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无巧不成书
真相很重要吗?
纲吉国中时期,唯一一次,他去同学家里拜访。
那是个学习成绩同样糟糕的男生,却拥有一名过分严苛的母亲。
严苛到什么地步呢?她不允许孩子在家看杂志、玩游戏机、尤其不允许他看电视机。她能精确地记住电视机关闭前的频道,倘若她打开电视发现不是那个频道,就会暴跳如雷。
看电视是一种奢侈的奖品,只允许发生在家务和作业全部完成后。
他们那天太想看电视了,所以坚持完成所有作业,把家务都做完,纲吉和那个男生坐在沙发上,瞳孔里跳动着动画片的闪光。
可是他妈妈提前回来了。
纵使纲吉眼疾手快关掉电视机,但为人父母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孩子,那位母亲站在电视后,手一摸,温的。
幸运的是身为客人,纲吉具备免罚权。
不幸的是,只有他具备免罚权。
那个下午前半段被动画占据,后半段只剩下孩子的哭泣与哀嚎,还有一声声辩解。讲他写完了作业,讲他做完了家务。
而成年人没有听,他们仅凭电视后暖热的温度,还有孩子过往糟糕的表现,便固执地认为,他们将一整天的大好时光全部浪费在这个卑劣的彩色盒子上。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真相重要吗?
已经成年并在辛亚拉饱受痛苦,面临证人失忆,朋友背刺的沢田纲吉会艰难地开口——真相不重要。
可是那个下午,那个坐在同学家的沙发上,听着对方哭闹哀嚎辩解的小小少年,双手紧紧地把沙发布垫抓出褶皱。倘若问他这个问题。他会回答——
当然……当然重要啊!!
不管真相怎么沉重、如何丑陋,它很重要!!
“谋划了三年,天衣无缝的越狱计划,因为沢田纲吉,最终毁于一旦,恨得不行吧?”
Reborn的声音是动听的,优雅的,也是残忍的,尖锐的。
他将纲吉苦求不得的真相掏了出来,摆在他面前,距离近到纲吉的眼睫毛能搔刮到事实血腥的外表。
纲吉的脑袋仿佛要炸开,每听Reborn说一个字,眼前都接二连三闪过璀璨的白光。那天晚上被封印的记忆迫不及待想要破土而出。
“来往数千人,从未有人免疫你的幻术。偏偏那个晚上,偏偏是你要向辛亚拉复仇,宰杀西蒙.皮科尔的时刻。”
“功败垂成,你只脱离了这所监狱46小时。”
“那孩子至今都以为他的入狱是有人安排好的,你跟他讲过那是你导致的意外吗?还是说你们初见你就迫不及待地想把他推给威尔帝,看他在这里挣扎着死去?”
Reborn的话语仿佛响在天边,白光宛若超新星,它在纲吉脑海内爆发。他靠着石头,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想起来了。
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从记忆中鲜活地跳了出来。
——
一切开始之前,巨山病院。
纲吉打着饱嗝,走在那条幽深昏暗的走廊上。
“吃太多了,好撑。”他小声嘟囔一句,摸了摸肚子。
纲吉以访谈的借口抵达巨山病院后,负责人看过他的记者证,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不仅带他游览巨山病院的发展历史,还带纲吉去看了那些接受治疗的病人。
“非常抱歉,考虑到病人的精神状况,我们不能安排你们私下单独访谈。”
纲吉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在巨山病院整整晃悠一下午,没有任何发现,同事迈尔斯仿佛凭空蒸发。
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就是纲吉觉得这间病院的空气透露着紧绷。
但这里是精神病院呀,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想着明天的计划,纲吉又绕过一个拐角,而后顿在原地。
病院安排他住的地方在前面,抵达那里还需要经过一处十字路口,而当下,前后左右都空荡荡的,唯独十字路口中央站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
靛青色长发蜿蜒而下。
看他一动不动,纲吉试探着打个招呼。“您好?”
男人缓缓转过来,瞳孔一蓝一红,这对眼睛太富有特色,以至于纲吉打了个哆嗦。
“那个,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
对方轻声开口,他朝纲吉缓缓走来。当他们擦肩而过,一句很小声的话传递到纲吉耳朵里。
“kufufu,那就借你的脸一用吧。”
纲吉被这句话吓了一跳,没等他问这是什么意思,那个男人走得飞快,再转头,身后空荡荡的没了对方的身影。
回想起男人身上的病号服,纲吉怀疑对方是一名精神病人,他摇摇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
直到晚上,他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吵醒。
纲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他透过狭窄的窗户看向外面,发现巨山病院的西南角变得火红,浓烟滚滚,隔着很远其中还有人影闪动。医院着火了。
他赶忙蹬上鞋子,拉开门就往外面冲。
可外面走廊安静得几乎诡异,仍然一个人也没有。
他想敲响左右房间大门提醒大家避难,却发现所有房间锁得死死的,透过门上的探视窗,能看到身着病号服的病人直挺挺地倒在出床上,紧紧闭着双眼,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而本该有人值守的护士站与保安亭,当下也是空空如也。
这太恐怖了。
纲吉的冷汗层层炸开,他意识到这间医院并非表象中那样无害。
所以啊,这么诡异的医院,这么诡异的情况,火焰把半边天映衬得火红。你在走廊尽头看到一扇没有掩死的门,里面流露出一线暖融融的黄光……
你又怎么能忍得住,不上前看看呢?
纲吉拉开了那扇房门,发现这间房间里不仅有两个清醒的人,其中一个还和他有一面之缘。
那名靛青色长发男子听到响动后回头,而他面前,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人。纲吉扫了眼对方胸口的名牌,叫西蒙.皮科尔。
“医院着火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纲吉大声说。
话音落后,房间内两人一动不动。
某种直觉嗞拉拉地响起,纲吉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可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面前人讲话了。
“这位先生,方便帮我一个小忙吗?”
靛青色的雾气,肆无忌惮地笼罩在房间内,纲吉连身后的门把手都看不清了。
“什么?”
