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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纪云跑了 要找到他

霍起行的肩伤最终还是惊动了霍修齐。

第二天, 霍屿就带着名空军退下来的老军医一起上门了。

霍起行冷哼一声,对他爹的这番好意倒是没拒绝。

老军医在看到霍起行的伤口后连连摇头。

随后就对他的饮食,作息乃至生活习惯都做出了严格约束。

霍起行在家憋着养伤本来就烦。

这下又来了个医生像管孙子一样管着他,搞得霍起行更加郁闷。

好在纪云每天都会找他聊天, 虽然是以泡泡的身份。

霍起行的养伤生活也因为有了期待变得不再那么枯燥。

而他和泡泡的聊天模式也恢复成之前那种, 对方主动, 而他冷淡的模式。

霍起行认为,只有这样做, 才能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纪云最近很乖,乖得甚至有些异常。

基本每天, 他都会在道过晚安之后说一句:

【泡泡:真的好想早点和哥哥见面啊!】

霍起行笑笑。

纪云总是含蓄而隐晦的, 他习惯了伪装,所以从不愿意让人轻易看穿他的真实想法。

但霍起行可以读懂纪云的潜台词。

他知道, 藏在这句看似调情话语背后,纪云真正想表达的是:希望你早点痊愈。

今天是医生最后一次上门检查。

老军医仔细观察,确定霍起行的肩伤基本无碍后, 难得露出个笑模样,语气却还是严肃的:“基本恢复了,但你还是要注意, 这段时间不要剧烈运动。后面出现任何不适的症状都一定要重视起来。”

“我知道,谢谢您。”霍起行穿好衣服站起来,认真地道谢。

老军医背上医药箱,又仔细叮嘱他几句后, 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霍起行叫住。

“您等一下。”

老军医刹住脚步,转过头,惊讶地发现霍起行那张总是写满“无所谓”的脸上此刻居然难得的浮现出纠结的情绪。

“我有一个朋友……”

经典开场。

老军医心下了然, 用一种“我看你怎么编”的表情看着他。

霍起行右手虚握成拳,抵在鼻子下方轻咳一声,继续说:“我就是想问一下,Omega腺体萎缩这种情况,有什么方法可以恢复吗?”

老军医沉默片刻,才说:“很难。”

霍起行抿抿嘴唇,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医生。

一直以来,腺体萎缩都是整个医学类无法攻克的难题。

“腺体萎缩的原因有很多种,有先天信息素分泌不足导致发育不良的,也有遭受外力创伤导致分化失败的,不同情况的治疗方案也不同……”

霍起行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

这么说,是不是代表还有办法。

老军医不想他空欢喜一场,于是先给他泼一盆冷水:“但即便是有治疗方案,治愈的希望也很渺茫。”

“没关系。”霍起行语气执拗:“哪怕只有一点希望也行。”

老军医见状无奈,只得答应会帮他联系一位专攻这方面研究的专家。

老军医走后,霍起行活动着依旧有些僵硬的肩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有些不爽。

已经快中午了,纪云今天居然还没有给他发消息。

“……”

霍起行打开一瓶冰水喝几口,姿态慵懒地靠在流理台上,思考着要不要给纪云发消息。

霍起行有些犹豫,手指搭在流理台的边缘轻轻敲着。

过了很久,霍起行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他点开和泡泡的对话框,慢慢打下一行字:

【1: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痊愈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文字框旁立刻跳出来一个鲜明又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底下是一行灰色小字: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哈?

霍起行眨眨眼,表情有片刻的呆滞。

他把手机的飞行模式打开又关闭,重新给纪云发了一遍。

结果依旧如此。

霍起行死死咬着牙,点开最开始和纪云聊天的那个app——

泡泡用了很久的那个可爱萨摩耶的头像已经恢复成系统默认的初始头像,昵称也变成用户+一串数字。

霍起行指尖颤抖着点开主页,属于泡泡的一切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句冷冰冰的提示:

该用户已申请注销账号,所属内容无法查看。

纪云这是……把他拉黑了?

霍起行的瞳孔骤然紧缩,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轰鸣。

仿佛被人迎面重重扇了一耳光,霍起行脸色冷到极致,只有脸颊和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

心中一直隐藏着的不安和忧虑在此刻终于再也压不住——

霍起行没想过纪云真的会答应和他见面。

他一直很好奇,纪云会如何应对。

是装无辜咬死不承认知道1的身份,还是卖萌扮可怜直到将此事轻轻揭过。

霍起行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考虑到纪云会像对待林跃然那样直接把他拉黑。

干脆利落,不带任何犹豫。

够狠。

呵呵。

霍起行闭上眼睛,嘴角扬起一模嘲讽的笑。

原来在纪云看来,他和那些人自始至终都没什么区别。

霍起行被巨大的愤怒冲昏,面部肌肉扭曲到有些不自然。

他的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呼吸重而急促,脸色阴沉的吓人。

霍起行焦躁地在客厅里转着,几圈下来砸碎不知道多少东西,原本整洁的客厅霎时变得一片狼藉。

发泄过后,霍起行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

他摇摇晃晃地回到卧室躺下,双眼空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

霍起行吸吸鼻子,抬手捂住眼睛。

虽然不知道纪云一开始为什么要报复自己,但霍起行不相信纪云感受不到自己对他的情感。

但他依旧还是那样做了。

霍起行嗤笑一声。

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是该骂纪云冷酷无情,还是该夸他意志坚定?

霍起行心脏钝痛,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

对纪云那种微妙的情愫在此刻全部转化为绵绵的恨意,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觉得自己浑身发冷,像是被人拽着脚拖进无边的大海。

整个人被冰凉刺骨的海水淹没,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沉,大脑一片空白。

纪云。

霍起行又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爬起来,拿起车钥匙,踉踉跄跄跑出门。

要找到他。

这是霍起行此刻唯一的想法。

他努力平复着心情,情绪稳定一点后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形势。

纪云到底为什么要拉黑他。

是因为不愿意见面,还是觉得他已经上钩,是时候甩开了?

霍起行用力攥着方向盘,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

不过纪云应该还不知道霍起行已经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事,这也是他比起林跃然最大的优势。

等抓到他……

霍起行扯扯嘴角,露出森白的犬齿。

“砰砰砰”

夏向阳被一阵狂躁地砸门声吵醒,那声音来自隔壁,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并且大有里面的人不开门就一直砸下去的架势。

夏向阳不胜其烦,骂骂咧咧地掀开被子,趿拉着拖着走过去拉开门:“谁啊这么没素质!大中午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午休了!”

夏向阳话音刚落,就觉得脊背一凉。

砸门那人闻言停止动作,偏过头,神色冷淡地看他一眼,“里面的人呢?”

夏向阳没戴眼镜,看不清这人的脸,却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阴森可怖的气场。

“……”夏向阳咽了下口水,心知这人不好惹,不想再跟他多说,“我不知道。”

说完,就准备关门。

霍起行快步冲上来用脚顶住门缝,焦急道:“不好意思,你知道纪云……就是住在隔壁的人去哪了吗?”

离得近了,夏向阳这才发现这人居然是学校里大名鼎鼎的霍少校。

只不过他现在面色苍白,衣衫凌乱,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上去颓废极了,哪里还有一丝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样子。

夏向阳震惊地看着他,嘴巴大张,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霍起行强行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耐着性子问:“你到底知不知道?”

夏向阳猛然回神,连忙答:“纪云啊,今天早上我看到他拉着一个行李箱出去了,可能要出远门吧。至于去哪里我就不知道了。”

“行李箱……?”霍起行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声音飘着。

他浑浑噩噩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朝外走。

“霍少校!”身后的人叫住他:“你找纪云有事的话,需要我帮你转告吗?”

