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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姬华以弓箭对准姜衍时, 周遭的刺客们也都拔出武器,虎视眈眈对着她。

姜衍一挥手:“我不会有事,你们先下去。”

“这……”刺客们犹豫不决, 但到底,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习惯了听姜衍发号施令,也就远远退开, 只在临走前道, “若有意外, 二公子随时叫我们。”

姜衍颔首,待刺客走远, 姜衍才换了那副沉冷的表情,他深深看着姬华:

“华儿,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姬华觉得真烦,偏偏,现在她受制于人, 只能忍受姜衍的聒噪。

但她也不愿让姜衍好过,再度拿出自己最擅长的招数:冷暴力,姬华懒得看姜衍,也懒得和他说话,重新坐回树下。

姜衍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都没入她的耳,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一旁被蛇霸天绑住的白复见状,不由得好笑, 他心想, 原来这大周王姬眼高于顶的毛病也不独独只对自己,她是平等看不起所有人,那就行了。

白复心里宽慰许多, 他从小待在圣尊手下,心理早就扭曲,他不怕被轻视,只怕别人轻视他、却去尊崇别人。

姜衍被无视了好一会儿,忽然,他道:“华儿,你还是这副模样,以往在仙都玉京,谁得罪了你,你就不爱理人。你说对于讨厌的人,哪怕是骂他,都是高看了他。”

他眼神一黯:“那时,我记得我给你说,往后若我做了什么错事,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无论你怎么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别不理我就行。”

“当时你明明答应了,华儿,现在你能否兑现这个机会?”

姬华还是冷若冰霜,她权当自己聋了,听不到姜衍的每句话。

过往的承诺算什么,姜衍遵守了曾经的承诺吗?既然他不遵守,凭什么姬华要做一个道德高尚的人?

她仍然当姜衍是空气,姜衍十八般武艺尽出,也换不来她一点软化。

姜衍的心就像被无数双手拉扯着,他煎熬了好一会儿痛苦,忽然一笑:“华儿,你知道我受不了这样,所以故意这样让我痛苦,其实,你这样,我心里反而高兴。”

姬华、霸天、白复都齐刷刷望着他,觉得他真的像有点大病。

姜衍却蓦地直直看着姬华,又朝姬华走过去一步,说:“因为越这样,说明越你了解我,越亲近的人越知道怎么扎对方的心、对方会痛。”

被绑着的白复实在忍不住了。

虽说他落入姜衍手中是圣尊计划中的一部分,实际上,白复知道现在的“白虎强者”已经不是以前的叛徒,他们都是圣尊麾下,包括姜衍,也是圣尊的棋子。

但,白复对姜衍还是没什么好感,就类似于他堂堂圣尊使者,都被姬华瞧不起,姜衍这么个目前一无所有、只有膨胀自信心的男人怎么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的?

白复清了清嗓子:“你想太多了,她对谁都这样,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不理的,眼睛好像长在天上,不是你特殊。哦,非要说特殊的话,那位卫君在她这儿不是这种待遇。”

……卫弃。

姜衍目光一深,他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姬华:“华儿,你对卫弃青眼有加,是因为你觉得卫弃在这几次风波中救了你?你可知,男人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它消失的速度甚至会让你觉得寒心,我有法子让你试试。”

姬华敏锐察觉到姜衍语气不对劲,他像是下了什么狠心一般。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雪色身影忽然如霜电一般窜出,朝姜衍身下猛地咬去。

照理,这么快的速度,姜衍避不开。

但,姜衍的圣象接近神象,掌握空间,他操纵着空间,猛地将空间扭曲,堪堪避过这一击,然后一掌朝霜电打去。

霸天差点就受了这一掌,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回白复身上,张开蛇头,露出两颗尖牙,狰狞地看着姜衍下半身。

霸天虽是“誓”,不是真正的蛇,但是它有蛇形便有几分蛇性。

蛇是冷血动物,对温度极为敏感,霸天正是感受到了姜衍下半身的异状,才愤怒出击。

姬华也反应过来,她蹙起眉头,眼里多了几分厌恶,心念电转间,姬华冲着姜衍连发五箭。

姜衍一一躲过,姬华冷冷道:“姜衍,你真让我感到恶心,其实你何必来表演深情?你只是既要又要,既要你的权势,又要我的原谅,这样你的心就不会受煎熬,终其所有,你都是为了自己。”

姜衍略过这话,只说:“华儿,我心中的女子唯有你,只是,我的心里的确有许多东西,我的确做过错事,可你连一个说好的机会都不给我,你是被卫弃迷惑了,实际上,卫弃的情爱比纸还薄,你说……他若是知晓你和我有了肌肤之亲,他会怎样?届时,你才会看透他的真面目。”

姜衍说着,竟然是要用强的样子。

姬华忍不了,朝姜衍万箭齐发,霸天也放开白复,加入战局。

姬华现在除了愤怒恶心,还有不解,她不知道姜衍今夜是怎么了?姜衍的确有色心,但是,他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做这样的错事?他现在根本不正常。

还有白虎强者,他负责守夜,怎可能发现不了姜衍的异常?白虎强者现在怎么不过来?

白复则是眼睛一闪,他想到圣尊做的许多药人试验,大约明白了圣尊要做什么。

圣尊这人,也许是活了太久的缘故,他连夫妻一体的隐尊都不肯尽信,何况是他们?对于白复来说,他接到的命令只是带姬华离开卫王宫,然后,在合适的时候带姬华通过气旋来到深山之中。

剩下的计划,白复就不知道了。

直到此刻,白复能通过姜衍的行动,反推出圣尊的完整计划。

圣尊让上一任四灵强者杀死这一任的四灵强者,然后取代白虎强者盛童,之后,让他们守在气旋那里,掳了姬华……到这一步,白复都只以为圣尊是要四灵强者护送姬华到安全地方,然后将她转给圣尊的人。

但现在白复知道,圣尊要的远不止于此。

圣尊对姜衍的圣象青眼有加,他想带走姬华……也和圣象有关。

圣尊的许多药人试验都是在试验拥有两种强大圣象的人结合后,能不能生下携带两种圣象的婴孩?据说,圣尊的药人试验取得了进展,那么,现在姜衍的反常倒很像是被圣尊算计了。

白复看清楚这一点,他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却也不敢明着反抗圣尊,只能袖手旁观。

