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入住的房客变多,这三栋别墅变得越来越热闹。山本只用两小时就适应了意大利的生活,现在每天早上和狱寺隼人争夺到底是谁陪纲吉晨跑。
“不喜欢意大利总部?没问题,日本分部那边还缺人手,明天送你上路?”
Reborn的笑容冷酷,他在这个家里仍然占据某种层面的霸权,一方面源于他的武力值,另一方面源于他令人发指的记仇程度与整人水平。
纲吉摆摆手,示意山本不要和Reborn吵架。
他三两口解决掉三明治,跟在Reborn身后哒哒哒上楼。
刚走进书房,他的目光率先被一个丝绒红盒子所吸引,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七枚戒指,其中一枚曾短暂地待在纲吉手指上。
世界三大基石之一,彭格列戒指,也是意大利龙头Mafia的家主信物。之前纲吉曾管Reborn索要这些戒指,被后者婉拒说时候还不到,现在它们出现在对方的书桌上,昭示着他短暂的休息时间所剩无几。
Reborn让他把门关上。
“九代目的身体不太好。”他对着棕发少年干脆利落地讲。
不太好,这是委婉的说法。
人固有一死,九代目本来就年事已高,连供给基石良好运行的生命力都所剩无几。
“但你不要太担心,还没到最后那步,医生说他不能再操劳家族事务,所以你得准备走到台前了。”
“这套戒指本来一分为二,由首领和门外顾问代为保管,但考虑到你父亲仍在昏迷,所以暂时跳过他们的决策权,全部运到你面前。”
纲吉抚摸着这些冰冷的石头。
它初次同自己见面时,纲吉就不算太喜欢。
但当时在辛亚拉,他只觉得这枚戒指太古朴又太沉重。殊不知直觉某种程度上对了一部分。
它身上承载着世界的重量。
“我应该怎么做?”纲吉询问。
Reborn看着面前瘦削的身体,心底轻声叹息。
“内乱你不用担心,九代目自然有办法让那些人乖乖听话——起码表面上乖乖听话。你需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Reborn将报纸递到纲吉面前,手指点了点头版报道,Mafia近来把这个神出鬼没的杀手称为“魅影。”
“魅影大概率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他们对辛亚拉的股东不怀好意,正在逐个伏击他们。九代目目前事务繁忙,他希望你能前往北意,保护同盟家族成员,变相提高你的声望。”
对比在彭格列扎根许久的瓦里安,纲吉身后的势力还是太过单薄。
想要让这个庞大家族的力量为他所用,他最好在亮相前争取越来越多的支持。
而优势是,他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说起来……瓦里安,他们怎么样了。”
纲吉喃喃自语,他仍然留存Xanxus与斯库瓦罗的通讯方式。他不曾想居然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得知网友的名字。
“仍在禁闭,九代目只有一个请求,留他们一条命。”
Reborn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起码在九代目还活着的时候。”
如何处理瓦里安,确实是个令人头痛的问题。这场失败的网友面基导致双方的关系拧巴又离奇。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
Reborn从盒子中抽出那枚海蓝宝石戒指递到纲吉面前,又示意他看桌面上剩余的戒指。
“你得找守护者了,这方面还要多谢白兰送的快递。”
彭格列的家族传统,首领继位需要拥有六名守护者,这六个人必须对首领无比忠诚,为他冲锋陷阵,排忧解难。
感受着掌心里金属冷硬的触感,纲吉的表情有些犹豫。他还没想好,是否要如平行世界显示得那样,把他的朋友们再次牵扯进这个无望的漩涡。
“你不想干也得干。”Reborn双手一摊。
“你看看这帮人,杀人犯、黑拳拳击手、辛亚拉打工皇帝、财阀头子、通缉犯……哦,还有一个生死未卜,但我希望他运气别那么好。”
“总之,你觉得上述这些人的经历怎么编写进普通人的简历?”
Reborn把盒子轻轻推到纲吉面前。
“你自己决定。”
第166章 永不消逝的号码
从地狱笑话的角度看,辛亚拉其实包分配工作。
别管是什么工作,有没有年假,五险一金。总之从里面出来这帮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就业率百分百,怎么不是阿美丽卡的优秀培训单位呢?
那六枚守护者戒指在纲吉手里没捂热十分钟。
狱寺曾经是杰索家族的高级干部,非常识货。他等在Reborn书房外,同拿着戒指的纲吉撞个正着。
三分钟后,他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手上杂七杂八的饰品全部卸除,就剩无名指那枚古朴的戒指。
他面带挑衅在山本面前绕了一圈,也不讲话。
但千万别小看雨燕的观察能力。
山本武不动声色地观测狱寺的行为举止,注意到对方格外在意那枚陌生的戒指,不时抚摸,再结合那些消失的饰品,一小时后他主动叩响了纲吉的房门。
鬼知道这个男人用什么办法说服了纲吉。但Reborn路过房间偶尔听了一耳朵,大概和失业、工作内容、学历有关。
哦,忘了这位也是辍学的,学位/证上只能写肄业。
彭格列诸位守护者的学历堪忧啊。
至于云雀,他作为风纪财阀的所有者,辛亚拉排名第四的股东,他前两天已经先一步返回日本。但他把云豆留在了意大利,让纲吉代为照看。
就在纲吉把戒指交给山本的功夫,一转头发现云豆偷偷跳上书桌,一低头就把那只戒指叼走了。
“欸!云豆!”
这么贵重的东西不能被小鸟随便扔着玩,但两只脚跑的怎么能撵过天上飞的,云豆转眼带着戒指高飞。
“很多鸟类都有收集闪亮事物的爱好。”
Reborn开口道。
“云雀的小信使,让它叼着玩吧,戒指上有定位,脱离一定距离会报警。”
况且,他目前又不能凭空变出来一个云之守护者给纲吉。
至于了平的晴之戒指,由Reborn暂且收着,等什么时候入主总部再交给他。
那么……现在就还有两个空缺。
雾之守护者和雷之守护者。
“还是没有蓝波的消息吗?”纲吉担忧地问。
波维诺家族正面临很大的压力,纵使现任家主表示自己绝非故意泄露选拔季的情报给雨燕,那些火上心头的Mafia也不会听。毕竟蓝波是他的儿子,子债父偿很合理。
至于蓝波本人,早就跑得不知所踪了,目前唯一的消息是似乎还逗留在意大利,但究竟在哪片区域,谁也说不准。
“但愿能赶在其他家族前找到他。”
关于蓝波的问题讨论完毕,Reborn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交给纲吉。他低头拆开一看,嚯……身份证明、新的护照、车钥匙、房卡、还有乱七八糟的身份介绍。
“不管有没有找到蓝波,三天后你都要准备出发去皮埃蒙特,调查魅影的行踪。”
“为什么是三天?”