“不用了。”霍起行轻轻说,嗓音嘶哑。

说罢,他也不管身后的人听没听见,径自离开这个地方。

等到室外的阳光将他晒透。

霍起行艰难地呼出一口气,仍旧不愿接受现实。

纪云跑了。

而且是有预谋的,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霍起行神情恍惚地回到车上,点燃一支烟。

爆珠被咬破,清甜的西柚香瞬间溢满口腔。

霍起行回忆着那次纪云把烟给他时的样子。

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计划着要跑了?

或者说,从蓄意勾引自己的那刻开始,他就想好了退路。

霍起行浑身无力地靠在座椅上,任由四散的烟雾将他的面孔变得模糊。

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挫败感。

霍起行终于深刻地认识到,纪云就是一块永远也捂不化的冰。

他展现出来的所有不安、委屈、信任、害羞,全部都是装的。

装出来骗他的。

因为那该死的假性易感,霍起行讨厌混乱,讨厌失控,讨厌一切可能存在的,不确定因素。

理智告诉霍起行,该到此为止了。

他不应该再因为这样一个人浪费时间。

但思绪却依然不受控制地乱飞。

他在脑海里搜索着可能知道纪云下落的人,结果发现除了霍屿和方问一之外,他根本不知道纪云还有哪些朋友。

纪云永远冷静,他从来没打算让霍起行进入自己的世界,所以才可以这么轻松的抽身离开。

那他在自己怀里流的那些眼泪,和母亲去世时下意识的依赖到底算什么?

霍起行抿起嘴唇,难耐地扯扯领口。

他回忆着和纪云相处的点点滴滴,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

霍起行身体一震,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他推开车门,没有任何犹豫地跑下去。

“纪云?”贺教授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霍起行焦躁地撕咬着嘴唇上的皮,压低声音问:“贺教授,我找他真的有非常重要的事。”

贺教授虽然不知道霍起行为什么这么着急地要找纪云,但纪云参加的是保密项目,无论有什么原因,他都不能告诉霍起行纪云的下落。

“我真的不知道。”

霍起行这辈子都没这样低三下四地和谁说过话,他低着头,在原地呆站一会儿,道了句谢后转身离开。

霍起行无视掉投注在他身上的各色目光,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里。

他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找谁。

找闻以川帮他查吗?

可纪云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以他的聪明程度,又怎么会留下破绽等着他来查。

霍起行垂眸,看到自己手腕上的抑制手环,脚步一顿。

他阴暗地想,早知道就该给纪云的手环里也装一个定位器。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不知道响了多久。

霍起行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想接。

打电话的是沈将军,霍起行的顶头上司,特殊作战部的老大。

霍起行不用接也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就是那个S级军工项目的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但他现在走不开,二次分化实验的事还没查清楚,给他手环里装定位器的人也没抓到……还有纪云。

霍起行眉心狂跳,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躲也是躲不过的,霍起行狠心接起。

果然,刚刚接通手机那头就传来一声咆哮——

“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接电话?!”

霍起行被吼得耳膜震痛,心脏突突直跳。

他把听筒移远,等到对方骂完再移回来:“老大我错了,刚刚真的没听到”

沈将军冷哼一声,命令道:“你现在马上给我滚过来,有事找你。”

霍起行揉着眉心,不怕死地开口:“老大……我这边有点事,现在过不去。”

“我管你有什么事!”沈将军怒了:“你就是快死了也得找人把他抬过来!给你一个小时,来不了后果自负!”

“……”

霍起行挂断电话,疲惫地转转脖子。

他开着车一路狂飙,总算在规定时间内赶到。

他站在程将军办公室门前整理完衣服,抬手轻轻敲门。

“进。”房间里传来一声简短的命令,像是压着火。

霍起行推开门,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沈将军正坐在桌子后面抽烟,见霍起行进来皱着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嫌弃道:“你老婆跟人跑了?一副倒霉催的样。”

“……”霍起行深呼吸一口:“没有。”

“哼,懒得理你。”沈将军将一份文件递给他。

霍起行接过一看,果然就是那个项目的事。

“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S级军工项目已经正式启动了,代号Oracle,地点第二区,时间待定,最短三个月,最长两年。”沈将军摁灭烟头,自然地命令道:“你今天晚上就回去收拾东西,明天一大早过来,有人送你过去。”

霍起行把文件仔细阅读完,然后开口:“明天我去不了。”

沈将军沉默两秒,压低声音问:“你说什么?”

霍起行攥紧拳头,试图与他商量:“老大,我不是说我不去。但是我明天真的有事,你能不能再宽限一段时间,就半个月,十天也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将军一拍桌子站起来,怒目圆睁:“这事没得商量,别说十天半个月,你就是晚去一天也不行。”

霍起行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着,他没有说话,但表情和肢体语言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沈将军是真的失望,他没想过自己一直重视的霍起行居然会在这种大事上掉链子。

“霍起行,你还记得你入队第一天说过什么吗?”

使命、忠诚、担当。

特殊作战部的入队宣誓誓言。

沈将军站得笔直,金色飞鹰徽章在他胸前熠熠生辉。

霍起行被那光芒灼伤,羞愧地不敢抬头。

他当然知道,作为军人,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命令,国家和集体利益永远凌驾于个人利益之上。

霍起行释然地松一口气。

这个时间实在卡得太精准了。

事已至此,哪怕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先去完成任务。

霍起行沉默着不说话。

沈将军以为他还是不愿意去,脸色一沉,拿起桌上一沓厚厚的项目资料,愤怒地砸在霍起行头上:“我看你真是昏头了!”

霍起行被砸得向后退开一步,纸张锋利的边缘在他颧骨处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往外涌。

资料纷纷扬扬落了一地,霍起行用指腹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痕,弯下腰一张一张把那些资料捡起来。

突然,霍起行不动了。

他定定地看着手边那张纸,心跳陡然加快,苍白如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

【Oracle项目组成员名单】

这张名单的最后,赫然印着两个小字:

纪云。

第32章 公主裙 你不是很喜欢穿裙子吗?……

Oracle项目的开发与实验基地最终被确定在第二区临海的一座小城。

上午十点, 一辆小型载客机在第二区军用机场缓缓降落。

第二区纬度高,气温也比第一区低一些。

纪云提前做过功课,所以穿上了自己最厚的一件外套。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机舱门打开的一瞬间被见呼啸而至的寒风吹得打了个寒颤。

纪云裹紧外套, 把脸埋进围巾里, 跟在大部队的最末尾, 快步走上大巴车。

汽车一路北上,刚下飞机时落在手背上零星的雪花也变成一层厚厚的积雪鹅绒似的铺在地面上。

这是纪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

下城区潮湿炎热, 一年只分旱雨两季。

第一区倒是四季分明,但也很少下雪。

所以眼前一切对纪云来说都非常新鲜。

纪云额头紧贴着车窗, 眼睛睁得圆圆的, 好奇地望向窗外,口中不自觉发出感叹:“哇!”

