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地下魅影
一只蝴蝶落入蛛网最不该做的事就是挣扎。
纲吉的心脏仿佛坐了过山车,他流露出的恐惧显然取悦到了面前的男人。
“你是觉得我记不住你的脸。”
Reborn另一只手向上,一把掀开少年的警帽。
“还是觉得你的身高足以入选狱警这一职业?”典狱长大人低声笑道。
我是想说人总不能倒霉到这种地步,纲吉想辩解,没等说话嘴唇就被Reborn捂住了。
“在辛亚拉越狱,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今晚的囚室是回不成了。
这位典狱长笑容冷漠又挑剔,狱警推来一把铁质的电击椅,不由分说把纲吉绑上去。Reborn推着他,沿着地上的指引,走进辛亚拉的黑暗。
“有时候,审讯也是一种艺术。”
他们经过一条幽深的长廊,墙壁上挂满了电影里才见过的刑具:铁钩、钢刺、夹板、电击仪……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铁锈,每一缕空气都夹杂着亡灵的哀嚎。
Reborn显然对它们非常熟悉。
“你想被电击,浑身上下冒出蛋白质被烤焦的糊味。”手指划过少年头顶,像是在丈量电击头盔的尺寸。
“还是想手指被压到血肉模糊,能看见森白骨茬。”Reborn托起纲吉指节,挑剔地打量着他的指甲。
能都不要吗?纲吉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都不喜欢?好吧,那我们再选选。”Reborn叹息着说。
最后他停在一把带着钢刺的长鞭面前,把它从墙上摘下来。鞭子上布满了暗红色血痕,鞭稍的倒刺狰狞可怖。
用鞭子握把拍了拍猎物的脸颊,Reborn满意地看到少年瑟缩的神情。他去掉纲吉身上的束缚,恢复他讲话的权力,而后拎着那条鞭子坐在对面。
“你本该在第二天被枪决。”典狱长大人面带微笑。
“但是优等生总该有一些特权。”
优等生?谁?他吗?纲吉心想从小到大自己都和这个词沾不上边。然而涉及小命,他当然不会反驳Reborn的话。
“我真的没想越狱。”纲吉举起双手,尽可能离那卷鞭子远一点。
“我知道,毕竟辛亚拉的大门又不开在我办公室里。”Reborn笑容不改。
“我现在全部交代能争取宽大处理吗?”
“那要看你交代得有多详细,到底有没有说假话了。”Reborn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心灵,手边鞭子蠢蠢欲动。但凡少年有半点撒谎,布满倒刺的鞭梢都将和他来个亲密接触。
没再犹豫,纲吉把整个计划,从动机到如何落地,再到具体实施,宛若倒豆子和Reborn讲了一遍。唯独有一件事避及不谈。
自己能看透试炼的伪装。
这是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大的凭仗。直觉告诉纲吉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Reborn在聆听过程中保持安静,他目光没放在少年身上,而是略微垂着眼睛,漫不经心打量着地面。
这并不会让少年感到放松。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眼前人第一天拜访辛亚拉时,一枪爆头B区的犯人。当时Reborn也是这样一种无所谓的表情。
“说完了?”Reborn突然抬头问。
纲吉点点头,他快把人生从里到外抖搂干净。努力控制目光不要瞟向Reborn手中的鞭子。
“怕它?”典狱长大人手腕一抖,鞭梢猛地抽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爆响。
“你或许不了解这种鞭子的威力,被它抽死的尸体,身上的肉会颤颤巍巍地挂在骨架上,风一吹就会掉下来。”
Reborn的目光在纲吉身上巡回,像是在挑选下手的地方。
“怎么这样…不是说会宽松处理吗?”少年崩溃地大喊。
“我也说了是‘考虑’宽松处理。”
正当纲吉以为自己绞尽脑汁也难逃噩运,小命就此葬送在典狱长手中,电话响了。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审讯室墙上有台老式电话,此刻它正发出刺耳的噪音,Reborn目光不着痕迹滑过话筒,他没有第一时间接听,转而推着坐有纲吉的椅子沿着地上的轨道缓缓前行。
“我们要去哪……?”
“你不会以为夜闯行政楼、假扮狱警、偷看违禁资料后还能全身而退?”Reborn平静地说。
“所,所以呢?”
“所以比起用鞭子刮花你这张脸,还是送你二十四小时禁闭吧。”Reborn弯腰,怜悯地摸了摸纲吉的脸颊。
“告诉我,boy,你应该不会像那些人一样,出来就疯掉的,对吧?”
禁闭室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下一秒,纲吉陷入绝对黑暗中。他的精神过于紧绷慌张,以至于没发现身侧一抹绿意跟着溜入房间。
看着大门彻底关死,电话另一头的人耐心也已经濒临极限,Reborn才不紧不慢接起话筒,刚凑到耳边,质问声随之响起。
“试剂27号在你那里?”
“很少看你这么着急,威尔帝。”Reborn声音里带着笑意。
“不过你的情报真是灵通啊,短短十几分钟,他失踪的消息就传到地下去了?”
听到这句话,威尔帝看了眼身边明显心神不宁的某头猎犬。
自打狱寺隼人在今晚试炼名单上看到熟悉的数字,就推开所有事务一心一意盯着摄像。又因为看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变得越来越焦躁。
“我以为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威尔帝示意剩余试炼由助手暂时主持。应付这个男人,他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
“所以?”