“您是什么职业?”那人隔着雾气问他。
“记者……”
“啊,记者,棒极了。”异瞳男人慢悠悠地说,他语调这样轻柔,很容易令人放松神经。
“那您一定随身带笔了对吗?借我用一下。”
这实在是个微不足道的请求,一根笔而已,能有什么问题呢?纲吉几乎没有犹豫,他摸了摸口袋,把唯一一根钢笔交给了面前的男人。
可能要写便签?他模糊地想着。
他看着男人拔开了笔帽,他满意地端详着钢笔的前端,前端的金尖在雾气中反射一点寒芒,锋利无匹。
下一刻……不不不太快了,纲吉只看见一道金色的流星,那笔尖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弧。
狠狠地扎进了西蒙.皮科尔的脖子里。
鲜血宛若小溪,泊泊流出,他始终双目无神,宛若待宰的羔羊,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
“真好用啊。”那个男人轻快地说。
但他握住钢笔的手青筋毕露,压上了全身的力气。
雾气越发浓重了。
沾染了血迹的金尖钢笔,被对方仔细盖好笔帽,又插回纲吉的口袋。他看着不住发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的记者,微微弯下腰,冰冷的手指捧起他的脸颊。
“kufufu,嘘,听我说。”
“这一切都是你干的对不对?你不喜欢这里,不喜欢这个病人,他太丑陋又太怪异,偏偏你口袋里有一根钢笔。”
“谁问你都要这么讲,答应我好吗?”
男人看着记者颤抖着点头,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他松开手,放任对方滑坐在地上,而后径直往外走。
他那么开心,就像是小孩子终于得到了一直想要的玩具。
可是,当沾染了血迹的手指握上门把时。
他身后,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铃声。
这声音带着整条走廊的铃一起震动,前所未有地吵闹,整个楼都被惊醒了,远处顿时响起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纲吉瑟缩在角落里,看着异瞳男人不可置信地回头,对方脸上还残留着凋零的笑容。他定定地看着纲吉的手指,那根手指正按在房间唯一一个呼叫铃上!
回忆终止。
——
这才是,一直以来,拼命掩盖的真相。
这才是,辛亚拉通过形态引擎洗去的内容。
不是彭格列的阴谋,也不是杰索的阴谋,甚至不是任何一个大人物的阴谋。他就是……不走运而已,恰巧撞上了正在越狱,满腔仇恨的六道骸。
空旷的地下坑洞,泛起涟漪的黑色湖水。
怪不得呢。
怪不得,他和六道骸初次见面时,对方要那么说呢。
怪不得,威尔帝从没怀疑过六道骸会帮助他呢。
怪不得,六道骸从不肯提起他为什么把自己推上通往实验室的电梯。
“你确实不应该和他做朋友的。”
Reborn安静地说。
“闭嘴。”
铁锁哗啦啦作响,无数倒刺蔓延扎入,已经油尽灯枯的六道骸声音尖利,宛若鬼变。
“你看看你,伤得多重,倘若不是你拼了命也要在白天重创证人本杰明,你根本不会伤得这么重。”
“闭嘴!!”那简直是从地狱里发出来的声音。
“你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得知真相会令沢田纲吉伤心欲绝,而你会永远失去他。”
“六道骸,你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铁链哗哗作响,缠绕在一起的链条飞速缩短,谁也不知道那具濒临死亡的身体里怎么还能榨出这么多生命力,六道骸怒不可遏地汲水而来,他想要捂住这个男人的嘴。
撕碎他的喉咙。
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地证明,那些事都不曾发生。
可他始终不曾获得自由,链条猛地缩紧,就差一步他就上岸,就能扼住Reborn的喉咙。可这一步他永远也迈不出去,一如过往发生的事根本无法抹消。
他承认,即便不参加试炼,即便没去过威尔帝的实验室。
他心底仍然残存着巨大的恐惧,他恐惧那个少年得知始末。
他宁愿对方带着遗憾永远离开辛亚拉,也绝不要沢田纲吉得知那晚上发生的事情!为此他不惜付出一切。
望着那双仿佛要泣血的眼睛,内里隐藏着滔天怨恨与悔恨的眼睛。
Reborn问了他最后一句话。
“同沢田纲吉的相遇,到底是你在水牢中坚守八年的奖励,还是对你犯下罪孽的惩罚?”
————————
鬼鬼祟祟,打字机踮着脚出现。
这本书好像也应该有营养液了对吧——
伸出手,不住上下摇晃。
给点,给点嘛!打字机可怜巴巴地看着你。
顺带一提,人能倒霉成六道骸这样,也挺不容易的。真的。
顺带解释一下,也算是给R一个稍稍挽回的机会吧。他确实没把纲吉免疫雾气的事告诉威尔帝。
第112章 兵不血刃
短暂的相遇,你不贪心就是奖励,你太贪心就是惩罚。
可是,什么都有的人才有资格讲不贪心,倘若这个人生命中仅此一件东西,他只获得这么一件珍宝。
他会一直攥到最后,直到鲜血从指缝中流出来为止。
纲吉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
痛哭流涕?发怒尖叫?歇斯底里地绝望?毕竟他才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
但此时此刻,他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是——他要和Reborn一起上电梯。
很滑稽对吧?罪魁祸首距离纲吉不过五米,他没有上去责骂扑打,更没有走过去干脆利落地宣布我们的友谊从此一刀两断。从方才的对话中,他已经得知了伤害六道骸最有效的方式。
他小心翼翼地将情况维护在一个体面的程度,甚至不敢让对方得知自己来过。
先出去,出去再说……
“你好自为之。”
Reborn以这句话作为见面的结尾,他没再理会湖水中那个狼狈又可怜的男人,转身朝电梯走去。
没有时间给纲吉整理自己的心情,因为Reborn乍一迈步,他便意识到一个恐怖的问题——为了不使对方发现自己的踪迹,他离电梯太远了。
纲吉立刻起身,可长时间蹲伏令他双腿麻痹,他既不能叫住Reborn让对方等等自己,也不能走路时发出任何声音,这样当然走不快。
于是纲吉眼睁睁看着Reborn进入电梯,而他距离电梯还有几步之遥。
这段距离太令人绝望了。
他不敢想象,倘若电梯门合拢,Reborn悠然离开地底。
他要怎么面对身后的六道骸,怎么同对方解释自己已经得知真相的始末。一切都会崩塌,一切都将爆炸,在锋利的语言中事情会垮塌成不堪入目的样子。
抱着这样窒息的心态,纲吉又挪了两步。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冰冷合死的黄铜色电梯门板,电梯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大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却迟迟不肯合拢。
Reborn单手插兜站在一侧,身边恰巧还能留出一人的距离。
于是纲吉赶紧拖着逐渐恢复的小腿快走几步,刚进入轿厢,身后的电梯门便砰一声合死,气流甚至将他的头发吹起。
他是那样庆幸。
所以没注意到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一只手,几秒前,这只手按住开门键不放。
电梯缓缓上行,他们距离地底越来越远,也距离六道骸越来越远。
纲吉松了口气,他蹲下身,蜷缩在轿厢的最角落。
乍一放松,他的大脑完全空掉了。纲吉呆呆地看着电梯门关了又开,Reborn的身影融入禁闭室的黑暗。
而他不知道在那口冰冷的黄铜棺材里坐了多久,才积攒起站立的力气。
这事多离谱啊,长久以来自己赖以生存的金手指,其实是刺向六道骸的尖刀,可多亏他手持尖刀,否则那个晚上六道骸会把他逼向地狱。
虽然辛亚拉已经很像地狱了。
他们两个曾经彼此厮杀的人,短暂地在试炼里依偎着取暖。
纲吉坐在高架台上,辛亚拉一如既往阳光普照,光线驱逐了他身上残留的阴冷,却赶不走心底的寒意。一枚贴纸缓缓飘到手心,上面的卡通青蛙已经消失,徒留一张毫无黏性的白色纸片。
“纲吉,好好想想,你要同证人会面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夏马尔的询问回荡在耳侧。
一直被忽略的事实也终于浮出水面。
没错,这件事确实只有一个人知道,可还有一具娃娃也听见了。那天同风太见面,他口袋里装着六道骸的共感娃娃。
纲吉一直觉得,倘若做坏事不能得到惩罚,那么法律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罪魁祸首真的浮出水面,他却发现对方早已获得了数十倍的惩罚,那是法律也会遮住双眼的领域。真相并没给他带来快意或仇恨,纲吉只觉得空虚。
他缓缓低下头,将头埋入膝盖。
少年头顶是四四方方的天,脚下是石子混合沙土的地,零星绿色顽强地驻扎在铁丝网边缘,它们日复一日地呆在那,直到狂风将它们吹黄,亦或者来之不易的雨水将其催绿。
可是雨水还会来吗?
