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纪青大致理清了黎明社特意调查黑潮的原因。
但他不是从白夜那里知晓此事的,而是从翠玉那里知晓的。纪青起先是想从白夜那里敲打几下,但敲打着敲打着,他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
身为黎明社的元老级干部,渡鸦可能不知道吗?
于是纪青迅速转移了目标人物,而另一边知晓实情的翠玉利索地给出了答案:“原本是想要借此寻找可被接纳入组织的感染者或误入人类城镇的智慧异种,但现在多了一个目标——”
“调查黑潮是否是自然发生的。”
纪青对此点头:“我理解了。”
这样的发展倒是挺正常的。
纪青早就把自己从苗家调查出的事件告知了翠玉,本就担当BOSS部分职责的翠玉则在自我评判后将情报共享给其他干部,并让他们调查人工黑潮产生的原因。
如果能调查清楚,那他们也就能知晓实情。
至于其他的……
纪青若有所思地想到:白夜他们虽清楚智慧异种的存在,但不清楚异种们已经建立了社会,甚至他们的组织都是由异种建立的。作为游离在废土边缘的感染者,他们对异种的抗拒心也没有想象中重。
哪怕真的存在感染者对异种深痛恶及,但白夜和红桃皆不是。从纪青对两人的初步接触来看,他们两人都挺满足自己现在的状态:拥有堪比S级异能的感染天赋,且畸变加深后也办法处置……
所以这点也是能成立的。
诶——等等?
纪青迟疑地转了转眼珠:未来的春城剧情该不会出现红桃主动向异种搭话,之后便掩护异种撤退吧?
纪青对此越想越别扭。
因为他没有实际性地见过其他干部,所以他也不清楚另外两位干部在自己眼里会是怎么一个情况。但从翠玉的实验来看,他应该会把对方误以为是其他智慧异种的傀儡?应该是没错吧?
纪青若有所思地转了转眼珠。
通过和翠玉的交谈,纪青还知晓了一件事:春城的黑潮是自然发生的。
纪青听后不以为怪。
毕竟这次黑潮前期的军队支援做得相当完善,甚至早在半年前就有过一次黑潮预警。联邦不可能特地制造一场闹剧,再自顾自地给这一场闹剧收尾。
也就是说——
纪青现在剩下需要注意的只是:感染者和异种。
想到这里,纪青莫名感觉轻松了很多。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游刃有余的笑意,话音轻快道:“好的,我明白了。”
等和翠玉告别后,纪青利索地关闭了通讯。
他在书桌前惬意地伸了一个懒腰。
纪青的目光瞥过书桌前摆着的小小闹钟时,他注意到当前的时间是下午14点09分。此时距离宋晓然独自前往圣聆修道院已有5小时,距他和灵幽儿吃过午饭已有2小时。
灵幽儿还在午餐前询问了宋晓然的归期,宋晓然回答:【可能要晚上了。】
比预想的还要长。纪青对此若有所思地想。
因为宋晓然的回答,颇有闲情的纪青专门思考了一番他们两人的谈话内容。虽然纪青当前揣摩的内容大底都能在漫画里看见,但此刻的纪青确实对此存了一点兴趣。
或许漫画的下一卷将是两人协助联邦搜寻择天教会的剧情呢?
“咚咚咚——”
正当纪青坐在书桌前发呆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被吓得有些懵的纪青赶紧起身开门,只见灵幽儿站在门口,一脸慌乱地指着平板道:“纪青——你收到城防军发的集合公告了吗?他们那边好像已经确定巡逻排班了!万一把我分到陌生队伍怎么办啊%¥¥#……”
话语尚未说完,灵幽儿就已经眼冒金星了。
纪青看得出来她被这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手足无措。纪青忍不住弯起唇角,笑着安慰道:“冷静啦,冷静啦,事情才刚出现,别自己把自己吓着的。”
但话说回来……她社恐的人设真是立而不倒啊。
虽然因为纪青已经被灵幽儿归类为熟人的关系,导致他经常忽视掉灵幽儿对外混乱含糊的口才,但他又能在各种对外场合目睹灵幽儿慌乱无措的模样,比如和修女交谈,再比如现在……
“等我先看看情况吧。”
纪青边说边快步走回了书桌前。
此时的实木书桌上,刚刚被纪青拿来记录的纸笔早已被他顺手转移到了纯白空间,现在留在桌面上的只有他们四人在春城游玩时买的、敞开的纸质书籍,还有他特地收集整理的春城城内异种的出没情报。
纪青打开了城防军发给自己的终端短信。
他顺着终端短信提供的链接很快去往了春城政府官网的公告。等到他打开官网公告,认真浏览了一遍,他下意识地感叹道:“报名的人还挺多的。”
虽然比不上军队动辄几千的人数,但也有几百人了。
看来仍有很多拥有选择余地的人主动选择了留在春城,并试图为遭遇黑潮的春城提供自己的助力。纪青对此平静地想:这件事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春城的体量太大了。
若是偏远地区的小型城镇遭遇黑潮的攻势,联邦断然会犹豫要不要硬抗,但偏偏是春城。春城是南方地区数一数二的经济大城,也是连接联邦南北方的交通枢纽城镇。
绝对不可能放弃的。纪青想。
本次受到黑潮波及的任何一座城镇都有可能被放弃,只有春城不可能被放弃。他和灵幽儿的担忧不可能发生,因为未来只会出现“军队和猎人都会不断往这座城镇赶”的可能。
“好像……没说谁和谁组队?”
等完整的公告显露出来时,灵幽儿连连拍了拍胸口。
“嗯。”
纪青边回应边随手加入了公告公布的群聊。
他冷静地说道:“应该会在后面让我们划分区域自行组队,并自行安排巡逻的队伍吧。我们三肯定是会在一切的,就是不清楚顾凌雪和谢长安他们俩会不会和我们分到同一个区域……”
“有熟人就好。”灵幽儿闻言精神瞬间放松。
她心虚地目移道:“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我感觉会担心队友不好说话的只有我,偏偏我的异能还需要和队友的高度契合,我想不紧张都难啊QAQ。”
“哈哈哈,那现在应该放松多了。”纪青听后朗笑。
他继续审读了一遍公告内容,若有所思地笑道:“不过我们应该是会和谢长安在一起吧。虽然这里距圣聆修道院挺远的,但修道院的邮政地址和这里的地址抬头都是同一个区名。”
唉……这应该也算是老贼发力吧?
纪青深感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索性事情终于迈开了第一步,也算是可喜可贺吧?
晚上21点07分,宋晓然回家。
当他推开门的一刹那,纪青和灵幽儿皆在客厅收集和整理春城内的异种情报。纪青只是抬眸看一眼,就发现宋晓然的神色相当压抑,当前的心情极其不好。
“回来了啊。”灵幽儿头也不抬就说道,“我和纪青正在找春城出没的异种的共通性,你要来帮忙吗?”