“所以我需要27号试剂完好无损、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威尔帝语气也冷了下来。面对科学他向来斤斤计较。
“Reborn,我不管你带着什么目的过来,都不能干涉我的项目。你负责辛亚拉的白天,我掌管辛亚拉的夜晚,这很合理,也很公平。”
“感谢你动物一样的圈画地盘理论。”典狱长嗤笑一声。
“不过你找错谈判对象了。”Reborn以这句话作为总结挂断电话。最后看一眼禁闭室的方向,转身离开。
伴随着铁门门轴摩擦的声音,走廊恢复了往常的死寂。只剩淡绿色的雾气,肆无忌惮地笼罩监狱各个角落。
黑,这是纲吉第一个感受。
潮湿,这是脑海中第二个念头。
很难想象新墨西哥洲这样干燥的地方,能听见墙角渗水的声音。水珠单调又重复地砸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回音。
Reborn没把纲吉绑在椅子上,但即便如此他也死死抓住椅子把手不肯离开。
倘若说禁闭室对其他囚犯造成百分百的真实伤害,那么在纲吉身上就能打出百分之两百的暴击。因为在他诸多惧怕的事物里,有两样遥遥领先。
一是怕黑,二是怕鬼。
黑暗代表未知,鬼怪则是未知的一种。
日本本就盛产灵异鬼怪传说,上到贞子伽椰子等无解存在,下到裂口女晴天娃娃等都市怪谈。然而不管是哪种灵异,死亡条件重合最多次的就两点。
要么身处黑暗,要么孤身一人。
很好,纲吉当下处境是标准的灵异片受害人。
如果说c区的黑暗是缺少光线的昏沉。那么禁闭室的黑暗就是虚无。
彻底的伸手不见五指。
无形黑暗在纲吉脑海里演化出有形的场景。要么是被Reborn抽得血肉模糊的尸体,要么是各种稀奇古怪的鬼怪幽魂。
禁闭室不存在时间观念,但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导致身体酸痛,他不得不稍微舒展四肢。
一伸手不要紧,右手手背擦过一片冰凉滑腻。
他还未反应过来前,那东西迅速离开,在地面快速爬行带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什么鬼东西!”
咣当!纲吉猛地站起来,并且不小心踢翻了椅子。他惊恐地东张西望,意识到禁闭室里还有某种生物和他共处一室。
回忆起指尖黏滑的触感,那是蛇吗?
“你……你别过来啊!”
少年靠在墙上,警惕心提到最高。问题是这生物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
下一秒,某只小东西从天而降,柔软的舌头舔一口少年的耳侧,四只小爪子不断扒拉着衣领,尾巴一甩一甩发出细碎的响动。
纲吉瞬间甩头,手肘一矮撞上了墙壁。
清脆的撞击声带起层层叠叠的回音,身后的触感光滑冰冷,非常熟悉。他愣住了,手指不敢置信地摸索。
电梯?禁闭室里有一台电梯??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纲吉认知里所有电梯都和试炼有关,方便资产和追击者围剿试剂。开在禁闭室内的电梯意义何在?来不及细想,身上的生物又有到处乱爬的趋势。
纲吉用力一甩手,听见软体动物啪嗒掉在地面,手指在触摸屏上狂按。这台电梯或许很少运行,上来时电梯厢和缆绳摩擦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但不管怎么说,在那只生物冲过来前。纲吉一头扎了进去,抬手关上电梯大门。
借着电梯厢昏黄的灯光,他似乎看到一只浑身翠绿的蜥蜴一闪而过,飞快地爬进黑暗里。
——
在辛亚拉坐电梯,结果堪比开盲盒。
你有可能误入凶杀案现场,有可能走进充满白大褂的实验室,还可能……等等!这里怎么会有湖啊!
这台电梯的下行时间非常久,久到让纲吉怀疑它的目的地是地心。失重感持续了三四分钟,伴随着吱呀一声,大量潮湿的水汽将纲吉团团包裹。
他抬腿迈出去,踩进一片浅浅的水洼。
“居然是地下水吗?”环顾四周,他发出了惊叹。
整个辛亚拉监狱依靠废弃矿区建造,他当下就位于一个开凿过的矿洞中。地下暗河在岩柱间汇聚。最终形成一面湖泊。
湖面弥漫着大量水汽,纲吉身上的衣服用不了多久就被打湿。墙壁照明灯可见度只有一米,剩余一切都被雾气埋没。
神秘、安静。
辛亚拉还有这样的地方?
纲吉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动作在空气里留下肉眼可见的轨迹,雾气被驱散,稍后又重新聚拢。
但不管怎么说,比禁闭室好多了。
起码这里没鬼。
纲吉嘟囔一声,找个凸起的石头坐下,他打算在这呆着,等时间差不多了再通过电梯重返禁闭室。
……
人在无聊时就会干出一些蠢事,比如发呆、胡思乱想、打水漂……
你看,这有一片风平浪静的湖,湖边还有细碎的扁平石子。你怎么能忍住不拿起来几个,往水里丢一丢呢?
