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马上就要出狱的人,一个在监狱外了无牵挂的人,什么情况下会决定越狱?
“监狱里发生了什么?”风太直截了当地问。
他双手交握,声音压低,遏制住自己的颤抖。
“风险太大,您没必要知道。”纲吉深呼吸。
“一直以来感谢您的照顾,倘若我能活着出去,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纲吉点点头,他抬腿就要走,他不打算请求任何帮助。
一边是越狱五人组,一边是风太。看似人数不对等,但做选择从不看人数是否对等。
但是,风太牢牢拽住了他的手臂。
“哪天走?”他问。
“您打算举报我吗?”纲吉呆愣愣地回头。
风太脸上的表情奇怪极了,他强行把纲吉拉回来。
“你打算靠双腿走出沙漠吗?我是要来接你!”
这下轮到纲吉目瞪口呆了。
“虽然不知道辛亚拉里发生了什么,可当初法律没能站在你的同一边。”
“但身为律师我应该让正义不要总是迟到。”
那场充满歧视的官司,是两个人共同的遗憾。
————————
今天早发一点,因为打字机邀请了很多作者一起线上看电影跨年!
我猜零点大家也会忙着跨年,哼哼,我可真聪明呀。
12.31是个特别的时间。
去年的12.31代表2024-2025的跨越,也代表《赛博世界》的第一章 在晋江上正式发布。
没错!打字机已经整整写了一年了!
呱唧呱唧!(偷偷给自己鼓掌)
咂咂嘴,然后呢?
没了。
虽然是纪念日,但打字机的心态出乎意料地平静,或许因为今天也会写文,明天也会写文,后天也会写文……
在漫长的时间里,一年的衡量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今天恰巧有一个小宝的评论特别有意思!她偷偷告诉我如果能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完毕前,发出1.2w存稿,就能心想事成,明年有好运。
首先,打字机没有存稿。
(这感觉已经不是秘密了)
其次,写不完1.2w
(这是主要原因)
最后。
关于好运和算命,打字机之前看过一条评论是这样的:
不管输赢都去做的人,才有资格质问天意。
所以运气好坏这种事就不必和打字机客气了,我愿意将我的好运分给小宝们,新一年多多暴富哦!手里有钱,心里有光。
嘎嘎嘎,明年也要多多指教。
打字机werwer地快乐离开!走之前围着每个小宝转一圈!
摇一摇大尾巴!
第116章 PlanB
为什么和正义相关的东西总要迟到?
条子、法律、真相、判决……
“我当律师,不是为了与种族歧视的法官为伍,再把一名无罪的当事人发配到新墨西哥最残酷的监狱,以此来保全我的执照与薪水。”
直到纲吉走出探视大厅,这句话仍在他脑中回荡。
可他的神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半分。
他抬起头,对上白兰的眼睛。
为了防止探视意外二次发生,白兰一直等在探视大厅外。
“我们如果失败了怎么办?”纲吉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失败,无辜者入狱,他们的未来被碾碎,所有人都会沦落到万劫不复。这种巨大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
“如果失败,所有参与越狱的犯人会被枪决,你见过Reborn处决那些犯人。”
白兰没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干脆利落地点明了失败的未来。
“可这个道理只有纲吉懂吗?”
剩余人心知肚明,但他们还是投身于这个疯狂的计划,风险从来都是大家均摊。
有风太加入,事情变得简单许多,参加越狱的人选齐聚图书馆,纲吉公布了他的计划。
“我们能利用的时间非常有限。”
纲吉深吸一口气,对着桌面上的地图娓娓道来。
“晚上10点点名一次,早上6点40点名一次。看似中间间隔了八个半小时,实际只有六个半,因为我们只能午夜后出门。”
纲吉打算利用试炼,光明正大地离开牢房。但试炼开始时间通常为午夜零点,也就是晚上10点到12点的时间是被浪费掉的。
“提问,老大,怎么能保证那天大家都有试炼参加?”刀疤脸举起手。
“祝你好死有道具卖。”纲吉回答。
当初夜访行政楼时他曾经买过,价格还算便宜。
大家一起离开牢房只是第一步,然后刀疤脸找他们会合五个人利用地图穿过C区和小操场,抵达后勤处。辛亚拉有一扇正门,两扇小门。从正门出入绝无可能,因为正门一共有三扇。
后一扇门完全闭合后,前一扇门才会打开,期间还需要和瞭望塔上的狱警核对手续与许可证件。
所以他们只能走运输食品与淡水的小门,也就是行政楼仓库后。这扇小门平时有人看守,可根据情报,A区的餐车抵达辛亚拉卸货完毕往往不会立刻返程,而是在监狱歇一晚,第二天凌晨上路。
而这期间司机会和狱警住,那帮人厮混在一起,除了喝酒打牌再没有第三件事做。
“出了监狱,我们需要徒步穿过五公里警报器雷区,风太开车在魔鬼林门口接应我们,只要能汇合,计划就完全胜利。”
这个计划是纲吉想出来时间最少的办法,时间少意味着他们不用带太多水。
风太接到人会把他们送往新墨西哥的有色人种聚集区,那边秩序混乱,很多人是偷渡的黑户,他们五个小住半个月或一个月,等搜捕的风头过了再各奔东西。
“纲吉,我有坏消息要告诉你。”蓝波一脸凝重。
“关于白糖,我偷了一部分,但食堂好像发现了有犯人私藏白糖,现在糖类被收走了。”
往常辛亚拉对后厨调料的看管没有那么严,但他们运气不好,恰巧赶上典狱长换届,新上任的典狱长似乎对饮食极为看重,这两天整个辛亚拉来了场食材大盘点。
蓝波还听说有狱警因为没能分出牛肉的产地,实打实挨了一顿痛打。