“哐当——”
但回答她的不是宋晓然的话语,而是哐当关上的门声。
灵幽儿顿时一脸迷茫地左右张望,语气困扰道:“发生了什么事?宋晓然难道是和谢长安吵架了吗?不会吧……这两人又吵架了吗?果然就不应该让他们俩接触吗?”
“不见得。”纪青闻言苦笑了一声。
虽然他也对宋晓然事后的沉闷表现很意外,但身为知情人的他更清楚可能是择天教会的影响。尽管宋晓然已经失去了幼年的全部记忆,但他依然是一个同理性很强的人。
他可能是为过去的事情感到愤怒吧。
“可能有时候就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情绪吧。”纪青尽量语气温和地宽慰道,“我们先做我们的吧,不是说下周就会开始城内巡逻了吗?至于宋晓然……等他情绪好点了再说吧。”
他们也是时候该筹备这一场“狂欢”了。
第172章
在春城的第十四天,纪青已经逐渐适应了自己“见习巡逻兵”的身份。
有一说一,这个身份挺好用的。
现在的纪青可以正大光明地深夜出门,之后不用担心被街道上偶遇的士兵盘问,甚至当他有时候不小心误入春城居民的住宅时,他也能合理地用这个身份编造说辞。
春城居民多数是相信他的话语的。
纪青现在几乎快要在深夜的春城杀疯了。如果不是担心同居者的质疑,纪青觉得自己甚至能做到连续几天几夜都在外面游荡。纪青心底忍不住地感叹:怎么会有这么好玩的游戏?这难道就是大型真人吃鸡现场吗?
纪青在心底简单总结了下狩猎规则:
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区域内,躲避NPC的搜寻和追杀的同时,寻找其他参赛者并击杀它们。这个游戏最具特色的就是NPC,NPC既可以作为血包,也可以作为诱饵。
如果玩家在一定时间内感染或操控的NPC过多,就会触发NPC们的警惕和调查,继而引发围攻;如果玩家的理智足够低,破环范围足够广,就会触发NPC的追杀,严重时有城防炮的无差别打击。
玩家有挂机的权力。
但玩家如果挂机时间过长,发育没有跟上,就极其容易被其他玩家猎杀。
玩家也能变化外形,隐藏于城镇或NPC内。
但这项权力只属于VIP玩家,并且有相当多的、隐藏于城镇的玩家属于系统投放的人机。
……
下午4点45分,纪青在书桌前洋洋洒洒低写了一大堆文字。
他的笔速越来越快,字迹越发潦草。
等到最后一个句号落笔,骤然醒悟的纪青望着眼前细思极恐的规则内容,眼底高光全无地喃喃道:“完了完,我的san值已经快要掉光了……”
纪青感觉自己快要被撕成两半了:
一半的他疯癫又亢奋;另一半的他则在试图恢复冷静,拿回意识的主导权。
他现在真心有些后悔留在春城了。
纪青冷汗直冒地望着眼前的纸张,随后捂脸长叹:“唉……”
他也就私底下才敢放纵一下,其他时间已经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了。纪青现在超级担心自己无意识地说出什么突兀的形容来,比如“这样挺没玩家体验的”“比起疏散群众,我更想战斗”……
有些话真的很过分。
——从人类围观者的角度上看。
而且还特别不符合他的首席人设。
——从漫画读者的角度上看。
综上所述,纪青的脑子已经宕机了。反正他现在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比起让漫画读者“有理有据”地怀疑自己的非人身份,不如让他们担忧自己的情况异常。
“纪青——”
门外忽然传来了灵幽儿的呼喊声。
纪青猛然把纸张转移回纯白空间,向着门口快步走去。等到单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纪青刻意放缓了开门的速度。他深呼一口气,尽可能地整理了下心绪,随后露出一如往常的温和神色。
“哐当——”
门被纪青自内部打开。
纪青探出自己的脑袋,困惑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吗?”
“巡逻!”灵幽儿不满地叉腰喊道,“不是说好了今晚我们五人一起的吗?”
纪青歪头:“……有这回事吗?”
他记得他好像没答应灵幽儿共同行动。最近的几次城内巡逻行动也因为纪青自身的状况不对劲,加上他最近不想面对熟人的原因,几人都没有共同行动过。
虽然这点不对劲也肯定会被月下草画出来,但总是要比口头上的不对劲来得好。
“哼!”灵幽儿更加不满地冷哼一声。
“难道不是你前几天答应的吗?”但在话语结束后,灵幽儿脸上的担忧彻底显露出来,“纪青,我发现你最近好像——”
纪青微笑打断:“好的,我回忆起来了。”
不管自己前几天有没有答应,但纪青清楚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而且……他也是时候该出现在谢长安的眼前了。纪青暗自糟心地想:再这么下去,他的异常更容易被漫画读者扒出来。
灵幽儿闻言沉默地仰望纪青。
她现在已经能察觉出纪青试图掩饰的举动,但这是为什么呢?有什么问题是需要避开他们呢?
有关宋晓然的烦恼她先前能倾述给纪青听,有关纪青的烦恼她可找不到人来倾述。宋晓然甚至和她一样迷茫,谢长安和顾凌雪更是不必多说,他们俩本就和纪青关系疏远。
难道是心情不好吗?又或者是受到黑潮的影响?灵幽儿再度胡思乱想。
她知晓过去几年的黑潮让很多人都失去了自己的家园或亲人,如果纪青也曾因为黑潮失去了自己家园或亲人,那纪青现在展露出的抗拒态度就是完全合理的。
可为什么她先前没有察觉?
灵幽儿对此越想越迷茫:为什么在凌雪道出黑潮的那个上午,她没能注意到纪青的不对劲?不,不对……当时的纪青站在她的身后。即便纪青的脸色当时很难看,她也不可能看出到。
唯一可能察觉的是宋晓然。
但由于宋晓然当时的精神不是很好,所以他没能看出哪里不对劲。但按宋晓然的说辞,纪青当时应该是在安慰他,从语气上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
诶诶诶,所以这又是为什么呢?
灵幽儿越想越一头雾水,她甚至揣摩不出纪青态度转变的合理契机。彻底失去头绪的她最终鼓起勇气,试探性地询问道:“是最近心情不好吗?”
