落在他头上呢?

纪云想过是因为贺教授,甚至想过是因为霍起行,但唯独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非常回避在特殊作战部参训的那段经历。

梦想即将成真却又被突然打碎的感觉实在太痛,他不愿再次回忆,只好选择麻痹自己。

谁知道多年之后,那段经历还能帮他争取到这样的机会。

该说什么?或许人生的每段经历确实都是不可多得的财富。

纪云的手心隐隐发烫,心脏砰砰直跳,连肋骨都因为这剧烈的撞击开始轻微震颤。

纪云攥住拳头,强压下心底的兴奋,向负责人保证:“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争取早日完成任务!”

他满怀信心地进入飞控小组,结果没多久就察觉到里面的氛围不太对劲。

小组里的成员像是分成两个帮派,各自站在天平的两端,正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僵持和平衡。

而纪云,就是那个打破僵局的外来者。

他在里面浑浑噩噩地待了两天,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被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等到第三天,纪云终于忍不住地找到吴博士。

吴博士自从知道他要去飞控小组后就一直用一种非常同情的目光看着他。

纪云向吴博士表达出自己的疑问后,吴博士拍着他的肩膀,意味深长说:“少年,你还是太年轻。”

话匣子一打卡就刹不住,他听得晕晕乎乎,剔除掉一大堆无用的废话之后,纪云总算理清了其中的关系。

原来飞控小组的组长与副组长分别代表机械操纵和电传操纵两个流派。

以组长为代表的保守派认为机械操作更加简单可靠,以副组长为代表的少壮派则认为电子操控精准度更高,功能更加全面。

一派资历深,一派人数多,两方就这样僵持不下。

他们看到纪云这么年轻就空降项目组,似乎是认定他有点背景,都想将纪云拉入己方阵营。

纪云每天夹在这两方人之间,简直像是从职场剧一下子无过渡大跨步到宫斗剧中。

“……”纪云慢吞吞地喝光一杯水,这才感觉活过来一样,他冲着吴博士摆摆手,垂头丧气道:“别提了……进展几乎为零。”

吴博士笑笑:“你不是说要在原有的基础上自己设计一套中央操纵台,这个搞得怎么样了?”

纪云现在主要负责的就是中央操纵台的设计,因为有过那三个月的训练基础,他姑且能算是半个战斗机驾驶员,在这方面确实比其他人能更多角度地考虑。

“这个有点眉目。”纪云垂下眼帘,声音听上去没什么兴致:“就是还有一些细节方面的设计,比如驾驶体验方面的东西,想请教一下霍……少校。”

说完,纪云抿抿嘴唇,有些出神地盯着前方。

霍起行已经离开将近一个月了,期间一条消息都没有发来过。

纪云担心影响他出任务,也不敢主动打扰他。

他留下的那一点信息素提取液也早就在离开之后不久被纪云用得干干净净。

甚至临时标记消失之后,纪云还时不时就会拿起他留下的那条领带闻一闻,简直就像上瘾一样。

吴博士没注意到他的异常,自顾自说:“也可以,霍少校虽然平时看上去没什么人情味,但是在工作上态度还是很认真负责的,应该不会为难你。”

为难?

纪云扯扯嘴角,不知想到什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就是不知道他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可能是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不太对劲,吴博士沉默两秒,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纪云脸颊有些烫,连忙站起来跑到窗户边,假装开窗透气。

窗外,覆着厚厚一层白雪的地面犹如一条冰封的河。

在这荒芜人烟的僻静之地,积雪蓬松着,连一个脚印都不曾留下。

忽然,一辆黑色的军用越野蓦然闯入纪云的视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车灯熄灭,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大步朝这边走着,微微压低军帽,帽檐立刻遮住双眼。

纪云搭在窗台上的手指轻轻抽搐一下。

即使离得这么远,他还是一眼认出,那是霍起行。

他回来了。

一股暖意涌自胸口,慢慢流至四肢百骸。

纪云像是感受不到室外刺骨的寒意一般,窗户大敞着怔怔发呆。

还是吴博士被冻的嗷嗷叫了几声,他才反应过来,“砰”的一声关上窗户。

楼下的人似有察觉,抬起头遥遥向纪云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纪云被他看一眼,不知为何有些紧张,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慌乱地蹲下想把自己藏起来,只露出一个有些圆的头顶。

他十指紧紧蜷起,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嘴唇微张小口小口呼吸着。

纪云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刘海被汗水打湿软软垂在额前,因此显得那双含着水意的眼睛更加亮。

吴博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偏过头瞟他一眼,动作突然一顿。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纪云,好半晌,才像发现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恍然开口:“小纪,我觉得你这段时间好像和刚来的时候有点不一样。”

纪云没明白他的意思,迷茫地问:“……什么?”

吴博士看着纪云红润的脸蛋,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是你刚来那两天,看起来总是病殃殃的,脸上都没什么血色,精力也不太旺盛的样子。”

“最近看着就比之前健康一些,说话时中气都比之前足很多。”

纪云听懂吴博士的话之后愣在原地。

他慢慢站起来,忽然感觉到一种非常轻微的失重感,像踩在云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他回忆着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指尖越来越热,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好像……确实和之前很不一样。

腺体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就像针扎一样刺痛,也没有走在路上就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然后晕倒,甚至心脏都很少难受。

最近的工作强度那么大,如果放在以前,他这幅身体早就因承受不住而罢工了。

怎么可能会像现在一样,除了觉得有一点累之外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为什么?

纪云突然想到临行前最后一次去医院时,朱医生问过他的那个问题。

你的命定之番标记你了吗?

胸膛里的心脏猝不及防地剧烈跳动几下,纪云抬手捂住心脏,舔了舔有些干燥地嘴唇。

当时他并没有把这个问题放在心上。

因为方问一并没有标记他。

纪云几乎都快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闻过方问一的信息素了。

可现在,不止一个人都发现他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变好很多,甚至连他本人都迟钝地察觉到这种并不隐秘的变化。

纪云如遭雷劈一般定在原地,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非常荒谬如同痴人说梦一般的猜想。

荒谬到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纪云紧紧揪着衣服下摆,指尖因为他过度用力的动作而泛白。

轻而暖的羽绒服忽然就像浸了水,沉甸甸的。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拉开拉链,急促地呼吸几秒,然后撑着桌面站起来,转过身,一阵风一样快步朝外跑去。

纪云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冷风极速灌进口鼻,胸口痛得像是要被生生撕裂,周遭的场景全部变成一片虚影,从他眼前飞速掠过。

他目不斜视地跑着,两步一个台阶地跳下楼梯,就连自己撞到人都没发现。

霍起行走过拐角看到人,嘴角一扬,刚准备张口叫他:“纪……”

名字还没叫完,肩膀忽然被重重一撞。

一阵带着淡淡清香的风从他身旁不带任何留恋的飘过。

他跑得那么急,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用“逃窜”两个字形容也不为过。

“……”

“??”

