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宫室。
冰盆散发出幽幽寒气, 在盛夏中本极为清凉,可,姜灵却似承受不住。
她弱不胜衣似的, 眉头深深皱起, 面色苍白、嘴唇发青,身子微微颤抖。
姬华让全部宫人将冰盆撤下去, 又让人去叫医官。
冰盆被撤后, 姜灵这才好了些, 她抬起眼,神色复杂地凝望姬华:
“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当初要救她、为什么要关心她?
她本来大可以麻痹自己的心, 不拿自己当人看,只奔着救出母亲这个目标, 可是,原来她也是个人。
当她像一个人那般被真切的关心着时,她的一切麻木会重新生出感知, 会在痛苦中产生渴望、希冀。
有时候,渴望和希冀才最磨人。
姬华反问:“你又为何将辛苦得来的巢君的弓法给我?就因为我那一箭吗?”
那一箭,不过治标不治本罢了。
姜灵摇头:“不,我给你弓法,是因为我不想将得来的弓法交给那些利用我的人,而我自己又学不了, 相比之下,给你反而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王后是因为这一点而关心我, 那,你没必要如此。”
她垂下眸,压住了眼中苦涩。
姬华则走向她:“不只是因为弓法。”
姜灵讶然抬眸, 正好撞见姬华真切又心疼的眼神。
她的眼睛绝美,可更触动情肠的是她眼里的情感,这情感既像蜜糖又像砒霜,活活流进姜灵的心里。
姜灵:“你……”
姬华说:“当我看见你时,我仿佛窥见了镜中的自己。大周王姬、姜国宗女……其实都是一样的,我们以前做什么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婚姻、性命、乃至意识都被别人掌控,别人用大义让我们奉献这条命,却在酒池肉林里放纵他们自己,我们丢了命就像他们剪掉指甲一样轻松。”
“我不愿意认这命,将自己的一生化作薪火,为伤害自己的人奉献一切,我知道你也不愿意,我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挣扎。”
“人总是会不自觉靠近和自己相似的人,我对你的关心是出于此,你给我巢君的弓法也是出于此。”
姜灵神色一慌,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姬华道:“别急着否认,你拿巢君的弓法再没用,与其给我这个卫国的王后,不如扔掉,不是吗?”
姜灵无可辩驳,她本不想直面自己的心,可却被姬华生生剥开。
姜灵苦涩说:“那又如何?我们的善意也只能止步于此,我要救我母亲,你要救你自己,我们……不同路。”
她低下头,望着宫室的地板,想到刚才那名被带出去的尸体。
洛颜心骄傲清高的面庞在姜灵心中一闪而过。
姜灵犹豫再三,仍然说:“你小心洛颜心,她能附身到别人身上,防不胜防,她因情而乱智,不会轻易放过你。”
姬华问:“你不是说我们不同路吗?为何又要提醒我?”
姜灵倒退一步:“我是为了不让她继续惹麻烦,我只想带着二哥哥安全离开卫国,不想节外生枝。”
姜灵紧紧掐着手,好像这样就能阻止自己蠢动的心。
她不要友情、不要关心……这些东西只会让她变得更软弱。
姬华却一把抓住姜灵的手,果然看见她的掌心血肉模糊,姬华用了些淡月色的灵力,带着还原的力量,顷刻间治好姜灵的伤。
姜灵想要抽出手,姬华却一直不放。
姬华道:“姜灵,有人给我说,你更换了执棋人,你……是选择了姜衍吗?”
姜灵不答。
姬华却想到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姬华修为的提升,她对原书的剧情开始变得更清晰。
姜灵,姜国宗女。
书里也有关于她的描写,不多,但下场极惨,哪怕看书囫囵吞枣的姬华都对此印象深刻。
姜灵效忠姜衍,后来,姜衍登上姜国君位,蚕食了许多诸侯国。
可大周仍然存活,姜灵被送去大周,成为足可以做她父亲的大周天子的妃子,她服秘药,再利用惑心珠的力量,引得大周宗室父子相残、叔侄相杀,加快大周的溃败。
后来,姜衍攻入大周王城。
姜灵却不知为何,失魂落魄,被双方士兵用锐器刺穿身体,再一挑,整个身子四分五裂,连全尸都没留下。
如今惑心珠虽已被卫弃毁掉,但姬华还是担心。
她担心事情仍然像原书一样发展,她会死、姜灵会死、卫弃也会死在姜衍手中。
姬华提醒姜灵:“我知晓你要救你母亲,可你既然知道洛颜心厌恶我,就该察觉了我和姜衍曾经的感情。姜衍为了君位,可以放弃一切,只为自己。”
“我虽不知姜衍对你做了什么承诺,但,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他恐非明主。”
姬华虽然是一腔好意,但她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别的办法能够真正帮助到姜灵,她甚至也没法求助卫弃,因为卫弃有他自己的立场,况且,卫弃在卫国,姜灵的母亲在姜国,远水解不了近渴。
所以,无望的姜灵只能像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住唯一的可能性。
姬华只能说:“至少,你不要全盘相信他,不要因为太想救出母亲,反而将伤害自己的刀递到了别人手中。”
“我、我知道。”姜灵隐隐含着泪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姜灵这一生都惨遭利用,本该保护她的母亲等着她的拯救,如洛颜心这样的贵女看不起她,姜王后这样的人利用她,其余人也想从她身上得到这样或者那样的好处。
姬华,是姜灵所见的唯一善意。
姜灵的心扉短暂打开,她这一生也实在憋得太苦了。
姜灵说:“你可知晓我的灵象是什么?”
姬华摇头不知。
姜灵从带血的衣袖中伸出指头,戳向自己的心窝,说:
“我的灵象特殊,姜王后说它应该叫做异象,它的名字叫做心猿。”
“心猿?”姬华沉吟,“是指心之动向、性情想法?”