纪青略为苦恼道:“……差不多吧。”
他并没有否认灵幽儿的猜测,因为他已经看透了自己的现状:他的朋友正在担心他。尽管纪青不打算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朋友们,但他有必要让他们不那么担忧。
“但不用太紧张。”纪青弯起眼眸道,“只是有些烦躁而已,等过了这段时机就好。”
等黑潮过去,他也就能恢复正常了。纪青于心底默默补充。
“那就好。”
灵幽儿闻言长舒一口气。
虽然她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纪青也察觉了自己的不对劲。既然这件事不会妨碍到纪青的日常判断,那他们就应该保持缄默,等到未来可能知晓的那一天,或者是等事情结束的那天。
这也是人际社交最基本的礼仪。
于是灵幽儿的眉眼很快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奕奕。她故作愤怒地叉腰指着纪青道:“但是啊——这次巡逻你必须给我去!凌雪终于轮到我们区了!我们也快一周没见面了,今晚必须要见面!!!”
“诶……”纪青闻言心虚。
他现在总算是回忆起这件事了。因为顾凌雪和他们不属于同个地区,导致五人已经一周没能重逢过。原本几人直到黑潮结束都应该见不了面的,但谁让顾凌雪的志愿者当得更积极?
由于有些地区很缺乏志愿者,所以志愿者富余的地区是需要提供人手帮助。
而顾凌雪他们家在春城数一数二的富人区。富人区的富人们原本就雇佣了很多充当保镖或打手的异能者,这些异能者在黑潮开启前就已经担当了居民区的巡逻讨伐的工作,自然也就没有志愿者什么事了。
——所以顾凌雪踊跃报名了志愿者的跨区支援。
“那确实应该见一面。”纪青倚靠在门扉处,语气真诚地找补道,“毕竟后续轮到我们区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但我们区好像也不是很缺人吧?”
“严格意义上,是不缺人的。”灵幽儿道。
但很快她长叹一声,深感无力地长叹道:“但自从前天有志愿者被感染后,大家现在的意愿都不是很积极了。”
“哦?被感染了吗?”
纪青惊奇地眨了眨眼睛。
他完全没有关注到这一方面,不过这件事也合理。纪青暗自苦笑:他最近的心思几乎全在“狩猎游戏”上了,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和人沟通的欲望,满脑子都是杀杀杀……
“是的,好像是一位C级异能者。”灵幽儿心情沉重道。
作为异能者,他们天生就拥有感染抗性,可以让自身在和异种的战斗中不受对方影响或操控。但当一位C级异能者被感染的事件出现在眼前,不少人的心中都涌现出了畏惧。
C级异能者能被感染,也就是说:感染对方的异种绝对在B级以上。
这种强悍的异种绝对不是他们能在日常就接触的存在,而巡逻队现在还没有和异种进行直面交锋。如果进行直面交锋,他们完全能预想到后续的伤亡会又多大。
不少人都因此选择了放弃近期的巡逻,期望其他人或者城防军能先手解决。
纪青轻声喃喃道:“……B级吗?”
可B级听上去也不是很高呀。
纪青内心一边发笑,一边又觉得悲哀:原来他现在所拥有的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终点。联邦的异能价值体系都把所有人的喉咙勒得窒息的同时,也在保护底层民众的安全。
“那谢长安应该就不去了吧?”纪青故作无意地问道。
“最糟心的就是这点。”一说起这件事,灵幽儿恨得连牙都咬得嘎吱作响,“我让他最近不要出门,等我们几个先解决掉那个异种再说,结果他不干,他还说什么春城现在正是需要自己的时候!”
“这不就是给我找堵的吗?谁能肯定他绝对不会被感染?”灵幽儿恼火地抱怨道,“要知道被A级异种袭击受伤,连我们都有概率被感染!区区一个F级异能者有什么好逞能的啊!”
“这听上去确实过分。”纪青边穿鞋边笑道。
此时的两人已经从卧室门口转移到了大门的鞋柜旁。纪青和灵幽儿正边交谈边换鞋,宋晓然则早已先一步出发查找异种位置,甚至他今天下午就没有回来。
等到鞋换好后,纪青望着身旁仍在气呼呼穿鞋的灵幽儿,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谢长安的情况,他自然是明白的。
但灵幽儿不清楚。
所以这也就造成了灵幽儿前脚担心宋晓然叛变谢长安阵营,中间担心纪青反应的不对劲,后脚再去担忧谢长安会不会被感染……纪青对此越想越满怀歉意。
灵幽儿她真的很操心了。纪青心虚地目移。
感觉都快要给全队当妈了。
第173章
下午6点32分,纪青两人顺利和宋晓然汇合。
太阳西沉,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春城的街道。和煦的微风吹拂着街道旁栽种的绿荫,树木皆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但没有夏蝉的鸣叫,也没有行人惬意的闲谈声。
往日车水马龙的街道如今空无一人。
纪青安静地站在集合点,眼底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最近很少在太阳落山前出门,因为无法控制自身的情绪,同时也因为害怕被其他巡逻的人发现。
黑夜虽然危险,但有时也是最好的庇护。
正当纪青还在暗自打量周围时,宋晓然先一步笑着搭话道:“今天倒是罕见出门了呀。”
“没办法,被人强行拉过来了。”纪青听后耸了耸肩,眼底若有所指地望向了一眼身旁聚精会神关注志愿者群的灵幽儿。
因为剩下几人的不着调,灵幽儿几乎都快全权负责和组织巡逻的政府人员对接了。
原本纪青是能帮上忙的,但伴随着黑潮的持续推进,他所剩无几的精力就只能转移回了自己的身上。收集黑潮情报,压制自身破坏欲,和白夜偶尔交流,夜间巡逻……这些原先轻轻松松的事情成功占据了纪青的日程。
“你最近是身体不好吗?”宋晓然问道。
“有这么明显吗?”纪青听后歪头,眼神略为遗憾地坦白道,“我原本以为我瞒得挺好的。”
他并不打算掩盖这件事。
既然已经有两人察觉出问题了,那他再刻意隐藏就显得疏远了。但灵幽儿和宋晓然目前是和他一起住的,这两人能察觉出异常这点也算是挺正常的。
纪青暗想:现在只希望谢长安那边没察觉得很明显。
他可不想自己被漫画读者扒出“智慧型异种”的身份。可一说起这个,纪青顿时回想起了当初顾凌雪宣布黑潮消息的那天,他懊恼地想到:早知如此,当时就表演得慌乱一点了……
纪青都不敢相信漫画读者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复杂脑补流程。
到底是哪位神人能做到在听闻黑潮讯息时谈笑风生,但是黑潮来临后精神状况成断崖式的下滑?这不就明晃晃地打纪青自己的脸吗?他也才是第一次经历黑潮啊!
纪青顿时觉得两眼一黑。
但当他静下心来思考时,纪青又觉得剧情逻辑能够补上:只要“纪青”也是第一次经历黑潮就行。虽然青经历了无数次黑潮,但纪青是第一次经历黑潮。
所以——
祂没想过黑潮对分身的影响能那么大。
真是超合情合理啊。纪青对此点评。
正当宋晓然打算继续询问时,纪青敏锐地打断道:“倒是你——前几天的心情很糟糕吗?”