纲吉确实这么干了。
他把湖面想象成Reborn,又或者西蒙.皮科尔的脸,小石头一个接一个往里面扔,看着波纹缓缓荡开,假想自己在辛亚拉大获全胜。
“让你栽赃我杀人”“让你关我禁闭”“让……”
咚!不是石头入水的哗啦声,纲吉停手,他意识到自己砸到了什么东西。
石头砸入水面会荡起层层涟漪,然而湖面没有逐渐平静。在视线尽头,涟漪由远及近,周遭雾气像是被吸引,开始疯狂旋转。
是鱼吗?纲吉知道有些鱼类就生活在地下暗流里。他不由得俯下身,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涟漪中央冒起了细小气泡,还有一团深色乌云弥漫开来。似乎确实有东西在游动。
纲吉单手把住石头,试探着往里捞了一把。
他愣了,因为那团靛青色阴影并不是摇曳的水草,它的触感非常诡异,柔顺而光滑,更像是……头发?
目光下移。
水下一双异色的眼珠直勾勾看着他。
下一刻,一只手闪电般伸出,直取纲吉喉咙。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快的速度,他本应该躲不开。然而他脚下的土层因为长时间踩踏而松动,导致身体一个踉跄,恰巧同那只手擦肩而过。
少年惊叫一声迅速后退好几步。
湖水里,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着。
“哦呀,怎么是你。”鬼魅轻声低语。
纲吉听到这话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您认识我?”
对方并没有回答,那只苍白的手臂前伸,手掌倾斜间几枚扁平的小石头滑落,纷纷掉入水中。
“乱丢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人影慢慢道。
“非常抱歉!我没注意到这里有人在!”纲吉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立刻道歉,可人影似乎并不吃这一套。
“kufufu,贸然闯入我的地盘,还试图打扰我的安眠,真是没有礼貌的客人啊。”
无处不在的雾气有意无意地向纲吉身边汇聚,它们变化着形状,被少年吸入鼻腔。周遭照明灯闪了闪,光线暗了下来。
“倘若你真想道歉,起码要走过来面对面说才算有诚意。”
走,走过去吗?纲吉瞪大眼睛,他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但对那只苍白的手心有余悸。望着摇曳的黑色水面,恐惧牢牢攥住了他的心神。
“那个,要不还是下次?”他僵硬地哈哈笑两声,转身就跑,然而雾气实在太浓,压根找不到电梯的位置。兜兜转转一圈后居然又绕回了原地。
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少年得见这位的真容。
那是个身着囚服的长发男人。裸露在外的皮肤毫无血色,一双异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纲吉。血色瞳孔中,数字六在缓慢地旋转。他的表情似笑非笑,浑身散发阴森寒气,连影子也没有。
所有描述,都非常符合纲吉对某种存在的刻板印象。
“你是谁……不对,你是什么?”纲吉的牙齿直打颤。
“你说呢?”无处不在的低语涌入耳中,少年最终腿一软跌倒在地。
不用张口,他心中已有答案。
太倒霉了,他在心里无声尖叫,好不容易从Reborn那死里逃生,又被直接关入辛亚拉最恐怖的禁闭室;在禁闭室内被神秘生物骚扰到处逃窜,又一脚踏入鬼怪亡魂的领域。
纲吉已经把面前存在开除了人籍。
“您可不可以不杀我?”他问。
“当然不行。”少年的请求遭遇干脆利落的拒绝。他们交谈过程中,周遭浓雾如有实体,把旁边朦胧的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空气中水分太多,纲吉感到些许呼吸困难。
幽灵先生眯起了眼睛。
“kufufu,你是想站在那被我诅咒,还是走过来让我把你掐死?温馨提示,后者没有痛苦。”
我就没有活下来这个选项吗?
纲吉当然不可能回答这个问题,索性呆在原地和幽灵僵持,5分钟过去、10分钟过去……他还好好地活着,幽灵也始终站在那,没有挪过位置。
嗯?没有挪过位置?
纲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亡灵从现身开始就始终站在那,一步也没有前进。
这年头,鬼的耐心这么好吗?
克服心理恐惧,纲吉目光巡游一圈,他看到水下粗长宛若蟒蛇的影子。这影子一直延伸到岸边,就拴在旁边的石头上。
好像是锁链?
纲吉大着胆子伸手去扯,他听见了金属摇动的碰撞音,还有面前鬼影的闷哼。
雾气彻底散去,他第一次看见了矿洞的全貌。
七条巨大的锁链由岸边延伸,分别固定住鬼魂的四肢、脚踝与脖子。锁链末端的倒刺,因为纲吉的拉扯,一丝血迹从对方手腕上流下。
简直像是传说中,被层层封印锁在地下的恶魔。
但不管是胸口的微弱起伏、还是蜿蜒而下的鲜红血液,都标志着眼前男人并非鬼魂,而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
“是谁把你关在这的……”纲吉喃喃自语。
眼看自己的伪装被识破,男人的目光重新变得冰冷。没能哄骗少年双手奉上性命,他对此有些遗憾。
“这和你无关。”
纲吉还注意到头顶岩壁上布满无数个形状规则的圆孔,机器运作的蜂鸣声隐隐传来,将湖面上本就稀薄的雾气抽走,沿着孔洞输送到未知的地方。
雾气每抽走一分,男人精神就萎靡一些。不仅如此,当发现榨不出更多的雾气,湖水下的锁链接连亮起了微光,它们仿佛有生命,缓缓卷上男人的身体。
缠绕,挤压,雾气自身体中散逸,随之迅速被机器抽走。
本就微弱的生命迹象在快速消失,男人单膝跪在水里剧烈地喘息。
“稍等一下先生!我这就来帮您!”
