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纪青倒是头一次听见,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和宋晓然相处得不是很长。但想来能做到和灵幽儿她们组团打麻将的人也安静不到哪里去。
“这么想想,确实有些可惜……”
纪青仰头望向两人消失的方向,轻声喃喃。
在漫画家月下草最初的规划里,宋晓然是《异能猎杀学院》主角团的第三人。纪青可以从不少蛛丝马迹看出这件事的痕迹,无论是宋晓然温良的性情,还是他谢长安发小的身份。
出于某种不可避免的原因,月下草放弃了这个设定。
但这件事带来的只有遗憾。
如果宋晓然当初没有被带离孤儿院,那两人最起码可以相互陪伴地长大,他们两个也可以拥有比现在更加健康的精神状况;如果宋晓然没有受异化影响,那可能就不会发生开学的矛盾,周雀也说不定能借此和谢长安成为朋友;如果……
只是这些都没能发生。
时间走到今日,他们也只能接受当前的局面,去接受现在的S班了。
正当纪青暗自忧郁时,灵幽儿的脚步一顿。她语气严肃地询问道:“对了,纪青——你认得路吗?我们好像把两个人给跟丢了!这里这么大,我们怎么走出去啊!”
纪青错愕:“……啊?”
纪青警惕地左右环顾了一圈,周围的道路空无人烟,只有他们两人的身影。于是在心底反复天崩地裂之后,纪青苦笑道:“我只能说……只能看运气吧。”
虽然运气也不是简单就有的唉。
第166章
事实证明:纪青他们的运气不错。
在和谢长安他们失联的不久后,他们就碰上了一位准备去晾衣服的修女。修女在瞧见纪青他们两个外来者后,警惕地抱住怀中堆满湿衣服的木盆,脚步连连退后。
在此期间,灵幽儿的话语水平彻底倒退为了社恐。
她双手拽紧裙角,头冒金星的无措模样简直是比修女更像是不幸遭遇了横空冒出的劫匪。纪青边向修女解释,边安抚灵幽儿的情绪,整个人忙得晕头转向。
但当修女瞧见这荒诞的一幕后,她忽然理清了现状。
修女试探地询问道:“和引导的修女,还有同伴走散了?”
纪青连忙回答:“对。”
修女瞬间长吁一口气。她语气带着些许埋怨道:“那要不原地等等,还是你们想跟我到接待室等人?我们在遇见迷路的游客后通常都是把人带来接待室的,额……但这点得看你们的同伴后续能不能想起你们。”
纪青闻言和灵幽儿面面相觑。
不一会儿后,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转头喊道:“请务必带我们去接待室!”
“现在就用终端告诉他们不要来找我们!快!纪青!”灵幽儿的眼眸里骤然燃起熊熊烈火。她语气兴致勃勃地指挥纪青道,“我现在就要证明我的猜测是对的!等会我们还去看房呢!”
纪青边敲字边问道:“不打算直接住顾凌雪家吗?”
“但哪怕是住凌雪家,也需要看房啊。”灵幽儿晃了晃食指,神色严肃道,“而且最重要的是什么?最重要的是我们得整理行李,购买一些生活必需品,还要买很多细碎的生活物品……”
“这些可都需要耗费相当多的精力啊。”
灵幽儿想到这里时,满心抗拒地仰头忧愁道:“唉……我就不陪他们逛了。本来我也没打算出门瞎逛,你如果想逛就让我跟着修女走吧,你留下来等他们。”
“绝对不等。”纪青目光坚定道。
先说他原本也没打算来修道院,而且现在可是黑潮来袭的紧要关头啊。网上的形势每时每分都在变化,纪青可做不到不去收集春城的最新情报。
灵幽儿瞬间拍案道:“那赶紧走吧!”
“走!”
纪青转手就给两人各自发送了他们和修女离开的消息。
两个双双落单的人此时嘴角皆勾起了一个得逞的笑容。尽管落单最先并非他们所愿,但能因此摆脱和宋晓然他们参观修道院的行程简直是再好不过了。
低精力人士灵幽儿需要休息,纪青则需要去收集春城的情报。
修女见此错愕地眨了眨眼睛。
尽管她不清楚纪青他们的具体情况,但她也看得出这两人正在为自己的落单窃喜。修女哭笑不得道:“你们这……原来都是陪朋友过来参观的吗?”
纪青点头:“是的。”
灵幽儿更是连连点头道:“说得没错。”
眼见两人的态度如此统一,修女莫名有些同情两人。于是她再度抱起木盆,嘴角无奈道:“那跟我来吧,我正好顺路。”
*
下午4点07分,纪青和灵幽儿抵达目的地。
修女把他们两人带到接待室的门口,就很快抱着还未晾晒的衣服匆匆离开。这位修女也不是外向热络的性格,带领两人的路上也几乎没怎么说话。
在礼貌地向她表达谢意后,纪青和灵幽儿并肩踏入接待室。
——但与其说是接待室,不如说是会议室。
一张长长的、能够容纳20人以上的实木长桌出现在两人的面前。长桌的周围放置着许多实木凳椅,凳椅和长桌皆被人用带着蕾丝边的白布被包裹起来。
当纪青瞧见这一幕时,他下意识地回望门口的指示牌。
这里确实是给迷路游客准备的等待区,但纪青敢确定接待室以前绝不是给修道院这么使用的,更应该是用于开会的。纪青无声地打量接待室的环境,他又一次看见了圣母像。
这尊圣母像出现在了接待室主位的后方彩窗上,只要是走进接待室的人都能仰望它。
一位佩戴头纱的圣母怀中抱着两个小孩,两个小孩的面容皆模糊不清。但倘使访问者仔细观察,就能很轻易地发现两个小孩的不同:一个小孩尚且拥有模糊的五官,另一个小孩则连身形都不似婴孩。
纪青见此动作一顿。
他的脑海里瞬间掠过了一道如雷电般迅猛的灵感,神情也骤然凝重。
老实说——
如果不是纪青前不久还在琢磨宋晓然的情况,他甚至不会联想到这方面。择天教会的纹章也只是区区几道简略的纹波,没有圣母像暗示得得这么明显。
纪青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择天教会所推崇的“物竞天择,弱肉强食”的宗旨主体可能不是在指异能者和普通人,而是在指异种和人类。他们的核心理念也不是什么普通人该无条件为异能者让步,而是人类该无条件为异种让步。
“这就有点糟糕了……”纪青低声喃喃。
“什么糟糕了?”