总之,因为这场盘点,狱警判定白糖的消耗量不正常,现在白糖被单独收纳,给后勤,犯人没机会下手。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纲吉点点头。
白糖的用处是消炎和补充体力,但他们还有巧克力。
“我还有一个问题。”迈尔斯提问。
“手环怎么办?”他指了指自己手腕。
“这鬼东西内置芯片,我们刚迈出大门,整个监狱都会警铃大作。”
“这件事也由我来搞定。”纲吉还是点点头。
关于手环上的警报,他知道谁能解除。环绕整个辛亚拉的雾气,他也有办法搞定。
他们五个聚在一起,不断低声交谈,将计划进一步完善。
而越狱的具体时间初步定在半个月后,因为辛亚拉犯人的补仓是一月一次,而生活备品的采买也是一月一次,根据蓝波的估计,半月后这两件事会撞在一起,那会狱警会变得特别忙。
“但愿我们能成功。”
刀疤脸喃喃自语,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你还信教呢?”蓝波颇为惊奇地看着他。
因为刀疤脸爱传小话,爱讲脏话,平日里也喝酒……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不是一个信教徒。
“我昨天才开始信,你说上帝愿意保佑刚入教的人吗?”刀疤脸紧张地讲垃圾话。
“能被上帝保佑的人,也不会沦落到辛亚拉。”白兰淡淡地讲,他把桌上的地图与情报分好,一人一份。
“没错,这里没有上帝,只有我们自己。”
纲吉同他们每个人握了一下手。
为了不被狱警怀疑,他们先后离开图书馆,而白兰排在最后一个,他把游戏机藏在了书架的缝隙里,这会借着刺眼的阳光,他正在给机器充电,同时玩游戏。
说起来也奇怪。
那台游戏机里有三个游戏,一个是超级玛丽奥,一个是俄罗斯方块,另一个叫choice。
但纲吉从未见过白兰玩choice,他翻来覆去地玩剩余两个。有次他把游戏机借给自己玩,纲吉怀揣着好奇点了下那个游戏,却显示:【文件损坏,游戏打开失败。】
“有些游戏要在恰当的时间打开。”白兰支着手臂。
他边按按键,边看纲吉摆弄桌上的地图,纲吉翻来覆去地看,对这个计划的每个部分都吹毛求疵。
“话说,纲吉知道吗。”
白兰垂下眼睛,他看着手里屏幕,那个水管工再次朝恶龙发起了冲锋。
“辛亚拉的狱警,他们的军火供应不走阿美利卡官方渠道。”
这座监狱虽然存在阿美利卡的监狱目录记载中,却像是隐形人,政/府从不给予它财政支持,也不向它征收税款。
“所以狱警的枪支与子弹,全靠黑手党供应,而在美国最大的黑手党军火供应商,叫杰索家族。”
“所以?”纲吉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同杰索与彭格列扯上干系,管监狱军火的进货渠道干嘛。
“所以你听过吗,有种弹药叫假死弹。”
白兰操纵下,马里奥轻松摘取了小旗子,迎接他的公主。屏幕上缓缓绽放胜利的礼花,却也倒映出一双毫无感情的淡紫色瞳孔。
“嗯?”纲吉转过了头。
“虽然是子弹,但是里面的弹药不会令人死亡,而是强行关闭所有人体生命特征,时效能持续48小时,时间一过,又是一条乱蹦乱跳的生命。”
白兰缓缓退出了马里奥的游戏界面,他把游戏机倒扣,令太阳能电池板接触阳光。
而后他本人,缓步朝图书馆外走去。
“倘若我们真被抓住了也不用担心。”白兰同他擦肩而过。
“我是万恶的资本家嘛,我可以买通狱警,让他们使用这种假死弹,有PlanB给纲吉兜底,有没有安心一点?”
“借你吉言,但我希望planB永远用不上。”
白兰笑了笑,他离开了图书馆。而在他身后,角落里,那台放在书桌上的游戏机,倘若纲吉肯把那东西翻开,会发现上面显示:
【Choice载入中……栽入进度,58%。】
——
有句俗话讲得好,越精细的计划越容易出现问题。
纲吉担忧过他们的食物,淡水,能否准时集合,但唯独没想过他自己。
“38度8,躺着吧。”
夏马尔收起了体温计,用狗爬一样的字随手签张单子,准备给他挂水。
是的,在越狱的节骨眼上,纲吉的身体第二天出现了岔子——他发烧了。
这场病来势汹汹,罪魁祸首就是他在A区餐车工作那几小时,长时间同保存食材的冰块接触,又被毒辣的阳光一激,发烧真是再正常不过。
看着夏马尔慢悠悠地挂水,纲吉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心急如焚。
“我要在这里呆多久?”他问。
“怎么?是医务室的病号餐不好吃?还是这的床不够软?”
夏马尔翻了个白眼,医务室可是辛亚拉的天堂,这里有免费的电视可以看,还不用在烈日暴晒下工作,他只见过犯人装病也要过来蹭空调的,没见过来了医务室就着急走的。
“一周吧,看我心情。”他哼哼两句。
“太久了。”纲吉脱口而出。
夏马尔的动作一滞。
“这里没人陪我,很无聊,而且你只爱看恶俗的相亲综艺,睡午觉还会打呼噜……”
纲吉磕磕碰碰地给自己找理由。
一周确实太久了,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办,比如侧门怎么开?临走前还得向祝你好死买点物资。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夏马尔抬手把针头插入少年的血管。
“忍着吧,狱寺那个臭小子最近突然忙起来了,再讲你生病要让他知道,多半又会大呼小叫个不停。”
关于狱寺,他和纲吉的往来其实很密切,由于他常驻的地图【杀死告密者】有条电梯直通图书馆,他偶尔会在电梯轿厢内给纲吉留东西,有时候是一封短讯,有时候是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消炎药慢慢流入纲吉的血管,他躺在床上听广播,夏马尔今天倒是没看恶俗综艺,广播是一本正经的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表示今年气候反常已经逼近临界值,怀疑和海洋上乱流有关。某某地台风又登录了,某某地连续三个月一滴水都没下,农民今年恐怕血本无收。