姬华想到了之前卫弃告诉她的话,一般修习者领悟的灵象只能模仿其形其态,厉害的修习者才能揣摩深层之意。
而姜灵,她的异象心猿直接没有形态,足可见她的异象有多厉害。
姜灵点头称是,她忍泪道:“从小,我和我母亲就受人欺辱,我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越来越会察言观色、揣度人心。我去偷听兄长们的修炼课程,想要变强,却领悟了异象心猿。”
“这不是幸运,而是我悲惨命运的开始。”
“姜王后发现了我的能力,用我母亲胁迫我,异象心猿可以让我察觉到对方的心思、喜好、性情,甚至能在此基础上左右这一点。”
“所以,我是姜王后最好的探子,是为她笼络朝臣最好的工具。”
“心之微小、孱弱,我的异象也决定了我永远无法修炼攻击的手段,只能不停受她胁迫。”
姜灵说着,眼里迸发出刻骨的恨。
姬华不忍,问:“你可有试过用心猿影响姜王后?”
姜灵苦笑:“自然有,可我失败了,她身上有许多秘密。后来,姜王后为了更好控制我,命令我服用六情散。”
“此散服下后,可以让人五感敏锐、六情动荡,更利于我使用异象心猿,可一日不服用六情散,我就会周身剧痛,瘾犯难忍,由身到心,我受六情散所困,更无法逃脱。”
怪不得姜灵的身子如此孱弱,乃至情绪激动都会吐血。
正是因为常年服用六情散,亏空了她的身体。
姬华想到了什么:“可以让我试试吗?我的灵力有治愈之效。”
姜灵并不抱希望,但也不想在这个时刻拒绝姬华。
她无所谓道:“想试就试吧。”
姬华握住她的手,闭目,调动体内灵力。
她领悟过还原之力,如今,还原之力如点点飞舞的月华,流入姜灵的身体。
姜灵的确感受到了久违的放松,服用六情散后,其实她每时每刻都处在服药的、精神亢奋的状态,可姬华的力量到她体内,她却觉得那么平静,好似回到了没服药的状态。
可代价是,身体越来越弱。
姜灵一直没有叫停。
姬华却立刻停下,她额间淋漓着汗水,挫败道:“不行,六情散和你的异象心猿结合在了一处,我如果想消退六情散,就得连带着消退你的异象,可我的力量不足以消退异象,而且,你的身体太弱,如果没了异象支撑会死。”
所以,姬华只能收回了力量。
她不忍姜灵失望:“也许,等我再修炼到更高境界就能帮你了。”
姜灵却无悲无喜:“没关系,活着和死,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两样,我只想救我母亲,等她出来那一日,你来帮我消退六情散,让我死前能得到片刻安宁就最好。”
姬华摇头:“我不会帮你去死,有那一日,我只会帮助你更好活下去。”
姜灵知晓她的好意,惨然一笑:“你知道吗?心猿探微,我可以看见每个人灵魂的颜色。”
“初生的婴儿是白色,等它们大了些,感受到人情冷暖,就会染上复杂的颜色。而你,你的灵魂如同冰晶一样干净。”
这种晶莹剔透的干净,是遭遇了伤害、背叛、挫折也没能动摇本心、反而将痛苦用来磨砺本心的干净。
像是蚌壳内进了沙石,却没能割烂它的肚肠,反倒凝结出了一颗最莹润、华美的珍珠。
姬华见她神情恍惚,不由问:“你既可以看透灵魂,为何会选择姜衍?”
姜灵笑中带泪:“因为大多数人的灵魂都是一样的浑浊,庸人的灵魂只会养出庸碌的身体,成不了大事,二哥哥……他的灵魂则是极深的黑。”
吸收一切、不择手段的黑。
姜灵见过太多王公贵族的斗争和龃龉,深知唯有这样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
只要能救出母亲,她与虎谋皮又有何妨?
姜灵笃定,姜衍将来必定成就一番事业。
然而,姜灵脑海中忽然闪过卫弃冷淡的脸,她猛地一激灵,因为过度恐惧、情绪激动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姜灵!”姬华扶住她。
姜灵不顾溢出来的鲜血,担忧地望着她:“王后……不,姬华,我们是一样的处境,你要好好修炼巢君的弓法,才能自由,卫君的确强大,但并非良人,我们这样的人,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何况,卫君的灵魂无色,世间的一切他都不在意……”
连婴儿的灵魂都是任世间描绘的白,婴儿也会在意世间、会喜爱世间或者厌憎世间。
卫弃却全然不在意,也全然不会被世间影响,花香、树动、伤害、爱恨……都影响不到他,这样的人,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他又怎可能真怜惜一个女人?
所以,哪怕他是至强,姜灵也从未动过和他合作的心思。
她只想带着姜衍逃离卫国。
姬华刚要回答姜灵,她腰间佩着的卫国后印又亮了起来,是卫弃找她。
姜灵登时退开几步,她擦干净嘴角的血:“话已说完,我们就此别过,将来若真到了需要针尖对麦芒的那一日,我不会再将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你也不要。”
不等姬华回答,姜灵就敛下眸,声音重新恭敬起来:“王后,姜灵告退。”
……
世上能同行的人很多,同心同行的人却很少。
因为同心的人有一样的伤口、一样的处境,一样的颠沛流离,她们光是同行一小段距离都是足够的幸运,又怎能奢望时光、鲜血、风沙不将她们吹往各处。
姬华明白这一点,所以,心中的感伤只持续了一小会儿。
她不知卫弃用王印找她有什么事,所以,来到卫弃处理政务的殿宇外。
殿宇外极远处,团团站着些身着各国服饰的使臣,他们都想来求见卫弃、探听卫弃大张旗鼓要十万斤铜铁究竟想做什么。
可卫弃懒得见他们,他们也不敢靠近,只能顶着炎炎烈日远远苦候着。
其中,几名身穿大周服饰的使臣朝姬华这边翘首望来,目光带着些热切,姬华只当自己没看到,径直踏入殿内。
“王后,今天那出戏好看吗?”案边,卫弃悠闲地搁下笔,言笑晏晏看向姬华。
姬华不解,卫弃继续问:
“傀儡好戏、心猿异象以及各国细作,王后应对起来怎么样?吃力吗?”