“操!”

霍起行愣了两秒,顿时怒了。

这么久没见,他没自作多情地觉得纪云见到他会有多开心,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才打一个照面就像见了鬼一样跑掉吧?

靠!他什么意思?

宿舍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纪云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待到呼吸悄悄平复,他拿出手机,撩起脖颈上的碎发,一只手颤抖着对着自己羞于见人的腺体拍了一张。

拍完之后,他锁上屏幕,没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从抽屉的最底层取出一个浅蓝色的文件夹,文件袋里装着的是他全部的病历档案。

纪云像是预感到什么一样,眉心猛地抽搐几下,睫毛轻轻地抖。

他轻轻翻开病历,看着上面的照片。

他看到自己的丑陋、萎缩的腺体。

纪云眼眶一热,下意识地想合上手上的东西,却被强行劝解住。

他深呼吸一口,强忍着心脏处传来的不适,继续往下看。

病历横跨的时间很长,他的腺体从刚开始时皱皱巴巴的一小块,到后面逐渐变得舒展,颜色也变淡一些。

那段时间,纪云的身体状况好转,是因为每次发情的时候时候方问一都会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他。

方问一和霍屿订婚之后,纪云就再也没有向他求助过,甚至方问一主动提起都会被他拒绝掉。

也就是在失去方问一的信息素安抚之后,纪云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腺体萎缩程度比之前还要严重,几乎退化到不能再退化的程度。

纪云双手颤抖着,机械式的一页页往下翻,直到看见最后一张。

纪云四肢僵硬着,几乎无法呼吸。

最后一张检测报告里,纪云的腺体比之前平滑舒展很多,除了烙印在上面那道永远也无法抹除的伤疤,看上去和正处于发育期健康Omega的腺体没什么区别。

纪云艰难地吞咽着口水,手指轻轻一滑,点开刚刚拍摄的那张照片。

“……”

纪云面色苍白地捂着胸口蹲下来,大脑乱成一片。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这几次拍摄中间唯一他能想到的变量,就只有那两次临时标记。

虽然没打算实施,但纪云记得朱医生的话。

对于腺体萎缩的Omega,只有命定之番的信息素可以起到安抚的效果。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只有依赖命定之番的信息素才能活。

难道霍起行是他的命定之番……?

可命定之番不应该只有一个吗。

正想着,身后的门忽然被人重重砸两下。

“纪云,开门!”

是霍起行。

纪云浑身一震,手里的文件夹掉在地上。

没人回话。

霍起行额角青筋突突地跳,他咬咬牙,强忍着一脚把门踹开的冲动,抬手又要砸的时候,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霍起行动作一顿,扬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忽然被一人拦腰抱住——

纪云敏捷地从房间里窜出来,直直扑进霍起行怀里,脑袋埋在他肩膀上,正急促地呼吸着。

霍起行被扑了个满怀,下意识搂住他后退两步,有些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心头的怒火像是淋了一场绵绵的雨,霎时被浇灭。

“……纪云?”

第38章 药 装什么正人君子

突如其来的拥抱令霍起行有些难以适从。

怒火在将要倾泻而出的关头被硬生生遏制住, 叱责之声卡在喉咙不上不下,以至于他的表情都有些轻微的扭曲。

纪云柔软的头发羽毛一样轻轻扫在他下巴上,霍起行没忍住低了低头,将他搂得更紧一些。

虽然是工作时间, 但走廊里依旧零零散散有人走过。

他们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的姿势太过引人注目, 几乎每一个人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都会稍稍停下脚步, 同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纪云就像完全注意不到似的,环在他腰间的手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霍起行觉得有些奇怪, 纪云一向胆小,和他一起吃个饭都害怕被人看出点什么。

怎么今天……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纪云的态度过于坦荡, 反倒搞得霍起行有点不好意思。

霍起行轻咳一声, 勉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扣住纪云的腰, 推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砰——”

门被轻轻关上。

清脆的关门声将纪云从短暂的沉溺之中拉回来。

他浑身一僵,双臂很明显地卸下力道,低着头久久不语。

霍起行有可能是他的命定之番。

这个认知带给他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巨石砸碎冰面。

纪云觉得自己的心就是那片冰封已久的湖面, 被猝不及防破开一个小角之后,裂纹顺着那个缺口无限蔓延,很快四分五裂。

那一瞬间的雀跃冲破他早已设定好的警戒线。

霍起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的那一刻, 身体在感性的驱动下,越过大脑发出的指令,先一步抱住了他。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理智回笼。

纪云慢慢松开手, 小口小口喘着气,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霍起行敏锐地察觉到纪云的变化。

他伸出手撩了一把纪云汗津津的刘海,小声问:“怎么了?”

纪云像是怕冷似的打了个寒战,垂下眼帘不看他:“没什么。”

纪云虽然嘴上说没事, 但身体却在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

“……”霍起行抿抿唇,卡住纪云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纪云被迫仰起头,和他匆匆对视一眼后就慌乱地移开目光,嘴唇淡得没有一点血色。

“生病了吗?还是不舒服。”霍起行用手背贴贴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并没有发烧,“到底怎么了?”

霍起行言语间流露出的真切关心令纪云感到一阵羞愧。

从生病的那天开始,纪云就一直通过各种渠道查找腺体萎缩的相关资料。

然后他非常悲观的发现,如果没有命定之番的信息素刺激萎缩的腺体二次发育。

以现有的医疗水平来看,腺体萎缩对于Omega基本就是绝症。

朱医生之前说过,如果他好好爱惜身体,活到四十岁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纪云仔细对比过各种案例,发现以自己的身体状况,能平安活到三十岁已经算是幸运。

纪云不想死。

尽管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还是希望自己可以尽量活得久一些。

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恶贯满盈的坏人都还活蹦乱跳着。

他小心翼翼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一个小小的心愿而已。

老天爷为什么不能满足他呢?