宋晓然:“唔?”
反应过来的宋晓然对此苦笑地解释道:“算是吧。当时真的对不起你们了,但现在心情好转了很多。毕竟不管怎么样,那些都属于过去的事情了,最重要的仍是现在。”
纪青听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宋晓然此时的说辞彻底吻合了他对宋晓然的看法。宋晓然一直都是一个温和通透的人,加上他自身没有过往的记忆……在这些前提的加持下,所有能阻拦他奔赴明日的障碍甚至没有“异化”来得高。
这么说的话……
把心留在邪教实验场的一直就只是谢长安。
纪青齿间不由得泄出一抹微不可查的轻叹。他忽然想到:宋晓然不参与择天教会的剧情也是有可能的。因为宋晓然已经摆脱了择天教会的阴影,彻底走向了明日。
——尽管是出于失忆的影响。
但此时的择天教会于他而言,确实没有“异化”来得重要。
“好了,总算给我看完了。”灵幽儿关闭终端,气呼呼地向两人抱怨道,“他们怎么都这么怕死?这么大的市区现在就剩下我们几个人敢出门了?都当异能者当那么久了,连点风险都不敢当吗?”
“拜托啊,他们也是A级异能者啊——”
“诶呦~”纪青不由得弯起眼眸。
他倒也不是觉得灵幽儿的指责不对,但一想到灵幽儿前不久才怒骂谢长安不自量力地想出门巡逻,后脚就直接怒骂群里的A级异能者了。纪青暗想:看来这两人关系也不算很差。
如果真的很差,怕是连关心也都懒得关心。
宋晓然听后更是无奈。
正当他想要开口宽慰下灵幽儿时,一道气喘吁吁的女声响起:“我应该没有来很晚吧?”
纪青抬眸望去,只见顾凌雪单手扶在墙边喘气,另一只手则在冲着两人打招呼。顾凌雪先是深呼一口气,随后露出了如前几天再遇般明媚的笑容道:“好久不见,各位。”
“凌雪——”
灵幽儿见此连忙双手一举,兴奋地跑过去拥抱她。
虽然他们几人也才一周没见,挡不住这一周过得太漫长艰难了。在看见自己的好闺蜜后,灵幽儿立马放弃了自己世家弟子的矜持周全,原地化身为一只快乐的小鸟。
“我告诉你噢,这两个男生没有一个中用的!”她边抱住顾凌雪边委屈巴巴地控诉,“这几天都是我在忙我在对接,我现在真是后悔没有跑去和你一起睡!”
“如果我们一起睡,现在我就不用受这三人的气了QAQ……”
话语说着说着,灵幽儿差点嚎啕大哭。
顾凌雪见此不敢置信地望了两人几眼,随后连忙安慰起了泪眼汪汪的灵幽儿。安慰的期间,她也不忘瞪了两人和身后的某人几眼。一时之间,在场的男生纷纷面面相觑。
最终是谢长安艰难地伸手招呼道:“你们好。”
纪青:“我们不好。”
宋晓然:“一点儿都不好。”
“啊……”
谢长安先是一愣,随后望了几眼哭得哽咽的灵幽儿,恍然大悟地点头附和道:“确实不好。”
喂喂喂,你这是想到哪里了?
纪青对此眉头直跳:要知道灵幽儿的控诉中可是有谢长安,可千万不能把所有的黑锅全部扔给宋晓然和自己的头上。话说——比起宋晓然和自己造成的麻烦,硬是要出门巡逻的谢长安明显更过分啊!
“老实说,这样的场景还是挺少见的哈……”
顾凌雪见此哭笑不得。
她原本以为今天会发展为“感天动地”的同学再会,没想到直接变成了同学的哭诉大会。不过即便是这样,顾凌雪也不忘提醒道:“大家也快点准备巡逻吧,今天要走好多路来着。”
“好QAQ。”
灵幽儿边擦泪珠边回答。
她的这一乖巧模样再度激起了顾凌雪的怜爱欲。顾凌雪望着三个男生的眼神顿时变得犀利起来,仿佛是在叩问“你们三到底做了什么,让幽儿这么可爱的小女孩哭成这样”。
纪青心虚地瞥过视线,宋晓然则顺势恢复了自己呆愣的神情。
现场此时只有一个谢长安仍摸不清状况。
所以摸不清状况的谢长安就很自然地被正气凌然的顾凌雪盯上了。顾凌雪抬手对着谢长安就是一个脑捶,直接让谢长安蹲在地上抱头连呼:“疼疼疼!”
“哈哈哈……”
四周顿时爆发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晚上8点24分,春城居民区。
纪青和其余同伴一前一后走在昏暗的街道上,用肉眼搜寻着周围树荫下可能隐藏的异种痕迹。
这个效率自然算不上高,但纪青没打算认真搜。
他边跟着同学走,边感受轻盈惬意的晚风吹拂自己的脸颊,新鲜的空气经过呼吸道穿透自己的胸腔。队伍的脚步声在踏踏作响,而他潜伏在他们中间等待猎物。
是个不错的玩法。纪青暗自点评。
在这种前提下,玩家想要吃血包回血时绝对想不到人类巡逻队里隐藏了一个伪装成NPC的玩家。纪青雀跃地想到:他完全可以借此赢得整场战斗的胜利。
但他们貌似聚集得太多太强了,玩家明显更喜欢落单的“血包”。
不对不对——
纪青连忙把自己异常的思绪压回思维的最底层。他现在可是作为人类参与这件事的,以往单独行动这么做也就算了,现在可千万不能暴露出自己的不对劲。
但望着眼前毫无波澜的一切,纪青的脑海里涌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于是他轻轻勾起嘴角,笑着提议道:“一直组团行动貌似不是一个好方案,要不我们分开行动吧?”
“啊?”谢长安听后猛然回头。
只见队伍末尾的纪青早已停下了脚步,此时正笑意吟吟地凝视着前方的四人。他能从纪青明亮澄清的碧眸里看见自己的面容,也能看见很多人的面容,但他莫名感觉此时的他们应该不在纪青的眼里。
这很奇怪,谢长安想。
“是我说得太轻了吗?”纪青笑着重复道,“一直组团行动貌似不是一个好方案,要不我们分开行动吧?”
“啊……不是……”
察觉到周围的安静,谢长安顿时手足无措。
他的本意是不想让当前的氛围冷场。谢长安体会过自己开口但根本没人回话的窘境,但他此时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觉得纪青现在的气场很不对劲。
有点不像是他认识的纪青,反而更接近别的……别的什么东西?