姬华不意外卫弃知道这一切,卫宫到处是卫弃的耳目,他麾下的血魈更是神出鬼没。
姬华诚实道:“还好。”
“好?”卫弃轻嗤一声,指尖在空中随意一划,空间转动,下一瞬姬华就蓦地坐到卫弃腿上。
卫弃身上淡淡的涩香连绵着玫瑰般的馥郁和丝丝青草的清新,不停钻入姬华的鼻子里,她屏住呼吸,将注意力放在卫弃的脸上、身上。
姬华养身体这几天,卫弃似乎很忙,除了晚上来各睡各的,他几乎没出现在姬华面前。
可如今一看,忙了这么久的卫弃仍然神气清粹、容止可观,不知道他身体里到底有多少精力。
“王后在看什么?”卫弃一笑,扳过姬华的脸,笑吟吟道,“想我了?”
姬华哪儿敢说想他,她若是敢说,卫弃一定会借此戏弄她。
姬华摇头:“没有,早上刚和卫君见过,我哪儿有这么差的记性。”
卫弃本只是逗她一下,没料到她居然回答出这么难听的话来,不由冷笑一下:“王后不知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越想,卫弃越不高兴。
他道:“以往王后跟在我身后卫君长、卫君短,还会主动给我松解头疼之症,现在……怎么?成婚时日一久,就衣不如新,人也不如新了?”
姬华不知他怎么莫名其妙炸毛了,她道:“哪儿有!”
他们成婚才多久啊,退一万步说,虽然卫弃时常要动手动脚,但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耽搁。
他们还一次都没……怎么就成旧人了?
“哪儿没有呢?”卫弃反问。
姬华望他一眼,诚实道:“我没有想念卫君,一是因为早上才见过,二是因为我知道卫君在处理重要的事情,我也在研究修炼的事情,是卫君给我说的,将来会有人对我们不利,所以我更要警醒些,至于以前我总跟在卫君身后……”
“是因为那时我不能修炼,可外界虎视眈眈,我心中不安,只能紧紧依附着卫君求活。可现在,卫君替我新造了九脉,教会我修炼,我也不想做一辈子的藤萝。”
“藤萝的确有以柔克刚、绞杀大树的本事。”
“可是,它只能绞杀自己身旁的大树,我不想绞杀卫君,也不想连累卫君,我想对卫君好。”
“我也想保护卫君。”
姬华想要成为一个正常的人,能够回报自己的恩人,能够有自己的想法,能够在世间安全行走。她听取姜灵的意见,不会全然依靠卫弃,但也不会如同白眼狼一般,忽视卫弃给自己的帮助。
她这一番话全是肺腑之言,专注、认真盯着卫弃,眼里流动的清辉如同长长的银河,卫弃的身影映照在其中,黯淡除他以外所有繁星。
卫弃心里涨着奇怪的情绪,他见过太多人的算计,也见过愚昧者的“善良”
唯有清醒者的良善,于卫弃来说才算有点兴趣,可也只是有点而已,为何此刻他的心会涨得这样满?
卫弃懒得思考古怪的情绪,反正世间一切情绪,皆为无用的重复。
最后都会溺死在时间的长河里,什么也剩不下。
他只喜欢做,不喜欢想。
卫弃声音微哑:“王后想要保护我,可能有点难,但,现在就有个回报我的机会。”
姬华刚要问是什么机会,卫弃就给了她答案——
他创造机会给她回报。
他托住她的腰,将她的上半身无限靠近他,又将她的手臂揽住他的脖颈,牢牢挂在他身上,然后俯就她的唇。
卫弃尝到了甜蜜、芬芳的清液,他像是饥渴了许久的旅人,不知疲倦在花瓣般的唇里掠夺。
酥.麻的感觉不停传来。
姬华和卫弃亲过好多次了,倒也很习惯,只是,她瞧了眼自己,衣衫被卫弃弄皱,唇上的口脂自然也全被吃掉,反观卫弃,他始终正襟危坐,显得他像被引诱的明君,自己则成了个妖后。
姬华抑制不住地起了邪念,她单手挂着卫弃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缓缓朝卫弃移了过去,最终在他腰间的玉带停下。
可她一边要应对卫弃的亲吻,一边又要去解难解的玉带,分心之下,难以成功。
卫弃暂时停了下来,留给姬华一个大口换气的机会。
他挑眉:“新婚夜就解不开,现在还是解不开,有这么难解吗?”
说着,卫弃亲自出手,啪嗒一声,腰间玉带应声滑落,衣襟顿时敞开,从刚才的清姿闲逸显现出几分疏狂。
卫弃犹觉不够,他一点儿没不好意思,当着姬华的面,一把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尽数扯下,露出精.赤的胸膛,劲瘦有力的腰腹,腹部的肌肉似乎散发着滚滚热气……
不知为何,姬华觉得此刻屋子里的温度真比刚才高了很多。
她下意识离卫弃远一些,卫弃则悠悠抓住她的手,温声说:“王后,衣服也为你解了,躲什么,不想试试吗?”
“还是说,王后想脱了我的衣服就跑,世上哪儿有这么好的事情?”
说完,卫弃将姬华往自己一拉,姬华撞到他的腹肌上,简直比铁还硬,又泛着滚滚热气。
姬华语塞:“卫……”
卫弃堵住她的唇:“别说话,王后,本来体力就不好,再作无谓的消耗一会儿可怎么办?”
姬华瞳孔一缩,可卫弃不等她反应,已经痛痛快快吻了她一通解馋,将她整个人吻得浑身都似化成了一滩水。
案旁散落的衣物多了些。
原本只散落着卫弃的玉带,锦衣,现在,多了层层叠叠紫色的衣裙,淡紫色的轻纱如烟如雾,盖在锦衣之上。
随着被扔下来的力道,轻纱如风烟直上,若隐若现盖住案旁的两人:
此刻,两人漆黑的长发交织在一起。
雪白的肌肤滑如凝脂,可美人羞怯,将锦绣般长长的黑发用来裹住自己。
可她不知,这样只会显得发更乌,唇更红,肌肤更如雪,犹如仙子堕为魅妖。
卫弃从唇一路吻下,他品尝细细的脖颈,犹嫌不够,目光流连在丰盈的雪和红间,他忽然抬起头,清圣如仙的脸上满是认真:
“王后,我可以咬一下吗?”