就在刚刚,发现霍起行的信息素或许能够刺激他的腺体二次发育之后。

纪云的脑海里无法自控地闪过一个非常无耻的想法:他想让霍起行配合他治疗。

可就在前几天,他才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对方。

纪云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坏过,他用尽心机也只是想要自保而已。

可对霍起行赤/裸裸的利用,让他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卑劣。

他闭了闭眼睛,“啪”的一声挥开霍起行的手,“没什么,就是……”

“就是什么?”霍起行扯扯嘴角,笑得有些坏:“就是想我了?”

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纪云愣了一下,点点头:“嗯。”

要告诉他吗?

如果是霍起行的话,或许实话实说也可以?

纪云勉强保持着表面的镇静,大脑飞速运转着。

可万一不是呢?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命定之番,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那又该怎么收场呢?

是发现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再将霍起行狠狠推开。

还是互通心意之后再让他接受自己注定早死的现实……

纪云出神地盯着霍起行胸前的一个点发呆,浅褐色的眼珠非常缓慢地转动着。

霍起行一看纪云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他笑笑,伸出手在纪云耳朵旁边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纪云浑身一震,放空的眸子逐渐聚拢,抬起头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哪有什么鬼主意,不是都说了吗,我想你了。”

霍起行轻嗤一声,明显不相信:“扯吧你就,说实话。”

纪云摸着有些发红的耳尖,小声说:“就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霍起行的语气非常随意:“什么事?”

“……”

要不还是先想办法做个信息素匹配度测试再说吧,如果霍起行真的是他的命定之番,那就……

下定决心之后,纪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但是心理上对霍起行的依赖不减反增,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黏黏糊糊:“也没什么,就是Oracle-11号中央操控台的设计现在主要是由我负责,有一些设计上的细节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

“……就这个?”霍起行目光沉沉。

纪云被他看他有些心虚,非常勉强地点点头:“嗯。”

纪云没说实话。

这个认知让霍起行有些烦躁。

纪云今天太主动了,主动到霍起行都有些受宠若惊。

霍起行原本以为纪云是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想明白了,终于愿意向他敞开心扉,可偏偏到最后一步他又胆怯退缩了。

每次都是这样,霍起行被他反反复复地操作搞得有些头痛,浑身邪火想发却又发不出来。

“……算了,跟你说话费劲。”

霍起行知道纪云的性格就是这样,索性不在纠结,他拉着纪云来到床边坐下,把手上提着的那个小箱子打开放在桌子上。

纪云探头朝里面看一眼,好奇道:“这是给我的?”

返回基地的前一天,霍起行抽空回了一趟第一区。

Oracle-11号的研制已经进入最后收尾阶段,即将开启飞行试验,这项任务则主要由霍起行承担。

等到那个时候,再想从基地出来就比较困难。

因此哪怕时间已经很晚,霍起行还是非常失礼地去拜访了一趟老军医。

老军医果然如之前约定的那样,帮他联系到一位专攻腺体萎缩方面的医学教授。

教授姓宋,看上去约莫三十来岁,年纪并不大。

出于某些刻板印象,霍起行原本对宋教授并不怎么信任,但短短半个小时,宋教授就用自己的专业素养打破了他的偏见。

霍起行低头认真看着宋教授整理的Omega腺体萎缩相关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免疫力下降、信息素分泌异常、生/殖腔退化,记忆力衰退,发情期紊乱并伴有剧烈疼痛,最重要的是,腺体萎缩的Omega寿命通常都会很短。

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黑洞一般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霍起行眼前一片空白,他迅速合上手上的资料,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有办法治吗?”

宋教授摇摇头:“很难。对于这种Omega我们一般都是建议使用药物保守治疗,但治疗腺体萎缩的药物很贵,而且就算使用最好的药物,通常也只能减缓痛苦,尽量延长生命而已。”

“能延长多久?”霍起行声音艰涩,“药的价格不是问题。”

“每个人对药物的反应都不一样,具体能够延长多久除过要看Omega的身体素质,还要看他对药物的适应情况,但通常来说不超过四十岁。”

四十岁……

霍起行脸色煞白,他痛苦地把头埋进臂弯里,过了很久才重新开口:“还有别的办法吗?”

“还有两种方法。一种是直接切除腺体,腺体切除手术成功率极低,只有不到百分之十,通常来说并不建议。”

“还有一种……”宋教授长年累月和绝症病人打交道,一颗心早已变得坚硬如铁,但霍起行身上深切的悲痛还是触动到他。

他看着眼前年轻的男人。

联邦首屈一指的飞行员,他的战绩比他的家世还要耀眼。

大约是刚刚结束任务,霍起行连身上的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匆匆忙忙地赶来,足可见那个Omega对他的重要程度。

宋教授当然知道治疗腺体萎缩最好的方法是用命定之番的信息素刺激Omega二次发育。

可命定之番是可遇不可求的缘分。

这种治疗方式的门槛太高,宋医生不敢轻易给他希望,只好说:“还有一种方式成功率比较高,但是需要他本人来做一个检测,才知道具体有没有可行性。”

“这样吧。”宋医生站起来:“我所在的研究组在第二区有一个医疗实验室,你们有空过来的话随时联系我。”

说着,宋教授向霍起行递上一张名片。

……

霍起行拧开盖子,将手里的玻璃瓶递到纪云手里:“把这个喝了。”

纪云见他并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也不再问,乖乖接过仰头就要喝。

“喂!”霍起行连忙拽住他的手,“你也不问问我这什么就喝?”

“?”纪云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拨开他的手仰头将瓶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很苦,但纪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霍起行总不至于害他。

“是什么啊?”纪云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他勾起嘴角笑了一下:“chun药吗?”

“……”霍起行被他气笑了:“你吃错药了吧?”