已经端坐到长桌旁的灵幽儿一脸奇怪地注视纪青。
纪青下意识地摆了摆手:“没事。”
但当他察觉到自己的掩饰过于刻意时,纪青苦笑地补充道:“只是在思考我们今天还有时间看房吗?”
“啊……”灵幽儿听后呆滞。
当前的时间是下午4点多。
夏季的白天相比其他季节会比较长,但即便再长,也抵不住现在已经快到晚饭的时间了。于是灵幽儿目光灼灼地单手握拳道:“我这就去催催他们,最起码也得给我们留出一个小时的时间!”
说完这句话后,灵幽儿立刻打开终端。
她现在的注意力已经彻底被几人所剩无几的看房时间给占据了,甚至没能注意到一旁纪青的神色骤然阴沉。
纪青端坐在长桌上,思考着后续的处理。
他最初是不打算调查择天教会,但择天教会的秘辛已经涉及到了异种。尽管纪青觉得只在人类大后方活跃的邪教不可能触及到异种的核心圈,但很多事的出现确实存在一定蹊跷。
谢长安和宋晓然都曾在教会生活过。
而他们两人——
一个虽是感染者,却能不被异种操控;一个虽是异能者,行为逻辑却很接近异种。
“哒,哒,哒……”
会议室的时钟在转动。
在想通什么后,纪青的心中莫名悲哀。
过去曾经看过很多漫画的他已经能猜出了这个组织的本质。纪青从未觉得择天教会有什么可能和异种有联系,不仅是从谢长安的调查看,或是从择天教会的活动轨迹看。
如果他们真能和异种存在联系,择天教会早该进入黎明社的视野内。
相比潜伏在后方城镇的教会,黎明社和异种、感染者接触得多得多。纪青也曾猜测过联邦高层存在伪装成人的智慧异种,尽管这件事尚且没有定论,却已经能帮他判断出教会的本质了。
择天教会不接触异种,同样也不接触联邦高层。择天教会的成员也大多是普通人和低级异能者,成员们将自己不幸的命运归功于神明的放弃,主张人类的无条件奉献,并将此包装成了一份伟大的宗教事业。
而在这些前提下,择天教会唯一能接触和控制的是:同样身处后方城镇的孩子们。
纪青于心底长叹一声。
他想:或许读者的猜测都是对的吧。
谢长安幼年的朋友之所以会莫名消失都是因为被教会拉去做了和异能觉醒、异种有关的实验,而谢长安的体质或许早在年幼时日复一日的实验中显露出来。
正常人在知晓这点后都会将此认为是神迹,但教会里的都是精神不正常的信徒。
对于择天教会的成员来说,谢长安这种无法“进化”的存在才是被神厌弃的存在,最后也自然而然地被归类为失败品,被准备转移阵地的教会成员抛弃。
谢长安记不住过去也挺好的。纪青想。
他对朋友离去的激烈情绪,可能就是源自那段记忆的精神创伤吧。
但他们到底实验出了个什么东西?
纪青心底再度涌现出了对人类的厌恶之情。
异化不是择天教会实验的结果,而是早就存在于异能者间的一种“病症”。纪青此前从未听闻过人类转化成异种的案例,即便真的存在,那也绝不是教会的实验成果。
简单来说——
这个教会简直是又蠢又坏。
可是……纪青的眼神掠过一丝迟疑。
翠玉和宋晓然的行为认知确实存在一定的重合。这件事的发现和择天教会的实验都让纪青不由得联想起一个问题,即:人类真的能做到转换成异种吗?
纪青的心中是没有底的。
他所碰见的、饱受异化折磨的异能者只有宋晓然一人,而他也做不到直白地询问宋晓然:你觉得自己和异种有什么区别吗?
拜托啊,宋晓然根本没见过翠玉。
能将他们两人联系起来且有条件联系起来的人只有纪青一人。而那些宋晓然能在废土随处可见的植物型异种都没有翠玉特殊,宋晓然真的能把自己代入祂们吗?
这点连纪青都做不到。
在深海君主向纪青搭话前,纪青杀异种杀得宛如切水果一样轻松简单,毫无任何心理负担。
纪青的碧眸逐渐失去高光。
他满心无力地闭眼想到:果然还是找翠玉问下吧。
第167章
余下的事情就简单很多。
经过灵幽儿的终端提醒,宋晓然在不久后就赶到了接待室。
当前的时间是下午6点07分。
纪青望着匆匆赶来的两人,心绪有些怅然。他明显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氛围比最开始来得好,但这点时间可能也只停留在“能聊得上来的朋友”的阶段。
宋晓然在看见两人的第一眼后就笑道:“没想到修道院意外得大。”
“是啊,我们已经迷路了啊。”灵幽儿故作遗憾地调侃道,“不过也被修女带着去了好多地方。你这边逛得怎么样?”