坐在他旁边的男人看到他这幅模样, 没忍住笑了一下:“第二区经常下雪,以后你见多也就不稀罕了。”

“真的吗,吴博士。”纪云盯着额头上那个红红的印子转过脸, 看上去傻里傻气的。

“当然是真的,还有一个离基地不远的地方可以冰钓,等休假的时候我带你去玩, 特有意思。”

吴博士全名吴宇,今年三十二,比纪云刚好大十岁。

两人的年龄差距在那放着,所以他跟纪云说话总是带着点哄小孩的语气。

吴博士也是天才少年出身, 纪云之前写论文的时候还参考过他的文章。

有了这层联系,纪云对他从心理上就天然地带着点信任。

最重要的是,吴博士是Beta,在他面前纪云不用时刻担心自己的信息素对对方造成困扰。

二人在飞机上就聊了一路, 算是投缘。

大巴车一路都开得非常平稳。

纪云早上起得太早,晃悠晃悠着就睡着了。

再睁眼时,车子已经停了在郊区实验基地的大门里。

纪云揉揉眼睛,快速收拾好东西下车。

他单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快步追上前面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教授,我来帮您拿东西。”

说着,伸手接过教授手上的行李。

老教授呵呵一笑,和纪云并肩走着。

教授似乎是很少在项目里见到这么年轻的生面孔,所以对他很感兴趣,问东问西说了不少。

大部队集合完毕,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十一点。

项目负责人简短交代几句后就派人领着他们去后勤部取东西。

纪云抱着领来的钥匙,生活手册和两身制服喜滋滋地回到宿舍。

基地房间多,因此所有宿舍都是单人间。

纪云刚放下东西,吴宇就来敲他宿舍门,喊他去吃饭。

食堂的水准也远远超过纪云的想象。

他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心中满满的幸福感多得快要溢出来。

食堂饭好吃、住宿条件好,最重要的是还能学到东西,纪云觉得这几个月就算当牛做马也值了。

下午开会时,负责人给每个人都发了一本薄薄的项目手册。

纪云看着手册,总算明白这个保密项目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代号Oracle,简单来说,就是对YT-11号战斗机的性能进行改造升级以及降低驾驶操作难度。

而改造后的新机型,就叫做Oracle-11号。

纪云看着手册第一页里那张巨大的YT-11号图片,略微有些出神。

因为身体原因,他没能成为YT-11号的驾驶员,却在多年后有幸参加它的改造升级工程。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不是也算一种缘分。

纪云垂下眼帘,认真地翻看着手册。

大致说明完项目的基本情况后,负责人提出让团队的所有成员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团队共计三十余人,从总工程师开始,挨个往下轮流。

纪云听着听着,就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脯,坐得也更直了些。

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居然能和这么多优秀的院士,工程师一起工作。

天哪,我也太厉害了吧!

轮到纪云做自我介绍时,几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在他身上。

纪云在学生时代是毫无疑问的学神,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但到了这里,他那些辉煌的履历就单薄的有些不够看了。

纪云有些紧张,他在心里给自己打着气,一气呵成地说完早就准备好台词。

说完后,偌大的会议室安静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刚刚被他仰慕崇拜过一轮又一轮的院士和工程师们不约而同地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

纪云在这种氛围之下幸福地有些飘飘然。

他脸颊红红地坐下来,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啧啧啧,后生可畏啊。”吴宇拍这手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给我们导师当免费劳动力给他儿子补课呢,你可太强了。”

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总工程师拿出事先做好的PPT开始讲解。

一直以来,围绕着YT-11号战斗机的争论就从未停止过。

它最为人诟病的一点就在于普适性太低。

由于对驾驶员身体素质要求过高以及操作过于繁复,能驾驶yt-11号战斗机的驾驶员寥寥无几。

本次项目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在保全战斗力的基础上降低驾驶难度。

纪云专心致志地听着,时不时低头记笔记。

手册向后翻一页,纪云看到手册上的照片,微微一愣。

手册用了整整两页介绍YT-11号的历任驾驶员。

排在第一个的就是霍起行。

霍起行穿着军装站在飞机旁边。

他肩宽腿长,穿什么都很好看,就是脸色很臭,永远都是一副别人欠他几百万的厌世脸。

“……”

纪云拿出铅笔,在照片上霍起行紧绷着的平直嘴角处画了两笔。

霍起行的嘴巴在他的画龙点睛之下变成一个“凵”字,看上去有些诡异。

纪云抿着嘴唇笑笑,胸口有些热。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纪云敛住笑意,抬手盖住了那张相片。

散会后,纪云不远不近地跟在大部队后面。

前面几个人正煞有介事地说着什么,他们又谈到了霍起行。

纪云撇撇嘴,简直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霍起行霍起行,怎么哪里都是他!

大概是因为他那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风云人物吧。

纪云有些无奈地叹一口气,拒绝了吴宇一起去吃饭的提议。

“怎么了?”吴宇好奇:“刚看你最后开会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累了?”

纪云点点头,就着他的话说下去:“早上起得太早,困。”

吴宇笑笑:“年轻人确实容易犯困,那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纪云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慢吞吞地收拾着。

他做不到心无旁骛,只好任由脑海中的杂念蓬勃发散。

霍起行的伤好了吗。

等他伤愈之后,会发现泡泡把他删了吗?

如果发现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纪云蹲在地上,双手抱膝,怔怔出神。

时间过去不知道多久,纪云觉得自己的腿都蹲的有些麻,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单手扶着床慢慢站起来,疼得呲牙咧嘴。

屋内暖气太旺,纪云没还怎么运动就出了一身冷汗。

眼皮重的快要抬不起来,在疲倦彻底淹没他之前,纪云快速洗了个澡,然后抱着被子,进入梦乡。

纪云有些认床,再加上换了新环境兴奋过度,昨天晚上睡得并不算好。

他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迷迷瞪瞪地发了会儿呆。

直到催促他起床的最后一遍铃声响起,心知不能再拖延的纪云才磨磨蹭蹭地下床洗漱。

纪云从小就爱睡觉,他可以不吃早饭不吃晚饭就为了多睡一会儿。

今天也一样,纪云嘴巴里塞着一块小蛋糕,两颊鼓鼓,正努力吞咽着。

纪云穿好制服,嘴巴里的小蛋糕也刚好咀嚼完。

他灌了几口水,对着镜子压压头发,把水壶塞进书包里,背起包走出房门。

纪云被分在了实验测试组,他前两个礼拜的主要工作就是给吴博士当助手,熟悉工作流程。

纪云到小组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一个人都没有,他找到自己的座位把东西放下,然后围着办公室转了两圈。

他正处于看什么都很新奇的状态中,因此嘴角一直挂着一抹笑。

纪云转累了,也有点饿。

于是便回到座位上,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慢慢吃起来。

正吃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怎么人都没来,谁在里面?”是组长的声音。

纪云浑身一震,手忙脚乱地把刚咬了两口的小面包塞进书包里,随便擦了擦嘴站起来。

“是我,组长。”纪云不确定自己嘴边还有没有面包渣,只得低着头小声回答。

好在组长对他印象深刻,仅凭声音就认出来:“是纪云啊,正好。”

组长走近两步,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影也露出来。

组长拍拍纪云的肩膀,笑盈盈地说:“纪云,这是霍少校,你未来几个月里的主要合作对象,你们两个先熟悉一下。”

纪云的身体几不可察的一僵,原本还算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流。

……不会吧。

整个联邦,还有第二个姓霍的空军少校吗?

纪云的手指紧紧攥着衣服下摆,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心虚的不敢说话。

组长见他一直没动,表情变得有些疑惑,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游移几圈,“你们……”

纪云眼皮一跳,他抬起头,本想装作不经意的瞄霍起行一眼,谁料却正好和他的眼神撞上。

霍起行穿着军装,深色冷淡,气势逼人。

他漆黑的瞳孔盯住纪云,目光幽深,如同盯上猎物的猎人。

纪云呼吸一滞,指尖无法自控地开始发抖。

他深呼吸一口,伸出手,强装镇定地和他打招呼:“霍少校,你好,我是纪云。”

霍起行直勾勾地盯着纪云,并没有要和他握手的意思。

纪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抵抗不住,先移开目光,礼貌伸出去的那只手仍旧停滞在空中,有些发酸。

纪云偏头咬着嘴唇,对于霍起行把他晾在这里的行为有些生气。

正当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霍起行终于舍得伸手,一副屈尊纡贵的模样,不冷不热地和他握了一下。

霍起行的掌心干燥微热,纪云冰凉的手被被他握住,就像被太阳包围。

他还没来得及多感受一下,霍起行就收了回去,“你好。”

全程态度都冷漠到了极点。

纪云眨眨眼,被他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一颗心紧紧揪起。

霍起行为什么这么奇怪。

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之前就认识。

还是……他察觉出了什么端倪。

纪云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大脑飞速运转着。

如果霍起行只是单纯和他装不认识还好,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就是泡泡……那就完蛋了!