“嗯,头晕。”纪云懒洋洋地躺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

霍起行不知道头晕是不是特效药的副作用之一。

他有点无奈地看着纪云眨巴着眼睛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叹一口气站起来,抱着纪云让他在床上躺好。

纪云被霍起行搂在怀里,整个人被淡淡的Alpha信息素包围着,他仰着脖子有些不满足地轻嗅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只是闻着霍起行的信息素,纪云就觉得非常舒服。

他懒洋洋地转个身,露出自己白皙的后颈,希望霍起行能看穿他的渴望,俯身咬他一口。

但霍起行只是在他的侧脸上轻轻摸了一下,就非常坐怀不乱地站远一些:“盒子里的药是给你养身体的,服用说明在盒子最下面。”

身患重病的人通常讳疾忌医,就像霍起行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他有信息素紊乱综合症一样。

所以他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他知道纪云能懂。

“我走了,你先睡吧。”

霍起行见纪云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以为他是困了,交代一句后,转过身轻轻关上门离开。

“……”

纪云满脸通红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睛里盈着水光,气呼呼地盯着霍起行离开的方向。

腺体隐隐发烫,没有得到满足的身体虚软无力。

他把怀里的枕头当成霍起行,狠狠抱着砸了几拳。

“神经病啊!”纪云气喘吁吁地骂。

之前表现的跟个x瘾患者似的,现在装个屁的正人君子!

纪云甚至阴暗地揣测着,各种思绪乱飞,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再醒来,时间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

纪云猛地睁开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浑身被冷汗浸透,怔怔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他刚刚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到霍起行在任务结束后就把他拉黑了。

纪云满世界地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他。

他哭着问霍起行为什么要拉黑他,不是说喜欢他吗?

霍起行没像之前那样抱他,也没给他擦眼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牵起身旁那个年轻男人的手:“对不起,但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因为他才是我的命定之番。”

纪云觉得自己可能是被吓醒的。

梦里那种恐惧太过真实,以至于他久久没能从梦境中脱离。

他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都说梦境是现实的投射。

纪云想到霍起行那个只闻其名的相亲对象。

……万一呢?

万一那个人真的是霍起行的命定之番怎么办。

纪云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胸口闷闷的痛。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几步跑进浴室,对着镜子仔细的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人苍白瘦削,头发乱哄哄的炸着。

尽管如此,也完全无损他整体的好看程度。

从小到大,纪云听过无数人夸他漂亮。

在失去S级Omega的身份之后,这张脸似乎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武器。

纪云抿抿嘴,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变幻表情,脸颊上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生动又可爱。

他这么好看,就算是交易,霍起行应该也不亏吧……纪云盯着自己的脸,呆呆的想。

已经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纪云还是没有出现,霍起行拿出手机看一眼。

是还在睡吗,需不需要叫他一下?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霍起行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仰头喝水的动作瞬间僵住。

“噗——”吴博士没忍住先笑出声,他用手指着从外面走进来的纪云,表情和语气都夸张到极致:“小纪你穿成这样干什么?你这是准备去……相亲?”

霍起行看着盛装而来的纪云——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大衣,脚下踩着短靴,腰线被一条细细的银链勒着,胸前别着枚亮闪闪的徽章,头上还戴了一顶俏皮的贝雷帽。

……这打扮,隆重得简直有些诡异。

他要去干什么?

霍起行正疑惑着,突然听到“相亲”两个字,他眼皮一跳,手中的矿泉水瓶被猛地捏扁,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很快将房间里另外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

第39章 吃醋 生涩勾引

又软又薄的矿泉水瓶被霍起行捏成扁扁一条, 瓶盖“砰”的一声弹射出去落在吴博士脚边。

吴博士的调侃还没说完就被这阵异响打断,他捡起落在脚边的瓶盖,转头看向霍起行:“哟,霍少校这是怎么回事, 喝水把自己呛住了?”

霍起行捂着嘴“嗯”了一声, 目光沉沉地盯着纪云看了两秒, 然后站起来,大步流星走出去。

这一套动作在短短几秒之内完成。

纪云只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霍起行的身影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纪云迷茫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慢慢回到座位上坐下。

吴博士疑惑的目光越过纪云遥遥向外望一眼, 不明所以道:“他又怎么了?”

纪云摇摇头,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不乐:“不知道。”

吴博士不是第一次和霍起行共事, 因此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

他知道霍起行人不坏,就是性格有点奇怪。

吴博士看纪云还愣愣的回不过神,以为他是在害怕, 笑着安慰他:“没事小纪,霍少校不是针对你,他那个人就是这样, 你不要放在心上……诶,你去哪儿?”

吴博士话没说完,纪云就转身一溜烟跑不见了。

刚跑出走廊没两步,身旁的铁门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打开。

突然, 一只大手从门缝中伸出,铁钳一般钳住纪云的胳膊狠狠向里一拽!

“砰——”

铁门被重重关上。

纪云的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还没发出来,就被人用力推着顶在门板上,肩胛骨被撞得生疼。

房间里一片漆黑, 一道黑影将他笼罩住,纪云害怕地屏住呼吸。

“怎么穿成这样?”霍起行略微有些低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纪云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咬咬牙,狠狠一脚踩在霍起行脚背上,愤怒地将他推开:“你有病啊!”

霍起行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后退一步,抬手打开头顶的白炽灯。

纪云还没完全从那种受到惊吓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着几颗汗珠,胸膛不正常地剧烈起伏着。

刚刚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想到六年前被人拽上车带走的那次。

他越想越气,恶狠狠地瞪了霍起行一眼转身就想走。

门刚被拉开一道小缝就被人按着合上。

霍起行从身后抱住他,急促地喘息着:“别走。”

说完,扶着纪云的肩膀将他慢慢转过来。

纪云发完火逐渐冷静下来,整个人都蔫蔫的,他垂着眼没说话,任由霍起行将他缠在脖子上的丝巾解开,情不自禁地扬扬脖子。

薄薄的丝巾在纪云白皙修长的脖颈缠绕两圈,然后打上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霍起行把丝巾摘下来,感觉自己像是在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

他凑近一些,闻到纪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穿成这样,还少见地喷了香水……

霍起行把基地所有工作人员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点兵似的一个也没落下,然后紧张地发现,吴博士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霍起行心中一沉,理智被焦躁吞噬。

他扯扯嘴角,阴阳怪气地说:“穿得跟个小蛋糕似的,真打算去相亲?”

“谁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是李总吗?”

李总是Oracle-11号的总工程师,今年六十岁,工作之余最大的爱好就是乱点鸳鸯谱,就连霍起行都被他安排过好几场相亲——虽然他一次也没去。

“他给你介绍的是谁,姓李还是姓孙?是他那个废物儿子还是结巴外甥?”