眼看对方要被活活勒死,纲吉快走两步下水,握住锁链的末端试图往回扯。手掌乍一接触链条,有什么东西顺着链接涌入脑子。
淡绿色的雾气、安静死寂的溶洞、堆积成山的尸体。这些破碎片段令纲吉头疼。而在诸多记忆里,他听见一个声音。
“试剂69号,六道骸收容完毕,启动引擎。”
身穿囚服的异瞳男人被放置矿洞中央,随后就是长久的、熟悉的,静默的白光。
锁链居然真的在纲吉手中停止了缠绕。没了压迫,稀薄的雾气重新聚拢,几分钟后湖面再次被雾气笼罩。
“kufufu,你的帮助真是让我作呕啊。”鬼魅,亦或者六道骸,他站在水中轻声说。
雾气自左右分开,熟悉的电梯出现在视线尽头。
“无礼的客人,你该离开了。”
留下这句话,男人的身影隐没在漆黑的水流中。
“六道骸,骸?请等等!我有事情想问你。”关于那道白光,还关于辛亚拉的淡绿色雾气是否和六道骸有关。
纲吉的呼唤没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禁闭时间差不多结束,再待下去多半会被狱警抓个现行,万般无奈下,他只得踏上返程的电梯。
大门重新打开,他脑海里还回荡着对方的名字。
六道骸,仅仅是念出来都充满了阴暗与不详。令人联想到地狱与尸体。
当下已经是第二天凌晨,来开门的狱警还带着担架,看着纲吉能自如行走,身上没外伤,精神状态一切正常后瞪大了眼睛。
Reborn站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地用手指卷了卷鬓角。
“下次见。”他对纲吉说。
最好别。
纲吉精疲力尽地返回C区,监狱里的消息流通速度很快,他恰巧赶上早上的点名,每个犯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像是在疑惑这小子进了地狱怎么还能全头全尾地出来?
没心情理会这些,他闷头走回囚室,打算和朋友们聊聊昨晚的经历。
可是当他抵达牢房,发现迈尔斯与蓝波站在囚室一侧。原本空荡荡的上铺现在多了床垫与被子。
“hi,初次见面,纲吉。”
“我是你的新室友。”
白发男人靠在栏杆上,他笑眯眯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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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今天真的忙到起飞了,等会可能来修修错字。天哪今天就睡了不到四小时……参加婚礼真的好累好累。
挨个啵啵,我先去休息了。
第24章 新舍友、新工作
谢天谢地,最后一名室友也是个正常人。
很早纲吉三人就讨论过床位问题,因为C区剩余囚室都是四人寝,没道理给他们搞特殊。当时迈尔斯猜测新人数量不足,下次监狱补仓,多半会增加一位室友。
“叫我白兰就好,至于进来的原因……”白兰的头发是极为张扬的白色,脸颊一侧有紫色倒三角的刺青。他此刻托着下巴,语气轻快明了。
“因为诈骗。”他专注地看着纲吉。
“诈骗?卖保险的,还是三无保健品?”迈尔斯插了一句。
“经济诈骗五百万美金,由于金额过大,法官驳回了我上诉的权力,直接发配到辛亚拉。”白兰耸耸肩。
头顶的灯光在白兰发丝上反射出一圈光晕,纲吉没忍住多看了两眼,这两眼被对方轻易地捕捉到。
“在看我的头发?不是染的,这点和他们解释过了,算是黑色素缺失?”