有人站在操场边缘,身前身后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他目光先是掠过铁丝网边上的杂草,而后来到被阳光晒到发烫的铁架,最后是那个蜷曲在高架台上,将头埋进膝盖的身影。
在炎热与煎熬中,一片影子投在纲吉面前,将他完全包裹。
他肩膀瑟缩一下,没有动。
隔着膝盖之间的缝隙,纲吉看见他面前人挽起了囚服的裤脚,露出纤长的小腿,说不清是多久,又或者只过了一瞬,那道影子倾覆而下,将他轻缓地抱住。
在摩擦的肢体与贴近的呼吸间,所有声音瞬间远去。
这个拥抱并不甜腻,甚至没有任何气息,一双手揉弄纲吉脑后的头发,从上而下顺着他那些炸开的碎发,即便它们压根拂不平。这种手法像是母亲安慰不肯入睡的孩子。
但这个拥抱里,无法入睡的明明是另外一方。
“谢谢。”纲吉低声说。
他缓缓张开手臂给予面前人回抱,任何语言上的安慰在此都显得苍白无力。有那么一瞬间,纲吉就想躲在这个拥抱里,什么也不去想。
“那就不去想好了,将一切交给我。”
对方轻柔地说,语气罕见的没有习惯性上挑。
“对不起……对不起,白兰。”
滚烫的液体坠落在白兰的锁骨上,他顿了顿,而后把少年抱得更紧了。
“没关系啊,纲吉,我会陪你到最后。”
直到我不会做噩梦为止。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没完没了地纠缠在一起。
——
术业有专攻。
事实证明,麻省理工除了生产资本家、侦探、辍学者……还生产越狱大师。
将动脑子的事情甩给白兰,整个计划立刻获得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首先,我们需要糖。”
白兰摊开那张大得过分的草纸,铅笔在上面写下“sugar”。
“……别告诉我越狱你想带着棉花糖。”蓝波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们这些关心纲吉的人无疑是最敏感的,一夜之间,纲吉同白兰的间隙飞速地合拢,仿佛从未出现过。甚至两人关系超越从前,并且纲吉看向对方的目光偶尔会参杂着愧疚。
出现这种情况,唯一的解释是——伤害证人的元凶找到了,并且不是白兰。
纲吉认可了这个说法,却拒绝告诉他们罪魁祸首是谁。
“不,蓝波难道没听过一句谚语吗?”
白兰单手掏出棉花糖,往嘴里一塞。
“车烧油,人烧糖。”
“越狱可是个体力活,走出这片戈壁沙漠更是,我们需要充足的热量。而辛亚拉多半不会坐视我们一人带一盒自热米饭离开。”白兰耸了耸肩。
“巧克力和白砂糖,我们需要搜罗这两样东西。”
“巧克力体积小,却能补充大量热量。而白砂糖能做消炎药、止血剂,如果我们能搞到化肥,白糖加化肥,拉一根引信就是炸药。”
“这也是……”纲吉忍不住吐槽。
“没错纲吉,麻省理工真的教这个,这是基础的化学知识。”白兰翻手用一颗棉花糖堵住了对方的嘴。
巧克力并不难搞,蓝波家里先前寄过,风太也给纲吉寄过,甚至纲吉还从威尔帝的助手那薅了点。那么需要搜罗的就是白糖与化肥。
白糖储存在食堂后厨,但一次性拿太多肯定被发现,这里蓝波自告奋勇,他先前常在后厨帮忙,表示自己会在三餐前找机会溜进去,一天收集一点。
而化肥,辛亚拉的农田虽然也会定时撒化肥,但是这部分工作通常由后勤完成。迈尔斯和后勤比较熟,他答应帮忙打听。
白兰点点头。
“那么来到第二大问题,我们的水不够。”
辛亚拉位于沙漠深处,地处干旱,年均降水量少得可怜。水这种东西就是生命之源,但偏偏水携带起来相当麻烦且沉重。
纲吉偷偷去医务室听了夏马尔的天气预报,不出意外,他们越狱那段时间全部是晴天,连乌云都没有。
“在戈壁里徒步两天,每人需要摄入的水分大概有六升,也就是16瓶矿泉水。虽然可以试着寻找仙人掌来挤压果肉获取水分,也可以利用夜晚在植物上覆盖薄塑料膜蒸发水。”
“但是这两者的效率都太慢,恐怕辛亚拉的狱警不会给我们留下这么充裕的机会。”
白兰安静地双手交叉,他直接点出了越狱计划的最大问题。
辛亚拉的水是海水过滤的淡水,很难喝,所有囚犯接水需要用统一的纸杯,像是上次篮球赛那样。
瓶装水基本只对狱警开放,就算能搞到,全部带走会大大拖慢他们的逃跑速度。
“你的建议是?”