他会告诉别人自己是个骗子吗?

如果他网骗的事情被人知道,他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吗……

纪云越想越害怕,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倚靠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样不行。

纪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霍起行还什么都没说呢,说不定他什么都没发现,只是自己想多了。

对,一定是这样!

所以他绝对不能表现得太心虚,那样反倒惹人怀疑。

纪云用牙齿咬着嘴巴里的软肉,决定还是先观察一下再做决定。

霍起行在他身边晃悠了一整天,纪云也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不过据他观察,霍起行除去对他的态度莫名冷淡以外,倒没有表现出其他的异常。

直到下班前,都没有人找纪云来说过任何奇怪的话。

纪云松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

吃完饭后,纪云回到宿舍,疲惫地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虽然今天并没有做特别多工作,但霍起行的突然出现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精神压迫。

果然亏心事不能做太多。

纪云把脸埋在枕头里哼唧两声,心里空落落的,白天被恐惧短暂压过的巨大失落终于在夜晚全部涌了上来。

霍起行……为什么要和他装不认识呢?

难道认识他是什么非常丢脸的事所以他不愿意承认吗?

纪云抿抿唇,愤愤地想。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纪云烦躁地揉揉头发,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随他去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别影响自己正常工作就行。

纪云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浴室里暖洋洋的热气烘得他骨头都酥酥的,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里究竟是什么世外桃源啊!

纪云打着泡泡,幸福地想。

他磨磨蹭蹭地洗完澡,在浴室里把头发吹到半干,刚换上睡衣,头顶的灯突然闪了两下。

纪云动作一顿,抬头向上看去。

脆弱的顶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挣扎一样,终于还是抵抗不过“啪”得一声灭掉,整间浴室瞬间陷入黑暗。

纪云呆滞片刻,轻手轻脚地把浴室门推开一条小缝,门外也是一片漆黑。

这是……停电了?

纪云有点无语,好在他床头还有一个锂电池的小台灯,不至于一点光线也没有。

他摸黑走出去。

一路磕磕碰碰,好不容易才走到床边。

纪云双手摸索着找到台灯的开关,他笑了笑,按住开关轻轻一扭。

“咔哒—”

暖黄色灯光亮起。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时有些不能适应这过于强烈的光线,纪云抬手捂住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视力逐渐恢复后,纪云放下手,慢慢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

纪云看清楚床上东西的那一刻,嘴角还来不及收敛的笑意蓦然一僵,浑身血液急速倒流,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床上放着的,正是他第一次跟霍起行聊天时,发给他的视频里面穿的那件鹅黄色公主裙!

屋内落针可闻,安静到有些诡异。

另外一道均匀的呼吸声适时响起。

纪云浑身僵硬地转过身,尽管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得浑身发毛,险些惊叫出声——

霍起行双手抱胸站在他斜对面,整个人罩在黑暗里,只被台灯的灯光虚虚勾勒出一个模糊了边缘的人影。

纪云看不到霍起行的脸。

但他知道,霍起行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可怕。

纪云感受到一股森然的寒意。

那股寒意如有实体,压得他忍不住后退两步,但身后就是床,他根本退无可退。

霍起行嗤笑一声,从黑暗里走出来。

霍起行似乎完全不认为深夜像个鬼一样出现在别人宿舍里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他的表情平静到极点,眼神清明,就连发型都一丝不乱。

纪云张着嘴大口呼吸着,喉咙嘶哑着说不出话,他被霍起行逼到墙角,冰冷坚硬的墙壁撞得后背一痛。

霍起行沉默不语地攥住他的手腕往前拽几步。

纪云踉踉跄跄地被他拽到床边,肩膀被扣住,脸也正对着床铺,他又看到那条鹅黄色的公主裙。

霍起行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下,情绪稳定地开始发疯:“你不是很喜欢穿裙子吗,怎么,不认识了?”

第33章 喜欢他 再次标记

纪云整个人被禁锢着, 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起来。

他盯着床上那条鹅黄色的公主裙,大脑一片空白。

霍起行发现了。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次打视频的时候,还是更早……

纪云急促地喘着气,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 心脏像是要穿破他薄薄一层胸膛似的剧烈跳动起来。

恐惧如同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将他笼罩住, 信息素抑制不住地在小小的房间里四散开。

还是手腕处传来的剧烈疼痛唤醒了他。

纪云低下头, 就看到霍起行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手背青筋凸起, 像是想把他的骨头都捏碎似的。

纪云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他咬咬牙, 扭着身子一胳膊肘狠狠撞上霍起行的胸膛。

霍起行被他撞得闷哼一声, 忍不住后退一步。

纪云趁机挣脱,快速跑向门口。

“哐哐—”

霍起行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把他的房间门也锁住, 纪云怎么拉都打拉不开,急得冒了一身汗。

“砰!”

纪云生气地踹了一脚房门,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霍起行。

霍起行看见他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嗤笑一声:“你还委屈上了?”

最初那阵愤怒过去后,纪云逐渐冷静下来,脸色也变得愈加苍白。

霍起行分明就是来找他要说法的, 他不能跑,万一跑了霍起行疯得更厉害怎么办。

而且……纪云无助地瞥了一眼房门,他根本跑不掉。

明明是自己的房间,霍起行不仅来去自如, 还把他的灯和门都弄坏了。

疯子。

纪云垂下眼帘,喉咙艰难地滚动一下。

霍起行看到纪云变化莫测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不过他懒得计较,随意地对着纪云招招手:“过来。”

纪云站着没动, 双手紧紧揪着衣服下摆,防备地看着他。

霍起行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目光幽深。

“……”

纪云被那压迫性极强地目光盯得有些喘不过气,过了很久,他低着头,慢吞吞地走过来。

霍起行坐在床边,见他靠近忍不住伸出手一把拉过他。

纪云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向前两步,身形摇晃,他连忙用空着的那只手扶在霍起行的膝盖上,这才不至于摔倒。

“嘶—”霍起行正好抓在刚才那个位置,纪云吃痛地惊呼出声。

霍起行一愣,轻轻松开。

他低头,就看到纪云白皙的手腕上印着力道明显的指痕,仿佛遭受某种虐待,在灯光的照耀下看上去异常凄惨。

纪云挣脱开,用力推了霍起行一把:“你别动我!”

这点疼相比起纪云从前挨过的打其实不算什么,但他就是委屈。

霍起行被纪云推了一把,身形晃也不晃,呼吸都没乱半分。

纪云这才认识到自己和对方在体力上的悬殊差距,他有些害怕地用眼睛瞄着霍起行,不敢说话。

霍起行让纪云站在身前,用自己的膝盖顶着他的腿,沉默片刻,说:“对不起。”

“……”纪云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抿抿唇没说话。

霍起行不打算给他任何糊弄自己的机会,直截了当问:“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吧。”

纪云眼皮一跳,小声说:“我不知道。”

“那你跑什么?”霍起行冷着脸,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复述:“‘真的好想早点和哥哥见面啊!’这话难道不是你说的?”

纪云愣了一下,这才发现霍起行是在学泡泡说话,他难堪地偏过头,苍白的脸颊上飞上两片红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承认是吧。”霍起行扯扯嘴角,指着床上那条公主裙:“那你要不要猜猜这条裙子我是从哪里弄到的?”