纲吉不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
他在广播声中慢慢睡着,可即便睡着,眉眼间也有抹不掉的愁痕。
夏马尔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转身出去了。
他大概消失了十分钟,而后医务室大门一前一后被推开,一道人影慢慢覆盖上少年的病床。
“他情况怎样?”其中一道声音问。
“小病,冷热交替折腾的。”夏马尔抱着手。
有只手伸过来,帮纲吉把被子整理好。纲吉睡得很沉,那人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眉间,却无论如何也按不平他的愁绪。
“叫你来还有一个目的。”夏马尔说。
“这小子有东西在瞒着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感觉不太好。根据我和Reborn的约定,一旦发现他有这种迹象,就及时通知你,启动备用方案。”
“我了解了。”
“行,那就交给你了。”夏马尔挥了挥手,慢慢补充一句。
“毕竟是A区的雨燕,我还是放心你的。”
第117章 横刀夺爱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纲吉再怎么不情愿,也被夏马尔按在病床上躺了两天。
但这未必是坏事。
在纲吉生病第二天,蓝波前来探望,说他恰巧错过了新任典狱长Xanxus的就职演说。
“呃,虽然比起就职演说,我更愿称之为宣战书。”
蓝波满脸黑线。
“比Reborn还过分?”纲吉不明就里地问。
他记得Reborn初次登场直接崩了两名犯人,震得整个C区鸦雀无声。
“Reborn和他比起来简直是谦谦君子……”迈尔斯接过话头。
“这么说吧,这场就职演说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昨天B区又有四个人过来挑事,刚好撞对方枪口上……物理枪口。”迈尔斯用手指比了手枪的形状。
“被大口径子弹击中没了半个脑袋的尸体,我觉得纲吉不会想看。”
那看来威尔帝今天晚上又有活干了,纲吉捂住额头呻吟一声。
“总之,B区和C区在Xanxus眼中不过是干垃圾和湿垃圾的区别。”迈尔斯吐槽道。
“大概比起辛亚拉的典狱长,这位更喜欢当垃圾回收厂的厂长吧。”一直不讲话的白兰总结发言。
病房内齐齐爆发出笑声,在医务室外间的夏马尔翻了个白眼,将综艺节目的音量二次调高,以此来表达自己的抗议。
果不其然,里间声音变小了。
众人对视一眼,白兰俯身凑到纲吉耳边,他声音压得很低。
“行政楼后勤门有两道锁,一道是瞳孔指纹验证,另一道是普通的挂锁,但餐车来时狱警大概率会偷懒,只把挂锁锁好。”
纲吉以同样微不可察的气音回答对方。
“既然如此,向祝你好死兑换两瓶好伏特加,让狱警喝到烂醉,没空去思考大门有没有锁死的问题。”
白兰比了个OK的手势。
监狱就是一本黑色的百科全书,在里面能学到什么,全看你怎么使用它。
在辛亚拉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哪怕是纲吉,或主动或被动也学会了撬锁、爬墙、造假证……倘若只是老式挂锁,给他一分钟就能轻松撬开。
而C区有名犯人号称新墨西哥锁王,挂锁只需要三秒,指纹锁一分钟,最辉煌的战绩是十分钟内撬开银行保险柜大门。
但他显然不擅长搞定监控,卷着一口袋现金扬长而去,却被条子通过高速路监控锁定了行踪。现在只得在辛亚拉蹉跎岁月,感慨自己当年的传说。
“时间还够,你好好养病,别担心。”白兰将手探入被子捏了捏纲吉的手指。
“我知道……这事急不得。”
纲吉喃喃自语,他头一偏看到了白兰眼下的青黑,显然对方这两天没睡好。联想到原本答应白兰的补偿又因为自己生病耽误,纲吉心头不由得浮现一层歉意。
“要不要在病房里睡会?”他犹豫着发出邀请。
还没等白兰表态,从外面进来的夏马尔恰巧听见,他发出不屑的冷哼。
“你把这当旅馆了?随便来个人就能睡一会?”
纲吉被抓个正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回圆,只得嘴硬:
“白兰也说自己身体不舒服。”他隔着被子捏了捏白兰的手,对方立刻心领神会,整个人垮着脸,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夏马尔将他从头到脚扫射一圈,最后得出结论:
“我这里不治相思病,探病时间到了,你们几个通通给我滚蛋。”
讲完,毫不客气把人逐一撵了出去,病房里顿时清净不少。目送着朋友们消失在门外,纲吉苦着脸对上狱医的目光。
“夏马尔,其实我感觉不错,真不用住那么久。”
虽说还有点头晕,手脚也发软,但在当下节骨眼,纲吉更希望和同伴在一起。
先前只会讲“不行”“没商量”的夏马尔,这次却一反常态。他抱着手问纲吉:“真那么想出院?”
纲吉猛猛点头。
“行啊,那明天再挂一瓶水,你就能走了。”狱医点点头。
起初他以为这是句玩笑话,但在第二天上午,夏马尔最后测了次他的体温,发现温度基本稳定在37度5,按理说这还有点低烧,却也大手一挥,示意纲吉赶紧滚蛋。
根据监狱规定,就医囚犯返回牢房需要狱警看护,一名狱警早早等在外面,纲吉跟随他返回C区。
然而刚到囚室,还来不及坐下,那名狱警就用警棍敲了敲栏杆。
“27号,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
“什么?”纲吉怀疑自己听错了。
“收拾东西,起来跟我走,你换监了,小子。”
这句话不亚于当头一道霹雳,打得纲吉大脑空白,他下意识反驳:
“不,不不,Boss,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MD,你自己申请的单子,典狱长批的条子,现在说有问题,脑子抽了吧?”
“我从没申请过换房间!”