但谢长安对此想不出来。
他向来是一个愚笨的人。虽然很多事物的联想都曾来源于他已经接触过的事物,但他现在就是无法明确地说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可能是他过去遇见的人,他过去遇见的物,也可能是……
正当谢长安头脑风暴之际,宋晓然赞许道:“好主意。”
“……”谢长安一愣。
他僵硬地转向一旁背对自己的宋晓然,内心顿时天崩地裂:怎么现在不对劲的还能多一个宋晓然啊?!
谢长安是知晓宋晓然性格的。
尽管此时的宋晓然和他过去认识的宋晓然有些区别,但经过前几天的独处,他敢确定自己是能把握住宋晓然当前的性格的。可是他往往没想到本应该皱眉询问纪青的宋晓然会同意得那么爽快。
为什么呢,这又是为什么呢?谢长安一脸懵逼。
“那……那我干脆和凌雪一队噢。”
听完两人的话语,灵幽儿小跑到了顾凌雪的身边。她深知这两人都已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她现在已经可以挑选自己的队友了。因为多日没见顾凌雪,她更是想和顾凌雪呆久些。
这样的反应倒是像灵幽儿……谢长安仰天怅惘。
只是她怎么对现状接受得那么快?难道在自己不在的期间,宋晓然和纪青经常单独行动吧?这怎么不太符合他对这两人的印象啊。
纪青弯起眼眸道:“那既然如此,就这么定吧。”
“噢好。”
谢长安唯唯诺诺地回道。
五人就此解散。
谢长安站在原地望着四人朝着三个方向走去,心底的迷茫顿时喷涌而出。他左顾右盼,最终没忍住伸手喊住了纪青:“纪青……”
“嗯?”纪青一如往常般诧异地回头。
“噢抱歉……”谢长安双手局促地抓住了自己的唐刀,像是为自己出乎意料的行为挠头找补道,“只是觉得你现在好像在发光。”
“发光吗?”纪青莫名其妙地歪头。
谢长安愣愣地回答:“对的,很好看。”
虽然这件事说起来很奇怪,但谢长安现在能清晰地望见纪青唇角弯起的笑意,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他安心的魔力。每根发丝都像是在曜日下被镀上一层柔软的白光,有种像是神话故事里的、腾云驾雾的仙人。
碧绿的眸色,既是茂密幽僻的森林,也是静谧深邃的碧潭。
谢长安心底突兀地想到:纪青现在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某些更高的地方,像个怪物般俯视自己。怪物可以不出现,但光是祂偶然残留的痕迹就足以让很多人闻风丧胆,就好像……好像什么来着?
“啊……不用在意……”谢长安猛然惊醒。
他边暗自咒骂自己边语无伦次地找补道:“只是我个人的奇怪看法,我这人经常看东西不准的。”
“哦,谢谢。”纪青对此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但他仍语气轻轻地感叹道:“但请麻烦以后都不要说男生好看,没有男生会喜欢被人说好看的。我也没有任何想被人误以为是gay的念头。”
谢长安:“……”
谢长安迅速滑跪:“对不起,都是我的错QAQ。”
第174章
遭遇战开始了。
当纪青知晓这件事时,战场的第一道枪声已经打响。纪青站立在染血的湖畔上,抬眸眺望着远方骤然拔高的树木,轻声喃喃道:“搞什么吗……原来还有吗……”
亏他还以为就一只。
纪青空洞的碧眸缓慢地从发出异动的天空,重新移回眼前波光粼粼的湖畔。他注视着刚刚被自己以奇袭斩杀的蛇类异种,眼眸不自觉地眨了眨。
视野有些模糊,但尚能接受。
纪青试图从自己模糊的记忆里回忆起自己应当做的事情。
他记忆里的最后一个场景是他笑着提醒谢长安的画面,尽管纪青对谢长安的词不达意毫不在意,但他也确实本着善意的念头提点了一下谢长安。
正常的男性都是讨厌被人说好看的,他们更喜欢被说帅气、英俊之类。
纪青觉得谢长安这个该死的傻缺早晚会因为他拙劣的口才再次得罪人。虽然他得不得罪人,得罪人后会得到什么教训等剧情都和纪青没什么关系,但纪青就是“心善”。
虽然偶尔让谢长安破一次防,乃至快速滑跪也是挺有趣的。
但纪青不清楚这件事在漫画上会变成什么样,大概会变成首席白切黑的铁证吧?虽然他表现得不是很白?纪青思维迟钝地歪了歪头。
纪青转身向异响的方位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优雅,步速适宜轻盈,不像是一位察觉异样的巡逻兵,反而更像是在庭院漫步的主人。
“嘶啦嘶啦……”
身后的草坪发出了被剧毒腐烂的响声。
纪青的脚步忽然一顿。
他转头平静地凝视着身后的异种尸首。一只腾蛇刚刚就被他斩杀于湖边,腾蛇的半身浸没在水底,留出的毒血正在顺着湖泊旁的草坪顺着高低不平的地势缓慢地流入湖水。
如果没人干预,这片湖应该要废了。纪青平静地想。
人类这时候应该会筹备更多的步骤去解决这条潜伏于湖底的异种,比如诱引腾蛇远离水源、第一时间联系清理部队处理。这些事情都挺繁琐的,但他们也必须考虑居民的安全,湖水的安全,春城生态的安危等等栖息地有关的问题。
只是纪青需要考虑的就很少了。
他的目的只是斩杀。
纪青觉得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打电话联系春城的清理部队,让他们标记此处且尽快处置污染源头。但纪青现在突然好累好累,他实在不想废那个精力打电话。
反正错误已经筑成了,不如接受吧。纪青扭头离开。
纪青再度迈开了脚步,这一次依旧是去往异响的方向。他要去看看那两位,又或者是更多位打得不可开交的人,最重要的就是加入他们,会一会他们。
这将是今晚最华丽的剧目。
*
晚上8点24分,春城居民区。
谢长安曲膝退后了几步,随后借助地面的摩檫力停靠在了稍近处。他的这一番滑行也成功让他和身后的宋晓然前后距离持平,谢长安瞧见了宋晓然投过来的困惑眼神。
他在问:你怎么就招惹到这么强大的感染者了?