“恐怕我们需要一些外援。”
白兰在那张草稿纸上,画了一辆车,画了一些水瓶,还有一个简笔画小人。
————————
看这章叫什么!桀桀桀,懂了吧。
其次,文中涉及关于糖所有操作,绝对禁止模仿,具有非常大的危险性!!!
非常大!
第113章 学以致用
“你打算偷餐车?”
迈尔斯看着示意图,皱起了眉。
C区的食物供给依赖于辛亚拉自己的农田,农活是犯人日常工作的一部分。但是每三天起码有一辆餐车,一辆水车往返监狱,运输A区需要的食材,还有大量淡水。
“的确,有个交通工具,我们前进的速度会快很多。”纲吉恍然大悟。
戈壁沙漠广阔无边,仅凭双腿走出去是个极为恐怖的挑战。倘若能抢到餐车,他们同时解决了没有补给和行进速度太慢的问题。
“不现实。”蓝波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首先每辆物资车起码配备两名持枪狱警,其次它们来的周期并不固定,并且车上还有定位的GPS。”
由于在后厨帮忙,蓝波见过餐车很多次。
“最重要的是,为了保证食材完好,这种车行驶速度相当慢,根本跑不过辛亚拉专用的越野轮胎,那些人跟随车辙留下来的痕迹,很快就能追上我们。”
闻言白兰点了点头,他在草纸旁边写下了蓝波顾虑的问题。
“但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接触餐车。”白兰不紧不慢地开口。
“因为除了水和食物,车上还有一种东西我们非常需要,那就是沙漠的路线图。”
没错,地图。
如何能以最短路线抵达公路,地图必不可缺。
更别提根据之前纲吉收集的情报,这片戈壁里还有零星的军事试验区,一旦误入他们都会玩完。
“别说犯人,哪怕是通讯日的亲属来探监,他们也需要登上车窗被黑漆涂死的大巴车,由专车运入监狱。”白兰淡淡地说。
而餐车既然频繁往来辛亚拉,车上一定有导航,说不定还有纸质地图。
“我在收集白糖时,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混上餐车。”蓝波讲。
“不,那样蓝波的任务就太麻烦了,还是我来吧。”
纲吉出口制止蓝波,将这个任务揽到自己肩膀上。
那么越狱计划的第一步就定完了——收集白糖和巧克力,有条件搞点化肥,同时要拿到沙漠的地图。
蓝波没有坚持,正好当下临近饭点,他和迈尔斯先后离开图书馆,一个前往餐厅后厨,另一个去农活后勤打听情况。
而A区的餐车昨天才来过辛亚拉,它不会连续拜访,所以纲吉暂且没什么工作。
但是别忘了,这间囚室里,可是有四个人……
白兰伏案,铅笔和纸张摩擦产生沙沙声,他正在对照纲吉提供的换班情报,在草纸上绘制整个辛亚拉的地图,他美术功底相当好,即便不用尺子线条也笔直。
在平面图上,白兰贴心地标注了每个巡逻点的规律与换班时间。
一模一样的地图他要画五张,人手一份。
防止有人中途走散,因为记不住情报而暴露行踪。
这是个大工程,所以他没有勉强自己一天画完,花了半小时,在纸上起了草稿,白兰便把工具一推,他闭了闭干涩的眼睛,又揉了揉眉心,神色疲倦。
“要不要睡会?”纲吉担忧地问。
“当然,好不容易讨要的礼物,不使用不是浪费了吗?”白兰理直气壮。
他将工具收拾完,抽出几本厚壳书做个枕头,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虚虚盖在纲吉和自己身上。
监狱的外套虽然普遍大不少,但盖两个人还是稍显勉强,几乎大半搭在纲吉身上。这也迫使他们要挨得很近,一只手从衣服下摆伸入,轻轻勾着少年的小指。
“午安。”
白兰确实很困,他讲完这句话又过了十几秒时间,图书馆响起均匀的呼吸声。
没错,这就是他口中的礼物。
在纲吉意识到自己冤枉白兰后,第一时间道歉并提出了补偿,但白兰没收。
他是这么说的。
“哎呀,想要什么补偿……棉花糖?想吃的话助理会给我送。金钱?纲吉你给我金钱当补偿,是你羞辱我比较多,还是我羞辱你比较多呢?”
纲吉每提出一个补偿方案,白兰就能否决掉一个。
最后纲吉也没办法了,他眼巴巴地开口,说白兰别玩弄我啦,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而白兰给予的回应也相当干脆,他借着拥抱,将头抵上少年瘦弱的肩膀。
虽然已经成年,可纲吉似乎还没度过青春期,他的身高尚未完全抽条,肩膀自然有些硌人,可白兰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陪我一起补眠吧,纲吉,有你在我才能睡得好,不骗人。”
这实在是一个低微的请求。
而面对这样的请求,纲吉没有拒绝的理由。
身体并着身体,肩并肩,即便睡着,白兰也没有放弃勾着纲吉的小指。
这一幕真适合被收容进校园青春电影,但这里是辛亚拉。
可这并不代表这一切无人问津。
图书馆自从被纲吉占领后,是C区多数犯人的禁区。但此刻,有一名脸生的犯人隔着图书馆泛黄的玻璃窗,将并肩而眠的两人收入眼底。
他的手腕被宽大的囚服遮挡,确认两人都睡着后,他快速穿过操场,朝BC区交界处走去。等他找到四下无人的角落,借着囚服的遮掩,小心翼翼掏出通讯器,将编辑好的短讯发了出去。
【今日:晴,上午10点57分,目标和室友在图书馆睡觉。】
通常来说,通讯另一方并不会回复消息。
这再正常不过了,那种名气响彻监狱的大人物,肯委托他这样的小卒子工作已经是天大的荣幸,自然没有义务同他聊天。
但今天是例外。
短短五秒后,一个问号跳了出来。
还没等犯人点开对话框,又一条消息冒了出来。
【睡觉??】
看到这条消息,充当眼线的犯人一头雾水,在图书馆睡觉是什么稀奇事吗?但他当然不能这么回复,经过谨慎的思考后,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尽可能地描述那个场景。
【呃,就是两个人肩并肩,盖同一件外套,趴在桌子上……】
但是原谅眼线的文化水平不怎么样,他干巴巴的词汇再怎么描写这场面也就那样,于是他绞尽脑汁地搜刮可用词汇,并且尽力回忆图书馆内两个人之间的氛围……
终于,给他找到了一个恰当的描述。
【很像校园里关系要好的同桌,中午一起趴在桌子上午休。】
这绝对是一个巅峰的比喻,十分恰当,他简直要沾沾自喜,迫不及待地发了出去。
但是,长久的静默后。
当眼线再点开对话框,却只看见一个鲜红的叹号。
他被对方拉黑了。
——
餐车抵达那天,纲吉草草解决了早饭。
谢天谢地,他后续再没收到雨燕送来的早饭,整个C区桃红色的流言氛围也在慢慢消散。
不管对方基于什么理由做出这个决定,纲吉都很高兴。他即将要开展的行动实在不适合暴露在太多目光下。
A区餐车卸货通常交给有门路的关系户干,但蓝波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买通了一个名额,让纲吉冒名顶过去。餐车抵达地点在行政楼的仓库后,纲吉重新带上了那副笨重的眼镜。
经过行政楼时,纲吉发现楼前空地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粗略看过去,都是Reborn曾经用过的家具,楼内似乎在装修,不断有人抬着东西进进出出。
显然,旧的主人离去了。
联想到Reborn的警告,纲吉不由得离这片区域更远了点。
等他抵达A区的餐车卸货地点,发现确实如蓝波所说,两名持枪警察在旁边巡逻,加上他负责卸货的犯人一共有四个。
在狱警递过来的签到表写上被顶替的犯人名字,对方连看也没看,随手一挥,示意纲吉赶紧去帮忙。
货车大门开启那瞬间,白色的冷气喷薄而出。
“我们不可能把一天的时间都浪费在你们身上!动作快点,都动起来,往前走。谁要是敢把东西给我打碎碰坏,紧着你们的皮!”
