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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觉醒来, 沈玉峨神清气爽,唯独左手、总觉得有些酸酸的。

不过这点小事,沈玉峨并不在意。

她翻身下床, 衣储莲正在床边的梳妆桌前, 对着妆奁盒里内嵌的玻璃镜梳妆。

他的长发还未束拢, 就这样慵懒地、散漫地垂在了地上,完全把他单薄的背影以及纤细的腰肢挡住。

“玉娘醒了?”衣储莲透过玻璃镜, 看到沈玉峨坐在床边, 微微一笑。

接着就要起身, 服侍她更衣洗漱。

“不用伺候我, 你慢慢梳妆就好。”沈玉峨拦住他, 笑吟吟地来到他的身边。

光滑清晰的玻璃镜中, 立刻映出他们两人并肩的画面。

“是。”衣储莲微微垂眸, 纤长的鸦睫轻颤着,显出几分羞赧来。

他默默继续刚才梳头发的动作, 一手握着一柄玳瑁梳子, 一手捻着胸前的一缕长发, 梳齿沿着柔滑的发丝, 缓慢地由上而下。

好似几艘并排的竹筏, 沿着平静蜿蜒的溪水, 流向下流。

水花潺潺, 不疾不徐, 像是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储莲哥哥,我来帮你梳头吧。”沈玉峨无声地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镜子中的她, 歪歪头,看着衣储莲的眼神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这、不好吧。玉娘是帝王怎可为一介男儿梳妆。”他声音很轻。

似乎是害羞的缘故,莹白如玉的脸颊上泛着薄红, 连丹凤眸中一线细长的琥珀流光都显得娇怯怯地。

好像一串将熟未熟的樱桃,青涩间又掺着一□□人的甜

好想咬一口。

“这有什么?前朝的张敞画眉,不还是一段佳话吗?”沈玉峨无声地把脸往他的锁骨颈窝处挪了挪,张口咬了咬他的耳垂。

衣储莲握着玳瑁梳子的手一紧,差点将其直接握断。

从耳垂传来湿润的温热,仿佛一道闪电,瞬间窜过他的全身。

他死死咬着舌尖,拼尽全力才忍住那一声快要冲破喉咙的呻吟,心脏咚咚地狂跳,耳膜充血似的嗡嗡不停,令他头晕目眩。

就在他失神间,沈玉峨已经拿过了他手中的梳子,从发根一路梳到发尾。

瞬间,一股席卷全身、直击灵魂的酥麻感,令衣储莲眼皮颤抖着,瞳孔止不住的上翻,舌尖挤出一声微不可查的闷哼。

为什么明明都是一样梳头的动作。

玉娘为他做,就让他几乎全身颤栗,脊背酸麻凉涨,奇异地仿佛全身都爬满了细微短促的小电流,不断刺激的着他的神经。

衣储莲几乎快要舌尖咬烂了,才忍住没有在沈玉峨面前,露出发骚般的吟声痴态。

只是垂落的双手,竭力地落在小腹上,掩饰羞耻的臌胀。

“储莲,我觉得你今日气色特别好。”沈玉峨低着头,专注梳着他的长发,说道。

“嗯?是因为侍身脸红了吗?”衣储莲稳着粗喘的声线,眼梢还是露出的一线迷离。

“不是。”沈玉峨低着头,玩着他的卷发笑。

“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出来,就是觉得今天的你,气血比之前足了一些,精神头也比之前好,就像是”

沈玉峨微微凝眉。

沉思半晌后,她展了展笑颜,道:“就像是把过往的压力都释放出来了一样。”

衣储莲脑子轰地一下。

透过镜子,飞快地看了一眼沈玉峨的表情。

她的眼神温柔含笑,如同对情郎般浓情蜜意,丝毫看不出恼怒之色。

衣储莲凉了半截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看来玉娘昨晚是真的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庆幸自己逃过一劫之余,衣储莲却又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唾骂自己。

昨夜他真是疯了。

怎么能对玉娘做那种事?

男儿家应该是清白无暇的,尤其那种事,是决不能主动的。

而他却只因为嫉妒量柱被玉娘的手温柔地抚摸过,就在醉酒的玉娘面前,做出下贱不要脸的勾当。

衣储莲的眼前疯狂浮现出昨夜,他一次次失态婬贱的模样,甚至还主动牵起了玉娘的手

‘真是下贱的浪货。’衣储莲在心里一遍遍唾骂自己。

但沈玉峨一无所知。

她满心只觉得,储莲的卷发好软好滑,摸起来好舒服。

不过储莲的妆奁盒子好空。

里面只有几把梳子、簪子、发带等必要的装饰。

但是男子最需要的眉笔、水粉、胭脂这些,却一件也没有。

这些明明是每个后宫男子都有的份例。

“内务府是怎么做事的?竟然敢这样苛待你,那这个内务府管事她不必做了!”沈玉峨温温和和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她眉一拧,眼神就显得有几分凶冽的威势。

衣储莲连忙解释:“不管内务府管事的事,是侍身自己不爱用那些。”

“为什么?”沈玉峨不解:“那个男子不需要这些?”

当初,母皇在世时,后宫的男子们为了一盒胭脂都能撕起来。

衣储莲道:“从前我的脸受伤,以修复为主,自然用不得那些。”

“可你现在已经恢复了啊?”沈玉峨一头雾水。

衣储莲垂眸颔首,眸光在芦苇般黑匝匝的长睫中,如一片清亮的水镜:“侍身肌肤敏感,天生不适合用水粉胭脂。便将这些都赏赐给了阁中的宫人们。”

“他们都是些小男孩,正是爱美的年纪,喜欢打扮,不像侍身,素面朝天惯了。”

沈玉峨一怔,又惊又叹。

惊的是衣储莲雪一样的肌肤,竟然是纯天生的,不需要粉黛修饰果然是仙人之姿。

怪不得她小时候,在上书房亲他时,不像和其他男生玩闹一样,手上沾了薄白的脂粉。

叹的是衣储莲不仅人美,心还善,懂得体恤下人。

做东暖阁的宫人真是有福了。

不像蓬莱殿的那些人,日常生活在孟鸿雪疯癫的阴影下,战战兢兢。

“既然你不喜欢胭脂水粉这些俗物,那日后我给您送其他的,保证你喜欢。”沈玉峨说道。

“是什么?”衣储莲好奇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衣储莲浅浅一笑,眼梢天然的浅红色,艳丽却不艳俗,如春水桃花:“那侍身就等着。”

沈玉峨被他这一笑,弄得心里扑通扑通,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少年时代,那青涩的好光景。

她低下头,手指笨拙地穿插在他乌浓的发间。

自打沈玉峨记事时起,她就没自己梳过头发,都是由教养宫人们伺候着梳洗的。

虽然不用她自己亲自动手,但她偶尔也会看教养宫人们是如何给她束发。

即使男女的发式不同,但原理都是相同的。

——简单得很!