先前听Reborn的语气,纲吉以为自己当晚就得上飞机。
“你不能用现在的身份在意大利活动,斯帕纳准备给你造一点变装小道具,他的工作能力比彭格列本部的强尼二靠谱不少,彭格列已经给他办理了入职手续和就业保险。”
意大利没有亚洲的五险一金,但他们有各式各样的商业保险。
好吧,当时从白兰公寓里逃出来,纲吉以为自己会看到谍战大片,现在算是弥补了他的心愿——变装、凶杀、情报、调查、结盟,各个都不少。
要说唯一的变动,那大概是他原本拿着爆米花坐在观众席舒舒服服等开场,而现在导演抽风,让他滚到台上当主演。
“别紧张,你又不是一个人去,我……”
Reborn突然收住声音,他意味不明地瞥了眼纲吉卧室的房门,随后悄无声息地抬腿,在少年疑问的目光中轻握门把手,猛地往里一拉!
两道趴在门板上的人影猝然踉跄。纲吉同山本和狱寺面面相觑,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你说。”Reborn被这帮人幼稚的行为逗到发笑。
“要是我讲这次任务只能有一个人陪你过去,他们俩会不会打起来?”
没给他们留下争论的余地,Reborn一手一个把人撵走,连他自己也一并迈步离开,门啪嗒一声响,留纲吉独自在房间里。
吵闹的声音在空气中残存几秒后归于寂静,良久,少年叹了一口气。
他把玩那枚精致的蓝色宝石戒指,即便被放在红丝绒盒里好好保存,但它已经不新了。戒臂上布满细微的划痕,每道划痕背后代表的历史已经不可考,唯有镶嵌在正中央的宝石光滑平整,璀璨依旧。
纲吉捏着那枚戒指,试探着套上手指,像是滑入一个小小的囚笼。
严丝合缝。
没有半点不适或硌手,仿佛它生来就该待在那里。
他意念一动,戒指上亮起一簇小小的火焰:明亮、澄澈、带着熟悉的温度。
他耳边响起石子坠落湖面的声响,咚一声,某种模糊的景象在心头一闪而过——草木枯荣、日月初升、生命从出生到死亡,它们跳跃、奔跑、从山崖顶端朝着海水坠落。再到后面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它们蛮横地积压着空间……
但不管历史发生什么,
三个呈三角形分布的闪亮光点,遥相呼应、生生不息。
与此同时,威尔帝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奶嘴的输出能量最近一直在波动,最明显的后果是辛亚拉的天气疯狂变脸,前天早上零星掉了几粒雪花,下午的温度又直逼四十度,晚上雷电频闪,却不见半点雨滴坠落。
但现在,原本忽上忽下的波动曲线猛地平直。
奶嘴的修复程度往前跃进了一大截。
他一直没有放弃世界基石的研究,但在这件事上威尔帝可以说是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否则最后也不会采用白兰如此扭曲的办法。
他打给白兰,告知对方这个现象。
“哦。”
对方的态度诡异地冷淡,他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直接挂了电话。
他在梦中逗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现在短暂的现实更像是梦境。
——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只鞋猛地踩进水洼,把路灯的倒影跺得稀碎。
碎成片的暖光在水波荡漾中艰难地复原,但很快一连十几双鞋都重重地踏在那个影子上,这下水洼里的积水彻底消失,路灯的影子也烟消云散。
蓝波在小巷里狂奔。
感谢意大利破破烂烂的市建,有些小巷墙塌了半边,道路被杂物堵得严严实实。蓝波三两下跳到房檐上,一脚踹翻旁边的花坛,导致矮墙上连串的花坛一个接一个往地上落,泥土劈头盖脸地砸落,把身后追兵糊个满脸花。
房子响起女人的尖叫声,蓝波在心里默念一句对不起,脚下的速度不肯放慢半分。
他捅了天大的篓子。
一周前,他那许久不联系的老爹给他发了条消息,就两个字——快跑。
蓝波当场拔了手机卡,从西西里坐火车抵达罗马,然而当他走到机场时却发现到处都是Mafia的眼线,蓝波只得放弃坐飞机离开意大利的打算,坐上了通往乡下的火车。
利用车上的时间,他用一张新的不记名手机卡,打听到了雨燕的壮举。
嚯……当初在辛亚拉不说不在意吗,结果疯得这么厉害。
干出这种事的雨燕多半十死无生,但给出名单的自己显然也被各大家族列入仇恨名单。
幸好蓝波自己就是个黑手/党,他太清楚家族寻仇是怎样的流程,他连续躲过了三波不同家族的仇杀,艰难地抵达陶尔米纳。
这是意大利的知名港口,很多往来货船会在陶尔米纳停靠,也是偷渡的好地方。
蓝波打算坐船混出海。
这个计划原本执行得很顺利,奈何他运气实在太差,住在汽车旅馆都能偶遇其它家族代表,三小时后他所住的房间玻璃被人扫成筛子,而蓝波通过浴室的透气窗逃生。
“Fu*k,如果不是担心枪声引来条子,早把这个小子脑袋崩开花了!”
“这小子命还有用,我们不知道他和魅影有没有关系,万一能盘问出什么呢?”