“很漂亮,很适合你。”少年夸了一句。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纲吉对这位新室友接受度良好,在他认知里能玩经济诈骗的都是聪明人。这边狱警点完名就摇响了早餐铃,囚犯排队往外走,几乎每个人经过他们囚室都要撇一眼纲吉。
“……发生什么了?”纲吉被他们看得心里发毛。
“你在C区出名了。”蓝波对这种场景并不奇怪。
“昨天这帮人打赌你什么时候死,以及怎么死。”迈尔斯咂咂嘴。
当纲吉清晨没能如期返回囚室,他们就知道完了。辛亚拉的情报传播速度相当快,早餐后整个C区都知道,有个小子半夜勇闯行政楼办公室,被典狱长抓了个正行,直接送入禁闭室。
一边是上任血雨腥风、杀人不眨眼的残暴典狱长。
一边是入狱初来乍到,丢进人群找不到的C区新人。
大部分人都不认为纲吉能活下来,哪怕能活,多半也要狠狠脱层皮。
但现在呢?精神状态良好、无明显外伤、能走能跳能说话。
监狱向来崇尚强者,以弱胜强这种戏码,不论什么时候都有人捧场。所以当纲吉坐在餐厅一楼,那些囚犯以一种看待同类的眼神瞧他。
“好事情也是坏事情。”迈尔斯咬了口土豆。
“好事情是,这份威名能让你在很多场合有一份话语权。”
“坏事情是,恐怕会有不入眼的小角色来找你麻烦,总有人想踩着名气上位。”
那还是别来了。
纲吉戳着盘子里的豆子,他非常不习惯位于视线中心。白兰坐在旁边,他吃饭的仪态很好,从始至终没抱怨辛亚拉糟糕的饮食。
早餐结束前,纲吉三人找了个理由提前离开,打算找个角落听少年分享昨晚的情报。之所以不带白兰,是因为他刚加入这个囚室,有些秘密不该这么早对他敞开。
“晚上见。”白兰目送三人走出了餐厅。
他单手撑着下巴,用叉子无聊地拨弄剩余的食物。辛亚拉的餐厅从不安静,那些犯人们又在上演例行戏码。挑衅、斗殴、往别人盘子里吐唾沫。
这是罪恶的天地,囚犯的乐园。以白兰亮眼的发色与独特的外形,他在这里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很快有个墨西哥裔一晃三摇走了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
“嘘嘘嘘,小可怜,被你的室友抛弃了对不对?那帮人还真是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盯上白兰的不止一个人,自打这名亮眼的新人走进食堂,餐厅里吞咽口水的声音比以往多了一倍。倘若不是那个硬抗禁闭室的小子坐在旁边,这帮人早就围了上来。
白兰收起叉子,他平静地抬头。
墨西哥裔才发现眼前的新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两颗紫色的眼球宛若水晶珠子,被他注视的人会有种灵魂被洗涤的错觉。搭配这头白发,和牧师嘴里嘀咕的天使没有两样。
很遗憾,这里并非教堂,而是辛亚拉。况且罪犯的灵魂实在没什么拯救的价值。
在新人的注视下,这位墨西哥佬更加放肆,他一屁股坐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原本放在肩膀上的手也不那么规矩。
“不习惯,对不对?辛亚拉对你这样的人可不是个有趣的地方。”
“风沙太大、东西难吃、这帮人粗鲁还没有礼貌。”
这句话刚说出口,身后爆发一阵尖锐的嘲笑。
“得了吧,约翰,你说的礼貌不会是‘请和我上床’‘亲爱的把屁股翘起来?’”
叫约翰的男人拎着桌上的空餐盘猛地砸过去:“操!闭嘴吧你们这帮蠢猪。”他显然在C区有点威望,被砸的人只能自认倒霉。
等骚动平复后,他重新组织语言。这位墨西哥裔蓄了满头的辫子。此刻他正把最长的一根辫梢递到白兰面前。
“行了,废话我们也不多说,新人。想在这活得舒服吗?想没人敢找你麻烦吗?这些都非常简单,只要你握住它。”
白天是握辫子,晚上握什么就不一定了。
这样的骚扰很多新人都经历过,弱者依附强者,强者挑选弱者。说白了脱去文明社会的外衣,这些人和穿上衣服的畜生没有两样。看着递到手边的那缕头发,白兰没接。
“我相信C区会有很多人愿意握住它。”白兰轻声说,他的声音温和舒缓,让人联想到小提琴。
“那么这些人里也包含你喽?”
“很遗憾,我不具备分享的美德。”那对浅色的眼珠缓缓转动,白兰话语里的拒绝意味再明显不过,当着这么多人被下面子,约翰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
“TMD,小子,别给脸不要,B区那帮j奸犯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约翰用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刀叉到处乱飞。面对如此混乱的场景,白兰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看刚来的新人就要被按在食堂公然施暴,早餐结束的哨声偏偏此时响起。
“拜托,这可真扫兴。”犯人们摇摇头,目光还是不肯离开那两人。
有狱警干预,他们爱看的戏码是演不成了。约翰走之前挥了挥拳头,意思是让他等着。
所有犯人在出餐厅前得把餐盘统一送到回收处。但也不是每个人都遵守这个规定。约翰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心里还为白兰的长相隐隐发痒。
这样的货色如果不能尽快搞到手,迟早会被B区甚至是A区那帮人挑走。
心里充满意淫,自然注意不了脚下。所以他完全没看到先前自己扔到地面的食物残渣。
“我操——!”
血肉被撕裂的钝响,在餐厅内分外明显。
不锈钢餐盘因为摔打而变形,其中一个凸起的尖角不偏不倚正对着约翰的后脑。血不是流出来的,它止不住地往外涌。温热的红色同食物残渣混合在一起,油腻腻地让人恶心。
狱警在吹哨,犯人发出更大的喧哗声。整个餐厅陷入混乱,在人声吵闹的中心,白兰平静地从尸体旁走过。
尚未干透的血黏在他的鞋底。那串脚印蔓延至食堂外。
……
纲吉猛地回头,他似乎听到了喧闹声从建筑物里传来。
“多半又是那帮人在打群架。”蓝波嘟囔一声。
他们三照例躲在小操场,纲吉离去这二十四小时,蓝波和迈尔斯也参加了第二次试炼。
“确实没那么难了,虽然还是很恶心。”蓝波做了个要吐的姿势。
“多亏了纲吉告诉我的情报,一想到那些尸体都是沙袋人偶,下手时果然没那么大心理负担。”
“这些都是小事情啦。”少年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不过西蒙.皮科尔既然是辛亚拉的囚犯,出狱又没多久,总该有人认得他。”迈尔斯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情报上。尤其是纲吉说他在资料里看到了释梦治疗。
“辛亚拉监狱建立的时间并不长,我查过狱史了。”
对比那些动辄几十年,上百年的监狱。辛亚拉可查的历史才不到二十年。意味着监狱里总归会有一些老家伙,他们把这当家,向他们打听没准能问出什么。
纲吉点点头。
实在不行他还可以去二楼和祝你好死做交易。
想到神秘的斗篷人,纲吉嘴角抽了抽。
迈尔斯方才给他科普了一下,二楼那位是十成十的奸商。卖给自己的东西价格整整高了一倍。什么新客优惠!那完全就是对韭菜和羊毛的怜悯!