沈玉峨开始凭借着幼年的记忆,以及这些年对男子发式的印象,另外还融合了穿越女世界的偶像剧里的男子发型。

“好看吗?”

一通自由发挥后,沈玉峨站在他身后,看向镜子里,换了一个新发型的衣储莲。

衣储莲缓缓点头,笑意温柔浅漾:“好看。”

沈玉峨十分得意地点了点头:“朕也觉得甚好。”

梳妆台前的一番小意温存之后,沈玉峨也该去上朝了。

她离开东暖阁正殿时,宫人们都跪在道路两侧恭送。

沈玉峨余光扫了一眼这些年轻的小宫人们。

虽然他们一个个都鲜嫩无比,肌肤也白皙,但细看起来脸上都涂了淡淡的薄粉。

确实不如衣储莲的清透天然。

沈玉峨走了,安桃开始进屋伺候。

“公子、您的头发”安桃步入内室,撩开帘幔,忍不住惊呼了一声。

衣储莲缓缓回身,柔滑而浓密不似寻常男二家挽成高高的发髻,而是微微垂在身后,以一支银白长簪固定,其余长发全都自然散下来,卷曲而蓬松,慵懒之余还多了一份仙气。

“怎么了?”衣储莲问。

安桃连忙低头道:“您的发式以前从未见过但是很好看的。”

衣储莲无声一笑,眼底却深沉得吓人。

“陛下亲自为我绾的发,自然是最好的。”

他抽开桌屉,雪白的手臂伸进黑洞洞的抽屉深处,将一个已经用空的瓶子随手丢掉。

这里面是他从少年时期就潜心研制的雪泥水脂霜。

用白芷、白术、白芍、白桦汁、珍珠、茯苓等几百种药材花卉调配而成,形似雪泥,冰若冷霜。

它不像普通的珍珠粉,在脸上敷的时间稍微久一点,粉霜就会结块,扑簌簌落下。

而是一旦触及肌肤体温,就会被瞬间吸收,在肌肤上形成一层白皙净透的玉色柔脂。

一整天都不会黯淡褪色,而且看起来比素颜更像素颜。

因此,衣储莲清晨一醒来,就在梳妆桌前薄薄施了一层,等着沈玉峨醒来。

他被毁容了太久,哪怕治好了,也害怕沈玉峨心中印下他最不堪的一面。

所以,他必须抓住每一个机会。

让沈玉峨对他眼前一亮。

“可是”安桃犹犹豫豫开口。

“这发式好看是好看,可太后怕是不喜欢,太后最讲究规矩。

从前有个小宫人,只是干活时,发髻乱了,就被太后骂觉得妖妖俏俏,大不成体统。

您这样去,太后怕是会不满您。”

“他不满又如何?如今我已用不着他了。”衣储莲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一声。

“啊?”安桃有些错愕。

他不明白,公子和太后的关系,不是还不错吗?

“如今孟鸿雪倒了,他已经不需要我做马前卒,我成为贵君,反倒让他措手不及,因此接下来我无论做什么,太后都会对我不满。”衣储莲声线干脆而冷硬。

安桃依旧不解:“公子,我不明白。”

衣储莲斜睨了一眼:“孟鸿雪若倒了你觉得,谁会成为下一任君后?

别忘了,雷元良可至今未婚。他这是在为谁,待价而沽?”

衣储莲的语气幽幽,透着令人胆寒的瘆人凉意。

就在安桃恍然明白过来,不由得背脊一寒时。

衣储莲修长的手指已经挑起了几条细长莹白的珍珠腰带。

站在落地玻璃镜前,将珍珠腰带长短错落、不规则地系在腰间。

一双清亮得近乎妖气的琥珀丹凤眼,笑着看向他,问:“这样是不是显得本宫的腰更细一些?”

第32章

离开东暖阁后, 沈玉峨一直在思考如何大规模的制作酒精。

75度酒精一旦面世,一定会惹得不少人垂涎。

毕竟玻璃还只是贵族手中把玩的奢侈品。

可酒精却是能够应用于所有人的神药,哪怕卖价不贵, 凭着庞大的消费人群, 依然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 沈玉峨料定,一旦她批量生产酒精之后, 肯定会有人拼死也会偷秘方。

思来想去, 沈玉峨有了决定。

她准备开办一个制药厂。

分别将酒精的制作, 分成了几个不同的步骤, 安置在厂子不同的隔间里。

再将这几个生产隔间的管理, 交由她是幽魂游荡时, 挑选出的几个, 虽然官职地位,却人品可靠的几位臣子。

至于整个厂子的监管治理, 则交给她的心腹, 母丹。

母丹是沈玉峨乳父的女儿。

对皇子皇女而言, 乳父及其子女都是自己天然的政治同盟, 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玉峨和母丹也是一起长大的情谊, 亲密无间。

当初, 她登基之后, 母单做为她的乳姊妹, 不说封侯拜相,身份地位也该水涨船高才对。

但穿越女却一言不合就把她打发走。

恐怕是担心母丹过于熟悉她, 而怕认出这具身体里的人已经不是从前的沈玉峨

现在想来,穿越女从来不见衣储莲,或许也是个缘故。

只要不见面, 衣储莲、母丹、太后这些人,就永远不会确定,沈玉峨换了芯子。

那么,她所作的一切恶行,众人的不满和怨恨,也只会指向沈玉峨自己。

“廖果,传旨,让母丹进宫。”她道。

不多时,母丹就来到了御书房。

因为母丹从前的官职,已经被穿越女给撸完了,因此只能穿着平民的服饰进宫。

但即便如此匆忙的情况下,母丹依旧挑选了一件最得体的衣裳。

“草民母丹,叩拜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免礼!”沈玉峨直接下阶,扶住了她的手臂,笑道:“你我之间,何曾如此生疏过?”

母丹诧异抬眸,眼神里既有迷茫又有不解,还带着这五年未曾治愈的伤痛。

当初穿越女罢免她官职时,还说过一句话。

‘不就是仗着朕喝过她爹一口奶吗?什么低贱吸血的臭虫,也敢与皇室攀扯。’

就是这句话,让母丹整整五年郁郁寡欢,一直没有走出来。

“陛下,草民只是一介普通百姓,不敢冒犯天颜。”

沈玉峨笑着扶起她:“你与朕是吃同一口奶长大的,你若是普通百姓,那朕算什么?”