“我不知道啊。”谢长安摇头作答。
他就是如寻常般夜间巡逻,之后就被人从背后袭击了。
如果不是谢长安的身体素质足够强,反应速度足够快,他根本撑不过宋晓然前来支援的契机,又或者严重的来说:宋晓然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察觉出这边的异常。
正当两人都一头雾水之际,一道赤红色的人影自夜路的尽头浮现。
昏暗的路灯投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舞台剧的聚光灯落在了演员身上。红发红眸的男孩意犹未尽地用细长的舌头舔了舔手背上沾染的血痕,故作单纯地仰头笑道:“真是过分呀。”
“大哥哥你难道认不出我吗?我记得我们在车站上有过碰面呀。”
谢长安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瞬间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从来都不是他现在做了什么被人盯上,而是他早在返回春城的车站上就被人盯上了。如果没有遇见就无所谓,但倘使遇见了就一定要试着沙杀看。
谢长安在一瞬间就读懂了对方袭击的理由。
而通过昏暗的灯光,谢长安可以很明显地瞧见红桃张开又闭合的嘴巴内部带着很多密密麻麻的尖齿,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渔网般将此刻的他勒得喘不过气。
“你先前说过的感染者吗?”宋晓然瞬间会意。
谢长安额头直冒冷汗道:“对……”
回到春城后的日子虽然忙碌,但也意外的充实,以至于让谢长安险些忘记当时遭遇时自己骤然紧绷的身体本能。多日不见,红桃带给他的惊悚感更加严重了。
谢长安的直觉在疯狂地报警。
如果说先前的红桃在顾及车站周围人的情况,但此刻彻底沉浸黑潮,与异种般享受狩猎带来的乐趣的红桃的气场则显得更为令人生畏。他甚至没有特意掩盖自己畸变的喉结。
路灯忽然闪烁了几下。
伴随着路灯的忽明忽暗,红桃和谢长安他们的距离不断拉进。他的步伐迅捷无声,如同鬼魅,像是所有惊悚片、恐怖片里会出现的讨命的厉鬼、寻仇的恶鬼等灵异鬼怪。
谢长安甚至是在路灯的第二次闪烁时才猛然察觉异常。
“晓然,小心!”
谢长安急忙冲着身旁的宋晓然呐喊。
但没等他转过头,一把冰冷刺骨的匕首就悄然抵在了他的脖颈处。匕首的主人用单纯无辜的语气,在他耳边私语道:“说起来,大哥哥……从刚刚我就很想问了——”
“你该不会是感染者吧?”
路边的杂草骤然攀升,像尖锐的钢刺般刺向了谢长安的周身。
它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谢长安,冲着闪现的袭击者而去。但他们的枝叶皆没有触及袭击者的衣角,而是重新回归了大地,将周围的树木、土壤和水泥面贯穿出了密集的洞眼。
“可恶,没有击中吗?”宋晓然低声自语。
尽管这件事不如预期,但他也很快镇定回来,将视线重新移回谢长安身上:“你没事吧?”
“没……没事。”谢长安木讷道。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温热的体表依旧残留者刺骨的寒意,但这些身体上的寒意远远不及感染者刚刚随口道出的那一句话。
谢长安机械地、僵硬地转过头脑。
他再一次在道路远处的路灯下望见了红发少年的身影。少年并没有从刚刚的几轮冲突中受到过实际性的伤害,只是用那猫抓老鼠般的、充满着恶趣味的赤眸打量着两人。
事态的发展令谢长安感到惶恐不安。
时隔多月,谢长安的感染者身份再度被另一位感染者发现。可这到底是为什么?他根本没做出什么试图放走对方的举动,相反他甚至是在被对方追着杀……
难道所有厉害的感染者都能发现吗?谢长安越发不安。
被黎渊发现姑且也罢,黎渊是好人,他愿意替自己保守这个秘密,但是……谢长安暗自无措地想到:眼前这个人会愿意替他保管这个秘密吗?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因为他就是想杀自己。
感染者杀感染者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感染者之间根本没有同伴爱的。
想罢,谢长安扭头喊道:“宋晓然你先走!我来拖住他。”
宋晓然错愕:“你疯了吗?”
“我没有疯!”谢长安眼神坚定道。
如果说和黎渊接触时的谢长安对异能界一无所知,那现在的谢长安则有必须留在异能界的理由。他才刚刚和宋晓然关系转好,他也才刚刚决定要去追查择天教会的痕迹……
追查所需的人力物力……这些都绝非是身为感染者的谢长安能够得到的。
他必须排除所有可能妨碍他复仇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
谢长安现在绝不能成为感染者!
“噢~”红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他随手抛掷了手边的匕首,轻声评价道:“看来我现在不需要口头答案了。”
谢长安听后身体瞬间僵硬。
他感觉自己的额头正在冒出冷汗,手脚已经无法动弹。谢长安想到:原来自己是被诈了吗?对方原本是不确定的吗……不对,他好像一直都不确定。
可他到底是怎么察觉出异常的?
“谢长安你怎么回事?”
另一边,摸不着头脑的宋晓然质问。
宋晓然向前迈动几步,走到了红桃和谢长安之间。他背对谢长安,冷静克制地强调道:“哪怕发疯,也给我回到安全地点发。我现在可没空和你纠缠。”
“感染者是能够传播感染的。”为防止谢长安可能是上课没认真听讲,宋晓然严肃补充道,“对方实力绝对在A级以上,他可是能对标A级异种的存在。你真觉得我敢把你这个F级异能者扔在这里,独自逃跑吗?”
“哪怕我敢跑,灵幽儿知道后绝对会骂死我的。”
说起来……这点也挺奇怪的。
伫立在宋晓然被拉长的身影下,谢长安艰难地动了动自己僵硬的手指。往日模糊的思维在生死危机面前彻底连贯起来,他艰难地转头望着宋晓然翠绿色的身影,轻声询问道:“是灵幽儿让你特意关注我的?”
“这难道不明显吗?”宋晓然挑眉道。
是啊,确实挺明显的。谢长安于心底默默点头附和。
在他遭遇危机的下一秒,宋晓然就迅速跑过来支援了。如果不是宋晓然当时就在他附近,宋晓然肯定是做不到这个速度的,也就是说:早在他和纪青等人碰面时,忧心的灵幽儿就和宋晓然谋划好了。
所以——
当时他们三的反应都是因为有托底了吗?
谢长安顿时觉得羞愧难当。
顾凌雪知晓他的感染抗性是A级,另外三人却不清楚。但他们早就做好了托底的准备,甚至为了顾及谢长安的尊严,特地没有告知自己。
“我可真是笨啊……”谢长安失落地喃喃。
“两位大哥哥——”红桃故意拉长了音,委屈地做出哭哭的表情道:“在我面前表演这出情感戏真的好吗?而且你们在判断我等级前,能不能先问问我?直接就把我判断成A级感染者,我好可怜的啊~”
“人家可是有S级的,A级什么真的太低了啊。”
“难道大哥哥会因为自己被定位A级异能者开心吗?肯定是不开心的吧~”红桃不满地瘪嘴自语,但很快他的话峰一转,神色再度肆意狂妄道,“所以,你们干脆一个都别走了!”