“还有这个。”霍起行慢条斯理地从兜里取出一条领带,正是那次纪云从他衣柜里偷走的那条。

心脏重重跳了两下,纪云看着那条领带,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寒意顺着脚踝一寸寸向上攀爬——

这条领带明明被他清洗过压在枕头底下,离开之前纪云还特意确认过。

霍起行去过他的宿舍?

那柜子里那些裙子是不是全部被他看到了?

纪云眼前一黑,不知道该如何抵赖,双腿一软险些跪下。

霍起行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心里冷哼一声。

就这点胆量,还敢学人家当网骗?

纪云双眼空洞地望向前方,心里七上八下打着鼓。

铁证如山,怎么办。

霍起行会把他抓走吗,会告诉别人吗?

如果被别人发现,顺着调查下去,会不会查到之前那些事?

霍起行一瞬不瞬地盯着纪云的脸,看到他害怕地浑身直抖的模样,心里又难受又痛快。

他今天一整天都没搭理纪云,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机会。

希望纪云能察觉出自己的异常,主动找他坦白。

谁知道纪云见到他就像见到鬼一样,不仅装不认识还各种找机会躲他。

他是什么瘟疫吗,靠近一点就会传染?

做贼心虚。

霍起行板着脸用手拂去纪云额前的汗水,纪云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躲却努力克制住,等到霍起行停止动作,他抓着霍起行的手,慢慢站起来。

纪云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眸中盛满水光。

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深呼吸一口气,脱掉身上的睡衣,拿过床上的那条公主裙,背过身慢吞吞地穿起来。

“……”

霍起行沉默不语地看着他作妖,纪云赤/果单薄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皮肤细腻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印子。

霍起行眉心一跳,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摸着手腕上的抑制手环,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来之前打过抑制剂。

纪云双手哆嗦着拉不住拉链,想到就算拉好了等会儿也还要脱掉,索性不再勉强。

他浑身僵硬地转过身,不自然地扯着过短的裙摆,鼓起勇气道歉:“我错了,对不起。”

纪云也为自己接下来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羞耻,因此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可以让你……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哈。

霍起行被气笑了,他面色阴沉得如同能拧出水,浑身的戾气再也压不住。

他站起来摘掉手环扔到一边,清冽的松柏味信息素瞬间涌入纪云鼻腔。

霍起行逼着纪云一步一步后退,平静地帮他补充:“你是说,你让我睡一次,然后我们就两清,是这个意思吗?”

纪云被那股压迫感极强的Alpha信息素搞得浑身无力,腺体隐隐发热,脸红得快要冒烟,大脑根本无法正常运转。

他没有听出霍起行语气中隐含的不满,愣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点点头:“……嗯。”

草!

霍起行耳边炸开一声惊雷,愤怒和失控瞬间冲破那道名为理智的牢笼。

他冲上前一把将纪云抓过来,掐住他一巴强迫他抬起头:“你真觉得这么轻易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纪云痛得闷哼一声,抬起手软软地搭在霍起行胳膊上。

霍起行闭了闭眼,放松手上的力道,但还是气的要死:“你耍了我几个月,我的生活被你搞得一团乱,你现在居然想这么轻易就结束?”

“你是不是不记得你上次发情期的时候是怎么缠着我的不放的?我想睡你的话早就可以了,还需要你同意?”

纪云被他吼得一愣,感觉自己的耳膜都快被震碎了。

他惊慌地看着霍起行,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看上去可怜又委屈。

霍起行抿抿唇,算是被他搞得没脾气。

他把手伸到纪云背后,摸索着找到拉锁,用力向上一拉。

纪云被他带着怒意过于粗暴的动作搞得向前一扑,重重跌进他怀里。

怎么回事?

纪云迷茫地摸着被霍起行拉好的拉链。

他……不同意自己的交换条件吗?

纪云被Alpha信息素搞得整个人都晕晕乎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抓住霍起行的袖子,秀气的眉毛轻蹙着,看上去非常疑惑:“你不愿意吗?”

霍起行甩开他的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问:“为什么要骗我?”

纪云扭过头,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霍起行被纪云这幅拒绝沟通的样子搞得呼吸一窒,胸口像被钝刀子割着一样闷闷地痛。

他来,只是想要纪云一个解释。

无论有什么误会他都希望可以解除。

但纪云什么也不愿意说。

说到底,在纪云心里,他和那些人都一样。

霍起行站在原地思考一会,转身就走。

纪云怔住,他不知道霍起行是什么意思。

但纪云不相信霍起行会愿意就这么放过他。

他一定是想收集证据揭发他!

“你别走!”纪云追上来抱住他,脸颊紧紧贴在霍起行后背上。

勒在腰间的手臂白生生的像一节藕,上面还印着自己刚才抓出来的红痕,霍起行再也忍不下去,转过身抓起纪云将他狠狠推在床上。

霍起行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黑漆漆没有一丝光亮。

他从一边拿起那条领带,慢条斯理地将纪云的双手捆起来,就像之前那条视频里的一样,“你喜欢这样对吧。”

纪云浑身一震,没有任何挣扎地乖乖任他动作,身体却抖得比刚才更厉害,牙齿打着战,双眼失神地望向远方,像是陷入某种可怕的回忆。

“……”

他这幅样子哪里有一点喜欢的样子,分明恐惧到极点。

霍起行察觉出不对,迅速解开领带扔到一半,纪云却还是那副样子,面色苍白如纸。

霍起行舔舔嘴唇,皱着眉头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脊背安慰道:“不绑了,你是不是害怕?”

纪云把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哭起来。

胸前那片衬衣被眼泪洇湿。

纪云身上的疑团实在太多,一种无力的失控感以心脏为原点逐渐蔓延至霍起行全身。

霍起行烦躁地叹一口气。

虽然来之前就预想过纪云可能会用装可怜的方式来逃避。

但真看到他哭,哪怕知道有极大可能是装的,霍起行还是控制不住地心软。

甜甜的Omega信息素铺天盖地包裹住他,霍起行呼吸变沉,不自觉释放出更多信息素。

纪云轻哼一声,身体更加软弱无力。

他这样的劣等Omega在高等级Alpha的信息素诱导之下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他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撕扯着,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四面透风的口袋,急切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

纪云深深地嗅着弥漫在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表情陶醉又依赖,他要发/情了。

霍起行被纪云这幅样子刺激地头皮发麻,他低下头轻轻在纪云后颈处蹭两下,然后立刻感受到身下人的反应。

“想我咬这里是吗?”

纪云抬起头,呆呆地和他对视,像是很不容易才能理解霍起行的话一样,过了很久才迟钝地“嗯”了一声。

霍起行垂眼,盯着他因为发热而红得有些不正常嘴唇,“不是交易,也可以?”

纪云早就把交易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难耐地纠紧双/腿,用力点头。

下一秒,霍起行带着满身清冷的草木香气压上来,重重吻上纪云的唇。

纪云被他抱在怀里,没有任何抗拒地张开嘴,缓缓闭上双眼,睫毛一个劲儿的抖。

霍起行吻的深,纪云仰着脖子,艰难地用鼻腔呼吸,口水兜不住似的顺着嘴角溢出。

不知道过去多久,纪云用力捶着霍起行的肩膀,他快要窒息了。

霍起行松开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纪云通红的双眼,呼吸平稳。

纪云大口大口喘着气,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飞行员的肺活量确实都很好。

两种信息素融合交缠形成的那股味道在空气中弥漫,简直比任何东西都更能刺激纪云的神经。

他喘了几口气,感觉呼吸悄悄平复后,转过头露出自己细白的后颈,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想你咬这里。”

霍起行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纪云被他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愧,但本能冲动在此刻占据了他的大脑。

纪云缩着肩膀,慢吞吞地开始脱身上的公主裙。

突然,他摸到一个凉凉硬硬的东西,像是纸。

纪云愣了一下,用力扯下那个东西。

一张小小的卡片躺在他手心,是裙子的商品标签,新裙子?

