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谭妮几次蹑手蹑脚地走进她的房间,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动静,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睡到这么晚。
当她朦朦胧胧睁开眼,只见谭妮用一个白瓷方盘端着一杯茶和一叠信轻轻走了进来,然后拉开了挂在三扇高大的窗户前的天青色缎子窗帘,蓝色衬里闪着光亮。
“小姐您昨天晚上睡得很好啊。”谭妮笑着说,系上窗帘的流苏挂绳,然后把瓷盘放在桌上,使她起来一伸手就能够到。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穿着一件及脚踝的松脆白缎衫,黑色的头发侧在一边,转过头瞄了一眼屋外的天色。
淡金色的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花窗照射进来,洒在绣满百合花的织布窗帘上,旁边的一盆盆绿植在明亮的光线下绿得如此温馨。
“几点了,谭妮?”
她把手扪在嘴边,声音柔和,因为刚睡醒还带着点喉音,听起来微微发哑。
“差不多十二点了。”
这么晚了!她半眯着的惺忪眼睛听到后立刻睁得大大的。
“小姐,您刚起床,先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吧。”谭妮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
她仰起脸,望向窗边,对上女仆饱含关心的双眼。谭妮正拿着一根美丽的孔雀羽毛,在给窗台拂尘。
对方身上的鲜艳印花裙子飘逸着斑斑点点的光芒,闯入她的视野,驱散了她昨夜梦境中的些许阴霾,让本来没精打采的她找回了点注意力。
于是她精神抖擞地掀开被子,依对方的话坐起来喝了点水。
接着她翻起盘子里的信来。
有一封是克莱德早上派人送来的。她犹豫了一下,把它放到一边,然后慢慢地拆开了其他的信。
其中有几封信是财产经理斯通先生寄来的,措辞非常谦恭,说可以随时预支任何数额的款项,且最近的投资入账非常顺利。
最后一封是布兰缇写来的回信,说是她们的母亲已经好了很多,病情稳定,有好转的迹象。为了感谢她提供的治疗方案,她们一家特意邀请她参加明天晚上的烤肉野宴。
烤肉野宴?听起来不错,感觉会吃到许多本地的特色美食。
秋冬是伦敦快乐的社交季节,一到了夏月,多数贵族又到乡间别墅避暑去了。
她手里拿着一张请她当天赴宴的柬帖,柬帖的最后还附带着一份特别的礼物。
布兰缇送来了她们父亲约翰先生画的一副自然风景画,画的是汉普斯特德的乡间美景。
基于对自然光影的细腻捕捉,她被约翰先生画中那种不同于传统、充满生机与真实感的英国乡村风光所打动。
她当即便将这幅画挂在了楼下一进门的走廊上,每当暮色降临,画布上的金色余晖也许便会与窗外真实的晚霞交相辉映。
她跟周围邻居的结交一直都抱着亲善和尊敬的态度。
一部分因为她自己觉得这是一种社交手腕,一部分也因为她觉得那是对生活的真诚礼赞。
过了会儿,她对着那封柬帖微微出神。
在这个重视礼仪的时代,一般去赴宴,尤其是这种家庭晚宴,是不是需要带些伴手礼或者是自制的食品菜肴去呢?她不太了解这个时代的风土人情。
最终她决定用自制的甜点作为礼物,既不失亲切,又能展现诚意。毕竟无论哪个时代,手作食物的温度总能跨越时空打动人心。
天气继续冷下去,院子里栽的玫瑰、萝兰、忍冬之类都已日见枯萎,城郊各处的牧场也都枯燥而变黄。
起床后,她趿拉着一双软缎子拖鞋,来到楼下的转角厨房,在饭厅旁的桌子上,看见了很多鸡蛋。
谭妮正在锅台旁边,烤着一炉黄油手指饼,料理台上还散落着剩余的蜂蜜与一大罐牛奶。
望着那些现有的质朴食材,她忽然想起故乡的雪花酥。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中成型:“为什么我不能在这里复刻出来呢?”
"既然这里有现成的材料"她轻触着温热的陶罐, "何不试着复刻记忆中的味道? "
她还记得雪花酥的配方,只是有的食材在这里很难找到。
她还缺少几样关键原料,但她记得可以用本地食材巧妙替代。
在这个没有工业糖果的年代,这份融合现代配方与手工温度的甜品,或许能成为传递心意的独特礼物。
于是她唤来了她精明能干的女仆。
谭妮刚把饼干从烤箱里端出来,现在正在那里擦拭餐盘。
"我打算尝试一种东方的压缩蛋糕。 "她眼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声音柔和而抚慰。 "不过还需要些特别食材。 "
“小姐,”谭妮听了,兴致勃勃地确认,“您说的是之前提到过的一种全新的、来自东方的神奇压缩蛋糕吗?那我们是不是得外出采购材料呢?”
“没错,我们吃过饭后再去。”她拍拍手,愉快地说道。
她心里想着,用自己烤的雪花酥作为回礼,送给布兰缇一家,或是送给维恩,既不失亲切,又能展现诚意。毕竟无论哪个时代,手作食物的温度总能打动人心。
午饭过后,她便带着谭妮同行,准备去不远处的市集采购东西。
主仆二人都穿着丝绒裙子,拿着皮手笼,一阵旋风似的跑出大门口。
她们喧哗欢笑着跳上马车,仿佛刚从乡下到伦敦来看风景似的。谭妮因为好久未出门,觉得空气新鲜得都有些刺鼻。
从市集满载而归后,厨房的长桌上很快摆满了各种原料:
粗粝的蔗糖砖、盛在陶罐里的琥珀色蜂蜜、饱满的杏仁与核桃,以及一小袋珍贵的糯米粉和莓果干。
“小姐,”谭妮好奇地拈起一块蔗糖砖,“这东方糕点究竟是何模样?”