“陛下是天潢贵胄,天命在身。”母丹依旧说着平静恭维的话。

“这些日子是朕让你受委屈了。”沈玉峨拍了拍她的肩膀。

“草民不委屈。”母丹低着头。

沈玉峨勾着唇笑:“你的那些诗,朕都看过。”

此话一出,母丹顿时惊愕不已。

她不敢相信,自己写的那些诗,明明都是写后不久,就立刻焚烧,根本不可能有流传出去的机会,陛下怎么会看到?

可看着沈玉峨笃定自若的笑容,不似作假。

母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请陛下恕罪,草民只是”她忙跪下要请罪。

沈玉峨再次拦住她,拉着她与自己倚窗对坐,并拍了拍她的手背。

“人之常情,朕不怪你,也确实是朕委屈了你。”她笑着说。

更何况,母丹写的那些诗,本也没写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

不过是像以往被贬谪的诗人那般,将自己比作深闺怨夫,借着说妻主的无情,来比喻帝王凉薄。

看似在发牢骚,实际更像是一种娇嗔。

哪一任帝王没被写过这样的诗呢?

单是沈玉峨自己还是太女时期,就不知道被多少臣子背地里幽怨过。

她早就习惯了。

何况母丹既忠心又无过错,好端端被穿越女辱骂为臭虫。

自此全家人都成了笑话,这是真委屈。

“身为皇帝,朕也并非无所不能,许多难处不足道也。”她半真半假地说。

母丹有些诧异地看着沈玉峨。

从小她就知道,沈玉峨是自己的主子、更是她们全家的主子,全族的荣宠都系在她一人身上。

但即便如此,她们那时都年纪尚小,懵懵懂懂地在大人们之间的利益纠葛里,生出了真挚纯粹的金兰情谊。

这样的感情,她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虽然母丹并不明白沈玉峨这五年来,究竟遭遇了什么,但或许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

“陛下切莫悲伤,损及圣体,若有什么是母丹能效力的,母丹万死不辞。”她道。

沈玉峨微微一笑。

“也并非什么难事。”她将开办酒精厂的事情告诉给了她。

母丹听后,既惊喜又惶恐。

陛下竟然把这样重要的事交给她。

她几乎都要哭了出来,跪在地上:“微臣多谢陛下信任,臣一定会保护好酒精配方,绝不让其流出,若有失败,臣提头来见。”

*

为了加快批量生产的速度,酒精厂直接征用了原来皇室的制药厂,不多时,第一批酒精就做好了。

沈玉峨直接将这些酒精卖给了一部分太医。

这些宫廷太医,往往都有家学渊源,家里的姊妹姨娘们大多也会医术,也都经营着医馆药局。

再加上能给皇室治病,对百姓来说,那就是名医活招牌。

每日前来求医的病人们数不胜数。

北方的医药铺子,往往都被孟家的生药铺,以及和她勾结的几个商人把持。

尤其是那几个大商人,比孟璟更加可恶。

大虞朝律法明令禁止本国商人与外族人交易盐铁等物。

她们竟然敢偷偷把铁器等卖给匈奴人,如今这些铁器,都成了匈奴人刺向边境将士的利刃箭簇。

因此造成大规模的感染,却又故意囤积药品,炒高药价。

不仅害得边境将士得不到及时的治疗,更连累得关内百姓遭殃。

沈玉峨不想便宜了她们,索性直接借着这个档口培养自己的皇商。

果不其然,酒精一问世,就如同闪电雷霆划破夜黑。

迅速挤走了原本昂贵,药效又不稳定的金疮药的地位。

加上这东西不仅药效极好,价格还便宜廉价,属于平民百姓都消费的起。

更是让本就被药价上涨弄得苦不堪言的百姓们,激动万分,纷纷夸这是‘神药’。

在得知这是皇帝陛下,体恤民情,自己亲自研制的之后,更是恨不得就地跪下,高呼万岁。

如今沈玉峨无论是国库财富、还是民间威望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暴涨。

由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医药皇商,靠着垄断了酒精的研制生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展至全国,无人可望其项背。

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从前威风凛凛的孟家生药铺,被挤压得濒临关门。

和她联合的几大商人,更是因为囤积药品,导致亏得血本无归。

沈玉峨能怎么办?

自然是趁她们病,要她们命。

罗织了早就准备好的一系列证据,下令将这几个大商人满门问斩。

从她们家里抄出的百万财资,自然也都收归了国库。

一下子多了几百万,沈玉峨开心极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想来想去,除了给边境将士们多发点银饷赏赐之外,就是把衣储莲的贵君册封礼办得更隆重一些。

如今她再也不受孟璟的掣肘,也因此给衣子微平反,只是依旧令她和刁夏驻守边境,抵御匈奴。

至于衣氏的族人们倒是可以回京继续生活。

沈玉峨不仅归还了原先被抄没的衣氏祖产,还额外给了许多赏赐,还给衣储莲的父亲封了个诰命。

从前一夜之间,抄家破落,人人踩一脚的衣氏,瞬间又成了京城的红人。

人人都等着他们回京,争相巴结。

而孟家却不复往日的风光,门可罗雀。

矿场没了,生药铺子也被迫关门,孟鸿雪更是毁容失宠,如今孟家也能靠着早年囤积地大量田地庄子度日。

虽然依旧是繁华锦绣,可到底比不得从前泼天的富贵。

孟璟更是寝食难安。

沈玉峨的种种行为,都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令她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好似已经看到了孟家即将到来的末日景象。

可她却无能为力。

“主子,陛下急召您进宫!”管家突然进来说道。

孟璟一晃,手中的热茶泼洒。

她再也没有了从前有恃无恐的资本,一听到沈玉峨要召见她,竟然恐惧地颤了一下。

“快被马车!”她说道。

然后急忙穿戴官服,整理仪容,生怕沈玉峨用莫须有的理由,治她的罪。

——就像曾经,她对衣氏做的一样。

“微臣拜见陛下!”孟璟一进御书房,就连忙跪下叩首行礼,姿态如五体投地一般,尽显谦卑的姿态。

哪里还有往日风光无限的孟丞相的影子。

沈玉峨翻着折子,慢悠悠地批红,连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接着,她良久都没出声。

孟璟也不敢开口,就这么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未知的恐惧令她满头大汗。

终于,沈玉峨低眉笑了一下。

漫不经心地合上折子,懒懒地往扶手上一靠,鬓边的紫琉璃排簪溢彩晃动。

“朕今日召你,不为别的,只是商议商议衣贵君的册封礼一事。”

孟璟如释重负,可瞬间又不忿起来。

衣储莲可是他儿子的死对头,也就是孟家的敌人。

他一出冷宫,孟鸿雪还毁了容,伤了手,失了宠,真是个祸水。

“陛下,贵君的册封礼,应当是礼部负责啊。”她道。

沈玉峨点点头:“不错,只是册封礼上的正副使还未选定。不过朕觉得,衣氏温柔娴静,正副使的职位不宜太低,爱情觉得呢?”