“别担心,他跑不远,他之前受伤很重,我们跟着地上的血迹就好。”
Mafia阴招很多,蓝波捂住小腹,那里被刀捅了一道口子,有可能伤到了内脏,不断流失的鲜血令他眼前发黑,他一连穿过几个十字路口,又偷偷地折返,打开街边一个空垃圾桶钻了进去。
从小到大,他从没这么狼狈过。
呆在黑暗狭窄的垃圾箱里,蓝波自嘲地笑了一声。
但他并不后悔。
当法律不能解决眼前的局面,那么暴力与复仇就会变得无比正义和高尚。
他的杀伤力有限,但一模一样的情报到雨燕手里就是有截然不同的效果。更不要提远在北意的六道骸……
那家伙的行事风格才真让Mafia闻风丧胆。
“人呢?”“我明明看着他往这边走了,再回去搜一下。”
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来回穿梭,有几次蓝波以为自己要被发现,但他藏匿的箱子位于杂物后,这里的路灯又不好用,那些追兵只左右扫视一圈就大步离开。
这帮人像是乌鸦在小巷上空来回盘旋,最终仍然找不到猎物的踪迹,但他们没有放弃,密匝匝的脚步声自远方响起,这些人把守了巷子的所有进出通道,地毯式往里搜索。
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伤口的疼痛也令蓝波眼前直花,连站都站不稳。
“……”
他想过自己的结局,被枪杀、出车祸、自然老死病死,但绝不包括在垃圾桶里慢慢断气。
“哈,所以人生还真是无常啊。”
“一直觉得没脸去见你……”
他低声说,往口袋一摸,然而最后一颗葡萄糖果已经在逃命过程中吃完,口袋里只有一台通讯器。
空白卡,没有通讯录,没有社交软件。
这意味着他无法联系任何人,包括老爹。
手机真是个神奇的东西,通讯录清空就把你同这个世界的联系一起斩断了。
但还有一个号码,还有一个号码他没有存在手机里,因为当时得知这个号码时,他还位于新墨西哥的监狱。那里没有手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默记,过了这么久蓝波以为自己忘记了。可当他的手放在键盘上,却自动自发地按出那串数字。
……
在漫长的嘟嘟声中,追兵终于抵达他的面前。
蓝波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在幻觉里,他听见了手机接听的声音。
还有熟悉的一声——喂?
第167章 Family
“肾脏受损,失血过多,万幸伤口发炎没有引起并发症,这些水要给他挂完,病人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是谁在讲话?
“后遗症?恢复得好不会有。等他状态稳定后可以用彭格列新研发的晴火焰治疗装置,对外伤有奇效。”
彭格列……逃了那么久,最后还是落到这帮人手里了吗?
“记得喂点流食,他饿得够呛。”
阳光照在眼皮上,又热又痒。蓝波不耐烦地皱眉,立刻纱帘被悉悉索索地拉上,刺眼的光线过滤后只剩下柔和的光晕。
蓝波其实已经醒了,但他懒得睁眼。
昏迷前他记忆的最后一幕停留在垃圾桶被撞击,随后头顶的盖子被人打开。显然追兵兜兜转转还是找到了自己,就是不知道中途怎么交涉和转手,他居然能在彭格列里醒来。
这是最糟糕的去处。
在选拔季里,彭格列看重的资产一个都没活下来,这意味着他们前期投入的资金与精力全部打水漂,也代表彭格列的资产储备遭遇断层危机。
这导致彭格列成为本次事件最大的苦主。
而倘若这还不够,那不妨再往前推。
倘若不是蓝波自作主张返回辛亚拉,沢田纲吉原本能在瓦里安的围攻下存活;而更早,倘若不是波维诺家主在选拔季非要纲吉上场,那么瓦里安压根不会注意到这个棕发小矮子。
归根结底,他给彭格列下的绊子太多了,现在是人家算总账的时候了。
不过没想到彭格列对俘虏的待遇这么好?
蓝波感知着身下柔软的床单,窗边吹来的阵阵微风,空气中弥漫着柑橘的气息。他能判断出来自己还在意大利,但显然不是公立医院,难不成是彭格列总部医疗部?
那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这身体素质未免太差。”
“被刀捅了一下而已,居然没跑出去,在辛亚拉光摸鱼了吧?”
什么叫被刀捅了一下而已?
“嘛,也情有可原啊,毕竟蓝波如果足够强就不会被瓦里安威胁了。”
哦,原来是雨燕啊。听说你被带回彭格列了。既然你这么强,不还是被洗脑了?
“狱寺,山本,你们两个小点声,蓝波还是病人啊,而且当初他回辛亚拉也是为了救我!”
……
纲吉皱着眉开口,他面前的山本立刻收敛起微妙的嘲讽语气,而旁边的狱寺,看他的表情像是要立刻扑上来道歉。
在大半夜接到陌生电话,对方一言不发还真是惊悚。
起初纲吉以为这是白兰的新型恶作剧,又或者他刚从噩梦中醒来给自己打电话寻找安慰。但白兰很少在半夜打扰自己,除非他看到自己在线,或者纲吉先和白兰讲话。
纲吉喂喂了几声,听见了电话另一头模模糊糊传来的意大利语。
谢天谢地,他这段时间狂补意大利语卓有成效,成功听清了“波维诺”“围剿”“抓捕”等词汇。
纲吉听一半直接举着手机狂奔敲响Reborn房门,让后者差点以为大半夜白兰作死又来扒窗台。
有Reborn出马,后面的情况就简单很多。
抓捕蓝波的恰巧是彭格列的同盟,Reborn打了两个电话同对方家族的首领交涉。
一分赎金没花,轻轻松松把人搞到手。
之后就是找医生,安排房间,零零碎碎忙到现在。
“这小子的电话打得真够及时的,再晚几个小时您就要上飞机了。”
纲吉叹了口气,他早上忙到现在一口水没喝,正打算伸手拿水壶,转身就看到一双流泪的眼睛默默盯着自己。
“蓝波?你醒了?”
半小时前医生就说麻药的效力快过了,方才纲吉还在纳闷人怎么还不醒,眼看蓝波就要下床,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按住对方肩膀。
“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乱动,是要喝水吗?我给你端。”
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蓝波呆呆地问:
“这里是天堂吗?”
蓝波稍微侧了侧身,看向一旁或坐或立的山本武与狱寺。
“这俩人也能出现在天堂里,准入门槛是不是太低了?”
狱寺的表情看起来想把蓝波一拳揍晕。
“那难不成是在地狱?你们在地狱合情合理,凭什么纲吉也下地狱啊?”
纲吉没忍住笑出声,他端着温水过来一点点喂蓝波喝了,扯了两张纸为对方擦掉眼泪。
“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因为想着要陪蓝波一起开糖果店啊,所以回来了。”
连续半个月的疯狂逃窜、被迫割断世界所有联系、同死神三番五次擦肩,蓝波都没有哭。但现在他被阳光与爱意包裹着,却狼狈地落泪,眼泪成串往下掉。
他张嘴想说话,但只能发出支零破碎的哽咽声,那些思念和悔恨争先恐后想往外冒,下场就是堵在一起讲不出口。
“没关系啊,真的没关系。”
纲吉抱住蓝波轻轻拍打他的后背,感受着自己的肩膀迅速变得潮湿。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们是没有血缘的家人。”
哥哥怎么会真的埋怨弟弟呢?