狱警耐心告竭,他看起来想抽纲吉一警棍,但似乎又忌惮着什么,只是骂骂咧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签发调令,隔着栏杆重重按在纲吉面前。
那张纸上……他确实签了自己的名字,而右下角有着Reborn龙飞凤舞的落款。
纲吉猛地想起这个签名的由来,那天他被Reborn叫到办公室填写教育假释申请,要签名的表格与知情书实在太多,而他满脑袋都在思考等会怎么去找六道骸,压根没注意自己签了什么。
“所以快着点,还指望我给你收拾不成?”狱警咂咂嘴。
别无他法,纲吉以最慢速度整理,中途奇迹没有发生。他抱着东西跟在狱警身后,穿过长长的C区,收获了一众犯人惊异的目光。
狱警带他走出C区大楼,穿过操场,朝B区前进。
纲吉脸都白了。
以BC区现在的对立程度,他在B区会遭到怎样的“热烈欢迎”简直无法想象。
果不其然,纲吉刚迈进去,那张脸毫无遮挡,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监区里,整个B区开始骚动,而后是躁动。那帮犯人看到了纲吉手中的东西,叫嚣着胆敢搬过来就要让他好看。
但狱警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他们穿越大半个B区,来到一条窄窄的通道。
当狱警掏出钥匙去开门上的挂锁,身后喧闹声诡异地消失了。这是一道狭长的走廊,纲吉注意到两侧新刷的灰白墙壁下面溅满了深色的斑点,很像凝结后干涸的血迹。
他们穿过走廊,纲吉迈入了一个崭新的地区。
这是他从来没听说过的区域,也是他从未拜访过的世界。
窗明几净,地面光洁。既没有黏在墙角的泡泡糖,也没有吐痰造成的深色涸痕,更没有漫天飞舞的脏话。
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上吊灯垂落温和的光芒,原本的铁栅栏取消,变成了豪华的双人套间,楼层里的住户寥寥无几,能挤满C区三百人的一层,目测也就住了不到十人。纲吉看向最近的房门,上面挂了一个小巧的金属房牌,上标——A201。
而他的新舍友,已经等候多时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黑发男人柔和地开口,他明明没带刀,讲的话却令狱警打了个哆嗦,白皮警官向来在犯人面前耀武扬威,这会难免也客气三分。
“那我就带他到这里。”
新室友倚着门框,手腕上的红色手环如此刺目。他在狱警的转监文件上签字,随后看向整个人都呆住的纲吉,声音尽可能放轻。
“欢迎来到A区,纲吉。”
没错,他的新室友,是山本武。
短暂的震惊后,纲吉竖起了全身的刺。他抱着东西连连后退,可狱警临走前已经锁住了B区通往A区的走廊,他插翅难飞。
“你要干什么?”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他压根没想过自己会换监,更没想过他会被换到A区。
这意味着他已经做好的越狱计划全盘打翻!
“Reborn临走前委托我照看你,接下来你会在A区居住,直到你出狱。”
山本将Reborn的叮嘱全盘托出,甚至给他看了看Reborn本人的短信。
Reborn前半辈子倒的霉加起来没有他在辛亚拉受气一半多,第一杀手的警惕心早已拉满。所以他给夏马尔留了后手,一旦发现纲吉的状态不对,立刻强制转区,让山本武全天候监视。
这步棋打得纲吉猝不及防。
“谢谢,我不需要,能放我回去吗?”他拒绝得干脆利落。
“恐怕不行。”山本慢慢地讲。
“瓦里安已经全面接替了辛亚拉白天的管理权,你继续留在C区不会安全,照顾你是我的任务,也是我心甘情愿。”
“你在试炼里不是这么说的,雨燕。”
纲吉眼神锋利而警惕,世界上从未有那么快的刀,轻而易举斩破了山本的心防。纵使早已设想两人再见的场景,可这一幕真的到来,还是令山本武难以呼吸。
“别那么叫我。”山本垂下了眼睫。
他上前一步,接过纲吉手中的东西。面对少年又惊又怒的面孔,这只燕子蜷缩起来,将刀锋般的长羽折叠,只留给对方最柔软的绒毛。
“不管你相信与否,阿纲,其实我当时没得选。
——
几个小时后。
白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又简单吃了晚饭。
可当他抵达熟悉的牢房,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光溜溜的下铺。
目睹属于少年的私人物品消失个一干二净。
白兰的嘴角慢慢沉了下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生气了。
————————
所谓的打小三,就是要有来有回才有意思,对吧?
第118章 话外之音
一切神秘的事物都需要与其保持距离。
你远看,它仿佛蒙在雾里,周身自带光环,影影绰绰只看见一个庞大的影子。
但当雾气散了,你和它面对面,脸贴脸。
哦,不过如此。
A区在辛亚拉始终处于一个神秘的地位,这里面的住客极少参与试炼,从不参与选拔季,却能享受监狱百分之九十五的资源。
有人说里面住着监狱的股东,有人说住着资产,还有人说里面囚禁了世界上最凶残的罪犯……
“都说对了一部分。”
“这里面住着黑手党家族的替罪羊,一些贵重的资产也会保留他们的房间。”山本武开口。
社会不如大家想的那样非黑即白,倒不如说纯黑与纯白才是少数,剩余都是灰色。
灰色交易,灰色买卖……政客声称自己爱民如子,也不妨碍他接过白手套递过来的大笔钞票;彭格列操控着整个欧洲地下军火流动,也不妨碍他们每年往慈善事业砸数百万美金。
有时候事态紧急,必须推人出来顶锅,这些替罪羊就会被统一发配到辛亚拉。
有心人即便去查,也只能查到辛亚拉条件残酷,狱警态度恶劣。
双方里子面子都全了,又是笔不错的买卖。
纲吉对此半点不奇怪。
他当下正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空调呼呼往外运输冷气。他和山本武共享占地一百二十平的双人套房,两人都拥有自己的卧室与书房,共用客厅和卫生间,甚至还有厨房。
从落地窗远望,能看见一望无际的狂沙,戈壁连着戈壁,太阳光秃秃地刮在天空上。
风景毫无遮挡,可是纲吉不喜欢,
大概因为它看起来像沙漠风度假酒店,一点也不监狱。
这容易给人自由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永远比不过真的。
而纲吉的室友,当下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声音在烹饪双人份的早餐,因为他连着往锅里打了四个鸡蛋。
对于和山本武同居,纲吉在第一天表现出极大的抵触,他甚至不吃东西,把自己反锁在房间内,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抗议,重返C区。
山本武的应对方式也很简单。
他在门外好言相劝,从白天讲到日落,见纲吉完全不理,短暂的沉默后,门外响起了刀剑缓缓出鞘的声音。
“阿纲。”他的声音有点悲伤,但很坚定。
“你觉得这扇门能挡住我几刀?”
没错,山本武解决不掉的事,对雨燕来说很轻松。只是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提醒少年自己另一个身份。
十几秒后,大门开了。
纲吉光着脚踩在地面上,他看着山本手里那把压根没开刃的御神刀,明白自己又被骗了。
但纲吉并没有继续抗争,恰恰相反,他接过了山本递过来的食物。
他当下慢慢啜饮热牛奶,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越狱计划需要重来。
A区不用参加试炼,狱警隔两三天才会来一次,但A区通往外面的进出口都有人24小时把守,想外出需要提前申请。可当下这个情况,纲吉丝毫不怀疑山本武会跟着自己一同出门。
当着他面讨论如何逃出辛亚拉?别开玩笑了。
时间还是那么多,根据Reborn的安排,他刚好在体检开始前通过教育假释离开辛亚拉,完美避过威尔帝的洗脑计划,可是剩余人就没那么好运了……
叮一声响,那是碗碟和桌面接触的声音。
山本坐在他对面,两人早餐完全相同,两个黄澄澄的煎蛋,搭配吐司与培根,还有热牛奶。
不管怎么说,比C区的豆子罐头与甜甜圈好很多。
“今天有什么想做的?”山本支着手臂问他。
“我想出去转转。”纲吉把牛奶一饮而尽。
“没问题,我和阿纲一起去好吗?”