孟璟咬咬牙,笑道:“陛下说的是。”

“既然如此,副使就有内阁大学士周慈担任,正使的话,就由爱卿担任吧。”沈玉峨饶有兴致地挑眉看向孟璟。

“什么?!”孟璟震惊抬头。

让她担任衣储莲册封礼的正使?

满京城谁不知道,孟鸿雪就是因为和衣储莲争宠失败,才导致被软禁在蓬莱殿思过,孟家也因此走向下坡路。

衣储莲就是孟家的死对头,不死不休。

如今让她去给衣储莲当册封礼正使,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孟璟感觉自己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怎么,爱卿不愿意?”沈玉峨不急不缓地勾着唇笑。

“不,能主持贵君的册封礼,是卑职的荣幸。”孟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在听到沈玉峨笑中带冷的问话,立刻收敛满心的不甘愤怒,恭恭敬敬地说。

“如此甚好。”沈玉峨随手将果盘里的佛手柑,如同打赏戏子一般,丢给了孟璟。

“这是南边进贡来的,果香不错,赏你了。”

孟璟捧着佛手柑,笑得像怒极了一般:“多谢陛下赏赐。”

离开皇宫后,她将那佛手柑狠狠往轿子里一掷,恨不得佛手柑当沈玉峨一样,甩得稀巴烂。

但当她回到府邸,立刻又换了一番姿态。

她双手捧着佛手柑,将其供奉在祠堂里,恨不得让所有贵族们都知道、

陛下赏了她一个佛手柑。

陛下还是看中孟氏的。

第33章

贵君的册封大典之日。

天光熹微, 衣储莲早早地起身,在宫人们的侍奉下,换上了贵君的吉服。

皇室贵君的吉服, 以大面积华丽而明艳的金黄色为主, 辅以青蓝色, 显得雍容而不是稳重。

发冠上镶嵌着晶莹华贵的蓝宝石,发冠双侧还有珍珠与紫玻璃串连在一起的垂绦散下, 行走间, 散发出无数光影华彩。

孟璟和周慈, 一人捧着贵君的金册, 一人捧着贵君的金宝, 在上百人的仪仗队簇拥之下, 来到了东暖阁。

孟璟整张脸黑得像中了毒一般, 冷冷地钉了衣储莲一眼。

衣储莲全然不予理会。

他的唇角始终噙着一丝矜贵得体的微笑,将温柔贤淑四个字, 烙在了脸上, 任凭风雨交加, 他自岿然不动。

孟璟不着痕迹地轻哼了一声, 冷脸抖开圣旨, 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衣氏温柔婉顺、温恭懋著以金册金宝, 册封尔为贵君。  ”

“侍身叩谢皇恩。”衣储莲双手轻抬, 掌心向上, 准备从孟璟手中接过,独属于贵君的金册金宝。

孟璟暗暗咬着牙, 握着金册的手泛着青白的冷光。

但即便她如何不甘心,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将金册交到衣储莲的手中。

紧接着, 仪仗队的礼乐奏响,悠扬的乐声响彻宫闱,孟璟却只觉得刺耳至极,立马带着人走了。

“恭喜公子荣升贵君!”

孟璟等人离开之后,安桃等人带着东暖阁的宫人们,全都来到东暖阁的主殿给衣储莲叩拜行礼。

这也是宫里的老规矩了,主子升位份,奴才们自然也得来道喜的。

“同喜。”衣储莲端坐在主位之上,手中握着金册,面上依旧带着温柔款款的笑,道:“这些日子你们伺候本宫也尽心,都赏三个月的份例。”

宫人们惊喜连连,连忙三跪三拜:“多谢主子!”

宫人们都下去领赏,只有安桃还留在内殿,他问道:“公子,吉服繁重,可要奴才帮您换下来?”

“不用。”衣储莲微微抬手。

这些日子,他指甲里的淤血已经完全褪去了,指甲又恢复了往日的白皙清秀。

“那您是想?”

“去蓬莱殿。”衣储莲唇角微勾。

细白修长的手指尖划过发冠上垂下来的珍珠玻璃链,如同一片鸿羽,翩然地划过平滑的水面,优美而缱绻。

安桃带着几个近身侍奉的宫人,来到了蓬莱殿外,轻轻叩了叩紧闭的大门。

不一会儿,宫门被一个小宫人打开。

但对方看见来人是衣储莲时,仿佛见了鬼一样,立马砰地合上。

但没过一会儿,宫门再次被打开一条缝。

菖蒲阴沉沉的脸,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今日是贵君的大喜之日,来蓬莱殿做什么?”

衣储莲温温柔柔地一笑,丹凤眼微弯,勾起的眼梢却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子。

明明是笑着的,却没有一丝暖意。

“按照宫中规矩,后宫侍子被册封之后,是要来蓬莱殿向君后请安,聆听君后教诲的。

虽说如今君后哥哥,在蓬莱殿中修身静养,侍身还是觉得,应该来拜见一番,以表侍身的心意,也彰显我们兄弟和睦。”

“和睦?”菖蒲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心里只恨不得撕烂衣储莲这张贱兮兮的嘴脸。

明明知道君后是被陛下罚困在蓬莱殿,却还来故意挑衅。

“君后身子不适,不待见外人来拜访,贵君还是请回吧。”

菖蒲丝毫不客气,说着便要关门,狠狠给衣储莲一个下马威。

以为自己升了贵君就了不起了?

小人得志!

君后就是君后,除非犯下杀头的大罪,否则谁都不敢轻易废后,不然就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菖蒲!你不过是个奴才,见到我家贵君,不跪拜行礼也就罢了,竟然敢对贵君如此无礼!”安桃怒道。

“安桃。”衣储莲温声制止,面上的笑意依旧不改,更不见半点恼怒之意。

“既然君后哥哥不见侍身,那么侍身就在这里向君后请安了。”

说罢,他直接在蓬莱殿的宫门口跪下,行叩拜大礼。

衣储莲这一跪,跟着他的奴才们也纷纷跟随主子跪下。

而因为菖蒲就站在两扇门的门缝之间,因此乍一看,仿佛向衣储莲等一行人,在向他跪拜行礼一般。

菖蒲再嚣张,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挡在衣储莲面前。

但因为衣储莲这一遭实在突然,当他躲开时,已经慢了一拍,来不及了。

反倒因为往身后一躲,导致蓬莱殿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发出一声巨响,像是一道耳刮子,扇在衣储莲的脸上。

菖蒲不知为何,突然感觉背脊一道阴风窜过,强烈的不安拢上心头。

可就在这时,蓬莱殿的一群小宫人都围了上来,恭维他:“菖蒲哥哥,你刚才的样子可真痛快!真给君后出气!”