霍起行整个人被名为嫉妒的烈火烧着,措辞刻薄的要死,声音也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大。

纪云担心门外路过的人听到,慌乱地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巴。

霍起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手心,纪云坚持不到两秒,触电一般缩回手,不自然地紧握成拳。

“你在说什么呢?”纪云压根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疯,有点混乱地一条一条解释:“没有人给我介绍,我也不是要去相亲……”

去和别人相亲的明明是你。

想到这里,纪云有些失落的垂下肩膀,一颗心像被揉碎的青柠,又酸又涩。

不是去相亲?

霍起行皱着眉又将纪云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那你为什么穿着这样?”还喷香水。

霍起行看着他,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周围的空气也莫名变得有些稀薄。

纪云被他生硬的语气弄得浑身一僵,头一次对自己的外表产生怀疑:“我穿成这样很奇怪吗?”

霍起行不喜欢这样的,是他弄巧成拙了吗?

纪云不服气地拽着霍起行的袖子,执拗地非要逼问出一个答案:“我这样穿不好看吗?”

“不是,好看……”霍起行盯着他那一截白晃晃的脖子,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纪云今天实在是太奇怪了。

纪云眉头轻蹙着,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

他张张嘴,刚准备开口,就被霍起行拉着手走出去。

“吃饭。”霍起行言简意赅。

走进食堂,纪云毫不意外地收获了所有人的注目。

在一群灰扑扑的,连续工作一个多月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班味的理工男里,他的打扮实在是有些格格不入。

纪云硬着头皮打完饭,跟着霍起行找到一张桌子坐下。

虽然那些目光大多以好奇为主,但霍起行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他冷哼一声,低头沉默地吃着饭。

纪云早已习惯了将自己隐匿在人群中,平时很少会主动出风头。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鲁莽,也有些尴尬。

正吃着,身旁突然落下一道人影,正是他们刚刚提到的李总。

霍起行回来之后,只去负责人那里露了个面,然后就直接去找纪云,因此基地的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李总从外面走进来,正巧看到直对着食堂大门的霍起行。

他走过来,原本是打算和霍起行寒暄几句,结果一下子就被坐在他对面的纪云吸引了目光。

基地里的人都知道纪云聪明又上进,前途无量,李总也不例外。

但在这之前,他总觉得纪云这孩子看上去太单薄寡淡一些,没什么人气。

今天看上去倒是和平时不一样,李总观察着纪云,心思立马活络起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纪云,试探道:“小纪,食堂的饭还吃的习惯吧?”

纪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多余,习不习惯都已经吃了一个多月,现在问还有什么意义。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他还是点点头,乖巧地回答:“都挺好的。”

拐了几个弯之后,李总坐在纪云旁边,压低声音问:“小纪,你还没谈恋爱吧?”

“……”纪云心道不妙,迟疑着点点头。

李总一拍手:“那太好了!我有一个学生……”

话音未落,对面突然响起一声艰涩刺耳的“滋啦”声,听的人浑身一凛。

李总愣了一下,说着声音看过去。

霍起行坐在桌子对面,正冷着脸用餐刀切碟子里的牛排。

他像是和面前这块牛排有仇似的,紧紧攥着刀,用力的在牛排上切割着,瓷碟被他粗暴的动作划的震颤不断。

李总的话被猛然打断,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了,他沉默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其实是来找霍起行的。

“小霍,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起行头也不抬:“今天上午。”

李总呵呵一笑,似乎并不觉得霍起行的态度有什么奇怪,他站起来,在霍起行肩膀上拍拍:“这次出任务挺累的吧,瞧把你饿的。行了,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纪云今天不对劲。

霍起行跟在纪云身后,默默地想。

他们两个人并没有多说什么,但都默契地奔着一个目的地而去。

纪云脱掉大衣,怒气冲冲地扔在床上,走到一旁喝水。

他脸颊通红,大口大口喝着水,对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丢死人了!

耍猴一样给人看了一个中午,结果呢?

抛媚眼给瞎子看。

纪云转过身,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跟过来干什么?赶紧走!”

霍起行靠在墙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再次将他审视一番,若有所思地问:“你生病了?”

纪云猛地攥紧拳头,被气得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你才有病呢!”

霍起行抿抿唇:“那你……”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之前从未想过却又非常合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闪过。

霍起行仔细算了一下时间,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猜想。

“你是不是快到发/情期了?”

是因为想让自己帮他度过发/情期,所以穿成这样……勾引他?

因为上次的临时标记,纪云的发情期提前了将近一个月,现在早已结束。

但……他低头盯着脚尖,没有否认。

霍起行两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听上去有些玩味:“所以呢,你想让我帮你?”

虽然不知道霍起行愿不愿意,但纪云心知肚明这只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用,因此心虚地不敢抬头。

不是相亲。

霍起行松一口气,有些想笑。

明明不愿意和他在一起,却还想利用自己的信息素帮他度过发/情期。

能利用他几次呢,是不是等项目结束,两个人分开之后,就彻底把他扔掉。

霍起行沉默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微笑。

纪云这阵沉默中明白了霍起行的意思。

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已经全被对方看穿。

纪云有些难堪地抬起头,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对不起……”

话音未落,就被霍起行轻轻抱住他的动作打断了。

霍起行想到自己上次在教学楼旁边捡到纪云的时候。

刚刚结束一场严酷的审讯,买好一大堆东西准备回宿舍一个人度过发/情期,却还是一不小心就晕倒在外面。

所以纪云有错吗?

他只是想找一个人帮自己度过发/情期的痛苦而已。

纪云今天的行为和之前发给他那些露骨的照片和视频本质上来说没什么区别,都是一种生涩的勾引。

但霍起行却觉得不一样。

这种勾引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单纯的勾起他的x冲动。

他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膨胀,像是想要刺穿胸膛一样闷闷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开心。

不舒服。

不想看到他这样。

“你想利用我啊?”霍起行一针见血。

纪云的脸色蓦然变得苍白,身体小幅度地轻颤着:“不是……”

是也没关系。

霍起行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来做一个交易。”

“什么交易?”

霍起行把手搭在纪云锁骨上轻轻按了按:“其实,我的易感期也快到了。”

纪云站直身子,眼睛倏地亮了。

“所以你不用觉得有心理负担,不舒服就来找我,我们这叫互帮互助。”

霍起行开始高频率地临时标记纪云。

纪云的后颈几乎就没有不带着印子的时候,总是一个齿痕还没好就覆盖上另外一个。

偶尔拆掉手环,纪云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信息素浓得呛人。

霍起行不觉得他的味道难闻吗?