云上。

血魈们停留在此地,他们原本没有立即冲下去救姬华,是因为忌惮暗处的人。

没想到他们停在这里,就听到了姜国二公子的孟浪之语。

这一刻,所有血魈都想:幸好卫君没过来,不然恐怕今夜死的人要增加许多。

他们原本以为姜衍只是口花花,还能按捺住,却也没想到姜衍如此疯魔。

现在,哪怕暗处的危险没有解除,但,血魈们再不动手,恐怕之后被动手的就是他们了,血魈们操纵着黑枭,朝下俯冲。

果不其然,空中顿时出现一声龙吟。

龙吟声低而沉,却将黑枭冲散,原本的阵型也散开,一名手执龙头杖的女子出现在空中。

女子神色淡淡:“卫君麾下血魈?我不想和卫君麾下动手,但,你们也不要让我为难。”

血魈们哪里肯听,他们当即改换阵法,朝女子冲杀而去。

卫弃麾下血魈可以合力斩杀天道境强者,然而,这女子乃是上任四灵强者中的青龙强者,她何其强大?操纵着青龙圣象,活生生让血魈无法近身。

同时,她也十分注意不要弄出打斗的动静,以免惊扰了姜衍。

血魈们眼看无法突破,就想先一部分留在此地动手,另一些人回去寻援。

然而,他们刚驾驭着血魈回转,就碰见一堵空气墙。

上任玄龟强者一袭黑衣,落在他们面前,堵住他们的后路,同样道:“我和大姐一样,不想杀你们,不想和卫君结怨,但是,你们也不要破坏我们的好事。”

今夜,姜衍身上被种下结婴果。

只要他和姬华发生关系,姬华一定会有喜,届时,她肚中的孩子就会同时拥有两种圣象。

正因今夜格外重要,故而,她们才一直在这里守着。

她们都觉得这万无一失,卫君顶多猜到圣尊是要带姬华回仙都玉京,至多会在沿途关卡处设防,或者派人前来,怎么可能刚和隐尊动完手,就立刻来这里找姬华?

他不停下来恢复状态码?他又不是全盛状态,怎敢这么冒险?

一个女人而已,对卫君来说没有那么重要。

卫君可对天下圣象没有兴趣。

上任青龙强者、玄龟强者,以及暗处虎视眈眈的上任朱雀强者都这么想,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

上任玄龟强者甚至在这片天的天穹上布下结界,让外界的纷扰、姜王后的刺客都无法进去打扰姜衍,上任青龙强者催动空气中的水汽,水汽湿润,又沾着催发情.欲的效果。

上任朱雀强者也巡视周围,不要发生一点意外。

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直到空中一股可怖的杀意攥紧他们。

天空像是在瞬间活了过来。

下一瞬,一道无形之力从穹顶落下,击在他们三人身上,他们顿时吐出一大口血。

他们三人联合在一起,彼此搀扶,惊骇看着空中。

空中,落下一道极冷极暴戾的声音:“不想和孤为敌?孤看你们抢着找死倒是快。”

此话落下,一道强大的力量再朝三人而去,这道力量避无可避,上一任朱雀强者仗着朱雀涅槃的特性,推开另外二人,然而,这道力量击在他身上,却立刻绽开一股精纯无比的朱雀之力,这股力量活生生吞噬了他使用的朱雀力量。

上一任朱雀强者,死。

卫弃杀完人,顾不得另外二人,直往姜衍之处而去。

他眼间都带着猩红的杀意,卫弃彻底明了,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哪怕他真让血魈救出姬华,带姬华去隐居,他也一定会偷窥姬华。

既然如此,还不如他们就在一起,解决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问题。

卫弃想好这一点,落在姬华身侧。

他下意识抬起手要杀了姜衍,然后就看见……姬华并没有事。

姬华的箭刚才除了射向姜衍,还射向了洛颜心的营帐。

此刻,洛颜心带着大批洛家刺客,将姜衍围在中间。

洛颜心眼带清怨,一副面对负心郎的架势,姜衍脸色发黑,姬华则一副看戏的姿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姜衍面色泛红, 喘着粗气。

见到洛颜心,姜衍也并未有一丝一毫清醒。

除了他刚才被“白虎强者”种下结婴果外,还有就是, 姜衍真的对洛颜心毫无一丝爱意。

其实, 大凡男子,对于一个容貌秀丽、深爱自己、愿意陪自己赴汤蹈火的女人, 都不会那么绝情, 哪怕没有爱, 至少也有感动。可姜衍偏偏不一样。

姜衍这一生过得太苦,见了太多冷暖, 他母后还是姜国王后时,也有许多大臣的女儿、诸侯国的女儿会喜欢她, 他哪怕坐在那里不对,她们都会夸赞他有公子风范。

可等他母后出了事,他为了在新的姜王后手下活下来, 他不得不畏畏缩缩、痴呆愚笨,好似全然忘记杀母之仇。

这时候,那些曾经喜欢他的大臣女儿全都不见了,她们聚在一处嘲笑他,他离开姜国那天,没有一个人来送他。

在姜衍心中, 洛颜心就和这些大臣女儿差不多。

她在他修为精深后恋慕他,对他的方方面面虽然体贴周到, 可是, 那是因为他变强了。当他弱小时,被人打趴在水坑里时,唯有姬华对他伸出援手。再加上洛颜心对姜昭、宋雅这些人都饱含利用, 毫无一丝温情,她和那些看人下菜碟的王公贵族没有一丝区别。

姜衍这辈子太冷,他喜欢真正热心热肠的人。

他冷淡道:“洛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洛颜心眼睛微红,她虽未经人事,但也生了副玲珑心肠,哪里看不出姜衍这一副明显对姬华情动的模样。

洛颜心难免也带了些气,她昂起脖子,直视姜衍,眼中隐隐有倔强的泪:“二公子能过来,我就不能过来吗?二公子别忘了,卫王后……她的夫君手中还抓着三位师父的命呢。”

姜衍则不管她的话,看向姜灵:“姜灵,带洛姑娘回去,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姜灵闻言,听话地劝洛颜心:“洛姐姐……”

洛颜心现在火气上来,相国之女的脾气体现得淋漓尽致,她一把甩开姜灵的手,曾经文秀、灵气的脸上全是被爱情折磨后的怒火和疲惫。

洛颜心道:“轮不到你来管我!”

姜灵假装难受地垂眸,实则心里毫无波动,以姬华和她的关系,姜灵自然乐见洛颜心在这里搅合姜衍,也算是保护姬华。

洛颜心迁怒完姜灵,又对姜衍道:“二公子,你一定要这样做吗?二公子是心怀大志之人,自然知道,想要登临君位,需要人心所向,二公子现在的所作所为,传到姜国,别人怎么想你?我父亲又怎么想你?”