狱警呦呵着,催促犯人接过集装箱,两人一组抬到食堂后门。
箱子很沉很冰,里面除了食材还塞了大量用于保鲜的冰块,纲吉探头看过去,仅仅是粗略一扫,就看到了白松露、艾玛斯鱼子酱、卡苏马苏乳酪、黄唇鱼花胶……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食材。
这里面的食材每一样拎出去,都足以成为高级餐厅的主打菜,当下却流水一般,往沙漠里运输。
但少年同时注意到,两名狱警始终不离开食材车。
他们腰侧都鼓鼓的,那是手枪安放的地方,更别提搬箱子要两人一组,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抽身,找机会上车搜罗地图。
眼看着集装盒子越来越少,纲吉心急如焚。
他在脑袋里想着有没有备用方案,却听见身后传来了喧嚣。
似乎有人在道歉,还有人小声劝阻。
很快,一个巨大的嗓门,旁若无人地响了起来。
“什么?!你们这帮垃圾把牛肉放混了??”
这声音相当大声,给周围人都吓得一激灵。纲吉卸完箱子,他忍不住转头看。
一名白色长发男子,他站在车前,拉住狱警的衣服领子不住摇晃。
“很……很抱歉,斯库瓦罗大人。”狱警的声音有些哆嗦。
“司机不小心搞混了近江和神户两个地方的牛肉标签,所以……”
“所以什么?!你讲!”
狱警口中的斯库瓦罗,他看起来怒不可遏,摇晃的力度也越来越大,眼看着狱警都快窒息了,周围人居然没一个敢上去劝阻。
“其实……都是日本的牛肉。”狱警艰难地开口。
“哈?你要不要听听在讲什么,都是日本的牛肉?”斯库瓦罗松开手,狱警重重摔倒在地。
“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今晚之前必须把它们分清楚,要是那个混蛋boss尝出来不对劲,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雪亮剑锋,代表斯库瓦罗没有开玩笑。他讲完转身就走,从迈的步子来看,确实怒气冲冲。
剩余狱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布满愁色,谁也不敢在这种关头去触新上任典狱长的霉头。但他们都是阿美莉卡人,谁能分得请什么鬼日本牛肉?
直到一只手怯生生地举起来。
“Boss,介意让我试一试吗?”
————————
哼哼,每日互动时间到!
大家可以一起来开动小脑筋,思考怎么越狱!打字机在这里列一下辛亚拉越狱需要面临的困难!
1,监狱位于戈壁沙漠中心,距离最近的民用公路需要走2-3天。
2.气候白天热晚上冷,狂风乱石
3.无人区,很容易迷路。
4.没有食物,水源很重难以携带
5.犯人手环连接警报,只要超出监狱范围就会向威尔帝示警
6.每天早上6.40点名,晚上9.30-10点点名一次
7.辛亚拉有探照灯,有实弹狱警乘车追捕。
8.整个监狱被幻术围绕,很容易陷入鬼打墙。
9.沙漠内有军事管制区,如果误入会完蛋。
餐车与水车有水有食物,但是
1.持枪警察看守
2.内置GPS
3.跑得慢,半路会被追上【不清楚什么时候会被追上】
【ps,小困难适当可以用超直感解决,但是超直感不是万能的,幻术也不是万能的!】
可以考虑很多要素啦,比如纲吉现有道具,认识的人愿不愿意帮忙,但是不能说白兰以boss身份碾过去(屮)
以及夏马尔、风、这种Reborn的后置棋子是绝对不会帮忙越狱的,纲吉不能让他们知道。
也不用逻辑很严谨,毕竟这里面有超现实元素!
欢迎小宝们开动脑筋!没准有人能猜到打字机的办法,桀桀桀。
第114章 一触即分
“哈?”
狱警的目光宛若探照灯扫过来,这些人平日里在囚犯面前做惯了上帝,方才斯库瓦罗的公开羞辱已经够他们难堪了,聪明的犯人绝不会在当下多嘴。
但谁让这有个好管闲事的小蠢货?
“什么时候轮到你讲话了?黄皮猪!”
狱警咆哮着,三两步迈过来,手中警棍抬起就往纲吉身上抽。那一棍的力道砸在身上,轻则一片淤青,重则伤筋断骨。但伤筋断骨,惨叫连连正是他想要的。
这帮人迫切需要通过这种方式重铸自己的权威。
这算盘打得挺好,实际落空了。
那个瘦瘦小小的亚裔犯人身子一矮,动作灵活地躲过砸下来的警棍,他甚至顺势卡住了狱警的腕关节,不见怎么用力,可就是动弹不得。偏偏这个小子脸上还慌慌张张的,表情惊恐到像是要晕过去。
“Boss,boss,冷静一点。”
我冷静你**
狱警忍不住破口大骂,被斯库瓦罗羞辱情有可原,毕竟人家住在辛亚拉顶层豪华套房,把Reborn那个变态鬼畜狂典狱长一脚踢开自己上位。
但你又是哪个?面黄肌瘦,手腕不比筷子粗多少的小矮子?