宋晓然苦笑道:“没有预想的收获,但还算是有些收获吧。”
“有收获就好。”灵幽儿眼前一亮道,“但事不宜迟,我们先赶紧去看房吧。等过几天春城的形势变了,我们到时候要想准备生活用品可能比现在还困难了。”
纪青听后沉思道:“这么说的话,得去一趟超市了。”
“现在看来是的。”
灵幽儿的语气不免得染上了几分怅然。
宋晓然对此连连点头。
他忽然意识到纪青和灵幽儿实际上都是陪他过来的。相比修道院的人文风景,他们更在意的是春城当前的局势变动,以及几人在春城生活所需的物资筹备。
只是因为他心存犹豫,所以两人才会选择陪她。
宋晓然的心中顿时一暖。
理清现状后,宋晓然严肃道:“那现在就走吧。”
但在说完这句话后,宋晓然转头望向身旁的谢长安,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你给我带路,接下来的道路我们自己走吧。”
修道院的接待室距离门口很近。
当宋晓然小跑到这座建筑物前,他就已经能判断出接待室和大门的距离。
余下的这段路不需要有人特意带路,所以他干脆打算让谢长安先行离开。从谢长安最开始的出场判断,宋晓然知晓谢长安应该还有事情需要忙,只是被修女临时喊了过来。
谢长安先是一愣,随后闷声道:“好的。”
老实说,他还不想这么快离开。
虽然谢长安一直在反复担忧自己中途会不会说错话,但当和宋晓然的话匣子聊开后,谢长安瞬间就沉迷了进去。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和宋晓然好好聊过了,甚至可以说——
这是他和宋晓然再遇后第一次的正式交谈。
但这点不能急躁。谢长安想。他先前就是因为太急躁,所以才惹出了不少麻烦。
想罢,谢长安礼貌克制道:“那祝你们行程顺利。”
虽然他现在也打从心底想和三个人一起住,但谢长安也只敢心里想想。灵幽儿不喜欢和男生接触,纪青不喜欢被人试探,宋晓然则和他存在相当多的膈应……
可为什么灵幽儿不反感和纪青、宋晓然接触呢?谢长安的脑子里灵光一现。
但这个困惑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停留太久。
耿直的谢长安相当耿直地理顺了事情的脉络:绝对是因为两人和灵幽儿的接触时间更长。相比第一学期末才加入S班的他来说,另外三个人有更多的时间建立羁绊。
这种前提下,他们的关系也自然是比他来得好了。
纪青最先离开了接待室:“再见。”
灵幽儿紧跟着也离开了接待区,但在离开前,她心情大好地冲着谢长安挥了挥手道:“应该很快就能再见的。”
宋晓然没再说什么,因为刚刚他已经说了够多的话了。
谢长安站在接待室的门口望着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夕阳穿透五彩斑斓的彩窗投落在大理石制的石板上,就连室内的物品的倒影也一并被投射了出来。
而他的视线悄然瞥见了圣母像的阴影。
一种压抑的情绪自谢长安心底不断攀升,最终让他忍不住伸手喊道:“晓然——”
“唔?”宋晓然下意识地回头。
他的视野内再度出现了谢长安的身影:谢长安孤零零地站在接待室的门口,伸出的左手仍在悬空。这位孤儿院出身的少年在接触到宋晓然的视线后忽然陷入慌张。
谢长安憋红了脸道:“有些事情……我想了一下应该需要告知你……”
不光是孤儿院的日常、修道院的历史,还有择天教会的事情。作为曾经也在修道院生活过的同伴,即便宋晓然已经丧失了幼年的记忆,他也应该拥有教会的知情权。
“那等明天再说吧。”宋晓然态度温和道,“明天我会一个人过来的。”
“噢……好啊!”
谢长安闻言眼前一亮。他心情激动地挥手呐喊道:“到时候请务必和我出去吃下附近的小吃!来一趟不吃到很可惜的!”
望着对方夸张的反应,宋晓然也弯起眼眸道:“那一言为定。”
另一边,灵幽儿飞快地凑近纪青身边。
她伸手拉了拉纪青的衣角,愁容满面地嘟囔道:“纪青……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让他们俩独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错误吗?”纪青懵逼地眨了眨眼睛。
眼见纪青完全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灵幽儿欲哭无泪地碎碎念道:“我总感觉过不了多久,宋晓然就要叛变我的阵营了。到时候我身边除了我以外,都是谢长安的人。”
“我那时候可怎么办啊QAQ——”
纪青对此深感微妙地指了指自己的脸,询问道:“连我也是吗?”
灵幽儿目光坚定:“对,你也是。”
纪青哑然:“……”
他试图思考了一下自己变成谢长安的人的画面,但光是这个前提就已经让他想不下去了。毕竟灵幽儿先前吐槽的谢长安的种种毛躁行为,纪青以前也暗搓搓吐槽过。
纪青当初拒绝和谢长安深入联系,也有这个考量在内。
但如果说他会因为和谢长安的相处,从而变成谢长安的人……额,还不如怀疑他会成为邵华羽的人呢。
另一边,灵幽儿继续碎碎念道:“不行不行,那样显得我好孤立无助。不行——我们必须得制止宋晓然的行为!他们已经亲密到只喊名字了,未来肯定能发生更过分的行为!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如果宋晓然叛变到了谢长安的阵营,我们要——一起孤立他!”
纪青对此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再度询问道:“连我也要吗?”
灵幽儿再度坚定:“对,你也要。”
纪青再度哑然:“……”
“你说你这情况……”纪青说着说着,齿间忍不住笑意道,“如果我和邵华羽、周雀他们都退学了,你可怎么办啊?”
要知道《异能猎杀学院》原本的漫画主线里,他们这几个和谢长安关系不亲近,或者是和谢长安有矛盾的S班成员要么退学,要么根本没有入学,留下来的6名S班成员里只有灵幽儿一个世家弟子。
顾凌雪和江措自然不用多说。
风悠悠和宋晓然皆不排斥和谢长安相处,最后就只剩下了灵幽儿一个人。
而对于社恐且慢热的灵幽儿来说,这样的遭遇完全可以用“天崩地裂”“我整个人都要裂开了”“谢长安快给我退退退!”等等话语来形容。纪青真是一边同情她一边又觉得好笑。
“啊?你们怎么就忽然要退学了?”
灵幽儿听后猛然抬头,眼眸瞪得贼圆道:“你们退学的话,让我怎么办?等等,你们干什么要退学啊?不行——你们退学必须要带上我,我不能在只有谢长安阵营的人堆里生活,那样子超恐怖啊!”
灵幽儿越说越害怕,最后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当纪青想出言安慰一下她时,宋晓然终于追上了两人的脚步。他神色疑惑地询问道:“什么很恐怖?”