姬华意识模糊,没听到,卫弃只当她同意。
……
卫弃是世间万年难得一见的顶尖高手,对战斗、力道的控制无人能及。
可他也是真真正正的没经验,尤其是对女子的身体私密处知之甚少。
也就导致,当他咬下去时,姬华疼得浑身一激灵,玉肌上升起的嫣红褪去,残留的愉悦也烟消云散。
她重重推开卫弃,因为疼痛和身体未完全养好,眼前阵阵眩晕,半撑在案桌上,黑发垂泻而下。
卫弃皱眉:“怎么了?”
姬华仍在疼痛中,说不出话来。
卫弃猜测:“我咬疼你了?奇怪,照理,肉厚处更能减少伤害、减缓疼痛,还是说,此处下方布满更多经络,所以更为敏感?”
“难道王后修炼没有用多余的灵气滋养经络、增强韧性?”
姬华:…………
来来来,他来试试怎么增强韧性。
虽说卫弃现在并没有别的动作,甚至被她推开后也没有一点生气之色,但姬华还是被他“轻佻直白”的话所激。
她顾不得什么,声音里都带了些抓狂:“你自己看!”
姬华拂开一缕黑发,露出一圈淡淡的牙印,然后悲从中来,捂脸流泪。
卫弃一怔,他已经尽量放轻,哪知……卫弃心中罕见升起一丝自责和怜惜。
他向来不在意世间白骨轮换,无论是自己还是别人,死亡尚且如此,何况是这样一点小小的牙印?
卫弃敏锐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但他很快告诉自己,是因为他被姬华哭多了,她哭多了他忍不住脑袋疼。
卫弃上前,生涩地微抚姬华的肩膀:“王后,你不要哭,是我之过。”
他要是不道歉,姬华可能也就这么过去了,但他一道歉,姬华立刻觉得自己更生气了:“你不要碰我!”
又捂脸嘤嘤嘤。
卫弃:…………
卫弃没被这么凶过,顿了一下,仍然没生气,他笨拙道:“我让医官拿药过来。”
“不要!”姬华忙阻止,她抬头,“我刚进来,卫君就传医官,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田相国他们又要多想,这点伤……等回寝宫后抹些药就好。”
不知为何,姬华没法将还原之力用到自己身上,她只好用普通灵力维持住伤口,不让伤口在盛夏天气恶化。
卫弃看着她眼角的泪水,说:“哭多了眼睛又要肿,王后可以不让我叫医官,但王后也不要继续哭。”
姬华也不是非要无理取闹之人,点点头:“我要穿衣服。”
卫弃本想说地上的衣裳脏了,不能穿,但他猜到此时不要和刚哭过的姬华说这些,弯下腰,捡起姬华的衣服,掸干净上边的灰。
姬华拒绝卫弃为他穿衣,不熟练地穿着卫地的衣裳。
卫弃则穿好自己的锦衣,室内一时只剩下衣料摩挲之声,他望着眼尾残留着泪水,一副不想说话模样的姬华,心思微动。
卫弃故意问:“王后就没什么事情要问我?”
姬华沮丧状:“没有。”
“那,想必王后也不想知道为什么王后的裂浪之箭没杀死那个姜国女人,也不想知道姜灵怎么才能挣脱姜王后的控制?”
姬华自然想知道,下意识望向他。
卫弃见她回应,声音更轻:“王后想知道?”
“嗯。”
“好啊,那王后等下乖乖上药,不要怕人笑,并且……收下我为王后准备的道歉礼物,然后坐到我身边来,说不和我恼了。”
作者有话说:
更新,叠甲,姜灵探听情报和蛊惑人心用的是异象心猿,不是性
第37章
卫弃笑意温润, 宛如世家公子,风度翩翩。
前提是,忽略他调戏姬华的话。
诱哄, 又充满占有欲。
可他实在太会算计人心, 提出的这两个问题答案都让姬华无法抗拒。
姬华也不是真的小气,她知道卫弃不是故意把她咬成这样, 立刻坐到卫弃旁边, 摇晃他:“我到了寝宫立刻上药, 卫君的礼物我也会收下,我知道卫君向来很会选礼物。”
许是之前血魈给卫弃出主意让他送花送珍宝, 卫弃之后就学到了。
他有时惹恼了姬华,就会送来一堆礼物。
姬华很能屈能伸:“而且我根本没有生卫君的气, 用不上原谅这个词,卫君快告诉我吧。”
卫弃被晃得衣袖摇动,同时见她变脸之快, 笑得双肩耸动。
笑够了,卫弃才正色道:“第一个问题,王后为何杀不死那个姜国女人,不是因为那并非她的本体,也不是因为王后修为弱于她。”
“王后领悟过力量的本质,自然可以将自己的力量通过傀儡, 传到那个姜国女人的本体上去。”
“王后之所以做不到,是因为你心中没有杀意, 自然无法窥见她身上的生门、死穴, 也就无法做到一击即中。”
姬华听得似懂非懂,她当时还不算有杀意吗?
姬华可以确定她非常讨厌洛颜心,洛颜心一直想为了姜衍威胁她、利用她, 无论姬华答不答应,洛颜心的到来都有可能让姬华死于非命。
她怎可能对这样一个人没有杀意?