姬华默默看戏,甚至小蛇也缠在她腕间,好奇地露出一个脑袋,全然没有之前的狰狞模样。

当然,小蛇之所以如此乖顺,是因为在附近感知到了卫弃的气息,知道危机解除。

姜衍等人还不知道卫弃已经隐匿身形,就在他面前看着,差一点就要杀了他。

姜衍现在种了结婴果,不够理智,满心都是想找所爱之人结合。

他面无表情对洛颜心道:“洛姑娘,我之前就说过,我的事我自有分寸,洛姑娘说了许多话,其实最后的重点是落在洛相国身上。洛姑娘想用相国来威胁我?”

洛颜心呼吸乱了一拍,她的确有此意,却也不想姜衍直白摆在明面上来说。

曾经,洛颜心对姜衍予取予求、温柔贴心,她哪里舍得威胁他?只是,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抓不住他的爱,她只能如此。

洛颜心难堪地别过脸:“二公子一定要将话说得难听?二公子,我抛下一切,和你来到卫国之前,我给父亲留了一封书信,以父亲的聪慧,一定会同意你我的婚事,可若你现在做出为情乱智之事,父亲一定会生气。”

洛颜心将话说到这份儿上,姜衍还是不为所动。

甚至,因为洛颜心终于开始威胁他,姜衍反倒觉得这样的她更真实,而不是她之前装出来的柔情模样。

姜衍道:“我从未想过和你成婚,洛相国那边,我自会去说。”

真当他一无所有吗?

那个所谓的圣尊,既派人来监视他、引导他,在他的目的得逞前就一定会帮他。

还有齐国,如今的齐君是他的亲舅舅,无论出于局势考量还是别的什么,齐国也是他的助力。

他自己更是最年轻的地道境巅峰修士,他的圣象让他可以低成本掌握空间之术,这样的术法,用在行军作战方面,是极大的利器。

他要登临姜国君位,难道还需要仰仗洛相国的脸色?

洛颜心心痛如绞,只觉姜衍避她如蛇蝎,洛颜心还想说话,姜衍却在结婴果的影响下,想要朝姬华解释,他转头看向姬华,目中全是热切,和刚才的冷淡厌恶大相径庭。

姜衍道:“华儿,你都听到了,我从未背叛过你。”

他的话太恶心,小蛇朝他嘶嘶嘶。

姬华也送他一个字:“滚。”

姜衍:…………

姜衍有些下不来台,洛颜心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既像哭又像笑。

卫弃也看够这些把戏,他刚才没有立即出手救走姬华,是因为在平复想杀姜衍的心绪。

姜衍……的确很重要,哪怕卫弃和圣尊、隐尊走的道不一样,但他也需要留住姜衍。

卫弃勉力压制住杀死姜衍的心,他凭空出现,瞬移至姬华身侧,揽过她的肩膀:“我来迟了。”

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到姬华,她下意识就要用弓去打卫弃,直到卫弃放大的俊脸清晰出现在姬华面前。

姬华原本的戒备顿时烟消云散,眼中溢上显而易见的喜悦:“卫郎,你来了!”

卫弃真真切切听到姬华的声音,真正拥她在怀后,心中那些对情窍的担心立即荡到了九天云外,只体会到无边的满足和幸福。

也许这世间的感情就是最能迷惑人的东西,感情可以跨越立场、财富、权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卫弃放缓声音:“我来了,他们可吓到了你?”

姬华得意道:“自然没有,因为我知道连圣尊、隐尊都要花大力气带走我,我自然有很高的价值,他们更不会杀我了。”

也不敢折磨她,因为他们都知道卫弃脾气暴,前脚他们折磨她,后脚卫弃就会折磨他们。

卫弃见她双眸明亮,的确没有一点恐惧之色,心中颇与有荣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卫弃难得沉默一瞬。

他怎么总感觉自从和姬华关系亲密后,他就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反而变得有些奇怪。

卫弃心中一寒,他此时虽明悟心意,知晓自己定然喜欢姬华,但也不愿意像他有时见到的夫妻那样,彼此都被管束着,卫弃可不想放弃自由,更不想改变性情。

因此,他看向姜衍等人。

“姜国人?”卫弃冷冷勾唇,“孤之前放你们一马,你们倒好,掳掠孤的王后?”

看见他的瞬间,哪怕是身中结婴果的姜衍都不禁清醒。

姜衍知道无法善了,谨慎后退一步,随时准备使用圣象之力离开。

卫弃冷哼一声,他虽然不能直接杀了姜衍,但是折磨他的手段可多得是,他直接抬掌,掌心放出一道紫电,姜衍避不开,去接这道紫电,但是,完全不是对手。

他浑身如被电麻,痛苦已入骨髓。

洛颜心和姜灵在一旁干着急,却没有什么办法,关键时刻,一道虎啸声前来。

虎啸声悲痛至极,下一瞬,“白虎强者”从空中飞来,不要命般朝卫弃甩去几道白虎虚影。

世间之物,能仿出三分形、三分象、三分态,就能有几分真切的实力。显然,这名“白虎强者”的实力可比盛童强得多,当然,他之所以这么疯狂,可不是为了给姜衍出气,而是因为他知道上一任朱雀强者死在了卫弃手里。

他们是一辈子的兄弟。

这一刻,无论是物伤其类,还是兄弟情义,都足以让“白虎强者”疯魔。

虎啸声响彻山林,白虎虚影呈现白虎不同的攻击状态,或扑、或咬、或伏……如同十八罗汉般各有所长,共同朝卫弃而去。

卫弃揽着姬华,和那些虎影周旋,他这些时日每次打架都不尽兴,要么是隐尊的异生物,要么是一些更不入流的杂鱼,现在好不容易碰到个有点点水准且擅长体术、硬对硬的修士,卫弃难免见猎心喜。

然而,卫弃又注意到姬华不喜欢近战。

他现在也不想放姬华下来,卫弃再度感受到自己似乎被无形的什么东西管束住,他心里叹了口气,暗道就这最后一次。

他带着姬华,飘飞至半空,拉开距离,但也没舍得杀“白虎强者”

“白虎强者”控制不住悲愤:“卫弃!还三弟命来!”

姬华一惊:“他知道朱雀强者死了?”

卫弃解释:“不,他说的是另一个朱雀强者。”

姬华:…………

所以,这么短时间内,第二名朱雀强者又死了吗?

难怪眼前的“白虎强者”如此悲愤,姬华轻咳一声,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她其实觉得死得好,圣尊隐尊手下的人死得越多越好,但,死者为大,她不好表现得太轻佻。

卫弃却误会了:“华卿这是何意?觉得我太过残忍?可我若不残忍,死的人就会换成我。”

姬华点头:“我知道,我也支持卫郎。”

二人说着话,“白虎强者”的悲愤声声声入耳,卫弃只当没听到,天下要他还命的人那么多,他只有一条命,哪里还得了许多人?