两人的视线顿时皆落在了宋晓然身上。
只不过一个充满了善意的打趣,另一个充满了对叛变的警惕。
宋晓然迷茫道:“啊?”
他并不知晓两人有关自己的讨论,也不知晓谢长安刚刚想把什么样的惊天消息告知自己。他只是在寻常的一天寻常地和自己的两个朋友出门参观,之后和自己的另一位同班同学融洽地交谈了许久。
“哈哈哈,没什么事哈……”
望着宋晓然完全不在状态的迷茫表情,纪青顿时忍俊不禁。
但笑声很快被他遏制。
纪青边忍笑边强调道:“先不要管这些了。我们的时间快来不及了,赶紧去看房,看完房后还要去超市,回酒店也要收拾行李呢。现在有什么事等回到酒店再说吧。”
“好。”宋晓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得对。”灵幽儿闻言瞬间回到了办正事的状态。她板着一张脸,严肃强调道:“越早结束这些事情最好。”
黑潮已然来袭。
现在绝不是适合打闹的时机。
第168章
三人的下午时间皆被很多繁琐的事物占据。
看房租房,和顾凌雪终端沟通,约定好拿钥匙和物资的时间,去超市采购生活必需品,解决晚饭,然后回到酒店……等到他们终于做完这些事情后,纪青直接累瘫在了酒店的床上。
当前的时间是晚上9点46分。
当三人一路上走回酒店时,纪青敏锐地察觉到途径的春城街道上的人流少得可怜,很多上午能够通行的街道都被军队管控,又或者是禁止普通居民进入。
这很正常。纪青想。
因为现在已经到了相当紧急的战备时期。
黑潮越发逼近,城镇外的异种越发活跃,城镇内的氛围也因此越发压抑。所有的春城民众都在尽可能地囤积所需的物资,尽量不出门,安静地等着异种暴动的结束。
目前,联邦尚未公布此次异种暴动是黑潮。
春城民众的精神状态虽然都很不安,但尚且在能控制的范围内。但这件事绝不会长久隐瞒下去。随着异种暴动的持续进行,会有越来越多的春城民众察觉出不对劲,直至最后认知到真相。
那时候,整个春城都将陷入失控。
在三人超市采购物资的期间,纪青就已目睹了大妈大爷们疯狂的抢夺。
但相比春城人当前的焦躁不安,纪青和同行的两人的态度却显得异常平静。宋晓然本就是有些呆愣、不理世事的性格,灵幽儿则是对当前的局势秉持着随意的态度。
对灵幽儿来说,这件事的烦躁程度甚至比不过宋晓然的“叛变”。
但她仍为没能买到自己喜欢的酸奶牌子闷闷不乐。
纪青对此深感好笑地打趣了她一番,灵幽儿却不满低反驳道:“这不一样!现在买不到酸奶的话,接下来一个月都可能没得吃了!但如果我只是没饭吃没地方住,就只需要去当志愿兵!”
纪青闻言惊讶:“哇,原来还有这条道路啊。”
纪青并非是没想过出路,但他也确实没有灵幽儿想得细。用不恰当的话语来形容,他的精神状况简直是比这两人都来得轻松惬意,甚至已经在暗搓搓期待异种压境的盛景。
这种过激的感觉真的超微妙。纪青暗想。
他在心底试图压制住自己当前激昂的情绪,但浑浑噩噩的脑子完全不听他的指挥。用更加不恰当的话语来形容,纪青感觉这很像是节假日或狂欢节的前一日。
因为知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的心一直静不下来。
啊……不行不行。
纪青赶紧捶了捶自己的脑子,强硬地将自己的注意力移回联邦、异能和未来的人类话题上。
自入学以来,他反复证实了异能的重要性。
联邦是一个以异能价值体系为核心建立的联盟国家,只要你拥有强大的异能,并且你本人也理解联邦的基础运转逻辑,你的下限就会被持续拔高,你的结局更是不会很差。
而纪青三人都是S级异能者,同时也都是第三异能学院的S班成员。
S级异能者的身份、第三异能学院学生的身份,还有废土猎人的身份……这些身份标签就宛如一块块坚固的基石般托举着他们不断触及到联邦的核心圈。
“这么说的话,确实不用很紧张。”
纪青若有所思地低喃。
在察觉到春城即将发生大事时,纪青还担忧过几人的安危。但经过灵幽儿这么一提醒,他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的过度紧张。即便是两人都没能察觉异常的前提下,他们俩也能去当志愿兵。
这样最起码也算是衣食无忧。
虽然纪青不清楚真到那时候,宋晓然和谢长安的关系能不能得到改善,灵幽儿会不会因此不自在……反正纪青现在每每回想起灵幽儿的碎碎念,心底就已经要笑疯了。
她怎么能一本正经地说出那么可爱的话?