意料之中的回答,却还是能激起心底的怒气,纲吉将牛奶杯往桌上一放。
“难不成我还有说不的权力吗?”
他这样的人很少发怒,可一旦生气,让山本简直不敢直视对方的目光。他长吸了一口气,决定开诚布公地谈谈。
“阿纲,你生气,是因为我欺骗了你。”
所谓的友谊,所谓的朋友,所谓的情报……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接近的借口。
没错,当纲吉知道山本武就是雨燕,他第一反应两人的相遇不过是场骗局。那可是雨燕,曾经大闹寂静小镇,逼整个辛亚拉向他让步的人。
这样的角色会需要买选拔季的消息?这样的人会账户里只剩一代币?这样……的人,会没看过自己的情报?
每每想到这些,纲吉便止不住地难受。
“那么除了欺骗,我要怎么与阿纲做朋友?在我已经劫杀你两次后?”
山本武安静地看着他。
倘若是纯粹的保护,亦或者纯粹的杀戮就好办了。可偏偏是他犯下不能饶恕的罪行后,面前少年走进了他的心防。
纲吉听到这话起初怒不可遏。
他想拍着桌子大声说,只靠谎言维持的朋友是不会长久的,可他的手都抬到半空,却又慢慢放了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另一个人——六道骸。
一模一样的问题。
“倘若直接告诉阿纲,我是雨燕,纲吉会欣然接受我的身份,还是会感到害怕,逃得远远的?”
倘若直接告诉你,我才是杀害西蒙.皮科尔的凶手,将你一手坑进辛亚拉的元凶。你会欣然原谅我的罪行?还是选择恩断义绝?
他们的相遇已经不可饶恕,除了隐瞒,还有什么办法能打出Happy Ending?
“很抱歉,纲吉。”
“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亦或者可怜我。”
山本的眼神很柔软,也掺杂一丝迷茫。
“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教教我,行吗?”
怎么做才能拿回我原本的人生,怎么做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怎么做才能抹消起初相遇的不快?
纲吉眼中闪过多种情绪,他最后无力地收回手指,慢慢咀嚼盘中煎蛋。
是啊,这游戏真有Happy Ending吗?
吃过早饭,他表示自己要出去放风,山本果然要陪同。只是临行前他挡住手腕上红色手环,以免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A区到C区的路很远,纲吉足足走了二十分钟,而身旁的山本则走得轻车熟路,毕竟当初每天他都要穿过这段路,去C区陪伴身边人。
纲吉径直去找白兰,丝毫不顾操场上剩余犯人投来的仿佛见鬼的目光。
他们三人钻进了图书馆。
“整个C区都在传,你被A区大佬掳走包养了。”白兰直接开口。
“他们能不能改改八卦的习惯。”纲吉一头黑线。
但不可否认,他原本的焦虑被这句玩笑话缓解。白兰定定地看着他,目光里的安抚意外明显。
“我在A区的生活(计划)‘一切照旧’,那地方也没什么神秘的。”
纲吉知道,以白兰的聪明程度,他不会不明白自己的话外之音。
“那就好,你昨天走得很突然,迈尔斯蓝波都很担心。A区的作息‘时间’同C区区别大吗?”【越狱时间呢?】
“还需要‘适应’一段时间。”【还需要观望。】
山本武是个很敏锐的人,他隐约觉得纲吉同白兰的交谈内容有问题,但仔细掰开每句话,又挑不出毛病。
他站在图书馆的窗口,这个角度能看到行政楼的一角。瓦里安的入驻大张旗鼓,当下却诡异地沉寂下去,除了前两天Xanxus的入职演说吓了C区一大跳,那帮人既没有搜寻纲吉的痕迹,也没有挑刺找茬。
这很不对劲。
山本武比谁都清楚瓦里安要除掉沢田纲吉的决心,否则当初也不会给整个B区下悬赏令。
他们究竟在等待什么?
白兰只和纲吉交代了两三句话,他们不能多讲,否则很容易被看出问题。
“对了,白兰,你睡眠怎么样?”纲吉想起这码事,他忙不迭问了句。
结果收获了对方哀怨的目光。
“没有纲吉在,很难睡得好,但竞争对手是雨燕也没什么好说,排行榜第一,总该有点特权。”
山本武皱眉,他实在不喜欢别人反复提醒纲吉他雨燕的身份。
结果白兰总共没说几句话,雷区就踩了两次。
“放心,阿纲在A区会接受更好的照顾。”他抱着手臂,淡淡地讲。
“这我倒没有怀疑,强取豪夺的果实,当然不会放任他被旁人撕碎。”白兰笑眯眯地开口。
好,第三次。
纲吉的脸色已经晴转多云了。这种关头,山本倒是笑出了声。
“是啊,白兰先生。”
“失眠的感觉不好受吧,这么大人了,还要阿纲哄着才肯睡觉吗?”