纪云不止一次想过。

Omega的发情期一般是两个月一次。

理论上来说,是不需要这样高频率的标记的。

霍起行一开始也觉得有些奇怪,但纪云的身体不但非常好地适应了,反而看上去比之前更加健康一些。

虽然嘴上说是交易,但两个人的关系不可避免地变得比之前更加暧昧。

早晨的体能训练结束之后,霍起行推开办公室的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时间还早,所以他并不着急。

他喝完一瓶水,背对着门,手指搭在桌子上无规律的轻敲着。

身后的门口“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霍起行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然紧缩。

他看着笑嘻嘻从外面走进来的人,霍然起身,面色不虞地问:“怎么是你,韩非呢?”

祝炀顶着那头引人注意的小卷毛,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祝炀很久没见霍起行了,刚准备和他来一个战友之间的友好拥抱,就被他话语间的冷意逼的向后退开半步。

“韩非去下城区执行任务,老大就让我来了。”祝炀扬起眉毛,咋咋呼呼地说:“靠!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欠你钱了还是怎么着?”

祝炀噼里啪啦骂了一通仍不解气,刚想接着骂,没关严的门突然被人轻轻合上。

“谢谢啊!祝炀漫不经心地偏头瞥了一眼,道了句谢。

话音刚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样,脸上表情短暂空白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慢慢从门外走进来的那个人。

“老……不对!”祝炀心脏怦怦直跳,兴奋得有些难以自控,他几乎瞬间就想起那个在他生命里消失很久的名字:“你是纪云,对吧!”

纪云还没完全睡醒,他仰着头,有些懵地看着眼前这个笑眯眯好像有些过于热情的大男孩:“……嗯,你好。”

“你好,我叫祝炀。”祝炀自来熟地抓着他的手握了两下,挠挠头发,他不确定纪云还记不记得他。

“那个,你还记得我吗?”祝炀笑得有些害羞,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是特殊作战部的,好几年前……唔!!!”

祝炀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着嘴勒着脖子往外拽。

霍起行一把将祝炀推出去,急匆匆地对纪云说了一声:“你先进去。”

然后就“砰”得一声重重甩上门。

“……?”纪云被这声巨响彻底吓醒,他浑身一震,疑惑地看向门外,然后慢慢走到座位上坐下。

刚刚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是谁呢?

第40章 去找他 止咬器

祝炀被霍起行推搡至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置且落灰的办公室。

铁门被重重甩上, 祝炀被推得踉踉跄跄向后几步险些栽倒,好在盖在他口鼻上的那只大手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这才让他不至于窒息而亡。

“卧槽?”祝炀惊魂未定地站直身子,瞪着霍起行:“你一大早没吃药啊?狂犬病发作了?”

霍起行非常嫌弃地抽出一张纸巾擦着手, 表情和语气都阴测测地:“把你口水擦一擦, 别跟八百年没见过 Omega一样, 不嫌丢人。”

祝炀下意识地用手背在嘴边擦了擦,发现什么都没有后更加生气:“滚一边去, 我招你惹你了?”

霍起行压根懒得搭理他,靠在墙上任他骂。

祝炀发泄一通冷静下来, 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平复了一下跳动的比平时快一些的心跳, 兴奋地问:“我应该没有认错人,他就是我知道的那个纪云没错吧。”

霍起行半死不活地“嗯”了一声。

“天呐!”祝炀双手交叠着置于胸前, 做出一个少女祈祷的姿势:“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我们还能遇到,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呵呵。”霍起行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嘲讽:“你没事就多照镜子, 眼瞎就去治。还缘分,人家认识你是谁吗?”

祝炀翻了个白眼:“现在不认识又怎么样?等一会儿不就认识了。”

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点点头, 坚定道:“我决定了,我要追他!”

“不行。”霍起行眼皮一跳,猛地攥紧拳头:“你都奔三的人了,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

“我才二十七好吗!”祝炀绷着脸, 非常严肃的纠正霍起行。

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因此哪怕是冷着脸看上去也没什么威慑力。

“而且什么叫想一出是一出?”祝炀嘴角挂着一丝笑,表情神往:“什么叫初恋,什么叫白月光, 少年时刹那的心动足以令人牵挂一生。”

说完,他斜睨着霍起行,鄙夷道:“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这种冷血动物根本不可能懂。”

“……”霍起行冷漠地看着他。

祝炀被他盯得背后一凉,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他抓抓头发,表情有些苦恼:“不是,我追纪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跟他有什么关系?

霍起行的头发有段时间没有修理,半长的刘海垂着额前遮挡住一半眼睛,让人更加捉摸不透他的想法。

他沉默片刻,低着头把手腕上的抑制手环摘下来。

失去手环的限制,两种信息素交融而成的味道立刻扩散至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祝炀被这股说不上是好闻还是难闻的味道刺激得皱起眉头:“这什么味道……”

霍起行身上怎么会有这么重的Omega信息素味道?

祝炀的喉结陡然一颤,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难道这是纪云的信息素……你标记他了?”

霍起行扯扯嘴角。

祝炀浑身血气上涌,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

他想到上次霍起行抢走自己的手机看纪云的照片,顿时感觉遭到背叛,大声质问:“你什么意思啊?我明明说过我对他有好感。”

“我可不知道。”霍起行耸耸肩,不愿给祝炀任何胡搅蛮缠的机会:“我早就喜欢他了,在你上次提到他之前我就喜欢他了。”

祝炀被霍起行过于坦荡的语气搞得一时语塞,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过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任何一个Omega吗?”

霍起行眼睛眨都不带眨一下,直接否认:“我可没说过。”

“……”祝炀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在原地呆站不知道多久,皱着一张脸捂着心脏蹲下去:“不行不行,你让我缓缓,我太难受了。”

霍起行走上来踢他一脚:“赶紧站起来,少装深情。”

祝炀哭丧着一张脸站起来。

他确实挺难受的,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确实太过惊艳。

这么多年了,他都还是会时不时想起纪云。

但他和霍起行也并肩作战了五六年,撬兄弟墙角这种缺德事他也做不出来。

祝炀叹一口气,认命地问:“你们两个谈多久了?”