话音尚未落地,新一轮的交锋就已开始。
但这一次,红桃的猛攻被迅速反应的谢长安格挡住了。谢长安在红桃发出宣言的刹那,便起身拔刀绕开身前的宋晓然,随后前倾站立,压低身体重心,双手抵住刀身直直地撞到了红桃挥出的刀刃上。
唐刀和短刀——
两个传承千年的冷兵器在今晚碰撞出了璀璨的火花。
第175章
“诶诶——”
第四轮交锋已然结束。尚未尽兴的红桃故作疑惑地歪头道:“说起来,我好像没有告诉两位哥哥我的身份吧?不过两位哥哥好像也没告诉我的身份……我们应该算是扯平吧?”
他的语气极为随意,脚步步步紧逼。
谢长安抬头凝视远处漫步的红桃,头一次感受到了棘手。
红桃绝对是强敌。
谢长安具备的刀术天赋被红桃娴熟的近战技巧克制得死死,而宋晓然具有的控场天赋也在红桃迅猛的速度面前失利。想要击败红桃就必须得困住他,但现场的两人都跟不上对方的速度。
不……不是这么形容的……
谢长安握紧了手中的唐刀,警惕地注视着远方的人影。他暗想:他们并非是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只是没有对方那般出类拔萃的身体素质。感染者的体能已被强化到了极致。
他能做出许多寻常人做不到的动作,就连脚尖落地的声响都摒弃。
原来这就是“体能强化”吗?
谢长安此刻的思绪不由得跑偏到了春城警察当初为自己登记的异能名。他每每看到“体能强化”的字样就觉得好笑,甚至觉得这类异能怎么可能比得过S班其他人的异能。
——然而他现在就被一位体能强到极致的感染者压得喘不过气。
简直真是太好笑了。谢长安心底暗骂。
“不过还是容我介绍一下吧。”另一边,红桃的语气依旧充斥着恶趣味。正如谢长安两人最初判断的那般,他一直以来的行为都在是猫抓老鼠的恶劣玩弄。
春城黑潮的时间过于漫长,影响也过于深远。
本来只想随遇而安的红桃早在日复一日的夜间狩猎里涌现了如异种相似的破坏欲。他正在享受这一场夜间狩猎,猎物有异种,有感染者,也有普通人……
白夜虽然不太认可他的行动,却飞快地把所有可能涉及春城的委托全部移交给他。
惬意的夜晚,优秀的后援,彻底的隐瞒……红桃的欲望就这样在深夜的春城逐渐膨胀,最后直直地撞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谢长安身上。正常来说,他应该无所谓地收手。
但是他实在是亢奋。
无论是谁都好,他现在就是想和人战斗。想要看见血,想要听见尖叫,随后在尖叫声中蹦蹦跳跳地追逐人群。
噢——这算不算是来自兔子的恶趣味?
红桃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
他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然而有天一只有着红眼睛的兔子咬伤了他的手臂,不甘心的他干脆也用牙齿咬回了兔子。祂们彼此撕咬着,最后咬得血肉模糊,咬到最后满地分不清谁和谁的血肉。
但红桃相当感激那只兔子。
如果能再度遇见那只兔子,他绝对会抱着比先前更加浓厚的情感去撕咬。因为那只不知名的兔子带给了现在的他一项无以伦比的才能,以及搭建在才能之上的舞台。
“我的代号是红桃。”红桃语气轻快道,“我是黎明社的四位干部之一。你们应该庆幸遇见了我,死在我的胃里可比死在无名之辈的手下来得待遇更好。”
“要知道你们的余生将能看见许多的人抵达我的胃里。”
但话音落地的下一秒,对面两人已经开始彼此吐槽了:
谢长安:“这听上去超不妙啊。”
宋晓然:“不用你强调,我也清楚呢。”
谢长安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没有向你强调。我只是想吐槽这件事听上去很不妙!”
“不妙吗?”红桃听后吧唧吧唧地眨了眨眼睛,故作难过地说道:“明明我觉得很浪漫啊。如果画成童话书,绝对能广受好评的啊。”
谢长安:“可受众是谁啊?”
宋晓然:“邪道童话?”
听完宋晓然的低语,谢长安恍然大悟地扭头望去。他原本以为童话书的受众会是被吃进红桃肚子里的一堆尸骸,竟没想到世界上原来还有童话的邪道受众。
但真的有人喜欢这个版本吧?
谢长安的思绪顿时乱作一团。他能察觉出红桃的想一出是一处,就好像红桃原本想和他速战速决,但现在竟诡异地开始自我介绍起来。虽然他很高兴能获取感染者的情报,但谢长安也承认自己的思绪正被带偏。
红桃的外表极其可爱,言语也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
但这些都挡不住当红桃嘴唇开合期间,若隐若现流露出来的密密麻麻的齿牙。谢长安总感觉对方不像是人类,反倒是像是一只异种借助人类的皮囊活跃在人类世界。
——怪物可能连自己都察觉不出自己是怪物的那种。
但是他是黎渊的同事吧?谢长安的心底猛然惊醒:为什么同样都是干部,两个人给人的气场这么与众不同?难道真是因为黎渊把自己当人,红桃根本不把自己当人吗?
思绪尚未解明,红桃便已冲刺而来。
他的实力强大到了谢长安迅速抛弃了心中的杂念,专心致志地迎敌。
刀剑在街道上激烈地碰撞,绚丽的火花令人目不暇接。
望着两人的战斗现场,宋晓然的脸上流露出了一丝懊恼。他并不擅长近战,又或者说:所有的S级异能者都不会擅长近战。他们习惯于依赖自己的异能,也会第一时间锻炼异能。
但这则铁律在一位体能巅峰的感染者面前化为了虚无。
宋晓然敢确定:他打不过红桃。
他异能的优势在控场和全局掌控,他本身不擅长近战。如果不是红桃将注意力几乎集中在谢长安的身上,他说不定下一秒就会被红桃割脖杀死。
但是……但是谢长安的感染抗性抵挡不住。
宋晓然的视线不由得偏向了地面上遗留的血迹。地上的血不全是谢长安的,他们也攻破不了红桃的防御,但问题是——红桃喜欢自残啊!他动不动就望自己手上,舌头上割几刀,导致谢长安很容易被感染。
F级异能者和S级感染者。
两个人的等级相差悬殊,致使往日寻常可见的血迹也能成为一种剧毒。宋晓然的额头不由得泌出冷汗:他必须得思考……他必须去决断……
今晚,他和谢长安两人中必定有一人会死。
另一边,短暂的交锋结束后,谢长安再次呐喊道:“晓然,你去找支援吧!”