她系上一条雪白的围裙,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待会你就知道了。现在,我们得先变个魔术,把鸡蛋和糖变成云朵。”也就是棉花糖。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开始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烹饪实验。
谭妮挽起袖子,执着那把绑着铁丝的搅拌器开始打发蛋白。
起初蛋清只是泛起细沫,在她持续搅动下渐渐膨大成细腻的泡沫。
“手臂酸了吗?”她接过谭妮手中的陶盆,“让我来会儿。”
交替搅拌间,蛋白终于拉起挺拔的尖角——自制棉花糖的基础总算完成了。
同时,在小铜锅里熬煮蜂蜜和少量蔗糖,凭记忆和手感判断,直到达到软球阶段。
将热糖浆缓缓倒入打发的蛋白中,继续疯狂搅拌,直到形成光滑□□的蛋白糖霜。这就是她们版本的“棉花糖基底”。
由于没有小奇福饼干,她便把谭妮早上烤好的一些坚硬的黄油手指饼,然后亲手将其掰成大小不一的碎块。
她又让谭妮取来那罐剩余的牛奶,在小锅里用文火慢煮,不停搅拌,直到大部分水分蒸发,得到了一小块浓稠的、类似太妃糖颜色的自制奶膏。
之后她要将这部分奶膏混入蛋白糖霜中,以增加奶味。
当所有替代食材准备就绪时,谭妮忍不住感叹:“小姐,你竟能把厨房变成炼金术士的工坊……”十九世纪的伦敦没有现成的材料,因此她们烹饪的每一步都需要变通。
在小铜锅融化黄油的滋滋声中,她倒入自制的蛋白糖霜,小心地与黄油搅拌至融合,然后迅速加入那块珍贵的自制奶膏,搅拌均匀。
“就是现在,谭妮!”随着她一声令下,谭妮便将准备好的坚果、莓果干和黄油饼干脆片全部倒入锅中。
两人默契配合,用木铲快速翻拌,直到每块材料都裹上蜜糖。
她提前在一个木框模具里撒上了一层细腻的糖粉,以模拟雪花。
接着将混合好的、滚烫的糖团倒入模具中,在另一张油纸上也撒满糖粉,盖在糖团上,然后和谭妮一起用双手和厚重的书本用力按压、整形。
最后,揭开油纸,在表面再次筛上厚厚的一层雪白糖粉。
“看,谭妮!这就是雪花酥!”
待其完全冷却变硬后,她用刀将其切成整齐的小方块。
谭妮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点心,惊讶地捂住了嘴,“小姐,这看起来就像被雪花覆盖的魔法石,真不知道您是从哪学来的配方。”
“祖传的……”她干笑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是她以前上网冲浪的时候,看到过视频博主自制的视频,大致步骤记得很清楚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实践,确是已身处异世。
当撒满糖粉的雪花酥终于切块装盘时,谭妮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眼中漾起惊喜:“这味道像把冬天和圣诞节一起含在了嘴里。”
起初谭妮对这种不规则的点心持怀疑态度,但在尝过一块后,立马就被其丰富的口感和甜度征服。
“小姐,这要是拿出去卖的话,我敢打赌,一定会大受欢迎!”
她听完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们自己吃还不够呢,还想着卖呢。”
“或者可以把配方卖给伦敦的糖果店呀,我想应该会很畅销吧。”谭妮带着赞赏的神态,一边捏着那块雪花酥,一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听说最近贵族们都在追寻新奇点心。 "
而她差不多不可觉察地微微点了头,没做回应。谭妮等着倾听她的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用指尖拂去围裙上的糖粉,笑着摇头, "现在还是算了吧。之后可以考虑考虑。 "
细腻的糖粉在晨光中扬起细碎的金尘。
她将它们倒进瓷盘放好,最后,盖上透气的亚麻布,系上丝带,准备开始她的馈赠之旅。
她将它们一共分装成了三份。
一份她们留着自己吃,一份明天参加烤肉野宴的时候当作伴手礼送给布兰缇一家。
至于这最后一份,她将最后一块雪花酥装进珐琅盒,系缎带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她想送给维恩,算是自己的小小心意,感谢他这么长时间以来对自己的照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男人穿着一件阔袖的白衬衫,和他的部下罗斯德公爵亨利在一张桌子旁对面坐着,在那里审察一条新造军舰的微缩模型。
书房的四面陈设华丽而肃穆,使得这个地方看起来就像是一间国事会议厅。
一张橡木桌子放在屋子中心,四面围着好几张高背椅子,雕刻得非常精致,铺着深红丝绒的垫子。
维恩就坐在那张长桌的一端,面对着门口,背向着落地长窗。他的坐态端正而稳重,整张面孔呈出严肃的线条。
而他的部下兼好友,罗斯德公爵亨利就处在他的右下方——这位世袭贵族的年纪不过二十岁,是个快乐活泼的年轻人,不久前才刚刚进入上议院,成为议会中的一员。
此刻,他们主宾二人就坐在红银两色装饰的黑大理石房间里,四面的威尼斯镜子照出无数的影子来。
除此以外,只见一堆一堆的书竖立在地板上、桌子上,都是古皮装烫着金字的,上面标着什么什么法案。
他们正在谈论美洲,谈论烟草的栽种,乃至航海法的松动以及新近“自由贸易”思想的兴起。
维恩的话说得很少,但是他一开口,旁边的那位年轻的部下亨利·罗斯德总要扭过头去倾听他,掩饰不了心中的钦慕。
晌午的金色阳光透过书房的木质窗棂,洒落在地面。
几缕纤薄而清透的光线照射在男人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得不似凡人的线条。
没过一会儿,管家詹姆士从书房门口走了进来。
这位高个子的老人头上戴着鲜艳的假发,手捧着一个系有缎带的珐琅盒。同时,他的脚下还绕着一只忙忙碌碌的黑色大狗。
当他捧着盒子踏入书房时,站住向内禀告说话的时候,跟着他一起进入书房的那只黑色大狗就径直走向桌子旁坐着的男人。
在这期间,他一直都急切地注视着桌子旁的维恩。正看见他的主人和一个年轻的男子在那里商议谈话,时不时迸出一阵深沉的哗笑。
“先生?”
詹姆士带着谨慎的语调小声问道,托着盒子躬身立在门侧。
当他站住向维恩说话的时候,那只皮毛干净的黑色大狗就径直走向桌子旁坐着的主人。
维恩一边和罗斯德公爵亨利说话,一边把手伸到桌下按按那只盘到他腿下的黑色大狗。
他摸着那只狗的缎子一般的耳朵,那狗看起来年岁有些大了,眉须发白,也回转头舔舔它的主人。
原来那只狗儿似乎都认识而且只爱它的主人,只是有时旁人要去跟它结好的时候,往往要被它咬几口。
当管家小声唤他的时候。
维恩头都未抬,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詹姆士,带旋风出去,别打扰我们工作。”原来这只狗名叫旋风,不过它那尾巴摇起来倒确实像旋风一样。
“先生……伯莎小姐差人送来了一件东西,说是要交到您手上,我想这对您一定很重要……”
伯莎?听到她的名字,男人那双冷冰冰的蓝色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他放下手上的军舰模型,从椅子边侧过身来,探究地看向门口的管家,
詹姆士立刻上前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珐琅盒子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上面还放着一个奶油色的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张伯莎写给他的卡片。
信封里夹着一张浅粉色的便笺,上面用漂亮的英文字体写道:
“这是一种来自东方的便捷能量点心,名叫雪花酥。愿您品尝后事事顺心,心想事成,搭配红茶风味更佳哦。署名伯莎。”
看完那几行字后,男人那冷峻的脸上微微露出一点惊异的神色。
接着,他拆开了盒子上的缎带。
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排新奇的手作点心,样式精美,看起来极为可口。
他用修长的手指拿起其中的一块。
她总是能给他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一个几乎抑制不下的微笑泛到维恩嘴边来,但他竭力将它压回去了。
“我亲爱的朋友,这是哪位夫人小姐送来的东西啊?她不知道你不爱吃甜食吗?”一旁的亨利·罗斯德从椅背上直起身,浅褐色眼眸好奇地望着桌上那一盒新奇甜点。
乳白色的方块上点缀着玫红色的蔓越莓和琥珀色的坚果仁,散发着奶香和玫瑰的甜味。
与他座位面前擂放的文件夹、军舰模型等其他物品格格不入。
于是,这位年轻人放下把玩的镀金火柴盒,指尖在办公桌与点心盒之间犹豫片刻,最终选择了那个散发着甜香的白珐琅盒。
年轻人狡狯地眨了眨眼,匆匆看向仍在怔愣的维恩。
“我知道你不爱吃甜的,要不送给我吃?”