姬华说:“我有想过杀她。”
卫弃则道:“那种杀意,对真正要杀人的来说,连挠痒都算不上。王后有很多优点,唯有心慈手软这一点,会让你哪怕学豺狼都学不好。可在这世上,无论王后想为善还是为恶,都要学会这一点。”
无论是“誓”的期望,还是巢君的遗愿,又或是姬华自己的身份,都在催逼着她走上这一条路。
乱世里,不进则退,不会有真正的普通和平凡眷顾她。
姬华点头:“我会努力再学。”
她眼睫上尚挂着之前的泪珠,一眨眼、一点头,眼珠在睫毛上一滚,却落到一节指腹上。
卫弃为她擦了泪珠,又见她神情端凝,柔韧却不弱小,似夹缝中开出来的一朵绝艳的花,不由微微一顿。
卫弃道:“王后别哭,你已经进步得很快,至于杀意……你能领悟还原的力量,能不被日月造化弓的杀意影响,本就说明你走的是另一条康庄大道,杀人于你来说,自然要难一些。”
姬华说:“可我的确不能避开这一点。”
“这有何难?下次我教你。”卫弃并不在意这一点。
其实他原本连姬华有没有修为都不在意,只是,后面看她如此生机勃勃、精力旺盛地追寻修炼,卫弃便被她带偏了些。
他的未来、世道的未来只会有数不清的狂风骤雨。
纵然他有护住姬华的能力,可一朵真正脆弱的花,不用直面风雨,就足够被吓得枯萎凋谢。
卫弃让姬华直面洛颜心的灵象傀儡戏、姜灵的异象心猿、宋国的探子就是出于此。
果然,她不只没被吓到枯萎,反而经过波折,学到更多……仙都玉京仅仅将她作为和亲的王姬,实在是瞎了狗眼。
卫弃下意识又捏了捏姬华的脸颊。
姬华再度变为笑脸猫的模样,默默腹诽,要不是她五官长得好,卫弃这样捏脸早晚捏出个王八来。
姬华顶着笑脸猫表情:“卫君刚才说有让姜灵摆脱姜王后的办法可是真的?卫君为何有意帮助姜灵?”
卫弃满不在意道:“想让姜灵摆脱姜王后很简单,只要姜王后死就好了。至于后者,我并不在意姜灵的死活,只是,我需要姜王后死。”
姬华一愣,卫弃又一笑,笑意不达眼底,晦涩如夜云。
他又去抚摸姬华的长发,说:“别担心,王后。想让姜王后死也很简单,君后之争,姜君优柔寡断,渐失臣心,重臣观望,那,就添一把火,让臣子快些站到姜君那一边。”
“我可没有时间等他们彷徨、观望,他们需要快些、再快一些。”
姬华听明白了。
她不知卫弃为何会独独想杀姜王后,他不可能是纯粹大发善心要帮姜君,也许,和姜灵所说的姜王后的秘密有关。
姬华道:“卫君说的添一把火,是想让姜国相国站到姜君那一边?”
洛颜心被扣在卫国,她的父亲就是姜国相国。
卫弃微微勾唇:“王后很聪明。但是,我要提醒王后,我只是要让姜王后死,姜灵会不会死,不在我的计划之内,王后届时可不要哭鼻子,我不会因此心软。”
姬华点头。
卫弃挑眉:“王后不失望?我还以为王后想要姜灵活下来。”
“是啊,我想让姜灵活,可我也不想因此影响卫君。”姬华毫不避讳,她的泪已干,双目极澄澈干净,“卫君一次次保护我,已经足够,我不可能将我的想法再强加到卫君身上。”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姜灵,是姬华的选择,也是她自己的事,和卫弃没有关系。
她说卫君最好时,声音如蜜,却很坚定。
卫弃心中再度一动,他心想,她果然越来越爱哄他了,以前只有求他时哄他,现在没事儿也哄他。
怎么?要练练手,为以后气到他了做准备?
卫弃可没那么好说话,他故意朝姬华靠过去,清圣的眉眼此刻镌满风流,将她往怀中一揽:
“拿别的事来烦我也没关系,只要王后出得起我喜欢的筹码,比如……”
姬华没料到他又不正经,红着脸低下头,从卫弃腋下像猹一样溜走。
卫弃本就是故意戏她,也不追,哈哈大笑。
……
宴仙台。
洛颜心躺在床上,被子旁搁着一对相拥的傀儡偶。
只是,用鲜血写着“柳一一”的那个傀儡偶已经开裂,另一个和洛颜心长得一样的傀儡偶虽完好无损,却呆滞无神。
洛颜心一直没有醒来。
姜衍脸色难看,他已经给洛颜心渡了好些灵力,却无济于事。
姜灵站在一旁,神情也忧急,她和洛颜心并没什么交情,只是洛颜心如果此时出事,他们离开卫国的希望就更小。
姜灵说:“洛姐姐看起来并非缺少灵力,而更像失魂之症,是否和洛姐姐的灵象有关?”
姜衍沉声:“傀儡牵丝成戏,可若此戏强行被中断,哪怕是傀儡戏的主人也有可能分不清戏和真实,会永远困于附身的傀儡偶中。”
姜灵倒吸一口凉气:“可那个宋国细作……柳一一,她已经死了,洛姐姐被困在死尸里,岂不是也会成为孤魂野鬼?”
姜衍不答话。
姜灵细思一番,来到姜衍面前:“二哥哥,洛姐姐最惦记的就是你,既然她迷茫离魂,那就用她最惦念的东西来唤回她,这个人选只有你。”
姜衍皱紧眉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洛颜心。
平心而论,姜衍不是不知道洛颜心对他的感情,也不是不知道洛颜心为他付出了许多。
可是,情爱之事,本就不是根据付出多少定论的,他纵然感激她,却做不到爱上她。
他心里有的,一直是在仙都玉京时和他青梅竹马、同甘共苦的姬华,后来他有负于姬华,姬华冷淡他,他心中充斥的愧悔、爱怜、执着更是将这段感情镌刻在他的血液里、胸腔里。
再没任何一个角落可以给洛颜心。
姜灵见他站着不动,催促:“二哥哥,我不管你对洛姐姐是什么心,可是,现在人命关天,洛姐姐更是相国之女,你必须救她。”
姜衍这才坐到洛颜心身畔,沉声呼唤:“颜心,你听得到吗?”
洛颜心睫毛颤动,似乎有了些反应。
姜衍再道:“颜心,我们都在这里等你醒来。”
洛颜心却又没了反应,似乎困在了什么地方。
姜灵心急,干脆道:“洛姐姐,你快醒来,二哥哥一直守在你身旁等你。你忘了吗?二哥哥和你一路同行,若二哥哥登上君位,你就是他的王后。若二哥哥仅是公子,你也是他的夫人。”
“这一切,你甘愿放手吗?”