他安抚地摸了摸蓝波卷曲的头发,把被子盖好。蓝波的体力消耗很严重,纵使他想再多看纲吉几眼,但抵不过身上传来的疲倦,很快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他就留守在别墅里吧,有正一和斯帕纳代为照看。”
Reborn靠在玄关处,他身边是为纲吉收拾好的行李箱。
蓝波注定无法陪纲吉一起调查,他现在是各大家族的眼中钉,并且身负重伤,半点忙帮不到不说,还容易拖累对方的脚步。
谈及这点Reborn也非常头疼。
因为彭格列十代目的继承仪式需要守护者全员出席,但这一代的守护者配置过于离谱了。
不是彭格列的竞争对手就是Mafia的仇敌,很难想象到时候会掀起多大的讨论浪潮。
“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们一起去吗?Reborn。”纲吉走过去拎起箱子。
“我倒是想去,那谁给你找雾之守护者呢?要知道全世界雾属性的幻术师都寥寥无几,更别提还要考虑对方的身份背景性格。”杀手大人双手一摊。
他仔细地打量纲吉。
在别墅度过了这段时间里,他成长的速度令人感到不可思议。仿佛这具肉/体的青春期来得迟了,到现在才试探着抽枝发芽。
“一路顺风,等你的好消息。”
Reborn随手为他拉开房门,夕阳斜斜照进地板上。宛若一个缤纷绚丽却又处处危机的世界对纲吉敞开入口。
他拎着箱子踏了出去。
——
弗兰拎着一口袋零食开门。
这是一处老旧居民楼,外面的铁艺雕花扶手开始掉漆,手一搭就是成片的红色锈迹,而大门的五金也已经老化生涩,略微晃荡就有难听的吱呀响声,光把钥匙插进去还不够,得用脚抵住门扇下方用力一顶一拉——
啊,旁边墙壁上多了几个鞋印子,肯定是犬前辈的,因为只有他不懂什么叫技巧、什么叫适当……但ME也不能对一只狗要求太多。
“ME回来了——”
弗兰刚推开门,映入眼前是一片杂乱:没吃完的塑料包装袋子、沙发上可疑的抓痕、墙壁上多了几道黑乎乎的印子、没关好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往下掉,某个人型生物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四肢敞开。
而旁边还有一个阴郁的眼镜男,正在看一本漫画册子。
“弗兰,欢迎回来。”
紫发少女从卧室里出来,她身着短裙,神情温柔。
“你好,库洛姆师姐。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把这些垃圾扫地出门。”弗兰平直地圈圈点点。
“不可以这样说,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库洛姆蹲下身体去捡地上的包装袋,又去厨房挽起袖子准备洗碗。弗兰把零食堆在收纳柜顶上,也加入了打扫的阵营。
“ME和师姐就能生活得很好,为什么还要带一只狗,一个四眼仔,还有一个凤梨妖怪,啊,说到凤梨妖怪,师傅又去上学了吗?”
库洛姆点了点头。
“骸大人在图书馆,他之前说期末考快到了,如果不好好复习很容易挂科。”
凤梨妖怪居然会考前复习,难道不是拎着三叉戟直接走进办公室,给老师下达通知,要么更改分数,要么kufufu地送他去轮回吗?
“哈,哈,哈。”弗兰语气平平地笑了三声。
“白天去图书馆学习,晚上拎起武器出门杀人,我们还真是和谐,友爱,善良的一家人啊。”
室内勉强收拾干净,但空气里还弥漫着一种油脂、尘土、机油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弗兰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透气,让微凉的夜风吹进来,他吸了吸鼻子。
“啊,不管闻多少次,都很讨厌这股味道。”
“清洗剂、防锈剂、润滑/油混合在一起,究竟是怎样的家庭会弥漫这种气息?”
谈及这个,库洛姆担忧地看向这套公寓内唯一紧闭的房门。
上面没有挂请勿打扰的牌子,把手也松松垮垮。但白日里他们活动都会自觉和这扇门保持一定距离。
那是六道骸的卧室。
这个长发男人几个月前鬼魅般出现在库洛姆所待的疗养院内,他安静地坐在月亮下,手边放着一束白色的百合,他看着从病床上坐起的库洛姆,问了她一句诡异的话——
“你觉得这世界上存在没有血缘的亲人吗?”
库洛姆不知道,毕竟同她有血缘的父母已经很久没来看过她了,他们忙于各自的事物,实在没时间照顾一个身体不好又情绪脆弱敏感的孩子。
但是她点了点头。
而后库洛姆恢复了健康,被六道骸带离了那里。
这个来去成谜的男人似乎执着于组建一个家庭,然而家庭是为了给人带来幸福。
她却在只能在对方眼中看到无边的死寂。
第168章 玫瑰花的葬礼
紧张的氛围近来笼罩在皮埃蒙特上空。
街道上多了不少身着黑西装的男人,他们体格彪壮,眼神凶悍。虽然打扮和写字楼里上下班的白领没什么区别,但二者的气质就像恶狼和绵羊。
狼再怎么披上羊皮也伪装不成羔羊,Mafia明目张胆流窜在城市里,只会给居民带去恐慌。
“代号:魅影。”
“目前死于魅影手中的家族成员共计28名,8名普通成员,4名线人,剩余全是中级及中级以上的干部,这28名受害者中有12名曾拜访过辛亚拉。”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博特家族的Boss,埃文.博尔特存活,交好拉拢他,顺带调查魅影的情况,如果有条件进行抓捕或击毙。”
贴了防窥膜的商务车悄无声息地行驶。
狱寺隼人拿着一打材料,汇报本次调查的基本状况:山本武靠在另一边小憩,怀里抱着他的刀。他们正在前往下榻酒店的路上,纲吉端坐在后座,目光投向道路两边的景色,短短三百米路程,他已经看到三家游戏厅与一家赌场了。
“因为九代目的坚持,起码意大利境内的Mafia不做白粉生意,所以他们大力投资博/彩业,将其变成更安全高效的洗钱方式。”
狱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低声解说。
这是他和纲吉首次合作,他下了相当大功夫去查皮埃蒙特与博特家族的情况。
“但选拔季刚刚过去,今年轮到兄弟党执政,他们对Mafia在经济上的渗透早就表示不满,从年初开始,就一直在出台各种政策试图遏制赌场的发展,这相当于扼住博特家族的喉咙,双方目前仍处于胶着状态。”
想到这里,狱寺特地面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
“皮埃蒙特位于意大利的边缘地带,彭格列内乱后九代目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下降,但这绝对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如果能得到他们的全力支持,相信能堵上本部很多人的嘴。但我听说,他们最近在和杰索接触。”
“白兰?”纲吉听到某个熟悉的字眼。
“白兰怎么会管意大利的事情?”