说着,亨利·罗斯德就伸出手来要拿,被维恩冷漠地瞥了一眼。
维恩挡住了那个年轻人的手,佯装惊讶地扬起眉毛,压低了声音问:“我亲爱的亨利,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
话音一落,亨利·罗斯德就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微微笑,“你喜欢?好吧,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接着,年轻人从座位中倾身,用手梳了一下头发。 “不过我猜,这送礼物的人,一定是个对你有着浪漫意义的姑娘!”
对方说完,维恩垂下眼帘,流苏似的长睫毛几乎碰到了脸颊。
在这一瞬间,男人的脑海里蹦出了她那姝丽白皙的美人面孔。
沉默了几秒后,他笑了笑,回答道:“是的,就是这样。”
此刻,他的思绪全然萦绕在伯莎身上。那份隐秘的情愫如同古老钟楼的余韵,在他心间反复回荡。
他的爱的微弱回音开始在他的脑海里荡漾起来,令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里重复着她的名字。
但他绝不会向眼前这位年轻同僚透露分毫。当爱意深沉至斯,名字便成了需要妥帖珍藏的秘宝。
他非常非常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叫什么,否则那样好像会把她的一部分交给别人一样。
“希望她是个好人,值得您青睐,”亨利·罗斯德嘟哝着说,不自觉把头往后一仰,在牛津的时候朋友们常常笑他这个怪动作,“不过您的眼光向来是很精准的,我相信。”
维恩默不作声抬起头,拾起银质裁纸刀,在文件上轻轻一点,然后把手搭在小伙子的肩膀上,笑着说,“来,我们先把这剩下的要点讨论完。”
*
今早,她在镇上买了一瓶冰镇白葡萄酒,经过小市场的时候,又买了点儿腌南瓜、橄榄、烤鸡和一篮樱桃。
这一天她出门忙了不少事儿,又多喝了几杯加了橙汁的苦艾酒,回到汉普斯特德时头昏脑涨。
她所住的地方紧挨着她见过的最美丽的城镇和牧场。房屋本身气势威严,旁边有一条平整的车道和一条行人走的羊肠小道。
水井边的那几棵苹果树在深秋依然枝繁叶茂。房前台阶边还有一棵高大的橡树,路两边都有隐藏着醋栗与丁香的浓密灌木。
拉上百叶窗的房间里,四壁粉白,地板打了蜡,她躺在一张摇椅上,躺在好不容易穿过奶白色丝绸百叶窗的朦胧光线里。
她无精打采地吃起了樱桃。樱桃据小贩说是午夜采摘的,沁入了月亮的寒凉。
这栋房子的一楼大体上有五间房:玻璃花房、厨房、起居室、饭厅和杂物间。
起居室和楼梯位于厨房后面,由石质台阶和宽大的旋转楼梯把一楼分成了两部分。
二楼除了有一间格局奇特、极为宽敞的书房外,与三楼楼梯两侧还各有两间毗邻的卧室和浴室。
晚餐美味极了。她把樱桃核抛进园子里,希望来年能够长出小樱桃树。
夜幕降临时,一只仓鸮掠过窗沿,拍打翅膀的声音清晰可闻。它飞到一株黑洋槐上,发出几声"咕呜"的低鸣,是在同她打招呼吧。
她隔着玻璃与它对望。发现那只仓鸮歪头端详着窗内的她,白色的心形面盘下,毛茸茸的脖子边缘围着一圈橙黄色羽毛领环,有几分呆头呆脑的可爱。
她待的三楼那间带露台的主卧窗明几净,新床上铺好了白色床单。露台门敞着,大树上的布谷鸟和仓鸮的叫声清幽可闻。
露台上还有几朵粉色玫瑰没有凋谢,她便把它们采下来,插进两个古色古香的绿瓷瓶中。
领居家的烤肉野宴被改期到了明天。
次日,她亲自拜访约翰先生一家,准备将昨天制作的雪花酥作为一次东方烹饪实验的小小成果送上。
这次的宴会就布置在布兰缇家的后院。
她携谭妮同行,经过道路两旁的柏树、邻居田里的白马,没过多久,就看见了她们家房子的银灰色屋顶。
树篱后面传来了女人家嬉笑争吵的喧闹声。谭妮提着野餐篮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缀满露珠的草坪。
当女管家将她们引到后院时,布兰缇立即提着裙摆迎上来。
她递给她一个装有甜点的珐琅盒。
布兰缇微笑着接了过来,白皙的指尖轻抚过盖子上的花纹。
她向布兰缇她们解释,这是一种来自东方的点心。
接着,布兰缇的其他两个姐妹也全都围了过来。
她们起初对这种来自东方的点心持怀疑态度,但在尝过一块后,立即被其丰富的口感和甜度征服,称赞其为极具创意的美食。
松脆的饼干与绵软的糖霜在齿间共舞,坚果的焦香与果干的酸甜次第绽放。
几个女孩开始讨论起这道甜点的配方,全都赞成她应该拥有自己的甜点品牌。
就在她们热烈交谈之际,没过几分钟,布兰缇的父亲,那位画家约翰先生从后面的房门口出现。
约翰先生穿过庭院里的喷泉,快步走了过来,拄着一根金色的长拐杖。
“天啦!我亲爱的小友,”他浓密的颊髯因激动微微翘起,"多亏了你,我夫人玛丽亚这周竟能安睡了,持续半年的低热也退了……"
这位崇尚自然的画家郑重鞠躬礼时,她注意到他手杖上还沾着新鲜颜料——显然刚从画室匆忙过来。
他是一个留着胡须的中等身材的人,平日对待艺术创作勤勉认真,历而挣起一份优裕的生活,很爱他的家庭。
对方一脸感激地朝她鞠了鞠躬,郑重地诉说:“我太太这病,自从病了之后就从没有出现过好转,之前她总是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也几乎一直在发烧……”
“自从您上次指出传统疗法的谬误,玛丽亚这周破天荒地竟能安睡了!折磨她数月的低热也终于消退。"他声音微颤,"请接受我们全家最诚挚的谢意。"
“真是非常感谢你,伯莎小姐,您简直比伦敦医馆那最有声望的大夫还要厉害。”
说到最后,对方又欢欢喜喜地加了一句,表示对她的佩服。
她听完微微一笑,表示感谢他对自己医学观念的支持。
约翰先生郑重地朝她深鞠一躬,鎏金手杖在鹅卵石上轻轻叩响。
她也同样微微屈膝还礼。
"若能让您的夫人暂离伦敦的雾霭和湿气"
她望向南方天空,建议道,"布莱顿的海风或许能带来更多奇迹。 "
为了更好缓解他夫人的肺结核症状,她建议他带其离开伦敦潮湿的空气,去布赖顿等海滨胜地疗养。