姜灵心思敏感细腻,又有心猿异象,自然知道洛颜心的执念。
果然,洛颜心的睫毛颤得越来越快,指头也动了两下,最终睁开眼睛。
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她旁边的姜衍,顿时,被姬华所伤的痛和忧,都在看到他眉宇的这刻被抹平。
洛颜心说:“二公子,刚才我听见……”
她一醒,姜灵就没了说话的必要,沉默退到后面去。
姜衍则语气生硬:“那不是我说的,颜心,你知道我心中唯有复仇。”
洛颜心脸色登时煞白,她为了强行离开柳一一的身体,不被箭伤波及,神魂本来就受了伤,如今旧伤未愈、又添心伤,不由吐出一口血来。
姜衍起身,让姜灵来给洛颜心服固魂丹。
洛颜心吃了颗丹药,好了一些,她自然是骄傲的,哪怕爱姜衍,可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卑微诉诸人口。
洛颜心强忍身心之痛,说:“我并无逼迫二公子之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自于心,并没有想得到什么回报。二公子是明主,我待在二公子身边,能出谋划策,就是尽我之力,为姜国谋求福祉。”
姜衍不为所动。
他是心硬之人,周旋于权势之间,听惯了这类冠冕堂皇的假话,毫无触动。
姜衍冷道:“颜心,原本见你受伤,我本不想问你,你为何擅自做主去找华儿?我之前已告诉过你,卫弃拿不到十万斤铜铁,我们于他来说就还有价值。”
“你偏要行事鲁莽,打草惊蛇,你这样做,破坏了我一切计划。”
洛颜心自知理亏:“此事是我心急,在宴仙台困了太久,我有些失了理智。”
姜衍问:“仅是有些?颜心,我从来不怕你不聪明,怕的是你故作聪明。”
他此话不可谓不重,洛颜心素有聪慧之名,向来骄傲,哪里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心上人指责故作聪明。
她周身如至冰窟,却又不想让自己显得难堪:“二公子何意?”
姜衍仍面无表情:“你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找华儿,哪怕成功说服了她,她的话在卫弃面前又值多少分量?你真不知道这一点吗?还是想着要么她助我们离开,要么她死了你也乐见其成。”
“你可知晓,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你的动作泄露,华儿会被卫弃所杀,我们三个人也逃不掉。”
“这番话我上次也告诉过你,你却不听,还想要靠你的三言两语瞒骗我,你真以为别人是你三言两语可以玩弄的傻子?你的算计太过了,反而能让人一眼看穿。”
“你受伤归来,足以证明华儿不是你能糊弄的傻子,我也不是。”
不够聪明不是错,故作聪明蠢到想算计别人、却忘记自己和同伴的危险处境,才是真正的错。
姜衍神色极冷,洛颜心看着他的双眼,恍惚间觉得他厌极了自己。
洛颜心顾不得什么:“二公子,我……”
她虽未心服,却不想姜衍生气,说:“我再不如此。”
姜衍却拂袖而去:“没有下次,等这次侥幸回到姜国后,你我就桥归桥,路归路。”
至于姜国相国,姜衍的确想拉拢他,却不只有洛颜心这一条线。
洛颜心太倔、太有“主见”,油盐不进,姜衍实在不想和她多纠缠。
姜衍离开,洛颜心失魂落魄。
忽然,她冷声问:“是你告诉的他?”
姜灵站在一旁,她本是担心洛颜心的状况,才留下来,闻言也敛眸,不卑不亢回答:“洛姐姐,无论我是否告诉二哥哥,他都会知晓此事。”
洛颜心不满:“姜灵,你变了许多,没有以往那么听话了。”
姜灵答:“我一直很听话,只是,我听话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洛姐姐。”
洛颜心觉察出此话中的锋芒,皱紧眉头,她在姜国时何曾受过这等气,别说是姜国宗室女,哪怕是姜国女公子,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可洛颜心现在的确无法对姜灵做什么,她倒也不在自己落魄时和人争斗,只按下不满。
姜灵哪里看不出洛颜心的心思,她一心为救母亲,本来不愿理会洛颜心的种种行径,可这次洛颜心却差点害得她再也见不到母亲。
姜灵冷然道:“洛姐姐,出于我们现在是同盟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安分守己,在离开卫国前,什么都不要做。你越做一些事,只会越让二哥哥在心中对比你和她。”
“最后,谁是珍珠,谁是鱼目,再难以混淆。”
洛颜心不服此话,正要强辩,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外,站着两列身披甲胄、手持长枪的卫宫侍卫,皆身携杀气、神情冷峻。
两名侍卫走进屋,不发一言,将洛颜心拽下床,戴上重镣,往门外押去。
姜灵心知不好,看来洛颜心此举还是影响到了他们。
洛颜心则强自镇定,她仍想发挥三寸不烂之舌:“几位大哥是奉命来抓我?敢问我犯了何罪?让你们来抓我之人只让你们来抓我,没让你们不和我说话吧。”
洛颜心说话时,姜灵看向四周:
宴仙台楼阁栈连回环,姜国居所外也能看到别的居所。
姜灵看见许多鲜血洒落荷池,殷红的鲜血残留在楼台上,新鲜得像刚洒上去的墨。
侍卫在处理温热的尸体,那些尸体穿着宋国服饰。
一些没死的宋国使臣战战兢兢、鹌鹑状般乖乖跟在侍卫的身侧。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名气质如兰的女子,宋雅。
宋雅昂着头,被几名侍卫押解着,她的眼凄清、哀绝,望向远处的天空。
天真高,真大,可惜,这样美的天空,从来不属于她,不属于诸国宗室的任何一个女子。
可是,天和地就在那里,为什么她们不能走过去呢?到底是什么束缚了她们?她的母妃担心她,所以不得不听话,她担忧她的母妃,所以必须顺从,她们这么爱对方,最后却成了别人驱策她们的武器。
宋雅忽地抬起手,周遭侍卫以戟架住她的脖子。
噗嗤一声。
宋雅袖间的机关剑被催动,尖锐的剑身从她额头正中心穿过,从脑后穿出。
鲜血越聚越多,从剑身上滴答滴答穿下。
宋雅身上滴落大片鲜血,她用最后的力气看了眼天空,又看了眼洛颜心,最后,轰而倒塌。
“宋雅……”洛颜心眼睁睁看着她被刺穿,终于流下泪水。
她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宋雅,口中喃喃:“我一定会遵守诺言,让人照顾你的母妃。”
姜灵极冷地望了眼陷入自责的洛颜心,又望了眼血泊中的宋雅,不由悄然攥紧手心。
姜灵能理解宋雅的心思,她想用自己的死换取此事了结,换取远在宋国的母妃不再因她之故受人胁迫。
可……姜灵和她的情况不一样,宋雅死了更好,姜灵却只能活着奔走,才有希望救出她的母亲。
她垂眸,眼下之计,只能寄希望于姜衍的计划能否顺利实施。
以及……洛颜心被抓后,姜国相国还能作壁上观吗?