何况……他目中寒意一闪而逝,他们本就该死。

卫弃拥着姬华,没有立即离开。

周围的山林中,忽然响起马蹄声、火光、人声。

卫弃和姬华看过去,山林中,齐、赵二国的旌旗在林中赫赫飞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林内。

一名中年模样的将军骑在马上, 目光如炬,眺望远处的动静。

他紧紧皱着眉头,询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卫君怎么会大驾至此?”

这名将军名唤元靖, 是齐君派来接应姜衍之人, 他是齐国大将,多年来征战沙场, 虽然没和卫弃真正对上过, 但也因缘际会, 在战场上见过这位年轻卫君的模样。

只一眼,元靖就笃定, 卫君是天生的杀将。

战场上的将领可粗略分为谋定后方型和身先士卒型,前者注重策略, 却容易使军心不稳,要想士兵服气,要一次次的胜利来奠定。身先士卒型则是一马当先, 具备强大的作战能力,并且鼓舞士气,可是,这一类型却大多少谋。

而卫弃不一样,他分明每场战役都在最前面,可是, 他始终不会因为杀戮陷入癫狂,战场上最恐怖的不是满身鲜血的、只知杀戮的人, 而是满身鲜血、眼中却始终有恐怖冷静的人。

而卫君, 就是这两种人合二为一的顶级杀星。

元靖设想过在战场上碰见他会怎样,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堕了齐国威名。

可是, 仅仅是一场救援、接应,元靖可不想太节外生枝。

许是元靖气场太压抑,旁边的赵国公子擦了擦汗,他连忙朝赵姝道:“妹妹,你来说,我没去过卫宫,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夜色下,赵姝生得明艳美丽,却暗地翻了个白眼。

她这兄长真是个花花架子、脓包。

元靖也不快地瞥了眼赵国公子,不满地呵斥:“堂堂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只知往后缩,像什么样子?本将不信你来之前,赵君没给你情报。”

元靖看这群赵国废物不顺眼很久了,赵国向来民风开放,无论男女都擅打扮,喜欢将自己打扮成妖姿艳调的样子,这也算了,但他们平素作风也是一样的拖泥带水。

这一次,先是卫君下令让诸国来参加婚典的闲杂人等早些滚,宴仙台养不了闲人。

各国闻弦歌知雅意,知晓卫君这不只是嫌使臣的眼睛多,也是嫌诸国送来的女子,毕竟,卫君成婚几月,他爱重卫王后的事就传得人尽皆知。

人人都爱艳色风闻,尤其是卫君多年来不近女色、夜能止啼,和他婚后的反差太大,听说,他不只日日送卫王后珍宝,还都是送的绫罗绸缎、仙花异草,夹杂些修炼所用之物,完全是在讨女人欢心。

更甚至,人们还听说前些日子黄泉渡出事,一名脸带面具的男修居然胆大包天想掳走卫王后,卫君当场气得大开杀戒,最终那名男修连尸体都没找着。

照理,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多国君都会迁怒王后,认为是王后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至少也得冷几天。

可卫君愣是对卫王后如初,脾气之温驯和过往的他天差地别。

这样的消息不胫而走,各国听在耳朵里,暂时也歇了朝他后宫里塞人的想法,派人来接宗室女子们回去。

赵国公子就是来接赵姝的,但是,赵国向来孱弱,多年以来赵国靠着联姻求生存,赵姝哪怕能脱离卫国魔窟,可赵君也已将她送给齐君。

元靖此来,除了接应姜衍,就是带赵姝回齐国。

哪知,赵国之人素来毫无纪律,赵国公子名为送嫁,可这一路上惹了多少麻烦?路上光是收他的红颜知己一家人,就收了上百名。

元靖再不想管这些宗室子弟的事儿,也被气得心生厌恶,直接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让赵国公子安分守己,否则别怪他不客气。

赵国公子安分了些时间,现在又露出这种丑态。

元靖烦躁道:“赵国有什么情报,你现在全告知本将,否则,看见远处的卫君了吗?碰见他,此事恐怕无法善了。”

赵国公子脖子一缩:“你们齐国难道没有情报?”

元靖烦得要死,直接前倾身子,一把将马上的赵国公子提在半空,道:“你现在还敢耍这些心眼?你们赵国别的本事没有,床帏之事最多,自古,这就是最好探听情报的路子,快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否则,休怪本将不客气。”

赵国公子被掐着衣领提在空中,面色紫涨,一派狼狈之色。

一旁的赵姝既觉得痛快,又觉得丢脸,她自从知道自己被送给齐君后,看这个兄长就不顺眼,见元靖几次为自己出头,心中本起了异样情感,暗想若赵国的男人都像这位将军一样,她何至于被送给足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赵姝不得不替赵国公子说话。

因为这到底是她母国的人,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赵姝开口:“将军想知道的,无非是卫君为何在哪里?恕我直言,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元靖皱眉看向她。

赵姝也怕他,但仍然壮着胆开口:“将军请看,月下,深夜,最容易发生什么事?那位姜国二公子刚才面带情意,像是在对卫王后诉说衷肠。我听说,以前姜国二公子在仙都玉京待过一段时间,算起来,卫王后也许和姜国二公子更熟悉呢?”

她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元靖放开赵国公子,他此时也觉得赵姝说得有理。

姜衍、洛颜心、姜灵……这些人的身份拿到外面去说都很贵重,但他们都不值得卫君深夜亲临。卫君对标的是当世强国的君主,并且地位超然于上。

这样看来好像真是……刚成婚就遇见这种事了吗?珍爱的王后深夜和情人奔逃,一国之君夜奔于此……不知这样的事,会否对卫君的心境产生影响?

元靖下意识这样想。

他很快回过神来,无论发生什么,他们现在都已经被卫君发现,必须得碰一面。

至于姜二公子,也得救,若是救不了,他也只能将自己的命扔在这儿。

元靖道:“全军听我号令,左右两翼包围山谷。”

“女公子,你就不必跟来,战场上刀剑无眼,本将会派人保护你。”

说完,元靖一夹马腹,疾驰而去,他将赵国公子扔在一匹马上,同时一抽,马儿也跟着他扬长而去。

两军浩荡而动,只剩下赵姝和护卫在原地不动,赵姝神情恍惚,复杂地看着元靖的背影。

……

谷内。

元靖带来的人刚包围此谷,空中就落下血魈。

翅膀拍打的声音带着刀剑出鞘的寒意,瞬间布满整个山谷。

此时,姜衍、洛衍心的人,元靖带来的齐、赵两国的人,以及在空中的姬华、卫弃还有血魈,三方在这个山谷内对峙。

姜衍看见齐国旗帜,便懂了,他忍痛招呼人一起朝元靖靠拢。

元靖堪称敬佩地朝他一点头,再看向空中的卫弃、姬华,他抱拳:“卫君、王后。”

卫弃懒洋洋俯瞰他:“你是?”