画家听后,立即领会了她的暗示:"正巧我在南海岸写生时租了间小屋”
他握紧手杖,“我们下周一就动身!我在那儿有间面朝大海的画室。"
正在品尝雪花酥的三姐妹立刻围拢过来。
"父亲, "布兰缇沾着糖粉的嘴唇微微嘟起, "我们圣诞前总该回来吧?我还想和伯莎去海德公园滑冰呢"
"等你母亲康复,我们就在海边过个特别的圣诞节。 "他加了一句,一面用慈爱而责备的眼光看着三个女儿。
当他转向伯莎时,眼中闪着水光, "这将是玛丽亚三年来第一次呼吸到不含煤烟味的空气。 "
她向约翰先生报以由衷的微笑,既感动于他对妻子的深情,也欣慰于他能接纳超前的医学观念。
此时正处于前现代医学的黎明时分,人们普遍认为,疾病是由腐烂的有机物产生的、弥漫在空气中的瘴气引起的。
人们将疾病归咎于腐烂物质散发的浊气,却对显微镜下的微生物世界一无所知。
这个半对半错的理论像张朦胧的纱幕,既解释为什么沼泽、贫民窟等肮脏环境疾病高发,也掩盖了细菌传播的真相,阻碍了大众对疾病的认识。
她想将公共卫生与疫病联系起来,有心改善城市的公共卫生,但她深知这一想法实施起来任重道远,还需要深思熟虑才能推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几天后,伯莎小姐发明了一种神奇的东方雪花蛋糕的消息在小小的教区里悄然传开。
周围几位邻居家的主妇特意前来拜访,希望能请教配方,但都被谭妮以私人配方不愿外传为由给拒绝了。
事后,她笑着对谭妮讲:“看,我们好像引领了一次小小的伦敦甜品潮流呢。”
"是呀,那把配方卖给福特南森百货如何?让小姐为品牌冠名。 "女仆凑近低语,"我姑妈在那儿当厨娘,说最近贵族们都在追寻新奇点心。 "
谭妮衷心希望她的小姐能拥有自己品牌的甜点糖果。
但她似乎没有这个心思。
除了雪花酥,她们后来还试着做了其他新奇的甜点,都是些曾在现代流行过的美味零食。
她只是因为想在眼下这种平静安逸的生活中,找到些许有挑战性的事情做来打发时间而已。
不久前,她投资的那家位于伯明翰的小型供水管道公司,已经按照她提供的方案和建议,成功推广了蒸汽水泵和无缝铸铁管道,并且凭此拿下了伦敦多家供水商的合约。
这些坚固耐用的管道与高效稳定的水泵,正悄然取代老旧易腐的木制水管,不仅提升了供水效率,更极大改善了伦敦及周遭城镇居民的用水问题。
当时伦敦的供水并非由市政府统一管理,而是由几家私人公司分区运营,形成了管道竞争的混乱局面。
其中,新河公司历史最为悠久,以其取自赫特福德郡的清澈泉水闻名,水质为上流社会所信赖。
而另一巨头,切尔西水厂,则是直接从泰晤士河取水,取水点位于伦敦西部的切尔西区。
她清楚地知道霍乱和伤寒是通过被粪便污染的水源传播的。
因此,当她初次了解到那家水厂竟直接从承载着生活污水与工业废水的泰晤士河中取水时,一股寒意直窜上她的脊背。
在毛骨悚然之余,一个坚定的念头也随之萌生:她必须利用自己投资方的影响力,向这家执迷于污水河中取水的水厂,强力推行一套全新的水源选取与过滤方案。
除此以外,她之前有密切关注《泰晤士报》上的科技专利和科学期刊。
每天早上利用读报的空隙,试图从中寻获如查尔斯·惠斯通这般,手握能撬动未来世界杠杆的科学家。
自从与维恩接触并熟识,她开始试着像他一样在晨间阅读报纸。
但是和他不同的是,她不仅关注时政要闻,更密切留意上面的科学期刊栏目。
在氤氲的咖啡香中,她的目光敏锐地掠过一行行铅字,如同在沙中淘金,寻找这个时代的潜在发明家。
尽管她现在钱多得根本不用工作,她却并没有像任何一位上流社会的淑女那样,在沙龙与剧院中安逸地度过余生。
她早已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她希望自己能积极投身于推动这个时代的技术变革与公共卫生事业,做出一些有意义并且能实现个人价值的实绩。
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她以为,人如果安逸久了,便会如同生锈的齿轮,失去运转的韧性与前进的活力。
在她的决策之下,投资回报正稳步显现。
目前她已正式入股伦敦电报公司,将资金押注于那能瞬息千里的信息洪流。
而她所投资的其他新兴工业,也大多发展势头良好,回报十分理想。这无疑印证了她那超越时代的、精准而毒辣的投资眼光。
而她放入银行的存款加上可观的利息,还有她的财产经理替她投资而得的赚头,使她几乎算得英国最最富有的人之一。
到了十一月中旬。
她曾尝试学绘画,学弹琴,学织锦,想要从中觅得一些趣味。
她自己制作的简单口罩,即用多层纱布缝制的带绳素白棉布,已经送给了家里有肺结核病人的约翰先生一家。
而她写下的隔离卫生指南,已随他们一家带往了海滨胜地——布莱顿。
几周前,约翰先生一家便遵照她的建议,带着玛丽亚夫人前往南海岸的布莱顿疗养。
那座海滨小城气候温润,没有工业污染,空气不知道要比伦敦新鲜几百倍。
如今望着空置的邻居宅邸,她欣慰地想起南海岸纯净的海风。
那里没有伦敦的煤烟与瘴气,正是结核病人最需要的疗愈环境。
布兰缇的寄来的信里也证实了这个判断: "母亲已能下床散步。 "
她们的母亲玛丽亚夫人正逐渐好转,甚至有康复的迹象。
为了感谢她,约翰先生还特意从布莱顿邮寄来了自己的海岸写生。
她拆开画布一看,不由得微微怔住。
这不是后世贼有名的名画吗?被收藏在维多利亚博物馆与阿尔伯特博物馆里的《布莱顿海岸》。
明暗的云与海,光影起伏的潮汐,英吉利海峡的浪花正拍打着白色悬崖……
原来那位总是沾着颜料的邻居大叔,竟是英国自然主义风景画派的大师。
这位温和的邻居不仅是皇家艺术学院的院士,更是现代风景画的奠基人。
他对自然光和天空的科学研究,以及用破碎笔触捕捉瞬间光影的效果,直接启发了法国的巴比松画派和后来的印象派。
直到现在,看着手中这幅随信寄来的画作,她突然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让她浑身飘飘然,同时还有一丝感慨。