“那我真的很怀疑你在进入辛亚拉前的二十多年,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了。”
白兰冷冷地看过来,双方目光短暂交错,仿佛有火花在劈里啪啦地乱响。
“好了,白兰,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纲吉忙打圆场,在他看来,白兰一介资本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真和雨燕打起来,多半只有被碾压的份。话语中明显的回护意味让山本武轻轻磨了磨牙。
闻言,白兰递给他一袋子巧克力,还有半袋子棉花糖。
“你昨天走得太匆忙了,这些零食没带,是风太给你买的。”
“你们留……”纲吉想说A区不缺零食,这些东西白兰他们更需要。
“带走吧,反正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白兰的话外之音,让纲吉接过了那个袋子,他意识到这袋子里面的东西可能有问题。
第119章 越狱前夕
“近三天,新墨西哥州正式步入旱季。”
“又到了一年中最热的月份,白天平均气温在35°C到42°C,平均降水低于15毫米,提醒各位市民注意紫外线防护,小心脱水……”
一只湿哒哒的手伸出浴帘,关闭了广播。
纲吉闭着眼睛,感受温热的水流滑过皮肤表面。
他想冲冷水澡,这样没准会让感冒卷土重来,让他有机会抵达医务室。
奈何天公不作美,炎热又干燥的旱季降临了,A区屋顶的蓄水箱被太阳晒得滚烫,哪怕调到最低温,水流打在身上也无比温暖。他草草扯过旁边的浴巾,擦干净身体。
透过浴室那扇小小的换气窗,纲吉看到强烈的阳光洒在沙漠上,反射出茫茫白光。玻璃也是温热的,外面一切景象都透着轻微的扭曲。
总之,这不是个适合出行的季节。
他去年十月入狱,而今已是第二年六月。
纲吉在辛亚拉消磨了大半年的时光。
旱季的辛亚拉格外难熬,在那些老油条嘴中,每逢旱季,整个C区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囚犯日复一日地劳动,他们分到的洗澡时间却还是那么可怜。
旱季的淡水更加珍贵,每个人只能草草擦下身体,他们的囚服上能析出白花花的盐粒。
晚上参加试炼也得更小心,一旦受伤,伤口在这样的高温下极容易感染腐烂,甚至得了败血症需要截肢。自然毫不吝啬地对人类展现它的残酷,当下的辛亚拉像个大火炉,所有人都在苦苦煎熬。
纲吉早在去年就听别人讲过夏季难熬,他那时惶恐不安,生怕习惯了日本潮湿海洋气候的自己在沙漠里被活活晒成人干。
奈何,命运弄人。
山本武正在沙发上看杂志,他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随手抄起遥控器抬高空调的温度。
一阵潮湿的水汽掠过他身侧,转头只看见两条纤细修长的小腿,站在冰箱门口挑挑拣拣。小腿旁边是成串湿哒哒的鞋印,从卫生间一路蔓延过来。
水渍在干燥空气下迅速地蒸发。
“头发擦干,不然会生病的。”
闻言,纲吉胡乱点点头,他指了指脖颈上的毛巾,翻出一瓶波子汽水。
那头乱发横七竖八地支棱着,一滴水挂在发梢,山本的目光追随着水滴,看着它慢悠悠坠落,在米白睡衣上溅出深色的阴影。
他把杂志放到一边,起身去水汽弥漫的卫生间拿吹风机。
等他拿着东西回来,看见纲吉自觉坐在靠近插头的沙发一角,边喝波子汽水边翻看那本杂志,等待有人给他吹头发。
这是很温馨的场景,但山本开心不起来。
他们之间隔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但他却只能听见火山隆隆的响声,每日惶惶不可终日,不知道何时,何地,岩浆就会将他淹没。
乖顺得太过头了。
吹风机隆隆响声中,山本的手指轻抚少年湿哒哒的头发,忍不住在心里又想了一遍。
乖顺得太过头了。
没有吵闹,没有绝食,没有抗议……纲吉只提了一个要求,他要一台收音机,那台收音机他每天都打开听,可要么是无聊的天气预报,要么是各种搞笑综艺与流行音乐。
山本的目光不由得投向房间收纳柜的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个纸袋子,里面装满了棉花糖。
那天陪纲吉去C区逛过,他找机会检查了白兰送来的糖果,结果真就是两板无聊的巧克力,还有半袋子棉花糖,还有一张夹在棉花糖里的手写便签。
【吃糖记得适度,不然会坏牙。】
白兰写的。
他当然不会吃情敌送来的零食。
习惯了在刀尖上的生活,骤然迈入他梦想中的和平日子,第一反应不是幸福,而是惶恐与刺痛。
“谢谢。”
纲吉抬起头,对他很轻地笑了下,唇瓣一张一合。
那座火山的隆隆响声又清晰一分。
吃过午餐,纲吉在A区闲逛,只要他不出这片区域,山本武就不会跟着他,看来怀柔政策还有点用处。人在不同处境下磨练自己,为了他的朋友与触手可及的自由,纲吉不得不手段百出。
A区的住客大多深居简出,毕竟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有几位在外界的罪行足够他吃满一弹夹的枪子。这正好,纲吉也无意同黑手党交谈。
可,有一位除外。
他敲了敲面前的房门,最多不过三秒,大门洞开,他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好想您。”狱寺喃喃地讲,将头埋入纲吉的颈窝。
纲吉抵达A区的消息通知了白兰他们,但无法通知狱寺,当狱寺连续四天在图书馆电梯内看到原封不动的便签和礼物,浓烈的恐慌席卷了他。
最后还是夏马尔实在看不过,告诉他纲吉在A区。
狱寺在A区也有自己的房间,但他很少回来住,更多时候他都徘徊在地下。
“我要宰了那家伙。”狱寺咬牙切齿,他和雨燕彼此都没个好印象。
一个是杰索家族的干部,另一个是被黑手党囚禁的犯人,立场不同造就关系极差,两人说的话加起来没有三句。
“千万不要。”
纲吉生涩地摸了摸狱寺的后背,他绝不希望再有人因为自己双手染血。
“C区现在怎么样?大家呢?”他迫切地问。
“不太好。”狱寺抬起头,实话实说。
“天气燥热,人心浮动,再加上您离开了C区,BC区之间的关系进一步恶化,最近发生了两起大规模缠斗,当前两个区陷入一级警报,接下来的24小时没有食物,不能洗澡和放风。”
“至于地下,威尔帝近来心情很差,他又找了几个实验品,但没人能抗住他的针剂强度,他又开始加班。”
正如六道骸交给纲吉共感娃娃,让纲吉成为他外界的眼睛,纲吉当下所有情报都要通过狱寺传递。