纲吉愤愤地想。
总之代币能省则省,虽然自己有法子提高评分,但尽早离开辛亚拉才是首要目标。
上午集合的哨子吹响了,又到了给囚犯分配工作的时间。正当纲吉以为自己今天要么去肥皂厂打工,要么去后厨帮忙,收敛垃圾,狱警拎来一套清扫工具,一股脑塞到纲吉手里。
“拿着吧小子。你今天去清扫行政楼灰尘。”
纲吉动作僵住了。
“等一等!犯人不是不能随便进入行政楼吗?”他不敢置信地问。
“你也知道不能随便进去啊,少给我废话,让你去就去,赶紧的。”狱警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
行政楼有空调,有宽大的窗户,有舒适的扶手椅。听起来是个美好的工作环境。
但问题是,也有Reborn啊!
回忆起典狱长的神情,还有他对自己说的“下次见”。纲吉简直两眼一黑,他身体摇晃了一下,在剩余人的打量与探究中,认命般拿起那套清扫工具,朝着行政楼艰难地迈步。
我说,要不要这么记仇啊,Reborn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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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字机疲惫地走在路上,被生活榨干了。
这时前面出现一块牌子,上书:右转有惊喜。
打字机停下脚步,往右走了走。然后脚一滑跌了下去。
劈里啪啦,叮叮当当。
打字机摔进了由营养液组成的海洋里。
并倒头就睡。
哇咔咔咔,居然这么快破一万了!昨天没仔细看!太快了太快了!幸福地沉没。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嗯……好像,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由营养液构成的湖泊,最底端两个字正朝着作者招手。”加更!“
ohhh,国庆回来加,呜呜因为打字机还在外面同大海搏斗。
第25章 打工没钱什么的不要啊
“不是宁可半夜不睡觉也要溜进我的办公室吗?扫吧。”
Reborn见到纲吉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他今天没穿那件长风衣,一身黑西装坐在窗边手里端着杯咖啡。愈发衬托得纲吉像是被资产阶级压迫的穷苦劳动力。纲吉看着直通天花板的书架、看着红底金字的精装书、看着踢脚线繁复的镂空花纹,发出今天第一声惨叫。
这他得干到什么时候去?
“觉得工作量太少?”Reborn明知故问。
“谢谢您,一点也不少。”
他能拒绝吗?没门啊!
纲吉瘪着嘴,拎着抹布,从距离Reborn最远的书架开始吭哧吭哧擦。头上一撮头发不服管地翘起,随着动作一摇一摇。
Reborn看了他一会,转而又把目光放到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辛亚拉的操场,犯人正在清扫操场上的尘土。有几个B区的犯人转来转去,像是在找人。
那位大块头沃克也在其中。
Reborn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手边的情报上。
办公室并非寂静无声,除了纲吉打扫时发出的零碎声音,放在桌子上的广播在播报今日新闻。
【上个月山火共46起,比去年等比增长23%,西部昨晚两点发生5.4级地震,人员伤亡还在统计中。】
新墨西哥果然还是太干燥了,日本一年到头都不见得有一次山火,听了一耳朵新闻的纲吉心里嘀咕。
他在书架上找到两本连环画,此刻正借着身体的遮挡偷偷开小差。
连环画册讲的是巨型机器人同人类开战的故事,冰冷坚硬的机械造物,却甘愿保存关于主人的底层代码。在最终决战中,这行代码宛若悬在头顶的利剑,毫不留情地贯彻了钢铁的身躯。
画风精妙,台词易懂,纲吉不受控制地沉浸了进去。
过于沉浸的后果就是他忘了自己正坐在椅子上,目睹机器人死亡那一刻,手舞足蹈的纲吉脚一滑,连带着那本连环画直接摔向Reborn的桌子。
得,连拷打的环节都省了,人赃俱获,直接自首。
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跟皮鞋,纲吉有种一头撞死在办公桌上的冲动。
“这么爱看书啊。”
Reborn凉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也…没有那么爱看吧。”纲吉小声嘀咕。
Reborn起身离开椅子,片刻两本厚重的精装书放到纲吉面前。一本叫《世界黑色势力概况》一本叫《弗洛伊德的控制理论》
纲吉翻开两页,上面密匝匝的都是英文,他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
“我是个体贴的人。”Reborn勾住纲吉的手臂把他拉起来。
“不介意偶尔满足犯人一点小小的爱好,但既然现在是上班时间,那么麻烦读点我爱听的。”
读,给你读吗?纲吉整个人都石化了。
“我看不懂。”他颤颤巍巍地说。
“看不懂可以问我。”Reborn似笑非笑。
你看,叫你别在这个男人面前丧失警惕心,叫你别在工作中开小差,现在报应来了吧?