菖蒲被众人簇拥着,嘴角艰难地扯了扯,惨惨一笑,可心中的惶恐却更加强烈。

“公子,蓬莱殿的人都张狂无礼,您何必这样做低伏小,委屈自己!”安桃看着砰然关上的大门,不满地扶起了衣储莲。

“你不懂。”衣储莲丹凤眼微微弯起,像把寒光凛凛的镰刀,刀尖直逼蓬莱宫。

蓬莱殿的人若不嚣张跋扈,怎能显得出他温和有礼?

如今孟鸿雪在他这里吃了两次亏,已经不敢主动来找他麻烦。

可他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个能帮自己立招牌的活旗子?

他要榨干孟鸿雪的最后一滴血,衬托他的美誉、衬托他的温良、柔善。

此刻,他在孟鸿雪面前低下的每一寸脊梁,都会成为,他在沈玉峨心中软化的一线柔情怜惜。

“我只管做好分内的事,其他的都不在乎。”他温声说道:“回去吧。”

“是。”安桃悻悻道。

他虽然为自家主子鸣不平,但是也别无他法,只能默默受着这股气。

却不知,刚才的那一幕,早已乘风飘到了养心殿。

沈玉峨放下笔,看向来报信的廖果:“真有这样的事?”

廖果躬身道:“奴才不敢欺瞒陛下,确实是几个小中官,路过蓬莱殿时看到的。”

说着,廖果也不忘恭维如今风光无限的衣储莲:“衣贵君真是度量非凡,凡是隐忍,不给陛下添麻烦。”

“他就是这样不争不抢的性子。”沈玉峨揉了揉眉心。

这些日子她忙着量产酒精、整顿商贾的事,竟然把菖蒲这只烦人的跳蚤给忘了。

“蓬莱殿菖蒲,不敬贵君,拖出去杖毙。”她随口道。

“奴才遵旨。”廖果得了命令,一出养心殿,就带着人直接进入了菖蒲,将他带走。

任凭他如何呼喊,如何求饶,昔日有多少人恭维奉承他,此刻都没有一个人敢替他求情。

什么君后身边最得脸的大宫人。

什么堪比副皇后。

在皇帝的一声命令之下,就这样轻飘飘地被打死。

消息传到了慈宁宫。

得知一切前因后果的太后,指尖转着佛珠,缓缓睁开了眼:“这个衣氏,本质上跟孟氏没什么不同,都以为得到皇帝宠爱,就不可一世了。

这边挑衅挑衅皇后,那边赏赐赏赐下人,以为挤兑了皇后,笼络了下人,这后宫就是他的天下了。”

侍奉太后的大宫人道:“但衣氏确实会做人,东暖阁的下人各个口风严密。

而且陛下这后宫,确实没什么人,孟氏被软禁后,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且这五年来,宫中一直未能诞下子嗣,这对国本也是不利。”

太后捻起三根香,在佛前点燃:“你说得对,这后宫确实太冷清,也是时候添一添新人,热闹一番了。你去告诉皇帝,哀家备了一桌好酒菜,今夜我们父女叙叙旧。”

*

深夜,硕大的月亮,边缘凉薄而锋利,高悬在黑洞洞的天空上,散发着幽幽白光。

衣储莲一人静坐在摆满酒菜的桌边。

月光透过窗洒在他身上,像浓郁的寒气,沉甸甸挤塞进他沉默而孤寂身体里。

“公子,听廖中官说,陛下今晚是去了慈宁宫陪太后,您先自己吃吧。”安桃走进来道。

“嗯。”衣储莲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筷子,动作讷然地有些麻木,随意夹了几筷子清淡的素菜,尝了两口丸子大小的米饭,就不吃了。

“公子,您就这么点?”

“我今日没什么胃口。”衣储莲道,眸光沉寂地像被一层蒙蒙的白灰掩埋。

安桃心疼道:“今日是您册封贵君额大喜日子,按理来说,陛下应该来陪您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后偏偏今天把陛下给抢过去。

不过您也别太难过,陛下今日不来,明日后日,她总会来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衣储莲站在窗边怔然望着月亮。

“那是什么?”安桃不解。

“孟鸿雪已注定翻不了身,狡兔死走狗烹,那些人绝不会忍我一个人独霸后宫。”衣储莲苍白的指尖,在窗框上轻敲。

“算算日子,马上就要开春,也是选秀的时候了。”

“选秀?宫里难道要进新人分您的宠了?”安桃一颗心顿时揪了起来:“您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就不能不选秀吗?”

衣储莲默默摇头。

“先帝的后宫人数算少的了,可光是位份低微的侍郎加在一起就有两百多人。”

他迎着月光而立,纤瘦的身子被宽大的华服包裹着,卷曲的长发垂地,在地毯上投影出扭曲浮动的黑影,有种说不出的哀伤靡丽。

“安桃,皇室不是我们这些男子可以任性的地方,从我与陛下少年情好时,就知道注定会有这一天。”

第34章

安桃叹息了一声, 低下头来。

也是。

当初,公子与还是七皇女的陛下相遇时,她府上就已经有了两个通房。

虽说他们和七皇女的性格不太相投, 除了侍奉之外, 就再也没什么共同语言。

不像七皇女和公子在一起的时候, 薄唇贴着彼此的耳畔唧唧哝哝,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七皇女看公子的眼神, 更是流淌着温柔的爱意, 像一颗软化了的, 泛着浓郁醇香的乳糖。

可那两个通房年纪小、模样清秀, 性子又乖巧, 更恪守后宅男子的规矩本分。

七皇女和公子在一起时, 虽然极少谈起他们, 但偶尔眉目间也会流露出一丝疼爱之意。

有时还会在路边买一些时下新奇的小玩意儿,带回去给他们解解闷。

当时安桃真是替公子感到难受。

恨不得七皇女就像那些专给男儿家看的那些话本子里的女主一样, 只宠爱公子一人。

最好把其他男子都视作洪水猛兽, 横眉冷对的那种话本子女主。

可转念想想, 七皇女的身份, 注定了永远无法有人能独占她的爱。

普通人家的男子, 又有几个能与妻主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公子现在的处境, 已经比在冷宫时, 强了太多倍。