但这并不代表他把越狱计划告诉了狱寺。
辛亚拉是自己的牢笼,却不是银发狂犬的牢笼,对方随时能离开,返回杰索家族。
这场越狱计划波及到的成员已经足够多了,这艘驶向自由的小船,站不下那么多人。
纲吉飞速写了张纸条,那是个时间,就在后天。
后天,没什么能阻挡他从这座监牢里飞出去。
这张纸条,狱寺会帮他放在图书馆的书桌上,而白兰每天都会去图书馆收取情报。
纲吉一直在狱寺的房间待到晚餐开始前,直到山本找了过来。
透过敞开的门扉,山本武靠在门框上,他听见房间内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笑声。
他闭了闭眼,曲起手指,敲敲门板。
房间内的笑声嘎然而止,大概十多秒后,纲吉从房间内出来。他后面跟着的狱寺,目光恨不得把山本武生吞活剥,空气顿时变得有些粘稠。
“看来阿纲把他收服了。”山本开口。
“管你什么事?”狱寺眯了眯眼睛。
“只是觉得有些不公平。”山本轻轻耸肩,慢条斯理地开口。
“辛亚拉的新人噩梦,杰索家族的狂犬,我听过一点关于狱寺你的传闻,你曾经是欧洲某个家族高高在上的少爷,却因为青春期叛逆远走,你脾气很差,作风暴戾,被卷进了多起黑手党的仇杀…马上流落街头时,获得了杰索家族的救助。”
“你很感激他们,自愿放弃本部清闲的工作,下放辛亚拉这样麻烦的地方。”
这些话,他边说,边观察纲吉的表情。
狱寺的过去纲吉并不了解。两人相遇时,对方已经是辛亚拉的银发狂犬了,所以他并没有打断山本,而是竖起耳朵认真地听。
“你到底想说什么?”狱寺指尖夹着炸药,整个人警惕起来。
“我是想说。”
山本武俯下身,牵起纲吉的手指。
“阿纲,在你和他来往前,你有必要知道,狱寺隼人是为杰索家族卖命的,他在辛亚拉犯下的血债……未必比我轻多少。”
狱寺的脸白了白,他忍不住去看少年的表情。
“也不要偏心成这个样子,阿纲。”
山本武在玻璃上看到自己模糊嫉妒的倒影。
自己举刀尚且有原因,倘若这种……单纯奉行家族指令行事的人都能轻而易举获得你的笑容,那为什么我不行呢?
“你——这家伙!”
一道银色的影子闪出,纲吉耳边同时响起火药滋滋,还有刀剑挥舞的锐响,两人一触即分,紧接着山本收起长刀,被砍成两截的炸药掉在纲吉脚边。
狱寺眼睛一眯,他指尖夹出了更多的火药,战意高昂。
“够了!”
纲吉用力喝止了剑拔弩张的两人。
他走到山本身边,轻而易举按下了对方持刀的手。
“我们回去吧。”
山本武安静地收起武器,他放任纲吉牵着自己往前走,走到长廊尽头时,他往回瞥了一眼,狱寺隼人还站在门口,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遥遥相望。
此刻,距离越狱计划开始,还剩不到48小时。
第120章 一步之遥
一座火山只有两个结局,爆发,或者永远沉寂。
纲吉在削土豆,他用不惯这种陶瓷刀,A区对铁器的管控无比别扭,他们允许电视机、收音机……甚至是山本的长刀存在,但一把小小的削皮刀,刀口却是陶瓷做的。
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苛刻,在至关重要的地方大开后门,这就是黑手党眼中的世界。
由于是陶瓷削皮刀,土豆皮没办法连成一条丝带,而是成片落下。
旁边的锅水煮开了,咕咚咕咚冒泡,大量白色蒸汽翻卷而上,灶台就是一口小型火山。
纲吉往里面扔了把青菜,无情地盖上锅盖。
今天他做饭。
但在山本武看来,这简直是上刑。
Reborn来了短讯,简明扼要地询问纲吉的情况。
【雨燕:一切正常,他上午在看书,现在在做饭。】
通讯器右上角显示晚上七点,而杀手所在的中东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凌晨不忘关心沢田纲吉的状态,足以显示他对少年的上心。
倘若不是时局实在混乱,Reborn想必不介意多带一件“行李”上飞机。
【Reborn:好极,他看起来很喜欢你。】
山本苦笑一声,合拢了通讯器。
压根不是那么回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们之间的关系确实有所缓和,起码纲吉再也没叫过他雨燕。
他能感受到少年的心防在缓慢融化,但有些地方,它们无比坚硬,哪怕是长刀砍上去,也只能蹦出零散火星。
纲吉有事在瞒着他,山本非常确定。
按理来说他该把这个异常上报给Reborn,但要是真讲,他就得和世界第一杀手阐述自己如何在试炼里针对保护对象展开的两次劫杀。
这是一个令三方都不愉快的话题。
火山仍在隆隆作响。
晚上20:00
纲吉戴着手套,把砂锅端上桌,他小声吸气,又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降温。
“开饭。”
和A区专享的餐厅相比,这些寿喜锅算不得什么。A区的餐厅24小时供应鸡尾酒与甜品,还有数不胜数的和牛、鱼子酱、甜虾……但纲吉转身打开客厅的灯,暖融融的光芒洒落他头顶、指尖、线条流畅的脊背,这张餐桌顿时超越了世界上所有的米其林餐厅。
“我不太清楚山本家乡的调味,所以按照我自己感觉来,如果觉得不合口味的话……”纲吉颇有些犹豫。
他怎么会知道呢,有这番话在,哪怕把糖放成了味精,把味精放成了盐。山本也会面不改色地吃下,同时赞叹纲吉的手艺高超。
但今晚的餐点并不止这些,纲吉把手套脱了放到一边,又转身扎进厨房,再出来时他端了盘寿司,还有一小碟蘸料。
寿司,自打那件事发生后,山本武再也没吃过寿司。
这顿晚餐在收音机播放的舞曲中开始,这里面有些电台24小时对听众放送音乐,小提琴的声音就像丝绒,悠扬地穿插进碗筷碰撞的叮响。
今天放的是世界名曲——Por Una Cabeza
山本武不喜欢它,因为它还有另外一个译名,叫一步之遥。
“你不喜欢吃寿司?”
纲吉疑惑地问。他看山本只对寿喜锅动筷子。
“倒也不是,原本很喜欢,但出了点事故,我不太能感知寿司的味道。”准确来说是味同嚼蜡。
“抱歉,我不知道。”
纲吉起身就要把碟子往这边撤,但山本截停他的手,从盘子里抄起一个寿司,在蘸料碟里荡荡。
“捧场还是要的。”他笑了一声,而后把寿司送入口中。
……
“呃,如果太难吃可以吐出来。”
纲吉看着对面男人轻微颤抖的肩膀,面露疑色。
“阿纲,谁教会你这么调蘸料?”山本武轻声问他。
“小时候去过的一家寿司店,老板偷偷教我的,但那家店后面倒闭了,听说他在和自己的儿子外出旅游。”
纲吉老老实实地讲,寿司店他也就去过两次,还隔了那么久,要是记错了配方也情有可原。
“阿纲的家乡是?”