最后,她深为诧异地把那几幅画收藏起来,放入二楼上锁的书房,那里有特制的防潮檀木画匣,能让其连同里面的珍贵藏书一起并列安置,等待重见天日的正确时刻。
又下霜了,大团湿润的空气从东边袭来。
路边的白杨树皮变得柔滑且带上了光泽,一股看不见的腐烂味道包裹着落叶。
这栋宅邸建在一处山坡上,后院外围是一片城墙般密密麻麻的树木。
云杉上挂着球果,树枝盖满了发白的针叶,一些枯萎的树皮跌落进泥土里,散发着湿冷的气息。
最近几天,如果遇上不错的天气,她就围上开司米围巾,穿上大衣和斗篷,和谭妮一起出去散步。
她们俩就像小孩一样在伦敦市郊洒满落叶的街道里溜达,一路欣赏着道路两旁金黄的银杏和火红的枫叶。
偶尔去到开阔的海德公园里散步,那里有很多古老的山毛榉树,被广袤空间的颜色剥夺色彩的褪了色的植被中,叶子掉光了的山毛榉树看起来像一根根银色的血管,自天空汲取生命力。
她还时常流连于十九世纪热闹的酒馆与剧院,沉浸在这个时代特有的喧嚣与华美之中。偶尔夜归时,泰晤士河上空会突然绽开绚丽的烟火,将夜色点染得如梦似幻。
散步回来时,若感到疲惫,她便享用些许夜宵,听听音乐,或者看看书,然后就去睡觉。
这般规律的作息,简直堪比现代养生博主推崇的理想生活。
在这没有电子设备干扰的长夜里,她反而找回了生命最本真的节奏。
只是有一天,她携谭妮在外散步的时候,靠近梅菲尔区的河岸边,她遇到过维恩。
因那几天的天气渐渐好起来,她就决计坐着她那新置的敞篷马车到河岸边消散消散。
那是一个暖热的下午,河边的小街里人来人往,人们都穿着休息日穿的服装长裤子,绉领,长袖大褂。
那天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河中的无数小船都扎着花圈插着旗幡。
对岸在那里大放花炮,一道道的黄光射过天空,一阵阵的烟花丝丝落到水面上。
河边的那些柳树已经垂挂着金色的枝条,到处已见干枝树叶,零零落落飘散在地上。
当时她的一只手里拿着一杯糖乳酒,一只手里拿着个暖手的手笼。
走着走着,她突然看见一个小女孩子背对着她,蹲在岸边的石桥上玩着一只狐狸耳朵的小狗。
旁边还有部羽饰金装的庞大马车,用四匹棕色马儿拖的,那些马儿的鬃毛和尾巴都用金碧辉煌的丝条打着辫子。
马车夫和三个跑腿的跟车都穿着翠绿丝绒的制服,还有一个跟车的浑身穿着白衣裳,手里拿着白色的手杖。
在烟红色的寒冷日光里,那些赶车的和跟车的都抽着他们的烟袋,时或顿顿脚儿取暖,聚集在一起笑乐闲谈,连旁边那个蹲着玩狗的小女孩快要跌到河里都没发现。
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统统塞给身旁的谭妮,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那个小女孩的手腕。
这孩子的半只脚已经滑出了桥面,旁边的那只狗狗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幸好岸边有一圈铁链子围着,要不然那孩子差一点就整个人掉到了下面浮有落叶的河里。
当她抱着那个小女孩子站稳时,绑在头发上的发带松落下来,耷拉在肩背上。
她低下头去察看那个靠在她腿边的小女孩,却见对方也正惊讶地望着她。
莱拉抬眼看着救了自己的人,发现这竟然是自己认识的姐姐。
她低头看向偎在腿边的小女孩,发现对方正睁着圆亮的眼睛望着自己。
"伯莎姐姐? "
莱拉怯生生地攥住她的裙角,抬眼呆望着她,眼睛的颜色就像抛在水中的勿忘草,透着清澈见底的靛粉蓝。
作者有话说:
莱拉,维恩的外甥女。
注:勿忘草,就是勿忘我花,五片花瓣的小蓝花,紫草科勿忘草属多年生草本植物。
最近在准备考试,可能会缓更…尽量隔日更。还有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啵啵啵大家。
第64章
竟然是维恩的外甥女。
她诧异地俯下身,摸了摸女孩的小脸,又转了转对方的小身板,发现其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面前的小女孩子穿着一件斗篷式羊绒外套,长得像个洋娃娃,乖巧地依偎在她腿边,一双清澈碧蓝的眼睛与维恩的如出一辙。
莱拉仰头望着伯莎,颤巍巍地举起五角星一样的小手抱住了她的裙子,把头靠在她的肚子那贴了贴。
她刚刚陪着母亲和舅舅散步,期间碰到了一只狐狸耳朵的小狗,便追着它跑到了桥上,然后蹲下来在那玩,不小心踩到薄冰滑倒了,差一点就滚到了河里……
“伯莎姐姐,是你救了我吗?”
莱拉揉了揉眼睛,慢慢地问道。
小女孩子牢牢靠在她身上,似乎是被刚刚的事故给吓到了。
“是啊,”她低头将她看了看,眼光和笑容都很亲善,“但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玩呢?”
话音刚落,刚才被自己落在身后的女仆谭妮赶来了这里。
谭妮看见那女孩扑在自家小姐的裙子上,当时就满脸堆下笑来,仿佛看见一只可爱的小猫儿似的。
莱拉张了张嘴,对着她们仰起脸来,具有一种经过善良教养的羞涩神情,而又兼有一种落落大方的自然态度。
“伯莎姐姐,我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我家的马车夫和仆人们呢。”
“那他们人呢?”
“不知道……”
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路边的马车旁,确实有一些车夫和仆役。
但那些车夫和仆人都正在那里闲聊天,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于是,她和谭妮对视一眼。
“好罢,那我问你,你现在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她抓住小女孩的臂膀,又将其仔细端详了一回,柔声问道:
“你刚刚摔下去时…有没有被石块或者树枝刮伤?”
“好像没有……”莱拉跺了跺脚,咬着唇茫然地说,“我就是感觉有点冷,姐姐。”
“哪里冷?”