在学习英语这件事上,倘若说蓝波的教导是深入浅出、迈尔斯的教导是富有特色、那么Reborn……他只会扔给纲吉一本词典,然后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学吧,你还敢把词典扔到他头上吗?
弗洛伊德那本书有点难懂,纲吉先看的另外一本。这本书大概记录了目前活跃在世界上的黑手党势力,他们手中的经济脉络宛若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和平下。
“当今地下世界被四股黑色势力所瓜分,有趣的是他们几乎分布在世界的两端。”纲吉英文念得颠三倒四,Reborn也没挑他。
“亚洲有日本的山口组,还有华国的青龙帮……”书上搭配的插图描绘了龙的形象,纲吉不免多看了两眼。
“美洲的杰索家族,它的发展趋势如日中天,隐隐和西西里的龙头老大彭格列形成对峙趋势。”两个家族的家徽记录在插页上,然而纲吉压根没注意那繁复的图案,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嗓子上。从早晨到现在还一口水没喝呢!又给Reborn念了这么久,嗓子快冒烟了。
“然而彭格列近年来迟迟没有确认下一任继承人,未来五年里,到底是谁登上地下世界教父的位置,让我们拭目以待。”
纲吉实在读不下去了,他非常可怜地抬起头,想问典狱长能喝水吗。结果发现这个可恶的男人已经睡着了!
……
少年艰难地转动脖子,盯上了室内唯一一台饮水机。
他没杯子,但饮水机旁边一排咖啡杯格外有吸引力,他轻轻地过去,喝一口水再回来,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少年心里在打鼓,他边观察Reborn的动向边缓慢地朝着咖啡机的方向挪动。
拿杯子,接水,递到嘴边。
一只浑身翠绿的蜥蜴突然从饮水机后探出半个身体,舌头卷起来舔舔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纲吉心虚地竖起一根手指,对蜥蜴嘘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典狱长办公室的水格外甜,而犯人平时喝的都会有种淡淡的涩味。蓝波说多半因为新墨西哥州淡水资源稀少,给犯人提供的都是过滤掉的海水。
把杯子涮干净,悄悄放回原位。眼看对方没醒,纲吉又回到自己的岗位,兢兢业业地打扫书架上的灰尘。
直到中午,纲吉也没打扫完整个办公室,Reborn让他下次继续。
少年苦逼地拎着打扫工具走在路上,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对了,工资!他的工资啊!!!
众所周知,在辛亚拉的工厂干活是有工资的,虽然远低于美洲最低时薪,但多少也是一笔收入。但是Reborn压根没提工资的事,纲吉也想象不出典狱长刷卡给他发工资的场景。
打白工的事实将纲吉的心灵打击得遍体鳞伤,以至于他碰见白兰时,打招呼都显得有气无力。
“纲吉,你看上去怎么这么累?”
白兰凑过来,顺手帮他分担了一多半的负重。对比办公室里那个要命的大魔王,眼前这位新舍友简直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大概因为我上午打了两份工……”纲吉刚打算吐槽,视线一偏,看到对方裤脚上的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化作一小片深色痕迹。
“你还好吗?有哪里受伤?”纲吉顿时紧张地发问。
“啊,这个嘛,早上有犯人打架,他们的血波及到我身上。”白兰对裤腿上的血迹毫不在意。
这话听到纲吉耳朵里就有另一种解读。什么样的打架才会导致血肉横飞?他可没忘了监狱里那帮变态,尤其是B区那帮人,白兰长得得这么漂亮,性格也乖巧,肯定会碰到很多麻烦。
心思千回百转,最后他说:
“那个,白兰无聊的话可以多找我说说话,尽量不要一个人活动。”
这句话看似是对白兰的请求,实则是某种庇护的暗示。虽然纲吉不认为自己有保护他人的能力,但在辛亚拉,弱者抱团取暖并非是件坏事。
白兰一定听懂了。否则他的笑容不会如此璀璨。
中午吃饭时有个小插曲,B区的沃克找了纲吉整整一上午,算算时间这帮人的禁闭确实结束了。他躲在典狱长办公室逃过一劫,但下次可不一定还这么好运。
“他们放言要在试炼里搞死你。”迈尔斯说。
“狱寺隼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纲吉有气无力地举手,他自认为性格温和,从不主动找事。但奈何麻烦总是主动找上他。
“这帮人来势汹汹,我猜他们下午还会过来,你要不要回囚室睡一会?昨天关禁闭没怎么睡吧。”蓝波咬着叉子问。
确实,纲吉满打满算已经三十六小时没睡觉了,他这会脚步虚浮大脑发昏,他点点头同意这个提议,而后向狱警请假。
“回去睡觉?没门,下午C区抽查。”
C区囚室下午通常是空的,因为狱警会不定时抽查他们有没有藏匿违禁品。眼看着请假没戏,最后还是迈尔斯提议纲吉去医务室休息一会。
“每个禁闭室出来的人都得躺进医疗室,你现在说想去,那帮人多半不会拦你。”
这个借口果然有用,狱警瞪着眼睛看了纲吉几秒钟,想起来这个小子昨晚刚硬扛24小时禁闭。并且从禁闭室出来的犯人精神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他不情不愿地批了假。
倘若说禁闭室是辛亚拉的地狱,那么医疗室就是天堂。这里阳光明媚,床铺舒服,头发潦草的狱医大叔对他们的到来见怪不怪,随便给纲吉安排一张床位,连药都懒得给他开,继续回椅子上看他的花花公子杂志。
这很好,纲吉当下只需要一张温暖的床铺,他一头扎进枕头,不一会就陷入了安眠。
微风吹过悬挂的窗帘,狱医手中的杂志自打少年进来就再没翻动过,等到房间内响起均匀的呼吸声,他拿起手机,给某人发了条短信。