“并盛。”
山本武的脸有一瞬间苍白。他坚决地挡开纲吉的手,把寿司盘子拖到自己面前,细嚼慢咽,逐个吃得干干净净。
而后他推开了椅子起身。
“多谢款待,作为回礼,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再也无法忍受了……再也无法忍受了……
火山爆发又怎样,被烧到尸骨无存又怎样,他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山本武曾宽慰过自己,倘若不是辛亚拉他压根不会和少年相遇,这大概是这座监狱唯一的好处,可纲吉偏偏来自并盛。
那个不大不小,中庸的镇子,是两人共同的故乡。
他们距离梦中的美好结局,就差那么一点点。
“稍等我一会。”山本转身回了房间。
等他再出来,餐桌已收拾干净。纲吉靠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有两个马克杯,里面泡满热巧克力,纲吉正端着其中一杯啜饮。
与此同时,旁边的收音机开始了准点广播。
【现在是晚上21:00整。】
收音机报时完毕,转而播放轻快的古典音乐。在音乐中,纲吉把那杯热巧克力往山本武的方向推了推,他动作有点急,少许液体洒在他手背上,可他仿佛浑然不觉。
“要不要先尝尝我泡的巧克力?”
少年垂着眼睛,光线跳跃在他的睫毛上。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指,在轻轻地颤抖。
山本武定定地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杯子。
“饭后就喝巧克力不会太甜吗?”他慢慢地问。
“可是冷了就不好喝了,就尝一口?”杯子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纲吉没看他,他着迷地盯着那杯饮料,仿佛里面有个深棕色漩涡,他在杯子里加了棉花糖,而收纳柜上那个糖果袋子已经打开了。
原来如此。
火山的喷发悄无声息,山本坐在沙发上,满心激烈被扑灭,他被无处不在的岩浆淹没,却只觉得冷。
原来是这样。
“我喝了它,你会开心吗?”他问。
纲吉抖了一下,他惊愕地看向山本武。他真该学学表情管理,别把什么事都写在脸上。
无需回应,山本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其实这样的结局也不坏,做错事迟早要付出代价,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能在辛亚拉善终。
他看着少年松了口气,脸上头一次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他们面前的电视播着新一轮的棒球联赛海选,那些身着球队应援衫的球迷走上大街小巷,他们高呼口号,接受旁人的欢呼。霓光洒在脸上,仿佛遮盖了所有悲伤。
“有那么恨我吗?”山本直视着电视,没来由地问。
恨我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摆脱控制。
纲吉抖了一下,满脸疑惑地回头。
“如果我死掉能平负阿纲心中的怨气,这样也不错。”
“等一下……”
“其实事情到这个地步,真不是我想要的。”山本慢慢地讲,他已经能感受到不正常的眩晕笼罩大脑,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力气。
“要是在监狱外认识你就好了。”
面前的身影慢慢消散成缤纷的色块,他倒在沙发上,合上了眼睛。
纲吉呆坐着,几秒后他小心地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晃了晃山本的身体。
而后他猛地从沙发上起身,径直拿走了通讯器,上面显示九点十五分。他冲进自己的房间,将早就整理好的背包拎起来带走。
白兰的暗示其实很明显,纲吉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糖类不能多吃,哪怕是白兰最爱的棉花糖。
那杯热巧克力确实有问题。但纲吉不认为白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搞来致命毒药,多半是强效安眠药,或者麻醉剂。
不过有件事纲吉想不通,如果山本已经看出饮料有问题,又为何要一口气喝光,甚至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他迅速抵达B区与A区交界的走廊,拿出弯曲的发卡,开始撬上面的挂锁。
大概三十秒后,锁头应声而落。
这道走廊位于所有狱警巡查的死角,纲吉准备在这里待到熄灯后借由B区摸去C区。
这计划他想了很久,前半段实施得也很顺利,但很快问题出现。在走廊的另一端,他不知道B区前两天曾对雨燕发起围剿,导致这里的挂锁变成了刷卡才能开的电子锁。
纲吉的发卡捅了半天也没找到锁眼。他不得不把东西放下,折返回山本的房间。
身为雨燕,他经常活跃于地下试炼里,多半会有钥匙。
但是在一百平的房间里藏一张小小的磁卡简直太简单了。
纲吉把客厅、起居室、甚至是卫生间都翻个遍,他没找到任何磁卡。山本的刀剑收藏室也去了,连墙壁都一寸寸摸过,仍然是一无所获。
时间争分夺秒地走,纲吉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时间心急如焚。
就当他打算放弃楼上的出口,去楼下利用三叉戟碰碰运气,沙发上山本原本攥紧的指缝却松开了,纲吉看到了一抹锋利的锐光。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手背。
一张磁卡掉在地面上。
纲吉将其捡起,他看着山本武昏迷的面容,长长出了口气。
“没那么恨你。”他小声地讲。
【晚上22:00】
整个辛亚拉慢慢黑了下去,与此同时大量淡绿色雾气从通风管内弥漫。
可是很快,今晚它就要热闹起来了。
白兰睁着眼睛,他看向了栏杆外,仿佛能听见少年奔跑时脚步啪嗒啪嗒作响。
————————
没找到断章的地方,只能把剧情写完再发了,打字机呜呜。
——
顺带解释一下,这本大家的年龄很明显与原著不同,大家不必纠结各自多少岁数。
因为打字机也只有个模糊的概念。
没错,是不是很眼熟,因为上本也是这样!
桀桀桀,主要是人太多了,每个人都强调一遍年龄好麻烦,所以除了纲吉剩余人大家自己心里算算就好。
以及上章有小宝说纲吉19岁了,简直让我目瞪口呆。
怎么算的!
入狱刚成年一周,然后是第二年六月,这不是十八吗!十八!
打字机没算错吧?谨慎地抬头又看了一遍。
嗯……好,看打字机这点数还要算来算去的样子大家就懂了,剩余人随便算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