“是啊,白兰是不会管意大利的事情,但架不住他把阿美丽卡的政客全部洗脑,让他们耳聋眼瞎,通过了那个漏洞百出的治安条例法案。”
耳麦里传来Reborn的声音。
Mafia从来不介意玩阴的,倘若博特家族真接触了白兰,最大可能是希望白兰出手,帮他们把皮埃蒙特的政客也一起洗脑,促进赌场的发展。
“总之,你们来得刚刚好,博特家族的高级干部帕拉几天前死于坠楼,今天是他的葬礼。”
帕拉的葬礼在苏佩尔加大教堂举行。
这是皮埃蒙特极为出名的教堂,平日里轻易不承接活动,很多忠诚的信徒遗愿是在这里举办葬礼,但他们都没能如愿,今天却接待了一群Mafia,真是莫大的讽刺。
在悠扬的提琴声音中,商务车缓缓停在入口处,一只纤细的小腿踩在地面上,被西装得体地包裹。
纲吉三人对着车漆反光最后一次检查脸上的伪装。他在皮埃蒙特活动的身份是彭格列的高级干部,狱寺是他的助理,而山本充当保镖。
周末的教堂比往常更热闹,因为有信徒来做礼拜。
帕拉的棺材停在草地中央,过往宾客为这具苍白僵硬的尸体送上花束,棺材旁边是一方新刻的墓碑,上面写了一行字。
“你征服了都灵,现在你要去天国开辟领土了。”
都灵是皮埃蒙特区内一个城市,帕拉白手起家为博特家族打下了偌大的资产。
但即便如此,这墓志铭的口气也够大了。
博特家族的Boss,埃文出席了帕拉的葬礼,他以不出错的礼节接待了纲吉三人,但态度并不热衷。这也可以理解,当下确实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葬礼的流程非常繁琐,要由神父入殓、祈祷、为死者咏唱生平,还要撒圣水和接受亲朋好友的逐一告别。
纲吉实在没想到他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葬礼,死者居然是一面也没见过的Mafia,他听到一半手脚发酸,目光开始四处游弋。结果这一走神,他发现有道身影蹲在墓碑旁边。
“嗯?”
山本武捕捉到细弱的疑问声,他立刻侧头,用目光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个奇怪的人。”
纲吉不确定地讲。
现在是神父举行哀悼仪式,按理来说所有宾客都该围绕在尸体周围静静聆听,但他刚刚看到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小孩子蹲在墓碑面前,拿着笔在写写画画。
“我没看到任何人。”
但山本武显然百分百相信纲吉讲的话,因为他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了身后的黑色长条形袋子,身体缓缓紧绷。
一只手搭上山本的手腕,把他紧握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拂开。
纲吉摇了摇头,无声地张嘴,看口型叫他“别紧张”。
很多老兵从战场上退役后会有战争应激创伤后遗症,那么山本应该就是辛亚拉试炼创伤后遗症。
具体表现为隐晦的不安。
特指不太喜欢纲吉脱离视线,否则当初不会那么快发现狱寺已经拿到了守护者戒指。
还有讨厌巧克力与巧克力口味的一切东西。
“上主!求你赐给他永远的安息,并以永恒的光辉照耀他。”
在齐声颂唱的天主/经中,持续了两个小时的仪式终于结束,帕拉的遗体选择火葬,这些宾客会去偏厅等待休息,等火化下葬时再观礼。
在教堂的偏厅内,纲吉等人终于和保护对象埃文坐下来面对面交谈。
“我不认为三个人能解决魅影的问题。”埃文刚一坐下,语气开诚布公。
“您的担忧我们可以理解,此行重在了解魅影的情况,毕竟资料上的信息有限。”纲吉的语气平和淡然。
“听说魅影下手毫无规律,您怎么能判定他下一个目标是自己呢?”
“因为这把枪。”
埃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伯/莱塔递到纲吉面前,这是常见的小型枪支,Mafia高级干部出行必带品。
“这是帕拉的配枪,当年他加入家族时我送给他的,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带在身上从不离身,可在他坠楼那天,我的人把现场与酒店翻遍了也没找到这把枪。”
“三天后,这把枪诡异地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没有指纹、没有录像、监控好巧不巧在那天坏了。这把枪的到来像是一声丧钟提醒埃文死亡如影随形。
它既然能出现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那为什么不能出现在卧室里?床头柜上?
看到那把配枪后,埃文第一时间向彭格列求援,每次外出身边起码带五名保镖,哪怕现在教堂外,也有足足五辆车随时准备支援。
“魅影对收集枪支很执着,他肯定要把它拿回去的。”
纲吉心里盘算着,他在辛亚拉里不是白待那么久,见过形形色色的杀人犯,他们其中不乏有些人有收集受害者物品的爱好,他们通常视其为战利品。
他们共同的特征是执着、有仪式感、精神状态较差、行为偏执。
“好了,我今天能提供的消息只有这么多,稍后我还有客人,原谅不能接待了。”
什么客人比彭格列还重要?
但主人家都下了逐客令,纲吉也不好再继续交谈,他跟在山本身后往外走,推开大门后,发现地上放了一束火红的玫瑰。
这束玫瑰极其新鲜,花瓣上滚落着露水,花茎上的尖刺仔细地去除,用丝带捆在一起,不偏不倚挡住纲吉的去路。
有张卡片插在里面。
纲吉蹲下身,把卡片捡起来。
【Do you miss me?】
这张卡片来得没头没尾,没有落款也没指向送给谁,但纲吉那瞬间心领神会,他下意识打开手机切换到聊天窗口。
果不其然,白兰的头像变成了日光洒落的苏佩尔加大教堂。
这代表两件事。
白兰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并且他本人可能抵达了意大利。
耳边响起清脆的切割声,纲吉诧异扭头,方才还鲜嫩的玫瑰花这会只剩下光秃秃的花竿,那些花瓣到处洒落,被风一卷吹上了天空。
山本武轻轻活动手腕,倒转把刀插回了刀鞘。
“乱丢垃圾真没有公德心啊。”
他用脚轻轻一踢,光突突的花竿顺着台阶径直滚下,转眼不知所踪。
纲吉嘶了一声,衷心希望白兰没看见这一幕。
义体火化在半小时后完成,纲吉返回现场时仪式已经差不多要开始了。
挖土——放置盒子——再由神父唱诵最后的安魂祝祷词。
墓碑被一块黑布盖着,神父不断往那块布上洒落圣水,在周围人的啜泣中,线条繁复的骨灰盒慢慢埋入地下,泥土将其淹没。
“愿上主接纳你的灵魂,阿门。”
神父提起那块黑色绸布,轻轻拉下。
周围响起了一连串的抽气声,纲吉也不例外。
那块墓碑被人恶意泼上红色油漆,原本嚣张的墓志铭被人用黑笔重重涂去,转而十分张扬地写着——
这不是第一个蠢货,也不是最后一个。
第169章 再次开挂
在Mafia葬礼上玩恶作剧需要勇气。
身为都灵重要的景点建筑物,苏佩尔加大教堂的监控相当完善。
按理来说只有条子有资格调用,但在成打欧元与子弹的倾斜下,十分钟后埃文等人看到了录像。
“这不可能。”神父嚅动嘴唇。
“我怎么会在上主的居所里开这种玩笑?”