元靖道:“末将乃齐人元靖,奉齐君之令,来此接齐君外甥。”

“姜衍?”

元靖道:“卫君英明。”

他明智地不去问卫君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免得又勾起了卫君的伤心事,更不敢朝姬华开口求援,以免卫君更生气。

元靖道:“姜衍之母是齐君一母同胞的亲妹,齐君曾说……”

“孤对你们那堆亲戚关系不感兴趣。”卫弃开口打断他,又看了看周围,“此处虽不是卫国境地,但离卫国如此近,你带人轻骑而来,是想防备孤?”

“并非如此。”元靖道,“末将带人来此只是为了应对姜国王后的追杀。”

卫弃讽刺:“姜国王后要杀姜国公子,齐国偏偏来掺一脚,恐怕,为了亲戚关系是假,想扶持自己的人坐上姜君之位才是真。齐君图谋广大,恐怕,孤不乐意白白借道。”

分明这里不是卫国地盘,根本算不上朝卫弃借道。

但他那么说,别人也不敢说一个不字,毕竟周遭最强大的国家就是卫国,要是卫国不许,他们还真就走不出这片山林。

元靖心中叹息,面上仍然沉稳无波:“末将来此之前,齐君曾言,血亲之重,胜过一城。齐君愿割一城,换姜衍平安。”

其实是愿意用一城来换整个姜国。

元靖想到姜衍干的那些事,心中也没有底,他道:“虽则礼轻,但,城邦乃基业,重逾妇人……”

元靖越说也越没底气,他是武将,虽不至于脑袋空空,但是不知道怎么劝男人大度。

姬华也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重逾妇人?

卫弃也没听明白,他看向姜衍,姜衍想要对姬华无礼,是因为结婴果。结婴果则是圣尊和上一任四灵强者所做,其中,上任朱雀强者已经死去,另外二人也重伤遁逃。

姜衍现在也已重伤,卫弃杀意已歇。

他道:“可以,滚吧。”

这话一出,元靖不可思议瞪大眼睛,这就同意了?

他快速低头,可这一下还是被卫弃看出端倪来。

卫弃道:“不乐意?那就死在这儿?”

元靖连忙说没有,姬华则看了眼越来越黑的天色,想到今天一大早就被春娘和铁生带去山中,后面又折腾了一圈到现在,她有些累了。

而且,姬华还有问题要问卫弃。

卫弃是怎么认识的圣尊、隐尊?他们所谓的道不同又是什么?

想到种种,姬华也不想在这儿待下去,她朝卫弃道:“卫郎,我有些倦了。”

卫弃点头,温声:“好,我带你回去。”

说完,卫弃拥着姬华消失在夜色中,其余血魈也踏着黑枭离开。

山谷顿时只剩下元靖、姜衍一行人。

元靖人到中年,一生征战沙场,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可他此刻竭力忍耐,也难以掩饰自己的表情,卫君……他怎么这样?

元靖本来是做好战死的准备,毕竟哪个男人能忍下这样的屈辱?

可卫君……这样一个男人中的男人,怎么到了男女情爱之事上就这么懦弱?只要卫王后高兴,他怎样都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卫弃丝毫不知自己的形象已经成了这样。

他正面临姬华的质问。

二人此刻没有回卫王宫, 而是在另一片林内,血魈们很有眼力见儿地退下,要么去生火, 要么去寻些野味, 还有的则是去找能搭营的材料。

没有一个人想要直面卫君和王后的冲突。

姬华声声质问:“你从没告诉过我圣象时洄的事情,你只说你的情窍封印解开, 你会控制不住情念、欲念、杀念, 但你没有说它会对你本人造成影响。”

姬华原本是想问卫弃关于圣尊和隐尊的事情,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见到卫弃潇然玉立、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他的身姿仍然那么挺拔,极有安全感, 可姬华就是忍不住想到白复所说:

他也会死。

强如圣尊、隐尊,都不能杀死卫弃,但是, 他自己可以杀死自己。

卫弃见她头发披散,衣裙裙摆处还被勾烂,却还脸带怒容,不禁头疼,不想让她更生气,说:“本就不会对我产生影响, 圣尊使者所说的只是最坏的一种可能性,我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是吗?”姬华可没有那么容易被忽悠, “那么, 前几日你为什么一直避讳和我亲密?有时候亲密到一半,你就彻底消失了,我根本都找不到你。”

卫弃万没有想到她拿这个来说事。

卫弃不着痕迹看了眼周围, 没在附近看见血魈的身影后才放心。

卫弃抚额:“华卿是在怪我无用吗?”

……这和无用有什么关系?

姬华懒得搭理卫弃奇奇怪怪的话,姬华说:“你别转移话题,你避讳和我亲密,就是不想再引动情窍,但你毕竟又是个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你忍不住,所以总是会过来亲密,但到了一半你又理智回拢,立刻消失,种种行为都说明你也担心情窍失控,圣尊使者说的的确是最坏的可能,但这个可能性很大。”

卫弃听完姬华的话,点头,又问:“华卿怎么知道血气方刚的成年男人难以忍耐?”

姬华彻底忍不住,极凶地推了卫弃一把。

本来,卫弃有修体,姬华的力气实在不足以推动他,但是他心想,若是自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她定然要更为生气,一会儿待血魈们回来,她定然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有损自己的君王威严。

倒不如现在先迁就她,让她出了气,一会儿才免得在血魈面前起嫌隙。

卫弃顺着姬华的力朝后倒去,刚好倒在一棵树上,姬华立刻单手撑在树上,不许他跑。

卫弃:…………

嗯,他觉得反了。

姬华可不等卫弃说话,她道:“天底下男人那么多,多的是男人妻妾成群,男人若是能忍,何至于谁也对不起?你别转移话题,你回答我,你的情窍是不是会导致很可怕的后果,可能我会死,你也会死?”

她终于说出最可怕的结果,又担心卫弃还是不告诉她,更是直言:“还是说,你觉得我修为太低,哪怕知道了也帮不了你,所以懒得和我说?”