纪云快要生锈的大脑迟钝地转动着,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什么,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霍起行:“你诈我?”

霍起行根本就没去他的宿舍,他只是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新裙子来试探他。

霍起行扯扯嘴角,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你骗了我多久?我诈你一次又怎么了?”

纪云自知理亏,低着头不敢说话,裙子半脱不脱,沉默地生着闷气。

刚刚没完全吹干的头发又变湿了,有些幼稚地炸着。

乱七八糟。

霍起行不知道纪云还想不想继续。

但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瞄了一眼自己已经完全站起来的某位好朋友,主动释放出一些Alpha信息素,“还要不要我标记你了?”

纪云的呼吸瞬间乱了,他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不敢抬头:“要。”

霍起行没再给纪云犹豫的机会,一把揽过将他抱坐在怀里,低下头,犬齿咬破腺体,往里面源源不断地注入信息素。

纪云轻呼一声,不知道是痛还是爽,脚趾承受不住那样蜷缩着。

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被Alpha标记,这种体验很新鲜也很……满足。

于是他情不自禁地挺起胸膛,想要霍起行碰碰其他地方。

霍起行觉得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Omega,而是一块尺寸完全合心意的,刚刚蒸好的年糕。

那块年糕被他攥在手里,软糯滚烫。

随着他的意愿被捏成各种形状。

纪云的顺从和被完全满足的控制欲让他的心脏无法自抑地膨胀起来。

喜欢他。

霍起行再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对纪云过去经历的好奇,看到纪云和方问一纠缠时的烦躁,发现自己被纪云拉黑时的愤怒,以及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纪云时的慌乱。

全都是因为喜欢他。

可纪云太会骗人了。

霍起行停下动作,低头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和涣散的双眼。

他用这种手段对付过多少人?

是不是每一次网骗翻车找上门来的受害者他都准备用这种方式摆平?

他和方问一也这样做过吗?

霍起行的思绪不受控制地乱飞,心中怄得快要滴血,动作也变得愈发粗暴。

纪云被他蓦然加快的速度搞得快要喘不过气,身体被ding得向上一截,脑袋重重撞上床头?

“砰—”

眼前闪过一大片金光,纪云晕晕乎乎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头顶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纪云迷茫地抬起手摸着被撞到地方,心里的委屈再也压不住,他没什么力气地扇了霍起行一巴掌,放声大哭起来。

霍起行:“……”

第34章 永久标记 你能不能对我也坦诚一次……

霍起行不是抖m, 他没有喜欢被人扇巴掌这种特殊癖好。

因此哪怕纪云扇在他侧脸上的力道轻得像被羽毛扫过一下,霍起行还是愣住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扇耳光。

霍起行停下动作,皱着眉目光沉沉地盯着纪云。

霍起行看到他用手捂着头顶,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声诡异的撞击可能是纪云脑袋撞到床头的声音。

纪云哭得整张脸都是红的, 睫毛被泪水打湿成一簇一簇, 眼泪随着他呜咽摇头的动作不断流进耳朵里, 看上去可怜极了。

汗水不断从霍起行的额头渗出,越过眉骨沿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霍起行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直起身子,抬手擦掉鼻尖上的汗珠, 抱起纪云想要看一下他的脑袋有没有被磕伤。

把人抱在怀里, 重力作用下。

纪云尖叫一声,哭得更加厉害, 尾音颤颤巍巍变了调。

纪云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被霍起行抱在怀里,软得像一块浸透水的海绵。

霍起行被他哭得心脏砰砰直跳,他认真检查一番。

脑袋上被撞到的地方并没有肿起一个大包, 也没有红,应该只是有一点点痛。

霍起行用手背擦掉纪云的眼泪,压着性子安慰:“没有破。”

纪云扭着身子躲开霍起行的手, 并不领情。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继续抽抽噎噎的哭,掌心也被泪水打湿,大脑却因为疼痛变得比之前清醒一些, 认真分析着眼前的形势。

他哭得伤心,却是半真半假。

纪云后悔死了,当初就不应该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去招惹霍起行,现在玩火自焚遭到反噬。

可霍起行疯归疯, 之前对他的好和帮助都是真的。

明明早就应该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却一直狠不下心和他断联。

直到无法再拖下去,用这种最丑陋也最不负责任的方式结束一切。

霍起行会怎么报复他呢?

纪云不敢想,他只能继续哭,企图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心软,不再追究此事。

纪云吸吸鼻子,慢慢睁开酸胀的眼睛,想要从指缝里偷偷观察一下霍起行表情。

眼神却不巧与正低头认真盯着他脸看的霍起行对上。

“……”

纪云心跳陡然变缓,呼吸都漏掉一拍,哭泣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霍起行扣住他的yao,狠狠一。

纪云仰头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草。”

霍起行差点被他气死,虽然他早就知道纪云喜欢骗人。

但他没想到纪云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装哭,还装得像模像样。

他掐着纪云软绵绵但没有什么肉的脸颊,冷冰冰嘲讽道:“表演欲这么旺盛,你是表演型人格吗?”

这句话听上去有点耳熟,纪云被他弄得晕晕乎乎,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他之前骂方问一的话。

身下的被单被纪云攥出一朵花,他羞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关节处覆着一层薄粉。

他不想再听霍起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抬手捂住耳朵,眼睛也紧紧闭上,不愿多看一眼似的。

霍起行嗤笑一声,扯掉他捂住耳朵的手,动作没停,继续刚才没有结果的逼问:“为什么拉黑我?”

他没问纪云为什么骗他,只恨他不愿意一直骗下去。

纪云咬着嘴唇不说话,纤细的脖颈梗着,表情看上去甚至带点视死如归的执拗。

“……”

霍起行冷着脸,把手放在纪云覆盖着薄薄一层肌肉的小腹上狠狠一压,纪云立刻痛苦地弓起身子,投怀送抱似的钻进霍起行怀里,额角冷汗直流,却依旧什么也不说。

霍起行搂着纪云,磨磨犬齿,没什么感情地说:“不知道你长这张嘴到底有什么用,真想。死你。”

纪云被他阴森森的话吓得浑身僵硬,体内的热量极速冷却,连颤抖都不敢了。

霍起行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一汪温暖的湖水里,呼吸都带着潮湿的水汽。

纪云的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单手就能扣住。

霍起行想到第一次见纪云的时候,他给自己捡烟。

衬衣柔软的面料随着他弯腰的动作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纤细的轮廓。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霍起行就行对他这样做了。

占有欲被满足的感觉很爽,哪怕他知道这并不彻底。

Alpha的本能促使着他往更深处,很快他就碰到另外一个,对Omega来说最隐秘的东西。

霍起行知道那是纪云的sz腔。

只要在里面标记成结,纪云就永远属于他。

霍起行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他停下动作,目光沉沉地盯着纪云。

纪云似乎也预感到什么,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足无措地拍打着,身体被恐惧惊成一张紧绷的弓弦:“不要!”

“我知道。”霍起行没多说,换了个方向。

永久标记虽然是两个人的事情。

但对Omega的影响明显比对Alpha的影响大得多。

被永久标记的Omega会全身心地依赖标记自己的Alpha。

除非愿意忍受巨大痛苦强行洗掉标记,否则这种影响终身都难以摆脱。

霍起行知道Alpha该怎么用信息素操控着自己的Omega。

霍修齐就是这样做的。

从小到大,他见过太多次。

霍起行对这种行为感到不齿。

在他看来,永久标记应当是在双方的爱意和对对方的占有欲都达到一定程度时才能完成的行为。

二者缺一不可。

永久标记就像是高悬在纪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仿佛刻进他的骨子里。

强烈的对比之下他觉得现在的这个霍起行简直温柔可亲到了极点。

纪云抬起胳膊死死攀着霍起行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沉默地流眼泪。

霍起行觉得自己逐渐能分清纪云什么时候是真哭什么时候是假哭。

他摸摸纪云的耳朵,动作放缓一些,轻轻碰着另外一个能让纪云感到快乐的地方。

“你肯定知道那个账号是我,为什么骗我,我哪里惹到你了?”霍起行问。

他大概猜出点什么,但又觉得纪云应该不至于那么小心眼:“难道就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你信息素不好闻吗?”