晚上10点04分,春城酒店。
在经过短暂的休息,纪青终于坐回了书桌前。因为今天发生了相当多的事,所以纪青准备先自行整理一下,之后再和翠玉联络,讨论人类转变为异种的可能。
纪青特地从纯白空间里拿出了撰写用的纸笔。
这点也算是他个人相当喜欢的梳理方式,通过将自己今天遭遇的事件和在意的几点一一记录下来,随后找寻关联点,分清待办事项的轻重缓级,最后逐个处理:
1、袭击春城城内的异种来自地下。
顾凌雪返程路上的铁轨塌方,今天的酒店塌方都是因为地底异种的活跃造成。目前出现在社交媒体上的昆虫异种也是通过异种挖掘出的地下通道进入春城的。
军队已经用水泥加固填埋地面,但效果未知。如果他们后续成功报上了城内巡逻的志愿者,绝大概率就是会面对这些异种的。这点可以重点关注一下。
2、宋晓然,谢长安,择天教会的联系。
择天教会的具体情况未知。但从纪青目前的了解来看,他看不出择天教会有什么需要他特意调查的。目前和择天教会关联的两人身上的秘密都是能独立于择天教会的命题,不需要特意调查。
最重要的是:择天教会的剧情涉及漫画主角谢长安。倘使谢长安主动调查,他就能从漫画里得知与择天教会的相关情报。他近期的行程也挺满的,干脆保持原定的旁观就好。
3、宋晓然和翠玉的联系。
这个问题等会和翠玉沟通,暂时搁置。
……
洁白的纸张上很快写满了漆黑的文字。
等到最后一个句号落笔后,纪青单手提起纸张,认真地检查了一番。他所写下的绝大多数内容都是和日常琐碎有关的事物,只有最先撰写的三项需要重点关注。
纪青明天还要搬家。
在后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纪青都应该没有空闲时间与翠玉好好沟通,何况他也不准备冒着“被同学发现”的风险。
想罢,纪青干脆拨打了翠玉的终端号。
“嘟嘟嘟……”
终端发出了电话专有的声音。
坐在书桌前的纪青不由得地站起身,走向了落地窗。他伸手轻轻地掀开了厚重的遮光窗帘,环顾着春城夜景的变化。因为异种暴动的影响,此时的夜景不似前几夜的炫目多彩。
昆虫异种基因里自带具有趋光性。
他们会本能地向光源靠近,之后袭击或残害光源周围的人类。在这种前提下,春城政府肯定是把利弊强调得清清楚楚,以防有春城民众无故丢失性命。
纪青因此只看到了些许几道的光亮,其中多数是军队设下的圈套。
军队正在通过这样的引诱陷阱搜寻着没被人类察觉,但依旧在城内活跃的昆虫异种们。当纪青掀起窗帘的下一秒,正好有一辆搭乘着类似聚光灯的军用车驶过。
纪青安静地注视这一切。
他目前不清楚到底有多数异种潜入了城内,但绝对不可能只是昆虫异种。或许某些比昆虫异种更危险的存在也和他一样在城镇的角落里窥视着军队的一举一动。
噢对——他也是异种。
想到这里,纪青的神色一愣。他苦笑地评价道:“春城现在真是危险呀。”
目前,这座城镇内已经聚集了异种王储,黎明社干部,食人异种,邪教遗址等等高危因素。即便纪青自己毫无行动,另外几个因素也不太像是会安静的住。
“说起来……”纪青仰头自语道,“我好像都没有问过黎明社为什么参与黑潮?”
红桃的性子也不像是会耐心潜伏的人。
他都能做到大庭广众之下追着人啃头,耐心想必也不是很多。纪青对此无力地揉眉道:“但愿不会发展成我和他战斗吧。难道这是要同事之间互相厮杀了吗……”
光是想想,纪青就觉得面容扭曲。
“我在,吾王。”
正当纪青胡思乱想之际,电话终于被接通。
翠玉故作困扰道:“您今天怎么大半夜有兴趣找我?难道是终于注意到了我的真心吗?”
“你是在给我故意说反话吗?”
“怎么可能?”翠玉闻言唉声叹气道,“只是知道你从不为私事找人。唉……虽然这点也挺让我哀怨的……”
“长话短说吧,翠玉。”
纪青平静地放下了掀起的窗帘,重现坐回到了书桌前。他道:“我这里正好遇见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想和你探讨一下。”
翠玉温和道:“自然是可以的。”
但很快,翠玉就心情愉快地问道:“但在此之前,能先让我问一句吗?你在春城的感受如何?”
“什么感受?”纪青皱眉喃喃。
只不过当话语说出口的下一秒,纪青就已经读懂了翠玉话语的含义。纪青对此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口吻尽量平静道:“还可以吧。唔……但现在挺想出门的。”
——不管是作为猎人,还是猎物。
昏暗的室内环境已经令他感到了压抑,室外的环境却显得极为轻松,此时就连窗缝里渗透的一缕微风都带着自由放纵的气息。
如果不是理智阻拦了他,纪青现在早就跳窗离开了。
纪青见此心底默念:
你是S班学生你是人类,不要做奇怪的事情,不能做奇怪的事情……
等到默念默得差不多后,纪青面无表情地抬眸问道:“翠玉,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翠玉见此极为惊讶:“天呐……”
他说话的腔调骤然夹带了一丝古典戏剧的哀怨:“我的君主,或许您该考虑回归下本体了。长期压制自己的欲望并不是一个合理的选择。”
纪青冷漠道:“暂时没兴趣。”
说得简直就是废话。纪青无奈想。他现在连自己本体在哪里都不知晓,怎么可能回归啊!
但翠玉的询问也让纪青心中有了一些猜测。
纪青揉眉道:“看来这真是一个狂欢日。”
翠玉回答:“是的。”
翠玉继而又笑着解释道:“但我不清楚其他种群是怎么回事。我的族群不常举办这类活动。不过吾王你以前对此挺有兴趣,我记得你和鲲鸟就是……”
纪青再度冷漠道:“不要提这些。”
翠玉他特意提及过去的行为简直就是往纪青心口猛猛地插刀。纪青自然是清楚自己过去玩得有多爽,但就是因为当初的自己过得实在是意气风发,才会显得现在的纪青过得有多狼狈。
于是纪青再三强调道:“不准提以前。”
“好吧……”翠玉故作忧郁地长叹道,“看来我们现在的状态仍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可惜了,我还挺怀念那些王的手下败将……”
纪青哑然:“……”
这这这……就这么喜欢往他心口插刀吗?
但在说完这句话后,翠玉相当有自知之明地笑道:“好吧,让我们言归正传吧。是什么疑惑让您特意来找我?”
第169章
“翠玉,目前有人类转换成异种的案例吗?”
纪青闻言也不含糊,直奔主题地询问道。他并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事情,春城现今的局势变化极快,纪青必须得确保自己明天的精神状态能够坦然面对突发情况。
“……”翠玉下意识地皱眉。
沉默一段时间后,翠玉语气严肃地问道:“您是遇见了什么?”
纪青顿时烦恼地低语道:“我确实是遇到了,但……听你的语气,你好像也不清楚。”
“是的,我确实不清楚。”翠玉的话音顿了顿,随后诚恳道,“但请我先询问下,是谁让吾王萌生了这个想法?”