他们应该知足了。

因此, 安桃轻声安慰道:“公子您也不用太担心,哪怕后宫佳丽再多, 陛下她与您的情分始终是不同的。”

“嗯”衣储莲敛眸浅笑,暖黄的灯光下,他的琥珀眸里溢出沉淀压抑的光泽。

“陛下她是个念旧的人, 或许有一天,这宫里万紫千红不断,陛下对旧人都会留几份情的这就够了。”

慈宁宫。

沈玉峨刚刚夹起一筷子,就听太后开始旁敲侧击,开选秀纳新人一事。

她顿时没了吃饭的胃口。

“父后,朕有君后、贵君、还有柳氏、陈氏两个潜邸旧人,就已经够了。”

“够?”太后盯着沈玉峨,语气难掩责备。

他道:“柳氏、陈氏两人至今还留在潜邸过着守活寡般的日子。君后孟氏毁了容貌,恐怕也难再伺候皇帝。

这后宫满打满算,也就只有衣氏一个人,这叫够?就算是普通宗室后宅里的人数,都比这多。”

沈玉峨低下头,一副虚心听长辈教诲的样子:“父后说得对,只是女儿现在无心后宫之事,只想稳定前朝政局。”

太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沈玉峨,道:“皇帝,你这些日子做得不错,哀家都看在眼里,先帝若是知晓,也定会深感欣慰。

只是如今,你已经不需要再受掣肘,你该把心思往后宫放一放了。

毕竟你已继位五年,都无子嗣,事关国本。”

太后直接把事态拉到了国家层面,沈玉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慈宁宫内一时间静默无声,只有蜡烛灯芯偶尔燃爆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良久,太后突然开口:“你说,这五年来,孟氏一直独享雨露恩泽,怎么就没怀上呢?”

沈玉峨张了张口,无言以对。

她怎么知道?

她虽然被穿越女附身,但又没有偷窥房事的癖好,怎么知道孟鸿雪享了多少雨露?

只是记忆中穿越女确实极少和孟鸿雪同房。

“会不会是孟氏身子不行?”太后盯着她,语气幽幽,带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意味。

看到这个眼神,沈玉峨瞬间明白太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暗指孟鸿雪早年在教坊司为奴,受人取乐玩弄时,被糟蹋得无法怀孕?

沈玉峨抿了抿唇,她虽然对孟鸿雪深感厌恶不满。

但这种私密之事,她不想评论,也无意指摘。

归根到底,他当初也只是受被母亲贪污牵连的小公子。

犹记得他当年在上书房,沉默寡言,老实乖巧。

偶尔沈玉峨在和衣储莲玩闹时,目光会越过衣储莲的肩头,与少年孟鸿雪的眼神相撞。

他总是生涩地躲闪,耳尖充血显出一层薄薄的胭脂红。

那时的孟鸿雪,倒是能称得青涩可爱。

或许是因为教坊司的折磨,才变成现在这样癫狂入魔,手段狠辣的疯夫?

“这事女儿不知,君后尚在静心思过,等他反省出来,再让太医替他诊断吧。”沈玉峨含糊其次。

太后却语重心长道:“君后五年未怀上身孕,哀家自然认为是他的失职,可皇帝,其他人不会这样想。

你是皇帝,是天下人的母亲,天下人的表率,多少双眼睛盯着你。

你觉得她们会不会在私下,对这件事闲论长短?兹事体大啊。”

沈玉峨暗暗叹息。

说来说去,还是要让她开后宫纳新人,借其他男人怀孕,来向天下人证明不是她不行,是孟鸿雪怀不上。

“父后,不是还有贵君吗?”她说道。

太后提到衣储莲时,脸上端着的和蔼笑容了有些许凝滞,更夹杂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厌恶。

但是当着沈玉峨的面,他绝不会直接表露出来。

纵然他是太后,也得顾忌着皇帝的喜好与颜面。

他刚才之所以敢暗暗讥讽孟鸿雪,也是因为他看出沈玉峨对孟鸿雪彻底厌弃。

可衣储莲不同,眼下可正值盛宠。

“贵君的身体也不好,前些年受了许多磋磨,身子亏空得厉害,手指也才刚刚养好。

若在怀孕损耗气血,只怕日后更难补回来。”太后装作一副替衣储莲着想的模样说道。

沈玉峨自然也知道这是太后的假意说词。

但却不得不承认,这话确确实实扎在了她的软肋上。

她确实舍不得衣储莲再受苦了。

后宫男子虽然人人都以诞下皇嗣为荣,却依旧改不了这是拿命去闯鬼门关的大事。

先帝的元后,就是因为生子难产而离世的。

更别说一旦怀孕后,又会有多少人眼红,背地里搞些隐私下作的手段,弄出一尸两命的腌臜事来。

沈玉峨放下筷子,心中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少年时,她总幻想着能与衣储莲子孙满堂。

现在她竟然没有那种冲动了,只想衣储莲好生生地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

朦胧的珍惜掩藏在她清黑的眼眸里,仿佛广袤黑暗的宇宙中一颗渺小却闪闪发亮的星星,只有她自己看得见。

“父后说得对,那就依父后所言,开春选秀吧,只是”沈玉峨想了想。

后宫一旦进了新人,难免勾心斗角。

衣储莲性子柔弱纯良,若手里无权,难免被人欺负。

因此,她又说道:“君后久居蓬莱殿,后宫之事无人主理。衣氏曾是女儿的太女卿,受过宫中教导,就让他协理六宫吧。”

“协理六宫?”太后有些失态。

他让沈玉峨选秀,就是为了分衣储莲的宠,分孟鸿雪的权,为雷氏铺路。

没想到沈玉峨竟然直接把最重要的协理六宫之权,拱手给了衣储莲。

那他这一通忙活是为了什么?