她连忙将她上下看了看,疑惑不定地摸了摸她的两条小胳膊,发现是温温热热的。
接着她又低下头去,发现小女孩子的一只鞋子被水沾湿了,应该是刚刚一只脚碰到了河面。
她皱了皱眉,满心怜惜地端详着莱拉,正要询问她家人的去向——
"莱拉! "
一道急促的女声划破空气,从她们背后传来。
她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回头,但见一个高挑的年轻女人提着缎裙奔来,雪亮的头饰在鬓边摇曳生光。
那位女士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她很眼熟的男人,同样也在呼喊那个小女孩的名字。
更令她惊讶的是,方才那些还在路边闲谈的马车夫与仆役们瞬间噤声,如同被寒风吹灭的烛火。
他们全都僵硬地垂手肃立,目光在她与小女孩之间惶惶游移,又怯怯投向那位疾步而来的男女,活像群撞见狮子的羚羊。
那位女士的肩膀上、胸口上,手腕上都闪耀着珠光宝气,此刻却顾不得贵族仪态,一脸担忧和着急地朝这边跑来,身后好像还跟着个高大的男子——她总觉得那身影似曾相识。
而依偎在她腿边的莱拉,听到声音后微微一怔,呆呆地睁大眼睛站了一会,然后才松开了抓住她裙角的手指,像只归巢的雏鸟般旋转着扑向来人。
“妈妈!”
莱拉发了一声快乐的呼叫跑到那女人身边。
对方立即拿手围住女孩子的腰,将其搂到了面前,一双眼睛很担心地将她搜索着。
“莱拉,我的乖乖,你有没有事?你刚刚是不是从堤岸上摔下去了!”女人急切地问道。
莱拉听到那最后一句质问,有点害怕又有点可怜,拼命往后缩了缩。
接着,那位女士身后跟着的维恩也走上前来,俯身蹲在小女孩的身边。
"莱拉,"男人的嗓音沉稳如落石,用温暖柔和而带有抚慰的调子唤道。
"下次不许再乱跑。 "说着,他抬手为女孩整理好兜帽。
莱拉急忙从母亲怀里退出来,寻求庇护般扑到男人的身上。
“舅舅,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维恩抬手将她搂在怀中,他的嘴印在女孩的发顶上,眼睛里还含着担心的烦恼。
“好,亲爱的,我相信你呢。”他温存而慈爱地说,接着慢悠悠地抚了抚女孩的头发。
一旁的凯瑟琳·帕默斯顿见状,缓缓松开搭在女儿肩头的手。
女人站直了身体,只是眼睛依旧严厉而不妥协地牢牢看着女儿。
那种贵族特有的威压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旁边的一般仆从们都战战兢兢地杵在周围,方才在马车旁闲谈的惬意早已化作冷汗——看护小小姐的疏忽和失职,足以断送他们的前程。
伯莎站在那一行人的对面,平静地望着莱拉和男人的互动,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女人正带着一种好奇和默想的神情在那里打量她。
"日安? "
她闻声转头,撞进了一双非常温柔的蓝色大眼睛里,明白了对方是在对她打招呼。
凯瑟琳·帕默斯顿——这位拥有乌棕秀发与湛蓝眼眸的女士,浑身散发着严谨教养塑造的端庄气质。
其眉目清秀,神情穆然,充满了女性韵味,穿着一件时下很少见的立领掐腰长裙。
那身珍珠镶绣的白缎子,显然是在法兰西手工特制的,既美丽又贵重,脖子上还戴着同色系的珠宝首饰。
望着眼前这张三十岁左右的精致面容,她忽然想起自己好像曾经见过对方。
大约是在伦敦……举办博览会的水晶宫楼下。
对方曾从马车里探身与维恩亲密低语,在当时掀起了她内心复杂难辨的心绪。
“你好?”
她朝那位女士微微笑了笑,回应对方刚才的问安。
然而她一开口,便把不远处的维恩与莱拉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莱拉将身子扑了上前,“伯莎姐姐!”
她将眼睛撇开了维恩,移到小女孩莱拉的脸上,渐渐展开了笑容,露出一副雪白、整齐、漂亮的牙齿。 “我在呢,宝贝。”
“是你刚才救了她?”
维恩两手垂落在身侧,向她走近,声音沉落做一种温柔的低调。
男人从头到脚裹着一件庞大的黑色大氅,大步走到她跟前,衣摆掀起细微的气流。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薄袖衫,外罩一件长大衣,头发披在肩膀上,拿一条带儿扎着。
当她抬起头凝视他的时候,她那清明若琥珀的眼珠子就仿佛要从眼角里翘了出来。
他仍旧注视着她,那种眼光使得她全身温热起来,令她心里怦怦地跳着。
她那乌木般的头发成了浓重的浪纹落在她的臂膀上,肤色浅淡得如同月光一般。
她的嘴唇润湿而微微分开,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清亮的眼睛将他牢牢地擒住,显出一种奇异的温情。
“维恩?”
阳光从树叶里层层筛落下来,筛得男人脸上和脖颈上光影斑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他们站在微风中,望着光线从天空洒落。
她的出现让他心神激荡。
没有想到会在散步的时候遇见彼此,也许这正是一种缘分。
半小时前。
“灵魂能够感到痛苦吗?它不是非物质的东西吗?”凯瑟琳断然问道。
“可以感受到的。”维恩很严肃地说,然后他领她走出了公园大门,来到了泰晤士河的河岸边。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部羽饰金装的庞大马车。
身着翠绿丝绒制服的车夫和几个仆役都不远不近地跟着前方散步的雇主。
今天是休息日。
市民们在木板道上来来回回,不远处新落成的水塔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维恩与姐姐凯瑟琳并肩走在铺石大道上,棉白杨的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一面听着姐姐一本正经讲的话,一面不放心地看着外甥女的一举一动。
那个小女孩子大约七八岁,提着裙角在河堤边蹦蹦跳跳,时常走得离防护栏太近。
他虽听着姐姐严肃的谈话,目光却始终追随着堤岸边的小外甥女——
"听说你退了那桩婚约? "
凯瑟琳挽着他的手臂问道, "不过这倒是好事。那种政治联姻本就不适合你。 "
维恩微妙地挑了挑眉,以示赞同。
他这位姐姐先后跟爱尔兰和法国的两位爵士结了婚:前一位是爱尔兰的民意党领袖,一个能动员上百万天主教徒的神棍律师;后一位是法国的拉法耶特侯爵之子,可以使他在法国得到一种有价值的协力。
因为凯瑟琳早已显示出她具有一种外交才能,即便是最最傲慢的政治家,她也足以引起他们的敬慕。
接着,他听见凯瑟琳继续说道:
“而且,你现在也用不着通过结婚来获取些什么。不像我,当年祖父让我嫁给……”
说到这,凯瑟琳很机智地打住了,她从睫毛下方偷偷瞧了维恩一眼。
她见他低眉敛眸不知在沉思什么,于是她压低声音,换了副好奇的表情问:
"那你现在可有心仪的姑娘?总不会我这位事业狂弟弟,真要把自己嫁给议会文件吧? "
维恩听到后,脸上装出一个笑容,当即显出一种迷人的风度。
“那是肯定的。”
男人的头发向后梳着,显得本就棱角分明的五官更加有棱角。
起初,凯瑟琳对他这般回避这类话题感到有些惊讶。
但是片刻后,出于对自己家人的了解,她意识到他是在说玩笑话。
于是,她那对碧蓝色的眼睛骨溜溜一转,咂咂下唇,故意做了个怪相,表示怀疑。
"得啦,我亲爱的弟弟,你这副模样活像在议会宣读法案。 "
此刻,他们行走在光洁石柱下的铺石大道上,头顶的棉白杨在微风中颤动。
“那你现在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嘛?”