卫弃察觉,姬华说完此话,身上蔓延开一股悲伤。

她怎么能不悲伤?从和亲以来,姬华一直在努力活下去,她是幸运的,因为碰见了卫弃,卫弃如同大伞,为她挡了许多风雨,没有卫弃,她肯定早就死在某处。

可是,她也是不幸的,因为她跌跌撞撞学着修习,努力进步,可她周围的敌人都是些天道境、地道境,更别提神秘莫测的圣尊、隐尊。

当一个人的努力无论怎样也追不上环境的压力时,心中自会升起万般迷茫和痛苦、悲伤。

姬华长时间以来,一直刻意忽略这种感觉,可当她想到也许卫弃也是嫌她只有玄道境的修为,帮不上忙,所以也不告诉她时,终于忍不住。

她强行忍耐,睫毛处仍沾着点点泪意,眼瞳清若月色,又盈着一汪秋水。

卫弃不想看她这般模样,为她擦拭泪水,叹息一口气:“两个答案。”

姬华把眼泪活生生憋回去等他说。

卫弃道:“第一个答案,世间男子都妻妾成群,那是他们都是败者,他们没有别的长处,哪怕富贵已极,心也依旧孱弱,便只能寻觅此道,我可并非这等人。第二个答案,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也没有想清楚。”

卫弃看着姬华,他眼里的专注满满加深,直到让姬华的心噗通噗通跳起来。

她总觉得卫弃似乎要说什么。

卫弃果然也不是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怂包,既然都到了这份儿上,卫弃直接了当道:“以前我没有想清楚要怎么对你,起初,只是觉得你有趣,顺手带上,还原之力、有誓认主,都很有趣,后来,你过于牵动我的心绪,我有想过将你送走……”

卫弃说到这儿时,他体内的阵法完全无法灭杀情潮。

卫弃闭上眼,强行压制过于翻涌的情潮。

姬华则呆呆望着他,她很想问,把她送走的意思是杀了她吗?

但姬华敏锐知道问出来卫弃估计要找她麻烦,活生生将这话咽下,同时,卫弃也勉强加强了体内阵法,他好了些,继续说:“可我做不到。”

“天长日久,我发现,我并未只将你当做联姻的王后,而是……”

唰唰唰。

呼呼呼。

夜风呼啸,忙碌了一天的血魈们带着丰收的猎物回来了。

他们踩过树枝,枝桠弯下,树叶沙沙作响,风声、树声十分嘈杂,姬华只见到卫弃薄唇微动,却没听到他具体说了什么。

等血魈们把东西放好,四周又静下来时,卫弃已经黑着脸,他问:“你听到了吗?你在这种时候走神?”

他一下反客为主,眸光凛冽,似要活生生吃了姬华。

姬华刚才质问他的时候,气场强大,现在却不知怎么回事,心虚气短,她连忙解释:“我……我不知道是谁来了,担心是敌人,就分了神,卫郎再说一次?”

她的心噗通噗通跳。

姬华猜到了卫弃要说什么,她也不知是喜是忧,更不知忧从何来。

她连自己的过去都不知道,倘若卫弃真的是要和她说心悦她,她该怎么回应?她纵然也……咳咳,也觉得卫弃很好,可是隐尊说她是她最完美的作品,姬华不知道这具身体还埋藏着什么,会不会有朝一日忽然被控制,朝卫弃出手?

姬华脸上的喜和忧并没有逃过卫弃的眼睛,卫弃有一瞬莫名的不悦。

他心想,她在忧愁什么?担心圣尊和隐尊太强,他没法保护她吗?

这一动怒,卫弃的情潮再次涌动。

短短时间内他情潮涌动许多次,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卫弃彻底说不出话来。

姬华见他眉头微蹙,似是在忍痛,猜到他的情窍出了问题,连忙让血魈生火,驱散夜林的寒意,同时,姬华把卫弃扶在火堆旁坐下。

她眼巴巴望着卫弃回复体内阵法,过了好一会儿,卫弃还没睁开眼,却道:“死不了。”

姬华放了一半心,两人似乎都忘记了刚才没说出口的话。

卫弃则睁开眸:“情窍的事,你不必担心,华卿可知道无间之地?”

姬华正色:“知道。”

卫弃道:“传言,无间之地是上古时放逐罪人之地,有进无出。无间之地十分苦寒、恶劣,这些罪人天长日久被关在其中,早就扭曲成另外的生物,它们渴饮人血,不停用人头撞击无间之地的壁垒,慢慢,壁垒变得很薄,一旦外部也出现灵力的剧烈撞击,无间之地就会泄露,在外边生成新的无间之地。”

“曾经,诸侯国都有地方被无间之地侵占,危险频发。”

姬华缓缓点头,努力忽略疑点。

卫弃问:“你在想什么?”

姬华道:“我只是在想,无间之地的罪人传说,好像有许多站不住脚的地方。”

比如,外边的人将罪人送进无间之地,那么,既然有入口,里边的人自然可以通过入口出来?

还有渴饮人血,用头撞击壁垒……也很古怪。

不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倒像是坊间的劣质传闻。

卫弃见她的反应,轻轻勾起唇角:“因为,这个传说本就是假的啊。”

姬华震惊。

卫弃道:“无间,和外面的世界本来没什么牵扯。只是,无间没有人,有的全是兽。但是,无间的灵气更浓郁、路边随处可见天地灵物,遍地是宝物,无间有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龟……还有其余许多强大通灵的兽。”

“但是,天地之间云起云涌,潮起潮落,有时,天地间会生成裂隙,这些裂隙就会让无间之地的气息飘出来,无间之地有息壤,落地而成新的无间之地,里边的兽就会随之出来,想要收回此地。”

卫弃话锋一转:“所以,无间内有能彻底解决我情窍的东西在,只要我去一趟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姬华却觉得有什么不对。

无间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龟……

上次在黄泉渡,卫弃莫名其妙拿了朱雀的圣象。

而且,卫弃说,他和无间之主约定过,卫国境内绝不会再生成新的无间。

这,就是交易?

姬华直接询问:“卫郎,你和无间之主有过什么交易?”