太后后悔得直叹气——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昨晚更新太晚,忘记说了,这里补充一下。

大鹅是女尊土著,她从小受的教育,就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且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因此,她会宠幸其他男人,会后宫三千,不会有心理负担。

但莲莲对她来说,就是唯一的真爱,是白月光,朱砂痣,无可撼动的纯元皇后。

大鹅(渣女脸):我跟他们都假玩,跟你才是真玩。

第35章

“衣氏协理六宫, 怕是不妥吧。”太后道。

沈玉峨微微掀眸,水亮的双眼在烛光下,显得水雾朦胧的, 却比水刃更加坚定锋利。

“父后, 论身份, 储莲曾是母皇钦定的太女卿,如今也是朕的贵君。

论资历, 他也是陪着女儿从潜邸一路走来的。由他协理六宫, 实在再合适不过了。”

太后眼看沈玉峨已经打定了主意, 柔中藏锋的模样, 他也不好再坚持。

只是默默将原本的计划, 暂时搁置了下来。

“既然皇帝看中他, 那就由他来吧。”太后松口道。

沈玉峨倏然一笑, 执起公筷,加了一块芙蓉鸡片啊, 放在太后面前的六瓣葵金碟里。

“父后, 您尝尝这个, 是南边的厨子新琢磨出的菜式, 口感软滑, 很适合您的口味。”她微笑着, 一副孝心至真的模样。

太后也温和一笑, 配合着父女情深的戏码:“皇帝有心了。”

用晚膳后, 沈玉峨走出了慈宁宫。

举目黑沉沉的一片,就连宫道两旁, 点着蜡烛的石灯幢,也只能照亮周围一小片光亮。

更显得那幽长的宫道,像鳞片油滑的蛇, 向着更无尽的黑暗里延伸进去。

“陛下,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廖果低声问道。

沈玉峨轻拢着宽大的袖袍,手伸进了袖中,握住了袖兜里一个精巧的玻璃小瓶子。

原本她是想晚膳时去东暖阁,就直接送给衣储莲的。

但没想到太后临时邀她来用膳。

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质地冰凉的玻璃瓶都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暖热了。

“贵君歇下了没有?”她问。

廖果连忙道:“方才您和太后用膳时,奴才叫人去东暖阁看了看,那儿还亮着灯呢。”

“那就摆驾东暖阁。”沈玉峨眉眼松动含笑,握着玻璃小瓶的手微微攥紧,神色难掩期待。

“是。”

队伍浩浩荡荡停在东暖阁门前。

东暖阁的宫人提前得知了消息,早早地就在殿门口跪着迎接。

衣储莲也不例外。

但估计是夜深、加上沈玉峨又是临时起意的缘故,衣储莲来不及梳妆整齐,穿着一袭纯白的里衣,外披一件浅青色大氅,就出来迎接。

微卷的长发也全部披散着,仅用一根玻璃发簪,松松垮垮的挽着,凌乱的发丝全散在眼角眉梢,平添万种风情。

“侍身拜见陛下。”

“快起来。”沈玉峨快步走过去,衣角仿佛都生起了一道风。

她扶起他就进屋,屏退左右,轻松自在地仿佛回家了一样。

“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她眼眸带笑。

衣储莲俯身给她倒了一杯暖身的八宝茶,丹凤眼微微轻勾,漾着一抹温柔:“侍身不知。”

沈玉峨接过八宝茶,囫囵喝了一口,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你父亲带给你的家书,快看看。”

衣储莲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信封,封口被浆糊封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没有被人拆过的。

可是,宫中规矩森严,后宫男子极少能收到家书。

就算偶尔收到一封,也是已经被皇帝或内务府提前看过,觉得没问题后,才会转交到侍子们手中的。

衣储莲神色一时有些诧异。

“这信。”他紧紧攥着信封,抬眸看向沈玉峨。

正好对上她浅笑着的双眸,烛火在她漆黑的瞳仁中点亮,盈盈颤颤地摇曳。

“其实这信,我刚夺回身体时就叫人去边境,让他们写信回来了,只是这一路崎岖,现在才送到,快拆开看吧。”

衣储莲黑压压的长睫轻垂下来,浅眸不知何时,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默默拆开信。

信不是很长,估计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衣储莲已经被封为贵君的消息。

他只是在说,他们到了边境之后,没有受什么苦,一切都有陛下安排的人照顾他们。

如今衣氏一族平反,他已经带着弟弟衣储玉回京。

也希望衣储莲在宫中保重自身,侍奉好陛下,替衣氏尽忠之类。

衣储莲在看到信件的前半部分时,表情尚显开心,但看到后面后,表情忽然有片刻沉凝,像是心事重重一般。

“怎么了?”沈玉峨问道:“你的父亲和兄弟要回来了,你不开心吗?”

衣储莲睫毛微不可查地颤了颤,遮掩住眼底片刻的慌乱。

他嘴角扯起一抹笑,声线柔和:“怎么会呢,侍身是太开心了。”

沈玉峨展开双臂,拥着他的腰,薄唇吻过他的眼角,轻声道:“我知道你和家人分别这么久,一定很思念他们。

等他们回到京城后,我就安排你父亲还有你弟弟一起进宫,让他们陪你一阵子,好不好?”

衣储莲的身子瞬间一僵。

他勉强撑着笑,软软地伏在沈玉峨的肩上,小声道:“按照宫规,只有男子在怀孕快要分娩之时,才能让父亲进宫探望。

玉娘,不要为我坏了宫中规矩。”

“储莲,其实你不必这样,不必为了恪守规矩而委屈自己。”沈玉峨抬手,指腹轻轻蹭了蹭他柔软又漂亮的侧脸。

其实一直以来,沈玉峨都觉得衣储莲身上,除了有一种令人怜惜的美丽之外,总有一份小心翼翼的哀愁。

像一朵被暴雨浇打的花,花瓣零零落落,却咬牙坚持着这份摇摇欲坠的美,不叫任何人看出它的凄然脆弱。

他其实很倔强。

“你可以任性一些的。”她说。

“侍身怎是委屈自己?”衣储莲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然。

但紧接着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发出巨大广袤的嗡鸣,像无形涟漪冲击到整个胸腔,连肋骨都被震得颤抖。

玉娘在心疼他吗?

真好。

衣储莲感到一种莫大的酸涩与开心,同时在他的心中翻搅,琥珀眸中瞬间溢出一丝柔亮如水的水光。

“我只要知道父母安然无恙便好。”

他抬起手,掌心贴着沈玉峨的手背,柔软的脸颊磨蹭着她的掌心,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依恋:“除此之外,我只想待在玉娘身边,心无旁骛地伺候玉娘。”

沈玉峨指尖微缩了一下,呼吸不觉间有些滚烫,脸颊也略微有些红。

真是的,明明已经不是还未及笄的少年。

为什么还是会这样青涩冲动?