霍起行抿抿唇,没说话。

祝炀嗅到八卦的气息,眼睛瞬间亮了:“不会是还没确定关系吧?那我是不是能……”

“你想都别想!”霍起行严厉警告。

“行行行。”祝炀投降一般举起手,笑得贱兮兮的:“你怎么这么没用啊,需不需要哥们帮你一把?”

短暂的思想斗争之后,祝炀彻底想开了。

他的身份也从情敌无缝衔接转换成僚机。

霍起行笑笑:“用不着,你别添乱就成。”

祝炀还想说什么,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不过他怎么在这里啊,也是来试飞的吗?”

“不是。”霍起行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哑:“他是Oracle-11号设计团队的一员,他现在……不当飞行员了。”

祝炀愣了两秒,想到刚刚看到的人。

从飞行员的角度来看,纪云确实有些过于单薄了。

“他的身体……?”

“嗯。”霍起行简单地应了声,拉开门:“所以你最好也别提当年那件事。”

祝炀点点头:“我明白,哎。”

不怪祝炀唉声叹气,他是真的觉得可惜。

特殊作战部的考试有多难,通过率有多低,稍微了解的人都知道。

当年他们整个队的人都在好奇,纪云明明看上去非常热爱飞行,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原来是这样。

祝炀?

霍起行推着人出去后,纪云微微一怔,很快想起那个人是谁。

他从抽屉里取出来基地第一天时负责人发给每人一本的项目手册翻到最后。

果然,在YT-11号驾驶员那页找到了祝炀的名字和照片。

小卷毛,尖下巴,就是他。

特殊作战部成员,霍起行的队友,联邦空军王牌飞行员之一。

纪云甚至在新闻中也听到过好几次这个名字,只不过祝炀每次出现在媒体上时基本都带着头盔和面罩,所以纪云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

王牌飞行员啊……他来这里,应该是和霍起行一起执行试飞任务的吧,真帅啊。

纪云正想着,大门突然被人推开,霍起行跟在祝炀身后走进来,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

“……?”这什么眼神。

纪云还没想明白,祝炀两步走到他面前。

虽然祝炀看上去还是很激动,但是已经比刚才克制太多,他拉过一个椅子在纪云旁边坐下,笑眯眯地像只金毛:“那个,刚才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啊,我这人就是有点自来熟。”

说着,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抓抓头发。

纪云确实被逗乐了,还以为王牌飞行员都会像霍起行一样高傲呢,没想到也有这么活泼的。

他抿抿嘴唇,露出两颗酒窝:“嗯,没关系。”

他还想说点什么,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霍起行拉着他头也不回地朝外走:“走了,李总找我们还有事。”

“哦……”纪云懵懵的被他拉出去,甚至来不及回头。

从来到基地的第一天开始,祝炀就以一种非常强势地姿态,硬生生挤进他们二人之间,将纪云和霍起行的二人转变成了三人小团体。

他确实如本人说的那样非常自来熟,不过纪云并不反感。

因为纪云能从祝炀身上感受到非常直白的善意,他甚至觉得,有祝炀在,他们一起吃饭都是都比从前更热闹些。

祝炀跟他讲了很多霍起行的糗事,纪云每次都听得兴致勃勃,连吃饭都不认真了。

每当这时,霍起行就会敲敲桌子,把酸奶推到他手边:“吃饭。”

然后再狠狠踢一脚坐在对面的祝炀:“闭上你的狗嘴。”

“小纪你看他!”祝炀气得要死,试图向纪云告状。

纪云垂下眼帘笑而不语,然后在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中安静吃饭。

偶尔纪云也会觉得祝炀的外向程度有些过分——因为他太爱肢体接触了!

虽然只是好哥们式的勾肩搭背,并且他是平等地对每一个人都这样,但纪云还是觉得有些不适应,只好求救似的看向霍起行。

“姓祝的可真够没分寸感的。”霍起行不止一次这样骂,他垂眼看着纪云发红的耳尖,狭长的眼型显出几分阴郁:“你能不能和他稍微保持一点距离。”

纪云刚刚被霍起行咬了一口,他捂着后颈趴在霍起行的怀里,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你在说什么啊……他不是你朋友吗?”

霍起行心跳漏掉一拍:“因为他是我朋友,你才愿意和他亲近的?”

差不多吧。

纪云又爽又累,轻轻“嗯”了一声后就抬手捂住耳朵,不愿听他再说。

·

飞控小组的明争暗斗最终还是少壮派的胜利而告终,电传操纵系统基本取代老旧传统的机械操纵系统,中央操纵台也全部更新完成。

为了降低操作难度,新一代中央操纵台的按键从原先的上百个精简到只剩不到三十个。

纪云还别出心裁地设计出一套符合飞行员操作习惯,能适应大多数飞行条件的快捷指令。

霍起行坐在模拟驾驶舱里,认真地听着纪云讲解每一个按键和指令的用途。

纪云讲着讲着就失去耐心,他垮着脸,无奈地看着霍起行:“你怎么回事啊,跟你讲多少遍了还没记住。这样下去你的盲飞测试什么时候才能通过。”

霍起行其实早就将这些操作烂熟于心,但他就是想听纪云给他讲。

纪云专注于工作的时候,特别……有魅力。

除去现在主要研究的方向之外,纪云的航空理论,改装飞行能力,应激反应能力,甚至抗压能力都极为优秀。

霍起行甚至觉得,除过无法挽回的身体素质之外。

纪云其他各个方面,都仍然符合一名优秀战斗机飞行员的标准。

结束今天的训练,二人并肩走回办公室,正巧碰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祝炀。

祝炀垂头丧气,整个人仿佛被吸干精气一样,总是炸着的小卷毛也不炸了。

他叹一口气,深恶痛绝道:“我最讨厌理论课了!救命,航空理论什么时候能放过我。”

霍起行喝光半瓶水,摸了一下有些发烫的额头,冷哼一声:“理论课你讨厌,实操课你也讨厌,就没有你不讨厌的。你到底擅长什么,你不会是走后门进的特殊作战部吧?”

“你放屁!”祝炀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身体好啊!队里哪次身体技能测试我不在前三,你敢跟我比一比吗?”