当然不止!

纪云轻哼一声,张开嘴狠狠咬上霍起行的锁骨。

看来他真的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啃了自己一口的事给忘得干干净净,纪云愤愤地想。

霍起行“嘶”一声,用力捏一把纪云的腰。

纪云立刻没了力气,松开嘴软绵绵地趴在他怀里,眼睛忽闪忽闪,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不许睡!”霍起行又重重动几下。

他一想到纪云一整天都不理他的样子就气得要死,“你跟在那个四眼弱鸡后面转悠一天,是不是挺开心啊?”

纪云又累又热,脑袋还晕晕乎乎根本转不动,他懒得理会霍起行的无理取闹,敷衍道:“什么四眼弱……”

话音未落,纪云突然反应过来,他抬起头睁着泪眼朦胧的双眼看着霍起行,眉毛拧着:“你说的是吴博士吗?”

霍起行抿抿唇没说话。

吴博士是纪云非常敬重的前辈,听到霍起行这样说,纪云被气的不轻,胸膛微弱地起伏着,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霍起行怎么总这样,每天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全世界就没一个人是他能看得上的。

纪云眼睛红红地瞪着霍起行,表情非常严肃:“能不能别这样说,吴博士很厉害,我觉得我们要对科研工作者有最起码的尊重。”

霍起行:“……”

“好的。”他凑过去用嘴唇碰了碰纪云脸颊上的小酒窝:“以后我见他就鞠躬,逢年过节必磕头。”

“……”

那倒也不必。

纪云懒得搭理他,重新合上眼皮,懒洋洋地问:“你好了吗,我累死了。”

“你出力了吗,累个屁。”

……

纪云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眼瞎了才会觉得霍起行是那种清冷禁欲的高岭之花。

他闭着眼,忽然浑身一震,脸上迅速爬上几片红晕。

……

霍起行抽出纸简单擦了擦,用被子裹着纪云把他抱到一边,开始收拾残局。

纪云趴在被子上,累得指尖都抬不起来,他看着霍起行,突然说:“你把我床单弄脏了。”

霍起行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直起腰看着他,“那你让我弄哪儿?”

“……”纪云垂下眼不说话,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霍起行在短暂满足过后,迎来的是更加强烈的焦躁。

花费一晚上,除去和纪云睡了一觉之外什么进展也没有。

他抛出的问题全部被纪云轻飘飘地回避掉。

他想得到的答案一个也没得到。

就连睡觉,说不定也只是纪云用来摆脱他的手段而已。

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台灯幽幽地发着光。

霍起行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盯着陷在被子里已经沉沉睡去的纪云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房间,很快又回来。

“啪—”

灯亮了。

纪云的手指轻轻抽搐几下,挣扎着却依旧没有醒来。

霍起行抱起纪云走进浴室。

狭小密闭的空间内,松柏和西柚两种信息素融合而成的那种味道更加浓郁。

无意识状态,纪云在信息素的作用下依赖地靠在霍起行怀里,很乖。

霍起行不知道他是不是对别人也这样。

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的冷风像一片片薄薄的利刃穿透他的衬衣,霍起行被刮得浑身瑟缩。

他不再乱想,快速给纪云清洗了一下,然后把他放到床上。

纪云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着。

纪云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他抿抿嘴,想要解释一下之前的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怎么说都像是在狡辩:“我……”

霍起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道:“林跃然的事是你做的吧。还有秦岁,他退学也是因为你吗。”

虽是疑问句式,语气却是肯定的。

纪云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身体血液流速变慢,额头上的高温迅速退却。

房间里安静地落针可闻。

纪云抿抿唇,问:“你什么意思?”

他的脸上又流露出那种霍起行很熟悉的防备和警惕。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纪云就经常是这个样子。

霍起行这才发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他闷闷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很低:“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问问……”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纪云猛地出声打断他,声音尖利,“你不会无凭无据就来问我的,你早就把我查了个底朝天了吧?”

纪云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身体细细地发着抖,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满满的攻击性。

“你什么时候我就是泡泡的,是那次视频的时候,还是更早?或者说我刚找上你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耍我玩?”

纪云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地板上。

他裹着被子,裸/露在肩颈上还印着霍起行在不久之前才就在的吻/痕和指痕。

现在却又能用一种完全对立和抗拒的姿态面对他。

“哦对,我差点都忘记你还和闻以川,你的Alpha朋友一起在监控室里观看我受审的事情了。”纪云根本不给霍起行任何插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怎么样?好看吗,精彩吗?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表演特别拙劣啊?”

尾音变了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纪云死死咬着牙,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秘密被揭穿,把柄被人抓在手里的感觉几乎逼得他快要崩溃。

从进入大学开始他就没有一天轻松过。

从前他每天都要担惊受怕,害怕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将他堵住羞辱或者揍一顿。

后来大家升入高年级变忙了,他又处理掉几个人,欺负他的人变少,但他总是害怕自己做得不够缜密,担心哪里路出马脚被人报复。

除此之外,他还要忍受每两个月一次的发情期带给他□□上的疼痛,和来自母亲和方家心理上的压迫。

好不容易,他离开那个城市,来到一个不会有人介意他的出身和等级的地方。

短短几天,纪云在这里接收到的善意比过去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新开始,可偏偏霍起行又出现了。

还是以这样一种志在必得又高高在上的姿态,纪云觉得自己连呼吸都被他控制着。

之前那些愧疚、不舍在此刻通通烟消云散,纪云恶狠狠地瞪着霍起行。

他要恨死他了。

霍起行想过纪云可能会对他的问题表现出抵触情绪,但没想到他的表现会这么强烈。

简直就像某种应激反应。

他张张嘴,每一个字都说的异常艰难:“我就说了一句话……”

纪云根本不听他的话,转身拿过一个玩偶重重砸在霍起行身上:“滚,我以后再也不要和你说话!”

霍起行面色阴沉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任他砸,心里那点怒火还没来得及烧起来就被纪云的眼泪全被浇灭。

霍起行不是一个善于沟通的人,他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那个月。

巴结讨好他的人太多,他根本不需要说什么,就会有人把各种东西捧到他面前,他需要做的只是选择。

霍起行微乎其微地叹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玩偶轻轻拍了拍,走过去。

刚走两步,纪云就制止住他:“你就站那别过来,离我远点!”

说完,他像是知道自己这幅模样很狼狈一样,飞快从衣架上拿过大衣披在身上,眼睛哭的通红,肩膀一抖一抖。

哭包。

霍起行在心里笑笑。

他回忆了一下认识纪云开始他在自己面前哭过多少次……反正一只手绝对是数不过来。

虽然纪云很爱骗人而且眼泪说来就来,但霍起行知道他这次一定是真的。

霍起行抬手捂住胸口,皱皱眉。

心脏处传来一阵很沉闷,却又连绵不绝的钝痛,不想看他哭。

霍起行等到纪云稍稍冷静下来一点,慢慢走过去,用纸巾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我刚说一句话,你就跟炸毛了一样。”

纪云的眼泪像流不完似的,浸透一张又一张纸巾。

他一把夺过霍起行手上的纸巾盒,转过身自己擦着。

“我不会用这件事威胁你,更没有耍你玩。”霍起行笑了一下:“明明是你一直在耍我。”

纪云手上动作一顿,低着头不出声。

霍起行继续说:“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泡泡是你,是上次审讯的时候,闻以川说林跃然拜托他帮忙找自己的网恋对象,我联想到泡泡,试探了一下才发现是你的。”

纪云呼吸一窒,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又立刻绷起,手指紧紧攥着纸巾,:“他让闻以川……找我?”