……
姜灵的猜测没错,三日后深夜,两只灰鸽从姜国相国府飞出。
一只前往姜王宫方向,另外一只前往卫国方向。
而无论是哪一只灰鸽,都落在另外两双眼睛之内,一双眼睛携着刻骨深恨,另一双眼睛则冷然有兴味,游戏般掌控着一切发展。
……
卫国,寝宫。
卫弃坐在案桌旁,他刚沐浴完,头发沾着湿漉漉的水汽,正翻着一卷书。
忽然,斜后方传来飒飒风声。
卫弃懒得回眸,一条银雪色长尾从地板上蜿蜒游过,绕至另一方
一袭红衣的姬华站在硕大的蛇头上,如同飘飞在半空,她手持日月造化弓,朝卫弃的方向射出裂浪之箭。
登时,淡月色的箭矢如数根细细的月华,美丽中带着凶险,直朝卫弃而去。
卫弃一直没有反应,甚至还翻了一篇书页,姬华见他不慌不忙,有些担心真会伤了卫弃。
就在此时,裂浪之箭忽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隔在空中,而后唰的一声,箭矢的特性被改变,全部化为冰晶。
冰晶浮动在空中,落到银雪色蛇尾上,顿时,由蛇尾开始,整条蛇被冰霜覆住。
姬华脚底打滑,站不稳,眼瞧着要从蛇头上摔下来时,卫弃扔开书籍,顷刻之间飞至姬华身侧,揽过她的腰,笑着说:“王后胆子很大,你是第一个从我背后出手还活下来的人。”
他身上淡淡的涩香中,还多了水汽和书卷的味道,一双眼似笑非笑,多情如妖魔。
“王后不怕我没注意到是你,伤了你?”
姬华被他带至地面,惊魂未定去看被冰封的蛇。
卫弃却不想她多关注别的东西,双掌捧着她的脸:“嗯?”
姬华道:“我见过卫君出手,收放自如,不可能会出事。小蛇怎么样了?”
“它没事。”卫弃打了个响指,雪蛇身上的冰霜化开,它瞅了眼姬华没什么危险,识趣变小,游去殿外的花丛玩儿去了。
卫弃又说:“王后为何找我玩闹?想我了?这几日我的确有些忙。”
他说想我了时,坏心眼地将姬华搂紧,姬华满鼻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想起上次她说没想卫弃时,卫弃差点把她活吃了。
姬华道:“想了。”
卫弃一笑,勾起她一缕长发,往她肩下雪白的肌肤轻扫,游离起阵阵痒意。
他道:“既然王后想我,我身为王后的夫君,自然要满足王后。”
姬华头皮发麻,她今晚找卫弃有别的事情,没有时间和他胡作非为。
姬华结结巴巴道:“我、我说错了,我没有。”
卫弃又一笑:“没有啊,那看来我要和王后多接触,培养感情,王后才会想我。”
姬华:…………
她再一次明白了,不能回答卫弃的送命题。
怎样回答,他都要借机戏弄她。
姬华被他戏弄得脸热,连忙说:“今晚我想求卫君帮我,上次卫君说我身无杀意后,我有找卫宫侍卫陪练,卫君也拨了血魈给我陪练。可他们束手束脚、畏首畏尾,我无法进步。”
卫弃道:“好啊。”
他记得姬华身上有伤,没想过真对她做什么。
姬华见他这么轻易答应她的请求,心中雀跃,不禁发自内心一笑。
她笑时,满室生华,羞花惭月。
每到这时,卫弃就止不住生出逗弄她的心思:“王后别这么笑,王后一笑价值万金,我陪王后打一场不过百金,我可懒得倒找王后九千九百金。”
姬华一呆。
她真受不住卫弃的戏弄,干脆直接朝卫弃射了一箭,说:“开始!”
卫弃不再逗她,足尖一点,轻而易举躲开这一箭。
姬华也立刻换位,弯弓搭箭,瞬间再连发三支箭,三支箭相互影响,交相辉映,殿内的案桌、花瓶都随之颤裂。
然而,却还是摸不到卫弃一个衣角。
姬华倒也不气馁,再度射出裂浪之箭,这么多支箭齐发,可是,卫弃却始终能游刃有余找到箭矢无法射到的死角。
姬华还要弯弓搭箭时,下一瞬,腰间就被卫弃的手贴住。
卫弃在姬华耳边道:“王后,你太专注于怎么射到我,连我靠近你都没发现,继续这样下去,你会一败涂地。”
他在姬华腰间轻轻一拂,再飘然退开,姬华腰部的衣服处留下一道破口。
姬华心有余悸,知晓卫弃这是在提醒她,战斗瞬息万变,敌人诡计多端,敌人有可能会故意给她将要射到却未射到的错觉,将她的重心偏移,然后趁她不备突进她周围。
一旦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对方没有修为,仅凭一把刀,就足以将她拦腰斩断。
姬华迅速调整战略,她不再只注重攻击,而是攻防兼备。
甚至,她知道卫弃修为远高于自己,将更多精力放在防守上,日月造化弓紧紧贴合着自己,必要时也可以做近战武器。
卫弃赞赏道:“王后反应很快,只是,还差了一点。”
“什么?”姬华问。
卫弃说:“杀意的前身是战意,王后其实连战意都不够。战意是要千方百计打击对方,让对方丧失还手之力。杀意是要杀死对方,王后却是真正在找我陪练。”
卫弃一笑:“无论陪王后做什么,我都很乐意,只是如果这样,王后的进步会很慢。”
姬华点点头。
她收起这是在练习的心思,全神贯注将这当成是一场战斗。
她挽弓搭箭时,从起初的射得准到思考射哪里,比如,卫弃速度极快,清影似游龙,姬华的箭矢就往他脚底下瞄。
再比如,她射不到卫弃身上,她便射花瓶、横梁等物给卫弃制造障碍,总之,姬华渐渐学到了战斗的精髓。
那就是损有余补不足。
她身上的汗越来越多,眼睛却越来越亮,终于,在卫弃压制修为的情况下,姬华的箭破开卫弃的护体结界,往他面中扎去。
在长箭离卫弃的眼珠仅差毫厘时,卫弃握住长箭,箭矢在他掌心化为冰晶消散。
卫弃道:“战斗结束。”
姬华高兴得一把扑过来,树袋熊一样挂在卫弃身上。
“卫君,我真厉害!”