纪青更正道:“准确的来说,是现象。”
纪青边揉眉边解释道:“人类异能者中存在着名为‘异化’的特殊情况。我在近期接触了这类异能者,之后发现他和你的行为逻辑有着出奇相似的重复性。”
“你和他同属于木系,可其他木系异能者没给我这种感觉。”
翠玉轻声自语:“……我吗?”
他的心底不免得松了一口气,但眉头随后不由得紧皱。
翠玉对人类社会不是很了解。
虽然他负责黎明社的后方支援已有多年,但他本人从未深入接触过联邦。黎明社接纳的感染者也多数都游走在联邦边缘,根本触及不到联邦的秘辛。
但情况仍比他想得最糟糕的情况来得好些。
翠玉刚刚几乎要误以为王是出于“想把某个人类转化为异种”的目的询问,而不是想和他讨论这种现象的合理性。翠玉对此忧郁地托腮想:可能这也是未来会发生的吧……
翠玉尽可能地压制了心中的忧郁,谦逊道:“很抱歉,吾王。”
“我并未接触过你口中的这类异能者,所以也不清楚您在说什么。不过……”翠玉的话音顿了顿,继而补充道:“但从我和感染者的接触来看,我确实发现了这种现象。”
“噢?”纪青对此眨了眨眼睛。
他倒也没为翠玉不知晓这件事感到什么遗憾,主要是纪青最先就知晓翠玉从不主动接触人类。纪青目前接触的所有智慧异种都是在废土自由活动的,自由生长的。
尽管少数智慧异种的活动范围偶尔能和人类的活动轨迹重合,但皆没能激起些许潋波。
纪青对此越想越好笑。
但在另一方面,翠玉的话语也确实提醒了纪青一件事:就在今天早上,谢长安和宋晓然曾当着他的面讨论过感染者和异种的差异。纪青初听觉得一头雾水,现在却感到了几分微妙。
于是纪青沉着道:“你可以说下你的看法。”
“感染者的畸变是朝着将自己感染的异种外形转变的。”翠玉咬字清晰地回答道,“但感染者能够承受的畸变程度是存在上限的,也就是如果突破了那个上限,感染者就将失去自我。”
纪青语气迟疑:“……之后会变成异种吗?”
他这点倒是没怎么关注。
因为纪青自己不是感染者,加上他唯一亲身接触的感染者谢长安小朋友也不受感染影响,再加上翠玉一直在黎明社的后方提供有效的支援……这些事情在让纪青没有后顾之忧的同时,也让他变得容易忽视。
当然,最至关重要的原因是——
纪青真的太忙了。
纪青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也被漫画,被学校考核,被S班的同学们等等事物给填满了。虽然纪青当前的疑惑也是S班同学们给的,如果不是谢长安和宋晓然的随口一聊,他也不会想到这个层面。
翠玉脸色沉重道:“严格意义上,不是。”
“尽管那个阶段的感染者给我的感受确实很像是同族,但还是有些许区别的。”翠玉话语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苦笑道:“我在刚发现这件事时,曾做过一个实验——”
“就是让身为异种的我主动感染普通人,之后观察感染者的变化。”
纪青惊叹道:“噢?然后结局呢?”
可当话语说出口的下一秒,纪青忽然一愣。他瞬间察觉出了自己话语里的冷血,他现在甚至不觉得翠玉的做法有什么不对,而只是为实验的结果感到好奇。
纪青的心顿时沉了几分。
另一边,翠玉语气满是纠结地讲道:“就是因为这个实验才让我察觉出不对劲的。因为与其说是感染者变成异种,倒不如说是变成我的手足,就是类似于分枝一类的存在。”
纪青对此骤然沉默:“……”
他现在算是明白翠玉刚刚听完自己疑惑后的迷茫了。人在遇见自己想象不出来,同样也没有能够参考的现象时果然就是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但纪青微妙地觉得自己应该能理解。
纪青指尖轻轻地敲击了几下桌面,脸上闪过一丝沉思。
他低吟一声,试探性地发问道:“是那种类似于自己意识的延展,但也够不上称作‘自己的一部分’的感觉吧?”
翠玉闻言惊叹:“对的。”
翠玉忍不住连连称赞道:“吾王的形容比我拙劣的描述好很多。”
“那我……差不多明白了。”
纪青的心情忽然一点点地沉下去。
可能是因为纪青会习惯性地将遭遇的陌生事物代入到自己熟悉的事物里,所以他才能想到这其中的关联。纪青内心压抑地想:这不就是“黎渊”和“纪青”的关系吗……
纪青使用【替身人偶】时也曾萌发出类似的感觉。
他的自我意识被转移到了一个合适的容器,容器很贴合他的要求,但依旧不是他自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容器可以无限接近于自己,却永远无法替代真正的自己。
纪青揉眉叹息道:“……我明白了。”
感染者是无法成为异种的。
他们最多只做到无限逼近异种,甚至能被不了解实情的旁人认知成异种,却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异种。这条路是绝对无法走通的,因为感染者终究只是异种的“复印品”。
感染者可以杀死身为“原件”的异种,获取自身天赋的完整支配权。
但一切也仅限于此。
“这样的感觉好怪……”纪青苦笑几声,评价道,“感觉与其说是半成品,不如说是失败品了。”
但翠玉的话语确实启发了纪青。
纪青当初根本就没想过怎么回答“黎渊和纪青是同一人”的漫画设定,只是想着能把漫画读者和系统糊弄过去再说。他甚至给这件事找了一个绝赞的借口,美其名曰:等未来再想。
但现在貌似不用烦恼了。
纪青的心底顿感微妙。尽管他询问的本意是想要知晓宋晓然的特殊情况,但翠玉的回答将他的另一个问题给完美解答了。纪青迟疑地想:也算是歪打正着吗?
“吾王——”
另一边,翠玉的话音依旧清朗温和。翠玉犹豫地说道:“说实话……虽然只是出于我个人的直觉,但我觉得应该不可能有从人类转化为同族的发展。”
“最多也应该是无限逼近的程度。”
纪青听后没有过多情绪,他平静地询问道:“为什么你会如此肯定?”