纪云紧张的情绪很微妙地刺痛他。

霍起行扯着嘴角勉强笑了笑:“放心,不会让他知道是你的。”

纪云非常明显地松了口气。

霍起行微微俯身和他对视,强迫纪云看着自己,轻声问:“我都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能不能对我也坦诚一次?”

第35章 心猿意马 我是你的狗吗?

折腾了一个晚上, 纪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都疲惫到极点。

离得太近,纪云闻到霍起行身上带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两种信息素融合而成的味道。

他被迫和霍起行对视几秒, 然后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刚刚莫名其妙地发了一通脾气, 冷静下来之后, 纪云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他抿着唇,偏过头眼神闪烁着不说话。

霍起行在他略微有些干燥的嘴唇上摩挲一下, 转身倒了一杯温水,拉着纪云来到床边坐下。

他站在纪云面前, 把水杯塞到他手里, 说:“喝完再说。”

说什么?

纪云仰头慢慢喝着,他当然知道霍起行想知道什么, 但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下的他早就失去了向他人倾诉的能力。

比起期待有人从天而降救赎自己,纪云更倾向于通过创造价值来获得别人的正视。

纪云恐惧破窗效应,因此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纪云紧紧抓着玻璃杯, 似乎非常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热源。

眼底凝聚着水汽,吞咽的动作在此刻也显得异常困难。

霍起行看出纪云的纠结,也不催促,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纪云被他过于专注的目光盯得有些无措,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

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但霍起行的表情却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高傲。

正相反, 他看上去甚至有几分落寞。

纪云心里一沉,艰难地开口:“我……我知道那个账号是你,一开始接近你也确实是为了报复。”

“嗯。”霍起行完全不意外,他慢慢引导着纪云往下说:“为什么要报复我?”

说报复有些重, 其实只是单纯地看不爽第一次见面时霍起行那副傲慢的姿态而已。

脑子里各种思绪交缠在一起,纪云乱七八糟地组织着语言:“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和他们一起嘲笑我……”

霍起行垂在腿边的手指微微抽搐一下。

他记得起那次的情景,甚至连纪云当时瞬间变得苍白的脸和尴尬的表情他都记得。

他张张嘴,想解释一下自己当时无礼的行为,却不知如何开口。

说什么呢?

说是因为他当时太害怕了。

他害怕有人察觉自己闻到的味道和其他人不同,害怕被人发现自己的病。

可那些话说出口,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辩解也无用。

“还有。”纪云抬手摸着自己有些烫的脸颊,声音怏怏的:“我路过另外一个包厢,你当时不知道是易感期还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就啃了我一口,还差点把我……”

“?

霍起行记得那次,突如其来的假性易感使他完全失去意识。

因此他对咬了一个Omega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靠抑制剂扛过的那次假性易感。

纪云越想越气,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到底是在装还是真的不记得了?你在我锁骨上留下一个齿痕,后面我坐在你旁边的时候你还一直盯着看!”

他扯扯嘴角,嘲讽道:“怎么,你是不是以为那个印子是方问一留下的,你觉得我是插足他和霍屿感情的小三对不对?”

纪云永远也忘不掉霍起行当时的那个眼神。

厌恶的,嫌弃的。

就好像他是什么病毒一样,多看一眼都会传染。

明明是霍起行非要让自己和他坐一起的!

纪云咬住嘴唇,刚被压下去不久的委屈又重新涌上心头。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霍起行苍白地解释着。

他抬手无奈地揉着眉心,郁闷和懊悔在体内冲撞着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咬了人扭头就不认,这什么渣男行为?

霍起行并不想让纪云在这个时候知道自己的病情,这样无疑有卖惨博同情的嫌疑,但他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为当初的自己开脱。

“我真的不记得那件事。”霍起行蹲下来,一只手搭在纪云膝盖上,认真地道歉。

纪云沉默地看着他。

霍起行在他的目光下几乎节节败退,他思索片刻,说:“我当时……喝醉了。”

“……”纪云撇撇嘴,一把打开他的手。

当时霍起行身上根本一点酒味都没有,说希望纪云可以坦诚,那他呢?

纪云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谈话发生在两个都不坦诚的人之间根本毫无意义。

纪云想尽快结束这种浪费时间的谈话,于是他回忆着霍起行刚才抛出的问题,倒豆子似的往外说:“我是无意之间刷到那个账号,通过纹身才认出来是你的。”

他停顿几秒,又说:“起初确实是抱着玩弄一下你的感情这种想法,我知道这很幼稚,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纪云的态度明显变得比刚才冷淡,霍起行也察觉到了,但却不明白为什么。

他强压下心底的焦躁,尽量平静地问:“起初,那后来呢?”

纪云肩膀一颤,明知故问道:“什么后来?”

霍起行站起来,垂眸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包含了太多种情绪,却总是词不达意,欲言又止:“后来还是欺骗吗,还是说,你对我有一点……”

“没有!”

纪云指尖颤抖着,心脏砰砰狂跳,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他有些心律不齐。

他站起来,慌乱地出言打断霍起行:“什么都没有。”

纪云不愿因为任何一个人打破如今来之不易的安稳环境。

这样太危险,也很不划算。

“……”霍起行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你确定吗?”过了很久,他才说。

头顶的灯忽然闪了几下。

纪云抬头看一眼,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充电宝。

然后像是生怕等一会儿再停电一样,连忙给充电宝充上电。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出过一次故障,就很难再让人完全对它放心。

“我确定。”纪云站远一些,似乎是想要以此来减弱霍起行身上的信息素对自己的影响。

纪云太冷漠了,冷漠到霍起行完全不知该用怎么样的姿态对待他。

心脏像是被细密又坚硬的鱼线紧紧缠绕住,鱼线的另一头虚虚地挂在纪云的小拇指上。

他随便勾勾手,霍起行就被勒的喘不过气。

“行。”霍起行嗤笑一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走出去。

房门被重重摔上。

短暂地激烈过后,房间里又恢复安静。

纪云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里默默发着呆,直到从窗户缝里渗进来的夜风吹得他浑身瑟缩,他才反应过来。

纪云叹了一口气,揉着酸痛的眼睛回到床上。

床单和被套都被霍起行换过,干干净净的,纪云怔怔地抱着被子出神。

手腕上刚刚被领带捆出来的红痕还是很明显,纪云垂眸看一眼,嘴巴紧紧抿着。

那种双手束缚被人强行压着划破腺体的痛楚太过深刻,无论过去多少年,那种场景仍然时常会在纪云的噩梦里出现。

纪云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当时没那么逞强,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没办法责怪方问一,那样妈妈会崩溃,只好把全部责任全部揽下,他怪罪命运不公,怪罪时运不济,更痛恨的是自己。

现在的纪云可以用任何东西,诸如绳索、领带、胶带等熟练地把自己捆起来再解开。

他一次又一次地模拟着当时的情形,思考着如果可以回到过去他该如何反抗。

疲倦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纪云关掉台灯,俯身把掉在地上那条沾着霍起行信息素,能同时带给自己恐惧和安全感的领带紧紧攥在手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纪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下来,双脚踩在地面上,他一愣。

除了略微有些腿软之外,身体并不像预想之中的那样不适。

他深呼吸一口,脸慢慢红起来,耳尖也变得通红。

一股浓郁的,临时标记留下的Alpha和Omega信息素混合而成的清甜味在空气中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