凯瑟琳问得有点心急,“还是说,你一直念着那位邮轮上的小姐?”
“你如何得知?”他低着头瞥了她一眼。
"我听管家说的。 "凯瑟琳轻轻咳嗽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回答。
她假借整理手套避开他的注视,"詹姆士说,你从殖民地返航时,在邮轮上遇见了一位小姐,而且她还救过你……”
听到这儿,男人的目光掠过河面,恍惚间似乎看见某个戴着羽毛面具的侧影,不禁露出了一个希望中夹杂着苦涩的微笑。
凯瑟琳见状,突然把手从他胳膊里抽了出来,揣进一个银鼠皮手笼,凑近问道:
“是吧是吧?我猜对了?”她用柔和的女低音询问。
而他差不多不可觉察地微微点了头,“只有那些心灵枯竭的人,才不渴望得到爱情。”
他知道爱一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也知道一种热烈、信任与共享的爱情会让人忘记今夕何夕。
那种爱恋,使人恨不能将整个世界献于一人裙下。
因为其他任何事情都已经抛之脑后了,除了自己爱着的这个女人。
不过他到底还是一个政治家,决不肯容许偏见和情感来干涉他的决策。毕竟在那种疯狂的爱慕里时常存在着危险。
可每当需要践行那条铁律时,他总会想起数月前在那艘邮轮上发生的事情,尽管他当时的所作所为,她都不曾知晓:
他为了她下令让邮轮减速,亲手帮她捏造身份文件,为了让她获得想要的自由,而威胁那位来自约克郡的乡绅——罗切斯特的父亲。
那个时候,他虽然感觉到了利用,但却希望她能多多利用他自己。
后来,在那艘横渡大西洋的邮轮上,曾有人特意跑过来告诉他,说他要寻找的那位小姐是一个违逆家族、中伤未婚夫的疯女人。
说这话的人不会知道,这句诋毁反而让他看清了她身处的困境与枷锁。
他只要想想心里就对她油然产生一阵爱怜。
曾经的他以为,疯女人都是那种胡作乱为,调皮捣蛋,在雨里乱跑,踩到水洼子里去,对保育员讲话很不客气的人。
疯狂到底是什么?
有的人认为,拿破仑是一个疯狂的人,还有人认为拜占庭的国王或者说皇帝也是疯子……
真正的疯狂,或许正是清醒地活在昏聩的世界里。他深知,那些被称作"疯狂"的,往往是打破牢笼的先声。
她那份敢于质疑和出走的勇气,始终是他最欣赏的品质。
他知晓她的来历——出生在加勒比地区,是种植园家族的后裔,却在少女时期被推向了陌生的世界。
她的家族为了利益把她丢弃,把她丢给一个陌生的英国男人。
与此同时,她也主动抛弃了自己显赫的种植园家族的女儿身份,并拒绝了与宗主国乡绅之子结合而提升身份的捷径。
从阳光明媚的加勒比海,到大洋彼岸的阴郁伦敦,她不得不在这个与她身后的世界截然不同的社会中奋力求存。
但他相信,她这位外乡移民,一定能用她的魅力、适应能力和姿态风仪在这个危险而瞬息万变的时代里开辟属于自己的航路。
……
此时此刻,伯莎望着眼前的男人,一串发于冲动的话跃到她的唇边,可是有一点东西阻止着她没有说出口来。
她默默站在一旁。维恩注视着她,这时候,时间似乎慢了下来,蔓延开去。
要不是树上的鸟儿叫个不停,莱拉抱着母亲的手臂在央求什么,他们周围就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了。
她想告诉他,她很高兴再次相见,谢谢他之前送的小礼物,那副精致的手套她很喜欢,也很感谢他特意在她的住处旁设立警署。
是了,她不久前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入住汉普斯特德的那处宅邸,没过几天旁边就奇迹般出现了警署与治安亭。
直到近日她才恍然,那竟是他暗中安排的守护,是他悄然为她系上的安全绳。这份未宣于口的守护,似乎比任何情话都更令人心悸。
但最终她只是微微张口,任由未尽之语化作睫毛的轻颤。
维恩见她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要想说话却像舌头被钳住似的。
她光彩照人的面容已使她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虽然那道风景线此刻被按了暂停键。
于是他立即走到她面前,认真为她介绍起自己的家人。
"请允许我介绍——这位是家姐凯瑟琳。 "
伯莎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他上前两步,才回过神来。
一旁的凯瑟琳带着赞赏的神态,一边望着她,一边笑着对她打招呼。
她也同样笑了笑,腼腆地望着对方,下意识地变得有些紧张。
然而很快,她又变得冷静下来,恢复了完美的社交姿态。
因为维恩在认真帮她介绍和解围,他的冷静使她也冷静下来了。
接着,她向维恩和凯瑟琳缓缓行了个屈膝礼,维恩头弯得很低去亲她的手儿。
他的嘴唇很薄,双唇贴上她的手背,好一会儿才移开。
在那期间,她能听见血液如洪钟般涌上耳畔的声响。
等到他直起身时,她试图在不停眨动的睫毛间捕捉流转在他眉宇间的光芒。
他翩翩的风度、彬彬的礼貌、勃勃的兴致,似乎使她和谭妮都着迷了。
谭妮望着眼前这几位美貌的贵族,也跟着自家小姐向他们行了个礼。
男人耀眼得如泰晤士河上的焰火一般,声音也像大提琴般优美丝滑。
“伯莎,这位是我的姐姐,凯瑟琳·帕默斯顿,她是莱拉的母亲,刚从法国回来。”
“凯瑟琳,这位是伯莎·梅森小姐,是我的……好友,她刚刚救了莱拉。”
维恩介绍完后,她便点了点头,对着那位穿着白缎子长裙的女子微笑致意。
“很高兴认识您。”
然后她又把眼睛瞟到最先开口说话的维恩的脸上。
他也正在凝神注视她,不期脸上已经换出了一副爱慕、沉思而又警觉的新表情。
其余的人众目睽睽都看着他们两人,他们两人的视线却像被磁石牵引般,接触了许久方才分拆。
其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只剩得河岸上空一片闪红色。
上层的天逐渐转成了鲜蓝,又有一颗星吐出来,空气里面充满了黄昏的幻景。
树上已满是鸟儿。
谭妮目不转睛地望着维恩,眸中盛满憧憬的星辉。她出神地描摹着他高阔的肩头、挺拔的身姿。
及至小姐和维恩一齐回过脸来,她才吓得倒抽一口气,维恩也不觉向她的脸上瞥了一眼。
谭妮慌忙垂首,心跳如擂鼓。她心想她还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的身材比例这么好,挺拔的身姿让剧院里的首席男舞者都黯然失色,而且比古希腊最精致的雕塑还要英俊。
"妈咪,舅舅,我的鞋袜湿了, "被众人忽略的莱拉踩着浸湿的鞋子撒娇, "脚好冷呀。 "
莱拉抬眼看着妈妈和舅舅,却发现妈妈和舅舅都把目光放在伯莎姐姐身上。
小女孩仰着头眨了眨眼,几个大人的目光都萦绕在伯莎姐姐身上。
维恩正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对面的伯莎。
突然他听到一阵沙沙声——
原来是莱拉正在那笨拙地勾着鞋带。
"哦,我们的小云雀冻着了。 "凯瑟琳微笑着牵起女儿的手, "走吧,该回家换鞋袜了。 "
“哎呀,妈妈!”莱拉嘤嘤抱怨。 “别抱怨,”凯瑟琳说,“你这个年纪不该发牢骚。”
莱拉噘嘴嘤咛时,女人轻轻拍手: "淑女可不会为湿鞋袜抱怨。 "
说着,她转向弟弟时眼含深意, "那我就先带着莱拉回去了,你继续陪着这位小姐散步吧,对了,一会儿天色晚了,记得要亲自护送人家。 "
然后,凯瑟琳直起身站起来,双手一拍。 “来,莱拉,回家啰。”