“这点我也不清楚……”翠玉语气犹豫,但很他的话音重现变得镇定道,“但是吾王——如果人类能转化为我们的同族,早在几百年前我族群的祖辈就该知晓这件事的。”
“或许他们的转化比较慢呢?”纪青饶有兴趣地接话。
只不过话语说出的下一秒,纪青自己就忍不住笑了笑。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其中的难度,知晓这其中的难关绝非是个人的努力所能跨越,必定是需要外来者的帮助。
异种多数拥有兽型的外形,而习惯依靠工具,四肢退化的人类却失去了这点。
纪青对此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快速敲了敲桌面。
一个大胆的念头自他心底萌生。
也就是说——
倘使真的要走通“人类转化为异种”的道路,就必须先放弃人类的身份和认知,重现回归到野兽的状态吗?不对……异种是以种群为基础活跃的存在,这是否也意味着需要获得相近种群的认可吗?
成为异种,成为智慧异种。
两者虽然只有两字之差,情况可天差地别。
纪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但在皱眉思索良久后,他边揉眉边叹息道:“算了,不用再讨论这件事了。”
反正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来。纪青想。
与其他们两个一头雾水的人现在相互拉扯,不如等以后看看有什么新的发现。但想到这里,纪青的思绪莫名绕到了其他方面。他转了转眼珠,若有所思地问道:“话说啊,翠玉——”
“嗯?”
“容我最后好奇地问一句——”纪青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音道,“你当初怎么确定我是异种的?我最初应该是以人类的外貌和你见面的吧?是这样的,对吧?”
“嗯唔……”
听着纪青话语里掩盖不住的期待,翠玉一边觉得好笑一边又觉得为难。
他有些迟疑地用手指抵住下颚道:“这个该怎么说呢……应该是出场的原因吧。主要青你当时遇见谁都能插上几句话,导致我的同族想把当你当成人类都难。”
“额……我当时唯一能看出的就是你很喜欢人类的外貌……”
老实人纪青耿直地眨了眨眼睛:“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出门旅游,见面就搭话当地人,再和听得懂自己话的当地人唠嗑一下彼此的爱好,顺带也向当地人赞美一下对方的家乡……这些都是纪青习得的的、相当朴素的出门旅游小技巧。
另一边,没听懂的翠玉托腮叹息道:“不过有句话——青你说得很对。”
“你确实不适合用本体出现。”
“嗯?”
“那样真心太招摇了。”
“噢?”
“我真心完全能理解那些向你示爱的同族的想法,完全能理解。”翠玉越说语气越轻,“因为是真的很漂亮,很少有人不会心动的……唔,青你那边怎么没有声音了?”
纪青面无表情道:“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他是一个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清楚的孤寡异种。虽然被人夸好看确实应该开心,但纪青早在四五岁时就被家里父母的七大姑八大姨夸了个遍。
每逢走亲戚,次次如此。
现在只要那些爱唠嗑的亲戚长辈不要再想给他牵红线结姻缘,纪青就已经能做到对此面不改色,甚至能做到左耳进右耳出般熟视无睹了。纪青越想越纳闷:他不就是长得像妈妈吗……
怎么就没人夸他妈好看呢?
第170章
在春城的第七天,纪青三人搬离酒店。他们顺利入住了顾凌雪提供的空置住宅。同时也从终端那里收到了城内巡逻的志愿者活动报名成功的短信。
报名通过的速度比纪青预想的快很多。
纪忽然暗了暗眼眸。
他现在甚至说判断不出这件事的好坏。这件事在一方面说明超负荷运转的春城政府目前尚未被急剧变化的黑潮局势击垮,但也在另一方面反映出了春城当前的人手紧缺。
“唉……但还能怎么办呢……”纪青深感头疼地喃喃。
毕竟他人都在这里了,余下的就只有和春城人共同面临黑潮了。但话虽如此,纪青心底顿时涌现了几分雀跃:他总算是能大半夜在春城的街道上闲逛了。
这件事的愉悦程度已经让纪青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了。
虽然春城的城防军目前尚未给出具体的巡逻名单,但纪青知晓他很快就能参与到这个活动中来。纪青深感好笑地想:都快有些像是新一轮的“警匪游戏”了。
宋晓然今早独自前往修道院了。
相比他昨天展露出的疏远纠结,宋晓然今天的精神状况好多了。他也和纪青当初般只是缺少一个和谢长安交谈的契机,但和性格忽冷忽热的纪青相比,宋晓然的性情更加温和随意。
谢长安在纪青身上遭遇的反复冷脸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宋晓然身上的。
光是看着宋晓然渐行渐远的背影,纪青的心底就充满了感叹。
他已经能想象得出漫画读者在瞧见宋晓然和谢长安的互动画面后的对自己的吐槽,列如“天呐,宋晓然简直就是小奶狗”“真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啊”“首席的攻略难度绝对是噩梦级别啊啊啊啊”……
纪青对此越想越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抱歉哦,毕竟人都是有恶趣味的。已经被接踵而来的危机逼得有些疯魔的纪青微笑地想到:能偶尔看着漫画读者隔着次元鬼哭狼嚎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减压手段。
最起码纪青自己是开心了的。
“好耶,今天又回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望着宋晓然一路远去的身影,灵幽儿也愉快地发布了自己的观点。
尽管她是陪着宋晓然过来的,她理应和宋晓然一起行动,但这些都挡不住灵幽儿自己给自己放假了。现在的时间可是暑假,原本就是她休息的时间。
光是她愿意陪着宋晓然过来,灵幽儿就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了。
毕竟他们下学期还要完成学校给的任务和考核,她自己也要偶尔完成下灵家给家中晚辈下发的任务,灵幽儿现在自然是能闲就闲。
想罢,灵幽儿飞快地窝回沙发上打开平板。
等到她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游戏界面,灵幽儿这才想起了门口站着的纪青。她边娴熟地操作游戏角色边懒洋洋地冲纪青问道:“纪青~今天你打算做什么呀~”
“我不知道呀~”
听着灵幽儿愉快的话语声,纪青的尾音也不由得拉长。
食物、生活用品,住所,还有同居的同伴……他们几人能准备的全部都准备的。即便存在几人没办法直接采购的物资,也被他们的另外几位同伴一一预备好了。
这就导致大家尽管都知晓黑潮将至,却都没有什么实感。
“话说——”纪青装模作样地歪头道,“灵幽儿你觉得春城未来会面临哪种局面呢?”