纪云眼睛睁得圆圆的,在霍起行和祝炀之间看来看去,虽然没明白他们两个怎么莫名其妙又杠上了。

但是,Battle诶,听上去就很刺激。

二十来岁的男人最经不得激将,尽管感觉身体有些不适,霍起行还是站起来,挑衅似的一扬下巴:“比就比啊,我会怕你?你说什么时间吧。”

祝炀想了想:“那就今天下午。”

“行。”

中午吃饭时,二人依旧乌鸡眼似的谁也不让谁,霍起行破天荒地没有把自己的酸奶给纪云喝。

纪云见状,小声地问霍起行要不要把他的也喝掉。

祝炀不满:“不可以小纪,你可是要给我当裁判的,这样可不公平啊!”

“公平个屁!”霍起行在桌子底下扣住纪云的手,冷冷地瞪着祝炀:“你算哪根葱,赶紧滚。”

霍起行的手心热得有些不正常,纪云脸有点红,他不知道霍起行是怎么跟祝炀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总之祝炀似乎对他们之间偶尔的亲密行为并不感到非常震惊。

下午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霍起行却并没有出现。

纪云和祝炀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祝炀猛地一拍大腿:“靠!他又躲了,我就知道会是这样。”

纪云不相信霍起行是这样的人,犹犹豫豫的:“不可能吧,他可是霍起行诶,他怎么会?”

“小纪,你就是对他滤镜太大了。”祝炀拍着他的肩膀,表现得像是担心孩子被网络诈骗的家长:“你不知道,霍起行经常干这种事。之前在队里,每次我们说要比个什么,他都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然后时不时就消失。”

“后面我们发现了,他只要觉得自己身体状态不好就会躲起来,等到自己有把握赢的时候再出现。”

祝炀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是他来参加特殊作战部考试,我当时是计分员……”

计分员!

纪云浑身一震,总算明白第一次见到祝炀时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哪里来的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祝炀,一个人影在逐渐模糊的记忆里逐渐变得清晰。

虽然不是同一届,但纪云当时去参加考试的时候,祝炀也是计分员。

他记得霍起行,那还记得自己吗?

祝炀看到纪云陡然变得认真的表情,大脑宕机两秒,然后震惊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后半截话被他生生卡在喉咙里,祝炀捂了一下嘴,绞尽脑汁给自己找补:“那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纪云瞬间明白什么:“你……还记得我吗,对吗?”

祝炀见状,索性坦白:“对啊,我一直记得你,只不过霍起行不让我提这事。”

“霍起行?”纪云的表情有点迷茫:“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大概……两个多月前?”祝炀回忆了一下时间,不确定的答。

祝炀说出的答案和纪云预想之中的答案差不多对上。

纪云的身体轻轻一颤,瞬间从头凉到脚,他强忍住耳边尖锐的轰鸣声,转过身,快速跑出去。

纪云一直就在怀疑。

为什么霍起行对他的态度会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发生这么大的转变,为什么一向谁都瞧不上的霍起行会突然就说喜欢他?

两个多月前,纪云稍稍往后推一下时间,就发现,那极有可能是霍起行第一次临时标记他的那次。

所以霍起行那次为什么要帮他?

是因为知道他过去的那些事,觉得好奇,觉得有意思,还是觉得……同情?

毕竟天才陨落这个剧本,无论在哪个年代,都足够立体,足够引人唏嘘。

纪云快步在路上跑着,凌厉的风几乎要穿透胸膛将他生生撕裂。

他的喉咙干涩发痛,眼眶也浮起一层热意。

既然霍起行早就知道,那他为什么从来没提过,也没问过他这些事呢?

是单纯的不想令他想起从前的那些伤心事,还是另有目的?

纪云的思绪控制不住地乱飞着。

纪云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他自傲又自卑,敏感又多疑,虽然他明白霍起行大概率是出于好意。

但伤疤这种东西,无论再怎么忽略,它就摆在那里。

不愿意轻易被人提起,但也不愿意被人太过刻意的忽略。

毕竟刻意,本身就代表着在意。

纪云回到宿舍楼,一路心乱如麻。

最初的那阵怀疑过去后,他逐渐冷静下来。

纪云垂下眼帘,沉默地思考着。

说好了只是交易,不必太认真,那他又何必追究那么多?

为什么要好奇霍起行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像现在这样,霍起行时不时就用信息素安抚他,偶尔标记他,不是很好吗?

纪云摸了摸自己变得比前一段时间变得更加光滑的腺体,一时之间有些犹豫不决。

过了很久,纪云终于下定决心,他掏出手机,没有任何犹豫地拨出一个电话。

忙音响了很久,电话才被接通。

霍起行的声音哑的不正常,带着急促的低喘,听得人耳红心跳。

纪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他的声音不高,颤抖却坚定:“霍起行,你在哪里?”

“……”霍起行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蒙着,闷闷的听不真切:“宿舍。”

“我刚刚从祝炀那里知道了一些事。”纪云努力组织着语言,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电话那头又是很久的沉默,安静到纪云有些心慌。

“那你来找我吧。”霍起行低声说,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每一个字都咬的极其用力:“你来找我,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纪云知道霍起行的宿舍在哪里,离他的宿舍并不远,但他一次都没有去过。

他站在霍起行宿舍门口,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刚刚霍起行的语气有点太过冷淡,纪云觉得霍起行可能是不太欢迎他。

但无论如何,纪云都想要个答案。

他深呼吸一口,抬起手,用力地在门上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一阵沉重且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房间门被打开,面前罩下一道人影。

纪云呼吸一窒,什么都还来不及看清,就被抓着手腕拽进去,用力抵在墙上。

没开灯,屋内一片漆黑,窗帘全部紧紧拉着,像一个密封的罐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纪云努力睁大眼睛,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只好紧张地屏住呼吸。

很快,他感到肩膀一沉,有一个人沉沉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边脸颊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紧紧顶着,触感诡异极了。

纪云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试探地叫了一声:“霍起行?”

“嗯。”霍起行轻轻应了一声,呼吸粗重。

纪云松了口气,但很快就察觉出霍起行的不对劲,他抬起手,慢慢摸索着,抚上霍起行的脸。

触感并不想他想象中的温暖和柔软,他只摸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死物。

纪云咬咬牙,用力将霍起行推开,然后打开灯。

“啪——”的一声,屋内的灯亮了。

纪云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总算知道刚才自己摸到的那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霍起行的止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