卫弃欣赏地看着她:“华卿的确很敏锐,的确,曾经,圣兽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在回收无间之地时,被人用计捕获,之后,将它们关押,并取出它们的圣象,分为许多份,用来为自己谋利。”

“无间之主感应到它们的痛苦,却无法离开无间,它开始主动在各地生成无间之地,想作为沟通的桥梁,救回四位圣兽。”

“然而,四位圣兽的圣象是真正的圣象,比外面世界划分的、沽名钓誉的圣象强得多,也比无间之地其余兽要强,那些人仗着四种圣象,捕获了许多无间之地的兽,得到许多强大的象。”

“我朝无间之主做的交易就是,我收回被偷窃的四种圣象,它用来给圣兽捏造新身体。同时,它配合我,哪怕天地翻涌,它也要确保卫国以及所有诸侯国不再生成一个无间之地,以免阴差阳错再为那两人添砖加瓦。”

当然,除了这些,无间之主还送了许多东西给卫弃。

诸如黑石、万炎砂等,它也并非见到一个人就和他做交易,而是卫弃的确能横扫无间,让它看到希望,它这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更,好奇怪啊,我存稿箱明明弄好了的,时间总是出问题

第95章

夜风呜咽, 穿过树林时仿若鬼哭。

血魈们隐在周围树林中,他们也听到了卫弃所说的事,但, 血魈们本就是卫弃的心腹。

姬华则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信息。

无间之地并非传说中放逐罪人之地, 而是一处世外桃源,灵气充沛、遍地天材地宝。

那两名设计抓走四位圣兽、盗窃它们圣象的人也很明显, 就是圣尊和隐尊。

难怪啊难怪, 圣尊和隐尊不是任何一个诸侯国的国君, 却有滔天势力,他们手下能人异士众多, 奇特的圣象、异象也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就是因为他们利用四位圣兽的能力, 捕获了大量无间之地的兽。

这世上,谁有了力量,谁就有了权势、地位、财富。

难怪圣尊和隐尊连大周天子都能玩弄在他们的股掌之间, 恐怕,他们已是这世上的无冕之王。

姬华道:“那些关于无间之地凶残苦寒的风声,也是他们放出去的?”

卫弃颔首:“是。”

姬华猜测,这些消息类似于愚民之用,让普罗大众畏惧无间之地,不敢有一丝一毫踏足。再加上后面无间之主为了寻找四位圣兽, 派出一些无间兽去新生成的无间之地搜寻,更加重了别人的误解。

姬华又想到了什么:“天道境强者也会被圣尊、隐尊的圣象打动吗?”

这世上有灵象、异象、圣象、神象, 这些象和象之间的实力差距非常大, 姬华想一想,倘若有一个人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修至天道境,却发现自己的异象完全比不过别人的圣象, 若是他没有别的办法也就罢了,可如若圣尊、隐尊能提供给他更强大的、适合他自己的圣象呢?

卫弃眼里含笑:“自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士自然愿为力量放弃一切。”

无论是立场、家国还是良心。

姬华点头:“之前,我听白虎强者说,卫郎麾下没有一个天道境强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卫弃道:“差不多。圣尊和隐尊拥有几乎所有圣象、异象,他们可以自己培养天道境强者,同时,也网罗其余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

靠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无论是心性还是修为,都要远远强于前者,圣尊和隐尊自然不会放过。

何况,此消彼长,圣尊和隐尊将那些天道境强者收至自己麾下,不让他们来卫弃麾下便是好事。

卫弃说:“那些自己修炼上去的天道境强者,有的被利诱、有的被威逼,如果他们不去圣尊、隐尊麾下,圣尊、隐尊就会对他们发布追杀令,而且,天道境强者的气息和天地勾连,无论他们逃到哪儿,都会被发现,譬如……融秋海。”

“融师长?”姬华讶异。

卫弃点头:“她不敢直接进阶天道境,正是因为不想被圣尊和隐尊的人寻味追杀。融秋海并非卫国人,以前,她正是见到一名天道境强者不屈服于圣尊隐尊被杀,这才肝胆俱裂,逃到卫国。”

融秋海从那以后便恐惧圣尊和隐尊,到了卫国后,卫弃让她别进阶天道境。

虽说圣尊、隐尊除了重大之事不会差人踏足卫国的领土,但,融秋海的圣象纵水可以和太多圣象配合,圣尊隐尊依势而动,定然会见缝插针来找融秋海。

卫弃没有那么多时间花在保护她上。

卫弃道:“我训练血魈,血魈合力可杀天道境强者,也是出于此。”

天下的天道境强者都会进圣尊、隐尊手下,如之前那位效忠燕君的天道境强者,是因为他寿元无多,圣尊隐尊懒得招揽他,他才是个例外。至于别的诸侯国的天道境强者,多多少少背后真正效力的人都是圣尊和隐尊。

姬华听得小鸡啄米般一直点头,过往的疑云在她心底全部散开。

听了这么多信息,她还是没忘记自己一开始的问题。

“那我们怎么去无间之地?给你找能解决你情窍里积压太多情潮的东西?”

卫弃道:“原本无间好去,但之前我从无间拿来了万炎砂之后,圣尊隐尊猜到我和无间之主达成了协定,他们用圣兽之血,加固了无间之地的封印,现在哪怕是我,也没有办法强行打破这些封印去往无间。”

那可是四位圣兽的血,青龙、白虎、朱雀、玄龟……它们镇守四方平安,它们的血聚在一起,足以有一方天地之力。

卫弃不可能活生生破天,真那样做,恐怕圣尊隐尊会立刻趁他病要他命。

姬华担心:“那怎么办?”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卫弃受情窍辖制。

姬华下意识握紧拳,这一刻,她甚至下意识想到利用自己是隐尊最得意的作品的事,去找找有没有能破开封印的法子。

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入卫弃眼中,卫弃心中一动,他忽然问:“你在仙都玉京时,也是这样想保护姜衍吗?”

姬华:…………

她看着卫弃,颇有种被秋后算账的感觉,姬华道:“哪有,那时我和他算是相互扶持吧……”

卫弃瞬间不高兴,姬华在他发作之前先一步发作:“你现在是不是要算旧账?之前你明明说过不提之前的事,你难道还怀疑我和姜衍吗?”

她说话声音有些大,暗处的血魈都不由屏住了呼吸,恨不得自己根本没在这里。

他们是做了什么孽,才会听到王后当场指责君上,而且还是因为这么敏感的事情。

这一刻,血魈们恨不得自己去出最严峻的任务,杀最难缠的敌人,哪怕要去处理那堆恶心的异生物也没关系。

血魈们敛神屏息,都等着卫弃发火。

过了好一会儿,卫弃冷冷道:“没有。”

声音冷漠,就像极不高兴的前兆。

姬华却像是半点没有听出来:“你就是有!要不是你特别在意,耿耿于怀,会忽然提起吗?刚才的问题你也不回答了,我在这里担心你,你却这样!”