被这样的人拿住狱警脸上顿时挂不住,他嘴里不干不净地叫骂,同时就要摸向腰侧——那里鼓鼓囊囊。
“够了!哥们你冷静点,在这开枪,你生怕新任典狱长发现不了我们的过失吗?”
谢天谢地,在场还有冷静人,没有坐视局面发展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另一名狱警大步上前,按住了同伴想掏枪的手。紧接着他眯起眼睛看纲吉。
“小子,你刚刚说你有办法?”
纲吉点了点头。
“我是日本人,家里之前开过牛肉铺子。”为了获取对方信任,他不得不撒个小慌。
“真的?你知道骗我有什么后果吧?我发誓,要是你单纯犯蠢,打算借此大出风头的话……”
纲吉连连点头。
狱警左右一思量,勉强点点头。他们确实没别的人可用,虽说辛亚拉的犯人卧虎藏龙,但要因为这么点小事广播整个监狱?那他们俩干脆别干了。
“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他最后瞪着眼睛,问了纲吉一句。
“什么也不要,Boss,请给我一个为您效劳的机会。”
两名狱警彼此对视,然后其中一个对纲吉招手,示意跟他来。
这次餐车运输的货物里面有大量牛肉,所有肉类均采用真空包装,整齐码放在保温箱内,还放了大量冰袋制冷。
外面艳阳高照,车厢内却是隆冬,纲吉进来打了个哆嗦。
狱警也打了个喷嚏。
“小子,怎么说,要多久能好?”他哆哆嗦嗦地问。
“很快,boss,但是最好在车厢内分类,这些肉品质上佳,十分贵重,我怕带到阳光下会解冻,影响口感。”
狱警暗骂一声,心想这帮该死的大人物还真是事多,他就不信那张嘴能尝出来牛肉有没有暴露在阳光下超过十分钟。
“行吧,那你快点。”
按照条例,他们不能让犯人独自呆在车厢里。狱警就站在车厢口,但还是被冷气对冲得难受。
他看这名亚裔犯人的手法,他逐一把上层牛肉拿出来,又用手抹去包装袋表面的冰霜,对光仔细观察牛肉的颜色,状态,纹理。再把牛肉分成两打,贴上标签。
这个过程可绝不轻松,先前说了,为了保证新鲜,整个车厢都低温运输,包装袋表面的冰霜很厚,刚辨认完几袋,纲吉的手就被冻得发红。
就连狱警也遭不住这种冷气,连打几个喷嚏后,他狼狈地从车厢内钻出来,站在阳光下猛跺脚。
“你怎么让那小子一个人呆在里面?”同伴皱着眉问他。
“MD,里面冷得像冰窖,再呆下去我要得风湿。让他干去吧,翻不出花样。”
这说的倒也没错,
他们守卫在餐车旁,主要提防犯人打车上贵重食材的主意,但现在小件食材全部卸货完毕,车上就剩下硬梆梆的牛肉。
他们索性站在阳光下,边抽烟边讨论轮值完要去哪找找乐子。
断断续续的谈话声传到纲吉耳朵里,他手上动作猛地一滞。随后身体一矮,猫一样从食材间隙中穿过。此类货车多半有通往驾驶室的暗门,他轻轻一掰一提,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谢天谢地,这帮人懒得锁门。
驾驶室内的物资很丰富,纲吉在隔板下找到了半包烟、两瓶水、还有乱七八糟硬币与口香糖。他尝试着解锁电子导航,结果被系统告知要输入指纹或密码。
暗道自己不走运,纲吉更加卖力地翻找,试图搜寻其它可用信息。
“所以辛亚拉就是这点操蛋啊,这地方没有夜店,甚至没有一家像样的餐馆。”狱警不满地嘟囔着。
“得了吧,就算有夜店你也不能去,难不成你想和辛亚拉的股东脸贴脸?我打赌这帮人比你还热衷于找乐子。”
“哈,少瞧不起人了,我说不定还要敬他们酒!”
车厢处传来了一声轻响。
两名狱警的对话顿时戛然而止,他们不约而同将武器掏出来,一左一右朝车厢包围过去。
然而还没等抵达车厢口,一道身影就从里面跳了出来,狂奔到太阳下连连跺脚。
“Boss,全部分完了。”
纲吉哆哆嗦嗦地开口。
两名狱警彼此打个眼色,其中一名跳上车厢,轮番检查里面的东西。
所有牛肉都分类完毕,标签重新贴好,甚至按照状态好坏划分了食用次序先后。活干得仔细,漂亮。
确认完所有东西的完好,狱警对同伴点点头。
“干得不错,真是干得不错。”狱警大力拍了拍纲吉的后背。
他看见少年的手冻得通红,难得发了个善心。
“行了,你上午就回去休息吧,剩下活让他们干,回去别忘了用温水泡泡,能恢复得快点。”
纲吉点点头,他转身就走。
起初他努力稳住自己的步子,不要太慢也不要太快,以免被人看出端倪。但当他绕过行政楼的拐角,便整个人大步冲刺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而这一切都得益于藏在他胸口的东西——一张纸质的沙漠地图。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纲吉在驾驶座座椅后面的收纳袋发现了它。这张地图显然很久没被翻开过,边角开始发脆变黄。但这绝对是了不得的收获。
“棒极了,亲爱的。”
白兰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他向来不吝啬对纲吉的夸奖。
但他接过地图却没有迫切地展开,而是把它放到一边,转而将纲吉的手指拢入掌心。
纲吉的手很漂亮,指甲圆润,手指纤细,但白兰的比他更修长。
白兰搓动掌心,借助热意盖上手指。起初很痒,甚至有点疼痛,但很快疼痛化开,手指慢慢回暖。
为了加快速度,白兰轻轻哈气,从口中呼出的气流不仅温暖,还带着潮湿。
潮湿的气流隔空亲吻少年的指尖。
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纲吉不确定地想。
当初在选拔季兑换人偶线索,他的手掌被狱寺捉住了,同样是温热的气流轻洒手心。
“在想什么?”白兰垂着眼睛问。
纲吉老实交代,当他说到狱寺总爱把头埋在他掌心,下一刻,指节上传来濡湿的触觉。
白兰轻托指尖,将一个亲吻印了上去。
“这样?”