监控显示,神父趁着所有宾客前往休息室的空隙,用油漆与黑笔毁掉墓碑,又草草盖上黑布。这场景一出,起码有三把枪抵住神父的后腰。
“那是监控坏了?先生,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埃文的表情不好看,出了这种事不亚于耳光往他脸上抽,皮埃蒙特其它家族该怎么看他?更别提还有彭格列的人在看热闹。
“Boss。”狱寺低声开口。“监控……”
“我知道,监控或许确实有问题。”纲吉微微点头。
人类太依赖科技了,他们坚信机械此等死物不会骗人,但纲吉恰巧就经历过监控失灵事件,有那么一类人,他们能遮蔽人类的眼睛,掩盖真相,蒙骗机器。
他们是幻术师。
纲吉见过的能力最强的幻术师,以一己之力催眠了辛亚拉上下数千名犯人。
“难不成是六道骸那家伙?”狱寺对这个名字半点好感也无。
“不,多半不是骸。”纲吉下意识反驳。
“一方面骸不太喜欢这种恶作剧,另一方面。”纲吉指着那块墓碑的照片。
“文盲的字应该没这么流畅。”
没错,墓碑上的涂鸦字体称不上优美,但流畅张狂,以六道骸被关入辛亚拉的时间来计算,他识字是否利索,纲吉认为还有待商讨。
况且他其实看到了肇事者,是个孩子。
那边的神父百口莫辩,眼看人群推推搡搡,纲吉担心有枪支走火,直接走了过去。
“先生,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应该在事发第一时间逃跑,而不是站在监控室里,这未免太蠢了。”
埃文肯定也懂这个道理,但态度还是要有的。
纲吉递过来台阶,他就顺势走下来。挥挥手示意下属放开那个倒霉蛋。
“让您见笑了。”埃文硬梆梆地说。
葬礼被破坏成这样,大家都没心情继续待下去,三人返回车上,前往下榻酒店。
罗马宫殿酒店是都灵最好的酒店,满满法式风情,精美的壁画遍布天花板,巨大的罗马柱撑起高挑的入户大堂。埃文常年在这里包豪华套房,为了保护目标,纲吉他们当然也选择这家酒店下榻。
“一间国王套房,两个商务间,这是您的房卡,请收好。”
燕尾服笔挺的管家微微躬身,为他递上房卡。
“嗯?你们搞错了,我们只定了三间商务房。”纲吉愣了一下。
他们这次出行北意就是不想太张扬,况且国王套房和商务间足足差了十倍,他还没继承首领位置,多出的钱彭格列又不会报销。
“不会错的,您的恋人已支付完全部费用。”
一张喷洒了淡淡玫瑰香水的房卡递过来,册子右上角别了一朵娇嫩的玫瑰花。纲吉发誓他听到了身后狱寺手骨被捏出嘎嘣脆响。
“帮我换回去,谢谢。”“很抱歉,我们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管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个变态!”
狱寺抑制不住咆哮,完全没有嘴前东家的自觉。
“确实变态啊,一直跟踪纲吉不说,还以这种身份自居,真令人困扰。”山本武罕见地同狱寺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纲吉的眉头皱紧又松开,他轻松一笑,从管家手中接过国王房卡,转身塞给狱寺与山本。
“国王套距离埃文住的豪华套间更近,一旦有情况发生,你们两人能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Boss,这怎么能行?”
狱寺急急地说,自己怎么能住得比纲吉还好。
“那你想让我听从白兰的安排吗?”纲吉挑了挑眉。
“要知道商务间只有落地窗,而国王套房有一个宽敞、漂亮的阳台。”
“那就托纲吉的福气体验一下了。”
山本义不容辞地接过房卡。
如果白兰再来夜袭,当他轻飘飘降落在阳台,迎接他的绝不会是穿着睡衣,表情迷茫的纲吉了。
国王套有自己的专属通道,而豪华套间与商务房共用一台电梯,普通客房又有自己的电梯。纲吉拉起行李箱走进轿厢,内壁被装饰成黄铜色。
很像通往辛亚拉地下室的那台,就是没有闪烁的灯光,也没有老旧吱呀的铰链。
让他想起六道骸。
刷卡进门,把行李箱踢到一边,咔哒一声响,纲吉掩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山本武走进国王套,他站在主卧间,看着床单上洒满的花瓣冷冷掀起了嘴角。
不好意思啊,他没有让鸟人在房檐下筑巢的习惯。
——
“有陌生人入住了罗马宫廷酒店。”
柿本千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埃文前两天向彭格列求援,现在入住的三个人极有可能是彭格列的调查员。”
“这是肯定的吧,谁让师傅没事学怪盗做派,结果把麻烦都丢给ME们,真是狠心又不负责任的家长啊。”
弗兰在水龙头前清洗手上红色油漆的残留痕迹,他们四人蹲在距离罗马宫廷酒店八百米的一座塔楼上,半小时前,大闹了整个葬礼的弗兰高兴地回来。
“要告知骸大人吗?”千种低声问。
“这种小事没必要让骸大人知道,况且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给骸大人准备一份礼物和惊喜……这三个人再加上埃文的命怎么样?骸大人最讨厌彭格列了不是吗?”
城岛犬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犬齿。
“只有犬前辈单方面决定,ME是无辜的,ME不打算参与这种愚蠢的计划——啊——好痛。”
弗兰捂住额头,面无表情地说。
期末考在即,他们最近都没见到六道骸,四个人每天稀里糊涂地活,要不是今天弗兰突发奇想去破坏帕拉的葬礼,估计他们还在房间里长蘑菇。
通常六道骸不会让他们参与对Mafia的处决,顶多让他们辅助做些情报收集工作,但一个家的思想根基往往由家长决定,有这样一位恐怖的家长,可以想象他们的行事风格好不到哪里去。
“就这么决定了。”犬一拍手掌。
对收留他们的六道骸,犬一直抱有浓厚的感激,是时候做点什么来回报对方了。
“今晚就干,打他们一个猝不及防!”