血魈们眼前一黑,忽然觉得自己不长耳朵就好了。

人为什么非要长两个耳朵呢?人为什么不能根据自己的需要选择自己想要的眼睛、嘴巴、鼻子……就是不要耳朵。

他们都小心翼翼准备好一会儿被迁怒,没想到,只听到卫弃极淡的声音:“我不和你吵,忙了一天,你该休息了,我也要休息。”

血魈:…………

嗯,他们听得出君上的声音是很冷淡,可是再冷淡也不能改变他白白被凶了一通后之后还无能为力,只能让两人去休息来躲避有可能的责骂。

卫弃道:“至于破开封印的办法,要去一趟旻国。圣尊和隐尊不想放弃无间之地,他们不会彻底封死无间,而唯一的钥匙,就在旻国。”

姬华也立刻从吵架的情绪中回到正事上来,她还没来得及应和卫弃,卫弃就闭上眼:“睡了。”

姬华:…………

看来他还在吵架的情绪中没出来。

姬华有些想要哄哄他,伸出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卫弃唇角极细微地勾了勾。

但姬华转念又想到,还有血魈在暗处,让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等之后没人的时候她再哄卫弃,姬华这样想着,也靠在一棵树上,闭眼入睡。

她这几日都很累,几乎是沾上大树的一瞬间就睡着了。

卫弃:……

月色下,卫弃睁开眼睛。

他精准地望向血魈的藏身之所,血魈们不禁缩了缩头。

卫弃冷冷道:“出来。”

血魈们暗道是祸躲不过,他们无法违抗卫弃的命令,立刻现身,一排排单膝跪在卫弃面前。

卫弃道:“你们听到了什么?”

血魈们表情诡异,幸好有面具遮掩,就在这一队的血魈头目拿出纸笔,想着要如何美化一下刚才听到的有关君上被王后辖制的事情时,卫弃冷声:“孤是问你们听到姜国人在谈什么。”

卫弃的确要放姜衍回去,但不代表要彻底放弃对姜国的把控,再加上他马上要去旻国,分身乏术,自然会让人严密监视姜国人的举动。

刚才血魈们不只是去寻找食物、火,也是去监视姜国人,还有的则已经提前去旻国探查。

哪知,血魈们听到这个问题,更纷纷低下了头。

卫弃觉得奇怪,冷冷望着他们,血魈们不会违抗卫弃的命令,硬着头皮开始演绎。

他们正常情况来说不能说话,但,给卫弃重现别人所做之事时可以,两名血魈出列,面具下的唇张开,便完全是元靖和姜衍的声音。

元靖的声音带着怒气:“姜衍!你别仗着是齐君的外甥,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的所作所为只你一人承受、只姜国承受,倒也罢了,但若带累齐国,本将拼着一死以谢君,也会将你先斩后奏。”

姜衍的声音带着虚弱:“元将军何出此言?”

元靖的声音先一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下去:“你……你和卫王后做的那些事情……卫君一次能忍,次次都能忍吗?”

姜衍的声音有不解,也有黯然:“刚才的事,我已经查明,我身上似乎中了某种毒,才让我进退失度。”

“和毒没关系!你想迈出最后那一步是因为毒,那本将问你,你能有几个本事将卫王后从卫宫掳来?所以,你也不用费尽心思瞒骗本将了,是不是你和卫王后勾结好了,想要作苦命鸳鸯,逃出卫国?齐君援手你,是出于对先姜王后的情谊,是盼你登上君位,和齐国永修旧好,而不是帮你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元靖的声音越来越大,忽然,那名学元靖的血魈停下。

卫弃望过去,大致猜到定然是元靖误会了什么。

他起身,冰冷道:“说不出来,就写。”

血魈如蒙大赦,掏出纸笔唰唰写在纸上,呈给卫弃。

卫弃一看,纸上写着:卫君色令智昏,一次愿意忍气吞声,看着王后和你私奔,可下次呢?下次能饶你吗?

卫弃:……

他面无表情捏碎纸张,纸屑在他手中飞扬,卫弃下命令:“两名血魈去教训元靖,告诉他,没事别胡乱揣测,再有下次,孤割了他的舌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旻国。

旻国是一个小国, 轻军事,重商业。

旻国的人善于经商,再加上旻国地理位置特殊。

旻国位于江畔, 背靠崇山, 这里不适合耕作,曾经, 旻国人依靠捕鱼为生, 可这段江河并不平缓, 风浪极险,旻国人辛苦捕的鱼难以卖出好价, 本地人光吃鱼吃得面黄肌瘦,外地又太远。

很长一段时间, 旻国都极为贫穷,但贫穷有贫穷的好,他们虽贫穷但远离战乱, 肚子里虽然没有油水,但至少活着。

直到后来,战乱不断,有一位将领在打仗途中求险绕道而行,居然意外发现,途经旻国这条水道、山道, 虽然险,但是足够快。

这位将领靠着此道奇袭, 打了胜仗, 之后,这条水道的名声就传出去了。

走商逐利,争一个快些的商机, 连大海尚且能渡,何况是一条江?商船们纷纷经过这里,饿了渴了都要吃饭、住店,旻国的大臣们嗅到机会,由国君下令,渐渐发展起了良好的商业。

在旻国,抠门的走商卖着性命,渡江渡河,他们舍不得花大大价钱吃饭住宿,旻国便有便宜的那一档。

有些豪商的管事们则想着给东家卖命,不花白不花,他们要最好的吃食、住宿,要见识最好的风土人情,旻国也能满足他们。

如今的旻国,靠着这条江,商业繁荣,早不是当初的景象。

就连一些诸侯国要运送紧密的东西,也会和旻国打招呼。

如今,姬华和卫弃坐在一艘船里,他们乔装打扮为商人,身着锦衣,血魈们则脱去特制的衣服,换上些管事、仆从的衣服,姬华也不知道他们现在露出来的是真容还是易容后的模样,她极有分寸感,并不去探寻。

船靠在岸边,姬华和卫弃并排着走下船。

岸边早一派繁荣景象,有卖山花的,山花清新可以解除晕船的不适感,有卖小食的,还有肩上搭着布,盈满笑意拉客的小二。

“客官,要不要住店啊?小店有最好的山货,都是山里运出来的新鲜肉,咬一口,全是油,那味道真不赖。”

还有些从事风情行业的人,有男有女,都容貌姣好,眼神勾人。

这个世界男女都可以修炼,虽则女子因着赤龙之故、生育之故,被掣肘了许多,但,这是乱世。乱世时所有人都追求力量,女子也没有太多束缚,尽全力修习,故而,旻国途经了许多修为不错的女商人,或者随行女护卫。

是故,这里的风情行业男女对半。

一名看得出上了点年纪,眉眼间有些老辣的女子看了看姬华和卫弃,虽则姬华蒙着面纱,和卫弃也并未在大庭广众下有什么亲密举动,但,这名女子观察入微,一眼就看出二人之间隐隐流动的气氛,以及走路时偶尔衣服摩挲时的自然。

她断定,这两人恐怕并不是什么合作的男女商人,应该是新婚夫妻一起来走商。

既是这样的关系,她们就不好当着他们彼此的面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