白兰抬眼去看他。明明是极为亲昵的动作,倘若狱寺来做就有几分小心翼翼,可是白兰,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瞳仁折射出莫测的光。
纲吉呆住了,而后猛地收回手。
“干,干什么啊。”他磕磕巴巴地讲。
“吻手礼,纲吉没听说过吗?”
白兰并不恼怒,他抽了张纸,轻轻擦拭纲吉的手背。
好像是有这么一种礼节,在欧洲?少年不确定地想。
“没错呦,这是欧洲的传统礼仪,在麻省理工我们定期举办舞会,男女身着古典的华服,在交响曲中翩翩走下舞池。在舞会上你想与谁共舞,则要弯腰鞠躬,小心翼翼地牵起对方的手背。”
纲吉迷迷糊糊觉得哪里不对劲,这里是辛亚拉,他们又不举办舞会。而以他贫瘠的礼仪知识,隐约回忆起吻手礼好像是针对女士的一种礼节。
可他又不是女士。
没等他思考出来结果,白兰已经从容接过沙漠地图,仔细研究上面的路线分布了。
大概十五分钟后,他长叹一口气,将地图放下。
“我们最好找一个能在监狱外配合我们越狱的人。”
听他这么讲,纲吉一脚把吻手礼踢出大脑,他紧张兮兮上前,看地图上标注的弯弯曲曲道路。
“车辆行驶路线需要经过一片魔鬼石林,这种地形极为容易迷路,仅凭双脚走出,难度太大。”
“可是……配合犯人越狱是违法的。”纲吉一脸为难。
“没错。”
“所以纲吉想想,有什么人是你极为信赖,又在监狱外的人吗?”
与此同时,行政楼,吃饭时间到。
看着端上来的盘子,斯库瓦罗不动声色地坐得远了点。因为根据他的预测,Xanxus多半吃上一口就会愤怒地把整块牛肉连同盘子一起丢过来。
天知道那些黏糊糊的酱汁粘在头发上有多难清理。
斯库瓦罗完全不指望那些狱警能把肉类归类整理好,毕竟那帮人脑袋里塞满了沙子和稻草,能说出“都是日本牛肉”这种话的人,你指望他们有什么美食品鉴的经验?
“嘻嘻,长毛队长,你不太厚道哦。”贝尔僵硬着,他也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一时间整张餐桌凳子推拉声音连绵不绝,最后就剩列维还坚守在自己的岗位。
盯着Xanxus举起刀叉,所有人心率上升了几分。
切割,撇一眼横截面,而后送入口中。
贝尔举起了旁边的花瓶,假装自己不存在。他竖起耳朵,但意料之内的暴怒与碗碟碎裂的响声迟迟没有降临。
他疑惑地挪开花瓶,发现Xanxus并没有理他们,而是自顾自享用着他的餐点。
“还真被那帮人搞定了。”斯库瓦罗不确定地说。
“蒙的吧,左右各50%概率呢。”路斯利亚小声点评道。
“嘻嘻,今天是长毛队长的幸运日啊,不用重新洗头发了。”
但不管是蒙的,还是真有人将那些该死的肉类摆整齐。起码他们今天逃过一劫。
至于明天?后天?斯库瓦罗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他后天一大早去餐车那边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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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迟来的正义
“好极了,我们的越狱计划最后不会要半个辛亚拉的人配合吧?”
迈尔斯按了按太阳穴,看得出他相当头疼。
头疼是正常的,合理的。毕竟按照白兰的安排,他们自己当亡命之徒还不够,还要从监狱外抓个倒霉蛋一起在法律的禁区来回横跳。
“准确来说,最好有外援。”白兰双手摊开。
“没有也没关系,毕竟横穿沙漠魔鬼林,并非无人生还,我们应该相信人类生理体能总能创造奇迹。”
“奇迹告诉我,它今天不在家。”蓝波猛猛摇头。
“我老爹,不对,我们家都无法提供任何帮助,绝对不行。”
这事让波维诺知道,怕不是整个家族都要翻天,连带着还要惊动彭格列。惊动了彭格列,就惊动了Reborn,哪怕他没有纲吉那么好的直觉,用大脑想也知道这结局堪比恐怖故事。
蓝波指望不上,迈尔斯更是孤家寡人,这点从他根本不参加通讯日就能看出来。
那么就剩下白兰和纲吉。
“其实我觉得应该指望白兰。”蓝波摸了摸下巴。
“你那位忠心的助理可是千里迢迢给你人肉快递棉花糖,你让他开个车在沙漠里等你,不是顺手的事?”
闻言迈尔斯也点了点头,白兰对他助理的压榨有目共睹,大不了事后多给点封口费,再给十天半个月的假期,就当短途出差了。
“我觉得不太现实。”白兰表情悲伤。
“他极有可能检举我要越狱,而后我的刑期就会轮倍往上翻,这样董事会就有理由表决将我踢出权力中心,他这样的技术型人才干脆换个更好相处的老板。干我们这行的,总会有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几个竞争对手?大家彼此知根知底,助手跳槽表忠心没那么容易吧?”迈尔斯皱着眉问。
“大概三百多名竞争对手吧,我们是轮班制。”白兰面不改色地开口。
……
他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良久,迈尔斯艰难地说:
“你们公司规模还挺大……资本家也不容易啊。”
倘若这是一道选择题,那么排除所有废弃选项后,剩下的那个不管多离谱也是唯一的答案。
位于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下,纲吉长吸一口气,觉得世界真是无比幻灭,当初保释金连五万都借不到的人,如今肩负起推动越狱计划前进这样重要的使命。
“我可以试试。”纲吉轻声说。
“但我不保证他会答应。”
新官上任三把火,行政楼的火还没开始往下烧,倒是Reborn临走前批了福利。上次通讯日因为本杰明搅局,导致进行到一半被迫终止。典狱长决定,剩余没享受完通讯日的犯人,将会统一安排,再进行一次小规模的会面。
时间就是明天。
要把风太卷进来吗?