“我吗?”
灵幽儿停下手中的动作,诧异地望向纪青。
纪青严肃点头:“是的。”
说实话,纪青觉得自己确实有必要知晓下同学的看法。纪青自身的情绪因为黑潮的降临变得极度亢奋,他光是去思考自己现在应当做什么都有些费劲。
——更别提是思考黑潮的后患了。
目前为止,联邦的近两次黑潮的应对皆以失败落幕。
近十年的时间内,两座被黑潮波及的城镇都毫无例外地覆灭于异种的暴动里。春城最后的结局究竟会走向何处?它是会成为第三座因黑潮被覆灭的城镇,还是会成为第二座逃离黑潮的幸存城镇?
这件事目前尚未有结果。
“我不清楚吧。”灵幽儿语气带了些许迟疑,“不过如果春城的局势恶劣下去,我们也必须想要趁早逃离了。到时候应该先租汽车……然后就是你和我,还有……唔……”
话语的最后,灵幽儿的话音越来越弱。
纪青抬头便发现她眉头皱巴巴的,貌似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也难怪她会迟疑。纪青心底平静地想。
纪青能够理解灵幽儿的犹豫不决,因为他刚刚也在顺着灵幽儿的思路在思考这件事。如果春城必定要沦陷,他们就必须面临逃离春城这一个选择。
而异种的大范围暴动凶险无比,他们不可能带很多人。
但最艰难的就是这点。
他们的两位同学——顾凌雪和谢长安都是春城人。从纪青对顾凌雪的判断,她最重要的家人只有她的爸爸和妈妈。这点自然是简单的,他们4个异能者完全能做到带2个普通人离开,但……
但问题在于谢长安。
以谢长安的性格来说,他是那种“不奋斗到最后绝不罢休”的人。虽然纪青知晓漫画主角往往就是这类莽夫性格,但他确实也为这件事感到了些许棘手。
现在只能先祈祷事情顺利吧。纪青心不在焉地想。
另一边,灵幽儿仍在纠结纪青的问题。她踌躇了许久,最终给了一个不像是回答的回答:“如果真的发展到最糟糕的时候,我想我会和试图离开的朋友们一起走。”
“虽然很惨淡,但这就是现实。”
纪青目光沉稳地回答道:“我理解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选择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今天留给他的任务依旧繁重。
因已经报名成功的城内巡逻的原因,纪青决定自己收集一下目前出没在春城城内的异种情报,以及再推演一下他们未来可能遇见的异种类型,最后再和白夜沟通一下。
可当纪青伸手拉开门时,他忽然听见沙发上的灵幽儿轻声呢喃了一句:“我想要活下来,纪青。”
纪青握住门把手的手忽然一顿。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只见灵幽儿背对着自己,独自靠在沙发靠背上。纪青唯一能窥视到的是她手中的平板屏幕,她的手指悬空在了游戏的失败结算界面上,大大的“GAME OVER”像个诅咒般反复闪动。
纪青不动神色地移开视线,很轻很轻地重复道:
“我也想要活下来。”
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话语的潜在含义早已告知了灵幽儿他的态度。
纪青认可灵幽儿的决定。尽管未来可能会因此和某些同学产生分歧,或者和某些同学争执,但人想要求生的欲望是能压制其他所有的卑劣行径的。
人想要活下来,想要逃跑。
这些全部都是刻在种族基因里的天性,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有选择的权力,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有未来。在危难关头选择面对是一种勇气,但在拼死搏斗之后的逃离亦是一种勇气。
倘使未来他们无法说服同学逃跑,那他们就该接受这样的安排。
“咔嚓——”
房间的门被关上。
纪青低头望着被自己牢牢握着的门把手,嘴角的笑意险些遮掩不住。
老实说——
他现在是真心喜欢灵幽儿。
尽管灵幽儿对外社恐又胆怯,但她的想法都是普通人该有的想法。纪青暗想:和这样的人相处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悉悉索索……”
门扉外很快就想起了游戏进行的音效。
纪青哪怕不猜,也清楚灵幽儿已经整理好了繁琐的心绪。尽管他们俩都不清楚其他同学是怎么想的,但两人都清楚此时和自己一门之隔的房间内存在着一位同盟。
纪青对此忍不住感叹:“世家……真难怪世家会长久不衰呢……”
他在S班遇见的世家弟子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特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需要走。尽管纪青确实见识了世家不好的一面,但单从他认识的几位世家弟子来说,纪青对联邦的未来还是留存了些许希望的。
“好了——先工作吧。”
想罢,纪青赶紧把自己的思绪拉回到正事上。
但当纪青坐到书桌前,注视自己昨天整理的文字时,他的齿间不免得发出一声麻木的叹息:“唉……”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好休息啊?
纪青再次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连轴转的巡逻,被生活反复鞭打,乃至从未停下来过。不过当注意力沉浸于新闻报道后,纪青脸上的麻木和无力瞬间消散。
他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
收集情报,调查情况,制定策略,执行策略,然后收集分析事后的反馈……这套解题流程纪青已经相当熟悉了,又或者说:所有受到过中式教育的人都会对此熟悉万分。
“也是时候和白夜讨论下黑潮了。”纪青得笔尖忽然一顿,神色苦恼道,“昨天被翠玉那么一闹,我都忘记问黎明社想在黑潮里收获什么了唉……人果然不能被夸得太多了……”
他都快被夸得飘飘然了。
哦不对——
这应该是黑潮的影响,应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