——
纲吉整理了一下午关于博特家族的资料,现任Boss埃文在位已经超过二十年,他有三个妻子两个孩子,这两个孩子也全部走上了Mafia这条道路,现在正帮忙打理家族的赌场。
但是埃文和他的儿子关系不怎么样,或者说这人亲情观念淡薄,不肯完全放权给他的孩子。
参加完葬礼,纲吉有点累了,他谢绝了山本与狱寺共进晚餐的邀请,打算等会要么叫客房服务,要么去酒店的餐厅随便吃一口。
他又分析了一会魅影过往的案件,确定这个团队里起码有一名幻术师,并且是一名极其强大的幻术师。
这时,他听到轱辘碾过地毯的声音。这声音停在他房门前,随后大门被敲响。
“谁?”纲吉警惕地问。
“客房服务,请问需要用餐吗?”
纲吉心想难不成这酒店会读心不成,他方才想过要不要叫客房服务,这会餐车直接停门口了。但他又转头看了眼手机,想到某个不知道在哪阴暗观察自己的白兰,叹了口气,穿上拖鞋下地开门。
“您好。”
推车的服务生比纲吉高不了多少,头上带着夸张的厨师帽,大半身体掩盖在餐车后。
“都有什么晚餐?”纲吉询问道。
“请允许ME介绍一下,有法式熏烤鹅肝、香煎三文鱼、乌冬面,请问您想要哪种?”
服务生郑重推出三个用银餐罩罩住的盘子,示意纲吉选择。纲吉抽了抽鼻子,他没在空气里闻到食物的香味,而面前这三个盘子……明明他很饿,但都提不起食欲。
“就这些?有寿司吗?”他问。
“当然。”服务生把其中一个银色罩子推向纲吉。
“春卷和味增汤呢?”
“当然。”推过来另一个盘子。
“要不然来点沙拉吧?”
不管纲吉报出什么菜名,服务生只拿出这三个盘子。但一个盘子里的菜不可能又是沙拉又是乌冬面又是味增汤。到后来纲吉表情麻了,他看向这个服务生,心想怕不是在耍我?
这一看不要紧,纲吉心里咯噔一下。
面前的服务生拥有湖水绿的头发与眼眸,十分年轻,而当他弯腰拿取餐具时,背影非常像一个人。
纲吉下午在墓园看到的那个小孩。
“尝一尝吧,不管你想吃什么,只要打开这个盖子就会实现,ME从不骗人。”
忽略推销,纲吉一把攥住了服务生的袖口,径直问:
“我下午在墓园是不是见过你?”
餐刀咣啷一声掉在盘子里,服务生呆呆地看着纲吉。
下一刻,他面前腾起一团雾气。纲吉手里一松,他只拽到一件外套,那个服务生突然推开房门狂奔。
“这里有人开挂,ME不玩了。”
纲吉拔腿追了出去,但那个孩子跑得非常快,并且走廊充斥着浓雾。虽然这股雾气带来的幻觉对习惯了辛亚拉试炼的纲吉来说作用不大,但它物理意义上遮挡了他的视线。
等纲吉冲到楼梯口,发现连个人影都没有,地上仅剩下一顶高高的厨师帽。
第170章 假亦真时真亦假
三个盘子分别装了一杯水,水里有过量的安眠药。所有刀叉和厨师外套拿走化验,检查有没有指纹与皮肤碎屑。
纲吉没想到他刚来皮埃蒙特,还没找魅影麻烦,魅影倒是先找自己麻烦了。不过这也坐实了他的猜测,魅影里有一名幻术师,这名幻术师不是六道骸。
六道骸不会拿幻术试探自己。
但当下,有比六道骸更令人头痛的事。
“狱寺,你的表情会让我以为自己卧床不起。”
“山本,把刀收一收,魅影今晚大概不会再造访了。”
他的朋友们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精神太敏感,仿佛纲吉是名生活不能自理的病弱患者,一举一动都必须有人看护。现在发生这种事,他们两个人脸上都阴云遍布。
“Boss,都是我的能力不足,竟然让这种人有机会接近您。”
狱寺皱着眉,脸色十分难看,身体紧绷着,盯着盘子上那三杯水。
“……这不是看护的问题,再怎么严密也总会被敌人找到空子,所以我才接受Reborn的训练,与其等待你们的帮助,不如提高自保的能力,事实证明我做得很不错,不是吗?”
纲吉拍拍两人的肩膀。
但是,这间商务房没法住了,即便他想住,面前两人也不放心他独处。
幸好楼上国王套足够大,纲吉拎起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上楼。
“目前来看,魅影袭击的目标主要集中在去过辛亚拉的Mafia高层,但碰到普通的家族成员也会顺道解决。”
“魅影和辛亚拉有仇?但今晚袭击我的是小孩子,辛亚拉从不关押未成年……呃,蓝波除外,他是关系户。”
纲吉舒服地洗个澡,叫了晚餐上来,边吃边和剩余两人讨论任务情况。
“或许魅影团队里有人被辛亚拉坑害过,又或者辛亚拉关押了他们的朋友或亲属?但不管怎么说,魅影知道辛亚拉是由Mafia运营,还知道哪些家族成员去过辛亚拉,我更倾向他们有人在辛亚拉待过一段时间。”
山本武撕开番茄酱,用薯条沾了递到纲吉嘴边。以防后者脏了手不方便翻文件。
“谢谢……不过这不现实,辛亚拉的囚犯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死亡要么洗脑,就算能活着出来也都加入了Mafia家族。”
“您就是第三种啊。”狱寺瞥了一眼山本的动作,递上了纸巾。
“那就更巧了,辛亚拉越狱成功的人我都认识,没人会袭击我。况且世界上幻术师很少,你总不能说玛蒙关禁闭太无聊在报复社会吧。”
纲吉无奈道。
作为曾经的祝你好死忠实用户,纲吉从Reborn那里得知了玛蒙的姓名与近况。对方现在在辛亚拉关禁闭,祝你好死开得也有气无力,没看山本武这届选拔季都没多少人用道具搞骚操作。
其实玛蒙在纲吉越狱的过程中出了不少力,奈何世事弄人且双方立场对立。
指望那点交情去说服玛蒙背叛瓦里安,终归不太现实。
由于收到了死亡预告,埃文推掉了所有外出日程。他终日龟缩在酒店里,一切家族事务拿到套房里解决。
在这个过程中,纲吉不可避免见到对方的两个孩子。
都比他大,二十多岁。红头发那个叫杰瑞,棕发那个叫汤姆。
纲吉起初听到这俩人名字乐不可支,让他联想到一部家喻户晓的动画片。不过这两兄弟的关系也好似猫和老鼠,看似共住同一屋檐下,实则背地里争斗不休,
杰瑞的母亲是埃文的发妻,性格较为绵软;
而汤姆的生母不详,大概是一桩风流债。
没妈的小孩童年过得苦,埃文又是个不注重亲情的爹,导致汤姆性子圆滑,爱钱也爱权,做事利索且狠毒。自打埃文住在酒店里,汤姆打着汇报赌场工作的名义,三天两头过来探望。
他也和纲吉攀谈过,但当他得知纲吉在彭格列的职位并不出众,很快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至于魅影,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消失得悄无声息。
“不,犬前辈,ME绝对拒绝。”
弗兰双手交叉。“那个人开挂,你怎么能让ME对付作弊的人呢?”