当晚,纲吉靠着冰冷的墙壁,呆呆地望着外面的走廊出神。午夜刚过,走廊上又开始弥漫淡淡的绿色雾气,参加试炼的犯人步子缓慢,他们一个接一个经过纲吉的牢房。
他喉咙有点痒,不由咳嗽了两声。
风太是名律师,倘若他们真的越狱失败,连累风太被抓住。帮助犯人越狱的律师,再无职业生涯可言。
风太不欠他任何事,恰恰相反他欠风太太多,多到说不清。
狱警的皮鞋声来了又去,在辛亚拉,所有声音,所有景象都在提醒你自由不再。
向来失眠的只有白兰,但今晚纲吉有点睡不着。
他在床上摸索,想吃块巧克力,但摸了一圈掌心空空如也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所有巧克力被迈尔斯收起来了,这是越狱的物资,需要统一管理。
现在床上只有他,枕头,还有枕头旁边的一小团阴影。
纲吉把那一小团阴影拿起来,无意识地摆弄它的手脚,内里填充的棉花令它变得蓬松柔软,有着不错的手感。
人在思考问题时总爱摆弄一些东西。
越狱计划是他提出的,提出这个计划时他心中只有放手一搏的豪情,他看到了那只白鸟无比轻盈地飞过监狱上空,它有翅膀,没有什么是它不能去的地方。
可是人类没有翅膀,他们想从这座牢笼里飞出去,得付出十倍甚至几十倍的努力才行。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要不要拉牢笼外那只白鸟入伙?
他又打了两个喷嚏。
“你怎么了?”
一声轻叹,宛若轻烟,慢悠悠地飘到纲吉的脑袋里,鬼魅的气息包裹而来,牢房外的绿色迷雾不知不觉在变多。
纲吉呆住,摆弄娃娃的手下意识垂落。
六道骸给他的共感娃娃已经很久没响。因为纲吉现在有意把它留在牢房,不像之前那样随身携带。
娃娃晚上就坐在他枕边,而纲吉也没再听到水牢的声音。
“呃,骸,你醒了?”
他干涩地开口,不知道以什么姿态面对对方。
“倘若你在睡梦中被人连续揉捏,摆弄灵魂的一角,我相信你也会醒。”
六道骸的语调同之前没区别,一样的优雅,带着淡淡的嘲讽。证明他那天确实没发现第三者在旁听,这让纲吉松了口气。
“抱歉,那你睡吧。”他说着就要把玩偶放回原地。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了?”
“失眠而已。”
这话讲完,他又打了两个喷嚏,纲吉不得不把被子裹紧,白天在餐车车厢内长时间工作,导致他有点着凉。
“在监狱呆久了,对近在咫尺的自由不适应?”
“或许吧,意大利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家,而且我还不会意大利语。”
果然,一个谎言要用一千个去圆,六道骸对他的越狱计划一无所知,在他沉睡前的记忆里,纲吉即将出狱,去意大利完成剩余的学业。
“kufufu,那你记得随身带点零钱,否则我担忧你钱包被偷会饿死街头,我没时间出席你的葬礼。”
倘若往常,纲吉还没同Reborn下到禁闭室前,他会激烈地反驳,大声讲自己哪有那么笨,能活活饿死在意大利。但是现在,仿佛鬼使神差,纲吉问他:
“骸有那么希望我死吗?”
“……当然。”
“真的?”
“沢田纲吉,我要睡觉了。”
说是睡觉,但纲吉还能听见湖面翻涌的水声,还有管道机器工作的轰鸣,这证明六道骸的状态在缓慢恢复,但也证明威尔帝没有放弃对他的压榨。
“骸,你有什么想对我讲的吗?”
鼓起勇气,纲吉问出口。
“你让一名无期徒刑的囚犯祝愿你出狱快乐,难道不觉得过于残忍了?”六道骸反问他。
要讲的当然不是这件事,纲吉呆愣一秒。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六道骸宁可攻击本杰明也不肯让自己得知真相,又怎么会在一次夜谈中轻而易举地说出口。
况且说出口又怎样?
“当我没提,晚安,骸。”
但在娃娃彻底没了声音的前一秒,一句叹息飘出来,被纲吉精准地捕捉到。
“好吧,祝你自由,沢田纲吉。”
他的直觉很灵,他能分辨出哪句是真的。
——
辛亚拉,探视大厅。
风太神采奕奕地坐在他对面,他每次看望纲吉都会带很多礼物,这次也不例外。周围犯人比上次少了一半,座位也变得稀疏,狱警在更远处,这能保证他们之间的交谈不会被偷听。
“你昨晚没睡好?”
风太问他,边问边把便当盒打开,里面是一份日料。纲吉曾说想吃天妇罗,但炸好的天妇罗倘若不能及时品尝,很快就会因为吸饱了水汽变得潮湿软榻。
不过风太用筷子拨弄了一下食物。谢天谢地,这里是辛亚拉,沙漠干燥得要命,天妇罗的边缘仍然酥脆。
“失眠。”
纲吉用筷子夹起来一个,嘴巴塞得鼓鼓的。
“很正常,我当年律师资格考的前一晚也没睡好,整晚都在担心失败怎么办?有不会的题目怎么办?当不上律师怎么办?”
“但是现在,你看,我还是一名优秀的律师。”谈及这个,风太语气中满满的都是自得。
纲吉拿着筷子的手抖了抖,顿时没了胃口。
“话说意大利那边来了消息,他们告知我,关于你的学费问题,入学会有成绩评测和考核,倘若你能完成学校的进度指标,学费最多能抵扣95%。”
风太翻出手机,给纲吉看屏幕上的邮件内容。
纲吉抬头看一眼就心虚地低下脑袋,他把风太的心血完全浪费掉了。
“说起来我也很久没回意大利了,虽然那边是我的故乡。没准这次送你入学我会陪你一起上飞机。”风太心情舒畅,语气轻快。
但纲吉注定要打破这样的氛围。
他将天妇罗吃得干干净净,而后放下筷子起身,对风太鞠了一躬。
“嗯?!没必要表达感谢,这真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风太被吓了一跳,忙把纲吉扶起来。
纲吉坐回原位,他的脊背笔直,双腿也并拢,他直视风太的眼睛。
“风太先生,我打算出去。”
“呃,你当然会出去?教育假释许可三周后就会下来?”
纲吉不再开口,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风太,直到对方脸上的笑容慢慢零落,直到风太放在桌子上的手开始轻微颤抖。
能当律师的人,从来没有蠢蛋。
“告诉我,不是我想的那样。”风太滞涩地开口。
纲吉仍然一言不发,他从没见过风太的脸色这么苍白。
“你这是罪加一等,他们会在你的刑期上加判很多年!”风太的声音也在颤抖,他的目光充满不解。
“前提是我被抓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