“你在发什么疯?”宋晓然恼火道,“要走也是你先走,我靠我的异能等级也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你还没有察觉到异常吗,大哥哥?”落地的红桃故作恶心地吐了吐舌头,困扰喃喃道。他扫视着眼前的两个关系貌似很好的两人,嘴角一点点咧开。
“这家伙很明显就是感染者啊。”他若有所思地笑道,“为什么你要劝感染者离开呢?要知道感染者可是最不会被感染者感染的存在,只有异种才能将我们再度感染。”
“你的感染学知识也没学好吗?”
宋晓然:“?!!”
谢长安:“……”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谢长安现在的心中唯有释怀。尽管他现在甚至不敢看身后宋晓然的神色,但他曾为这件事的隐瞒感到惴惴不安。在遇见红桃的那一刻,在察觉出红桃想法的那一刻……
他就知晓了现在的发展。
但此刻的谢长安仍握紧了自己的刀柄。他仍旧能去反驳自己不是感染者,仍旧能去欺骗这件事的虚假。因为相比危险陌生的红桃,宋晓然肯定更相信身为同伴的自己。
宋晓然绝对不会因为敌人怀疑同伴。
——谢长安是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他们是多年的玩伴,是重归于好的朋友,是过去患难与共的兄弟。但正因为他们的这一层关系,谢长安才做不到去欺骗宋晓然,尤其红桃的目标正是自己。
谢长安绝对不会做出“将朋友抛掷身后”的决定。
如果上个目的无法达成,那他顶多就是废比身为异能者的谢长安多百倍千倍的功夫去查找真相;但如果这个决定做出了,他就将失去自己幼年唯一的挚友。
他得让宋晓然离开这里!
“天呐,”红桃见此突兀地鼓起掌来。他边鼓掌边感动道:“好厉害的友谊,好耀眼的决心……我决定了!今晚我必须杀掉一个,之后剩下一个未来来追杀我!”
话语的最后,红桃的语气瞬间无比亢奋。
他原本只是想戏弄一下猎物,等自己没兴趣后再杀死猎物,但谢长安的坚定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被紧咬着不放的追杀画面。这样的画面美到令人陶醉。
于是红桃很快做出决定:他要杀死宋晓然。
相比未来复仇心旺盛的谢长安,肯定是要杀死现在仍茫然不安的宋晓然更好。宋晓然说不定会早早放弃他这个目标,但谢长安不会!因为他已经看到了燃烧于谢长安心中仇恨的火花。
这样的感觉太美妙了!兔子就是该被人追着跑的!
凌厉的杀意涌现于街道上。
谢长安精神紧绷地等待着红桃的攻势。只是杀意涌现的下一秒,谢长安感受到了红桃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肩膀,身影闪现于自己的视网膜内,最后迅猛地朝着他的身后突袭而去。
“晓然——”谢长安瞳孔紧缩。
他尽可能地调动身体的每一块骨骼,想要阻拦红桃的行动。虚脱的身体,无力的双腿,僵硬的手臂……这些刚刚战斗残留下的痕迹彻底成为谢长安此刻的阻碍。
谢长安咬牙扭头奔跑。
他的视线已然捕捉到了红桃的身影。红桃的动作就像是被放慢了千倍百倍,但谢长安的手脚却根本追不上他的动作,只能直直地看着红桃的匕首离宋晓然远来越近,越来越近……
尖锐的藤蔓如同保护罩般护住宋晓然,但无痛无畏的兔子丝毫不在意伤害的降临。
兔子本身是极其耐痛的物种。
即便把它们的脊梁打断,把它们的眼球挖出,将它们的同伴当作饲料喂回它们,它们也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举动。强大的耐痛能力让宋晓然的打算彻底落空。
谢长安捕捉到了宋晓然紧缩的眼眸。
他和谢长安一样对眼前的发展始料未及。藤蔓的穿刺没有击退红桃的攻势,反而让红桃当前的动作染上了一丝血色的魔力。宋晓然想:难道他是要在今天死了吗?
在刚刚得知身世的后几天,在成为异种的许久前?
他的惶恐和不安原来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时间被逐渐拉长,越来越长,越来越长……漫长得好像是某个人临死前的走马灯。
可当闪着冷光的匕首即将划破皮肤的下一秒,红桃的身影猛然被击飞。一道人影出现在了宋晓然身后道路的阴影处,祂轻声喃喃道:“真是的,亏我还以为是猎物呢……”
红桃在半空调转身姿,再次站回了路灯上。
他深感恼火地啧了一声。
光亮处的两个人皆因这突如其来的发展,精神骤然松懈。只有红桃最先恢复了战意,他站起身,望着远处出乎意料的来客,然后——直接对上了一双与他相似的、带着兽性的竖眸。
“啊……同伴吗……”红桃惊醒般地敲了敲脑袋。
第176章
红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一如他悄无声息的出现。
在狩猎场足够宽阔,猎物足够充足的前提下,他所剩无几的理智正在提示他:既然对方已经标记好自己的猎物了,那么自己最好不要做出抢夺猎物的行为。
来自白夜的教诲在脑中回荡。
红桃不经常参与黎明社的内部活动,多数情况也只是负责黎明社的暗杀或追击任务。他的手中早已染上了无数来自其他生命的血液,并且他自己也相当享受追杀和被追杀的过程。
但是——
白夜的话还是要听的。
被异种感染后的直觉很明确地告知了红桃:白夜是好人,最起码他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如果没有白夜引荐自己加入黎明社,自己现在还在苦恼畸变;如果没有白夜的后援,自己很大概率要被特别行动部紧咬不放;如果没有白夜的支持,自己应该……额,没有现在活得轻松自在。
所以——
白夜的话还是要听的。
红桃似懂非懂地回想起白夜特地提醒了他:如果在春城遇见气味闻起来很强的感染者或异种,不要做到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打架。黎明社的大动作和黑潮、异种有关,春城疑是有异种乔装混入人群。
“还有就是:渡鸦前辈也在春城。”白夜语气认真地强调道,“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春城,但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你最好不要上升到同事互殴。”
“BOSS信任渡鸦多于你我。你肯定也不想无功而返,又被组织问责吧?”
……怎么就变成他被问责了?
红桃深感不满地鼓起脸,但他也确实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毕竟他在春城干的好多事情,杀的很多人都是白夜帮忙掩盖的,杀人事件现在尚未暴露也是白夜的功劳。
他愿意给这两人一个面子。
感染者本就是游离在人类和异种之间的存在。作为同个组织的成员,作为同样饱受人类和异种歧视的存在,他应当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能力提供些许微不足道的助力。
现场霎时间就剩下了三人。
精神紧绷的谢长安警惕地注视着红桃逐渐模糊的身影。红桃的登场宛如鬼魅,而他的离去更是如鬼魅般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