“怎么可能有人免疫骸大人的幻术!要么就是你这家伙粗心大意,要么就是你和骸大人学的一点也不到家!”
城岛犬不耐烦地咂咂嘴。
上一次他们商议让弗兰去探听情报,有条件最好把人迷晕绑架回公寓盘问。结果这两项任务弗兰一个都没做到,才短短半小时就从酒店里飞奔着跑出来,说自己碰到了挂b。
“埃文那家伙呢,有什么新动向吗?可恶啊,他一直缩在酒店里当乌龟。”
“他要接待杰索家族的客人。”千种推了推眼镜。
“听说是杰索家族的BOSS,对方今天刚抵达意大利。”
这句话说完,看着犬骤然变亮的眼神,千种不紧不慢地开口,将对方的念头完全打消在肚子里。
“别想了,我绝不会跟你去刺杀杰索家族的Boss,骸大人叮嘱过我们,必须要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连续两个计划被接连否定,犬猛地丧气起来,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询问库洛姆去哪了?
千种:“她去便利店了,顺便在给骸大人打电话吧。”
“是的,骸大人,家里一切都好。”
库洛姆站在电话亭内,玻璃外是往来的车流,她的声音细软,断断续续对六道骸汇报了家里的情况,包括弗兰在葬礼上的恶作剧。但她没讲犬的计划,以她对六道骸的了解,对方可能会生气。
“辛苦了,库洛姆。”
话筒另一侧的声音压过亭外所有的杂音,像是雾气缓缓飘荡。库洛姆听见细微的书本翻动声,猜测对方大概还在图书馆。
“这周末考试结束,我很快会回去。”
库洛姆其实不懂六道骸为什么对学历与考试这么执着,在她看来对方不需要这些也能活得很好,但当六道骸得知这学期的考试时间突发提前,并且主讲教授格外严格后,他已经在图书馆里通宵三天了。
“对了……骸大人。”库洛姆犹豫着开口。
“弗兰好像碰到了一个能识破他幻术的人。”
在这个家庭中,只有她、弗兰、六道骸三个人会幻术。但六道骸曾亲口承认,弗兰的幻术天赋很强,在这个世界上能看穿对方幻术的人只有很少的一小撮。
“有长相吗?”
“没有,但好像是彭格列的人。”
谈到这三个字,电话亭内的温度肉眼可见地下降。
话筒另一侧出现短暂的沉默。六道骸从未对库洛姆完整讲述过他的过去,她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对方的经历,但不管怎样,她知道六道骸很不喜欢彭格列。
非常不喜欢。
“记得离那个人远些,那大概不是你们能招惹的对象。”
六道骸淡淡地说。
他对库洛姆还嘱咐了一些琐事,挂断了电话。
紫发少女长出一口气,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零钱,准备去隔壁便利店里买点食材。
她看向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与车辆,这里是皮埃蒙特最繁华的十字路,每天上班族、游客、扒手、游荡的街头艺人徘徊在这条街道上,他们中的有些人彼此已经见完人生的最后一面。
却浑然不觉。
白兰走在这条街道上,孤身一人。
华盛顿和皮埃蒙特有时差,昼夜颠倒带来的眩晕感,还有长时间睡眠不适的头痛都一同发作。
在他视线里,周遭街景诡异地扭曲,人群嘈杂声无比模糊。他昨晚经历了一场持续五十年的梦境。梦里,他在复仇者监狱中慢慢衰败,每天睁眼面对单调的墙壁。
没有人同他讲话,看不到一丝阳光,耳边萦绕的永远是单调的水滴砸穿地面的声音。
那种滴答声令他在麻木与发狂两个边界间挣扎,直到死亡让他抽离。
但就像是长时间瘫痪的人会忘记怎么走路,复明的盲人会觉得光线太刺眼,白兰明明站在地面上,耳边却始终萦绕着——
滴答,滴答。
他忍不住站住身体,揉了揉耳朵。
在如此繁华的街道中央止步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来往司机愤怒地把喇叭声按到最大,他们咒骂着这个奇怪的男人,但白兰只把这些声音当成噪音。
梦里有什么都不奇怪。
往来的车辆奔袭而过,掀起的微风令白兰的衣角纷飞。
他的神情带着微微的厌倦。
直到一辆大卡车朝他驶来,这种大车用来运输钢管,自重和体积都很大,意味着存在大片盲区。
红绿灯进行到最后十几秒,司机光顾着紧盯上面的数字,忽略了车头前面的人影。倒也不是忽略,只是正常人看这么大的卡车朝自己开过来,第一反应难道不该是快速躲避?
白兰没躲。
“今天的死法是被卡车碾死吗?”他轻声说。
耳边仍然萦绕着滴答声,周遭一切变得模糊又扭曲。这样的场面他每晚都会经历一次、甚至是无数次。同脑死亡、禁闭、分尸、残疾这些死法相比。
被卡车撞死甚至称得上是怜悯。
他漠然看着卡车轰轰烈烈地驶来,距离越来越近,车的喇叭声也越来越响。
路人的惊呼声、司机狰狞的表情、都像是慢动作一样鲜活。
在卡车撞上他的前一刻,白兰的手机震了震。
【纲吉:杰索是转行去开花店了吗?不要再给我送花了!】
白兰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同那台大卡车擦肩而过。
尖锐的刹车声与接二连三的碰撞声十分鲜明。周围的世界瞬间又活了过来,滴答的水声消失不见。
白兰的心脏在怦怦跳,他没去看身后的狼藉,而是握住了手上小小的屏幕。
他真的快分不清了。
但只有这个,是梦里一定没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