沈玉峨暗自懊恼,飞快地咳了一声,移开眼睛:“那等你、等衣氏郎君回京城之后再说吧,对了,这个给你。”

她嗖地缩回手,在自己的大袖子里翻翻掏掏,因为有些紧张,竟然显得有几分笨拙。

左翻右翻,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玻璃小瓶子。

小瓶子并非清澈透明,而是一种淡淡的金黄色,灯光之下,宛若一枚完整的琥珀,里面包裹着千年前的水滴。

“这是?”衣储莲的眼梢惊讶地挑了一下,勾出一抹漂亮的弧度。

“香水。”沈玉峨轻声道:“是用之前和酒精差不多的方法从花卉里蒸馏出来的,比一般的香粉、香料,香味更浓更持久,要试试吗?”

“嗯。”衣储莲微微点头,看向香水玻璃瓶的眼神无比新奇。

仿佛一只见到新物件的小猫猫,好奇地上下打量着。

沈玉峨打开香水的塞子,其实按照她接收的穿越女记忆,香水应该喷雾样式、或者用橡胶质地的小气囊,通过挤压喷出来的。

但时间紧迫,她缺少原料和设计,一时做不出来,只能用这种比较原始,直接倒取的方式。

她轻轻倒了一些香水在指腹上,白皙的指尖被沾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香水。

“这个要涂抹在脖颈上,香味才最持久。”沈玉峨说。

衣储莲一怔,随即脸颊瞬间烧红了起来,但还是默默侧过身子,微微抬起手臂,丝绸质地的宽大袖口,瞬间就从他的手腕一直滑到了手肘,露出洁白地仿佛在发光的手臂。

他反手撩起浓密卷曲的长发,将其撩到一侧,露出一截纤细修长的雪颈。

随着他的呼吸,那脖颈如山脉般微微起伏,隐约透出薄薄的樱花色。

沈玉峨上前,将指尖的香水轻轻点在他的肌肤上。

香水微凉,霎时激得他肩膀微微一颤。

“是有些凉,但也就一下,别怕。”沈玉峨轻声道。

“嗯。”衣储莲深深低着头,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他的侧脸,发丝泛着湿了一般的光泽。

沈玉峨指腹微微打着圈,让香水充分被他的肌肤吸收融合。

却没有察觉,衣储莲被宽大长袖覆盖的双手,已经快要把丝绸里衣给揉烂了,呼吸灼热得仿佛生了一场重病。

沈玉峨的手指一直在他的脖颈间轻揉慢捏,那种酥酥麻麻的触感,是比调情更难耐的诱惑,像是跌入潮湿又闷热的夏天里,强烈的闷熟几乎蒸熟了他身体的每一滴水分,刺激他的双腿都在打颤。

“差不多了。”沈玉峨移开手笑道:“好香啊,储莲你闻到了吗?”

“嗯,闻到了,好奇异的香味,以前从未闻过。”衣储莲勉强道,呼吸有些急促。

沈玉峨挑了挑眉,神色明媚:“当然!这可是全天下唯一的一瓶蒸馏香水,我用了好多花呢。”

“花?玉娘您都用了那些花?”衣储莲咽了咽喉咙,感觉浑身冒出细密涔涔的汗水,快要把里衣都打湿了,黏腻腻地沾在身上。

沈玉峨掰着手指头:“玫瑰、百合、肉豆蔻,还有依兰花。”

衣储莲蓦然睁大眼这些都是催情的花。

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身体里仿佛有一道焚身的热流,在身体里凶猛得蹿动,恨不得把他的身体都绞烂。

第36章

“怎么样, 是不是很香?廖果说,这些花香味浓而持久,我就全都用上了。”沈玉峨满含期待地望着他。

一双漆黑晶亮的眼眸, 在烛光之下, 仿佛猝然蹿升的火焰, 令人浑身燥热难言。

“嗯,很香, 多谢玉娘, 这香水我一定会好好保存的。”衣储莲齿间咬着快要忍不住哆嗦的唇瓣, 柔声道。

他没把这些花几乎都有催情的作用告诉沈玉峨。

她也只是为了让他高兴, 才会费劲心力, 弄出香水来。

她不通花材药理, 这不怪她。

只是衣储莲忍得实在难受, 腹部不断地涌起一股又一股的热流,像海浪一样拍打在他的身上。

空气中仿佛都变得无形而黏腻起来, 沾腻了他纤长的睫毛, 湿漉漉地低垂着。

“不必保存, 我做出来就是为了讨你开心的。”沈玉峨笑道。

“你若用完了, 我倒时候再做几瓶就是, 要多少有多少, 保证你一辈子都用不完。”

一辈子

这三个字从沈玉峨的口中吐出, 几乎让他腰肢狠狠一酸, 差点站不稳。

一辈子啊,他做梦都想和沈玉峨拥有的一辈子。

衣储莲盯着沈玉峨淡色的薄唇, 凸起的喉结忍不住地上下滑动哽咽。

身体内骤然窜起一股猛烈地烧灼。

衣储莲猛然一惊。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切都太突然了,猝不及防。

让他根本来不及克制按捺。

只记得沈玉峨一句算不上情话的情话, 就让他向决堤的洪水一样,蛮横地交出了自己。

此刻他半身都是泥泞不堪。

空气中似乎都隐隐弥漫着一股黏稠而稀薄的味道。

幸好、那香水味够浓,衣衫足够宽大,才能遮掩住他几乎被扒光了一般的羞耻下贱的浪样儿。

“对了,还有一件事。”沈玉峨满心都想着如何和衣储莲交代开春选秀的事情。

因此,她并未在意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

“你知道,我一直没有子嗣。因此开春之后,按照父后的意思,就要开始选秀了,往后这宫里怕是要添一些新人了。”

衣储莲半身滚烫的潮热,仿佛瞬间被熄灭,像湿冷的雨。

明明他从十几岁的时候起,就已经清楚地知道,沈玉峨的后宫里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但当她真的说出后,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猛烈紧缩了一下。

像一把手狠狠攫取着心脏,使尽了全力,心脏几乎要被捏爆,涌出阴红惨惨的血。

“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们谁来都取代不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威胁到你。”沈玉峨凑近了他一些,想要轻抚他有些惨白的脸颊安慰。

但却被衣储莲猛得一下躲开了。

太近了!

衣储莲藏在袖子的双手,慌乱地攥着,此刻他根本顾不得悲伤,生怕沈玉峨离得近了,会嗅到他身下可耻的味道,不行,不能被玉娘闻到。

沈玉峨见衣储莲躲避自己,也不觉得恼怒生气。

只觉得他是在吃醋赌气。

以前,他是从来不会对她这样使性子的。

沈玉峨惊讶之余,倒觉得这样的衣储莲,更加鲜活可爱。

因此,她的语气也愈发柔和起来,像平常夫妻一般,轻声哄道:“你别生气,我知道你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