【你心心念念的肉骨头在我这里。】
要不是看那小子难得有一点人气……狱医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病房。
大概十分钟后,大门被重新打开,走进来的人拥有一头璀璨的银发。
狱寺不习惯白天出行,更不习惯主动走进医务室,他强忍着骨子里的不自在,脚步又轻又缓,像是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野兽,缓缓接近纲吉的床铺。
这期间少年的皱眉与梦呓都足以让他停下脚步,一双祖母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对方沉睡的面容。
和人类习惯性用眼睛确定目标不一样,许多兽类的鼻腔非常灵敏。
浅淡的洗衣粉香气,混杂着医疗室的消毒水味。
狱寺隼人慢慢蹲在纲吉床边,目光中带着警惕、迷惑、一点点吸引。
他低下头,闻了闻少年纤长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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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更新就是10.4晚上11点啦[撒花]今天发这么早因为打字机等会要和大海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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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两份梦境
纲吉小时候很怕狗。
所以当他做梦梦见一条银白色大狗,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然而这条狗不肯轻易放过他,嗅闻过掌心开始追着不放,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四条腿,纲吉被堵在墙角,他紧紧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濡湿的触感。
犬类的喘息声很明显,当这条兽类得寸进尺,打算将他完全扑倒时,纲吉终于受不了了,他猛地一推——
“疼疼疼!”
手肘直接甩到床架子上。
他醒来时天快黑了,医疗室内没开灯,外面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房间内就他自己,压根没有狗。
“怎么做这种梦啊。”纲吉叹口气。
他请的病假只到傍晚,纲吉也不打算在医疗室里过夜,双手一撑打算下床,却觉得手指下的触感有轻微不同。
两根银色的发丝静静躺在白色床单上,如果不是它们微微反光,纲吉多半会忽略掉。他把发丝随手扫开,心里嘀咕是不是那位颓废校医没舍得给医疗室打扫消毒。
回去路上,他注意到辛亚拉的氛围有点不一样。犯人三两成群,彼此窃窃私语。整个监狱像是进入春天的发/情期,所有雄性陷入一种隐隐的焦躁。
“因为选拔季要到了。”强森大叔负责今天的打饭,他额外给纲吉多盛一勺,又多给他两个圆滚滚的橘子。
“选拔季是什么?”纲吉问。
“见过古希腊斗兽场没?就是那玩意。只不过这次你当兽,而买票的另有其人。”
经过解释,纲吉大概明白了情况。
一场大型试炼,参与的试剂多是B区及以上,试炼时间不仅局限于晚上,甚至能持续两三天。辛亚拉这帮狱警管它叫文艺汇演,犯人管它叫选拔季。
所有完成试炼的人都能获得丰厚的代币作为奖励,据说还有神秘礼物随机发放。
至于买票的观众是谁……
“当然是监狱背后的股东。”迈尔斯低声说。
他们四个照例坐在食堂不起眼的一角,白兰坐在纲吉旁边,他对自己被庇护的状态接受良好,此刻正用那双漂亮的手剥橘子,将上面密匝匝的白色橘络一点点去除,放进纲吉盘子。
“我自己来也可以!”少年猛摆手,他一点也不习惯被人如此照顾。
“嗯?可是我也没什么能报答纲吉了。”白兰支着下巴,语气一如既往地明快。
“愿意关照我、陪我讲话,最重要的是可爱又体贴。”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面前少年,半点注意力也没漏出去。
迈尔斯看着两人的互动,只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他这人警惕心很高,当初纲吉和蓝波进囚室也是观察好久才主动讲话。倘若不是纲吉暴露记者的身份,他们三人的关系也不会进展这么快。
但是白兰……
不是他对经济犯有偏见,他只是对所有脑子格外好用的人都保持着警惕心。
正常人走在马路上碰到麻烦,周遭是人群,他会对谁求助?
首先排除小孩、其次是老人、最后是女性。
小孩沟通费劲、老人头晕眼花、女性的体力在某些场合不占优势。而在辛亚拉,纲吉的外形绝对属于弱势群体,自己尚且都是他人眼中的猎物。
白兰却更关注他。
况且……
迈尔斯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白兰的身体,以这样的外形、这样的脸、哪怕纲吉同意和他结伴,居然到现在还没被找麻烦吗?
这么想着,白兰恰巧抬起头对上这缕探究的视线,他露出平和又真诚的微笑,令迈尔斯不自觉移开目光。
算了,纲吉身上也没什么好贪图的。
这边的话题再次回到监狱幕后管理者身上。
“辛亚拉是私立监狱,所有财政支出不走政府拨款,由个人承包自负盈亏。”迈尔斯边说边把盘子里的肉分一些给纲吉。他最近和B区几个犯人关系还行,情报也拿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