随着清脆的击掌声,莱拉乖乖牵住母亲的手。
凯瑟琳优雅地迈步,缎裙旋出涟漪,拉着莱拉去换鞋袜。
莱拉被捆在保姆的怀里,同她的母亲、小狗和一些家丁一道登上马车。
车厢内宛如丝绒包裹的珠宝盒,座椅、厢壁与顶棚皆覆着厚实的衬垫,金色流苏在晃动中泛起粼粼微光。
透过马车的窗格,莱拉稳稳靠在母亲身上,一双矢车菊般的蓝眼睛闪着不舍的光,向着舅舅、伯莎挥手再见。
待车辙声渐远,甜美的童声飘散在风里。
突然的静谧中,只剩伯莎与维恩站在棉白杨下,树影将两人的身影缓缓叠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小女孩甜美的笑声越来越远。
他们走上主街旁的木板道,周围是一些被划分成若干方块的草地和花畴。
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便会微微颤动,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已蹦蹦跳跳。
“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已这里?”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身畔的男人一边倾听着她轻声细语的提问,一边放松心神享受着与她的陪伴。
"刚打完网球,回程路过海德公园时,撞见凯瑟琳带着莱拉——”
“原本只是想打个招呼,谁知那孩子硬要拉着我同行。 "
言语中,他省略了自己是如何被姐姐和外甥女拽住衣角——
又是如何因为瞥见柏树林边的熟悉侧影而临时改变行程。
“这样的大冷天也要去打网球吗?阁下的勤劳真是令人佩服呢。”
他微笑笑。 “这是我日常的运动。我需要我的健康,以便能维持我的娱乐。”
"真是好习惯。 "
她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裙摆划出惆怅的弧线,"我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正经运动过了"
已这个把散步当作主要活动的时代,她实已难以将悠闲踱步归为锻炼。
记忆里挥汗如雨的健身房、晨跑时掠过的街景,似乎已在成了遥远时空那端的奢侈品。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陪我一起打网球吗?”
他那好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她睁大了眼睛,迅速地回答:
“想。”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目光轻轻掠过男人完美的侧脸,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擅长这项运动。
“可是……我不会打网球。”
她僵硬地张了张口。
维恩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我可以教你,如果你愿意学的话。”
他放缓了呼吸,眼含笑意地盯着她看。
而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保持着视线低垂的姿态,没有发觉男人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我可以教你……
这句话已她脑海里回荡。
脚步微顿,她动容地抬头,试探性地确认:“真的?你不觉得麻烦?”
她非常认真地看向他的面容。
恰好此时,男人侧过脸来,背后的黄昏光线落已他那令人瞩目的面庞上,显现出深邃的线条。
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已她的脸上。
然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她站已他面前,仰着脸。
他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笑声。
“不会觉得麻烦,相反,我很乐意陪你做那件事。”
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不禁让人觉得这仿佛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她愣了一下,迎着他温和的目光,一时之间,忘记了眨眼。
他这话说得其实很随意。
但她却认真思量了很久,才慢慢肯定地回答:
“我愿意学。”
她的脸儿雪白而闪耀,如同一朵向月菊般,直直朝向着他。
茶色瞳孔中间完整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就像是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男人微眯了眼睛,享受着这愉悦的时刻。
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和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一样。
已头脑发热的过程中,她绷紧了肩膀,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么我会不胜荣幸。”维恩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平和。
……
绚丽的晚霞映射出黄紫色的光带。
远处的水塔矗立已无云的苍穹之下。
空气中的光线很柔和,有些雨雾蒙蒙的感觉,让她想起一些旧日的回忆。
长久以来,漂泊感如影随形。
她熟知那种悬已半空的滋味。
就像是变成了浮已尘埃间的羽毛,每个午夜惊醒时都要重新辨认窗外的星辰。
她了解没有归属感是一种怎样的滋味,而她永远不会把这种感觉强加给别人。
已这里,她深知自己永远无法足够亲近这个世界,所以只需凝视,便可足够。
当他的倒影已她瞳孔中摇曳时,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反而成了最舒适的羁绊。
她不必改变灵魂的形状去嵌合这个时代。
她只需要施展自身的力量与才智,让自己保持本真。
她有自信心,对周围环境也有信心。
因此,她不会舍弃自我的任何部分,也不会戴上任何面具。这里面蕴含着一种自由。
他们然个走已河岸边。暮色开始凝结,空气里面显出了一种懈怠和清寂。
“这样散步真好。”她轻松地说。
不用找借口就能见面,真好。
他移开视线,缓慢地弯起唇角。
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闪红色的余晖洒已他深金色的发丝上,显得朦胧而温暖。
男人微垂着眼睑,灰蓝色的眼眸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层。
她眨了眨眼,面前的这个场景有点像是一个少女系的梦,不太真实。
夜幕降临之前的最后一刻,天空变成了宁静的鲜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