姬华实在太激动,任谁努力一番后进步,都会获得巨大的成就感。
等姬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吊着卫弃的脖子、腿夹住卫弃的腰,而卫弃呢?他一副任她搂抱的模样,担心她挂不稳,还用手托了托她的腰背。
姬华和卫弃有过许多暧昧的接触,但,这样她主动的行为还是第一次。
姬华顿时不好意思,想从卫弃身上跳下去,卫弃却没放手,懒洋洋道:“王后,怎么了?”
姬华不好意思说真实想法,说:“卫君,我会不会太不沉稳了?卫君压制修为来给我喂招,我占了点上风就高兴成这样。”
“王后何必妄自菲薄,王后本来就很厉害。”卫弃道:“无论我怎么压制修为,都是同阶最强,否则,我可等不到迎娶王后的那一天,早就死在诸国明里暗里的刺杀之下。”
这么一说,姬华确实进步了很多。
但姬华也知道卫弃在这方面很会哄她,也没真骄傲。
她道:“等我变得越来越厉害,以后有刺杀时,我也会帮卫君。”
以姬华的修为,她说这样的话就像是卫弃精心照顾的小鸟努力展开翅膀,说要保护他。
卫弃很给面子:“好啊,也许,明天就有一个机会。”
“明天?”
卫弃笑意不达眼底:“对,明天是卫国的祭天大典,君后都要出席,诸事繁忙,王后猜一猜,想要逃出卫国的人会不会把明天看成是唯一的机会?”
他皮囊温和如仙,说出的话却携着浓烈血色。
剑影刀光,好似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姬华做了一夜怪梦。
梦里, 祭天大典乱成了一锅粥。
一会儿是姜国和齐国的人联手要救姜衍,姜衍则一副生怕姬华不死的样子,黏黏腻腻地看着姬华, 想带她走。
一会儿, 又是洛颜心满怀嫉恨地看着她,对她说:“你这样的女人, 只会拖累二公子, 唯有你死, 二公子才能永无后顾之忧。”
一会儿,又是曾被卫国灭国的亡国余孽, 千方百计要破坏大周和卫国联姻,前仆后继来刺杀姬华。
一会儿, 又是大周使臣让她不忘母国,为大周传递情报。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些都是埋在姬华内心深处的担心, 故而,在临近祭天大典的时刻爆发,成了侵扰她的怪梦。
翌日初晨。
此时月儿尚未坠落,朝阳的微光在青冥天色中仅显露一丝。
天色尚早,祭天大典的仪式繁琐冗长,故而, 卫宫宫人已经开始为姬华梳妆、打扮。
姬华没睡好,精神有些欠佳, 加上心里想着事, 难免有些萎靡。
卫弃穿着整齐,从殿外飒沓而来,来到姬华身后, 见状挑眉:“王后有心事?”
姬华打了个哈欠:“只是昨晚没睡好。”
她才不会和卫弃说自己被噩梦吓得一夜没睡好,太丢人了。
卫弃见她眼下带着一圈青黑,一副美丽却又可怜兮兮、精神萎靡的样子,便猜到发生了什么。
卫弃也不直接安慰姬华,而是环视一周:“看来王后是为挑选祭天大典的吉服而心烦。”
卫弃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姬华注重修炼,却也爱花、爱美,每早都要选好一会儿的衣裳。
如今,卫宫宫人们也手捧着几套吉服。
卫弃道:“若不然,我为王后挑选一套?”
“那就麻烦卫君了。”姬华难掩疲惫,又打了个哈欠,眉间忧色更重。
卫弃却像没看到一样,拈起其中一套造型清凉、有上古遗风的吉服,说:“卫地民风开放,曾几何时,卫人以为要和上天交流,就要去繁琐服饰,以存本真,才能得到上天眷顾,是故,这套吉服……”
卫弃拈起来,姬华看着那由几根布条组成,只在关键部位饰以兽皮、贝壳、树叶……集齐了金木水火土五种元素的衣服,眼前一黑。
姬华感觉这衣服不像是参加祭天大典穿的,像参加某种不正经的羞辱仪式穿的。
一时间,姬华忘记了忧虑:“卫君觉得这套衣服好看?”
要不她唤医官来为卫弃治治眼睛吧。
卫弃道:“是好看啊,我喜欢看王后穿清凉些的衣服,但……祭天大典人太多,王后要多穿点。”
他将上古遗风的吉服扔到地上,拿起另一套端庄华美的吉服。
同时,凑到姬华耳旁,呼出的热气洒在姬华耳朵边上,说:“清凉些的衣服,王后私下穿给我看,可好?”
好他个大头菜!
姬华没睡好,本来就不高兴,现在又被卫弃劈头盖脸戏弄一通,一时,她就没压住火,气道:
“卫君,你又胡说八道!你自己怎么不穿得清凉点?”
卫弃奇道:“我和王后的衣服有不少是成套的,若王后要穿清凉些,我自然也不遑多让,还是说……”
他似笑非笑扫过姬华气恼的眉眼,故意曲解道:“还是说王后现在就要看我穿得清凉些,可以啊。”
姬华不明所以。
却见卫弃笑吟吟将手覆在自己衣襟上,定定瞧着她,然后手上用力,将衣襟往上一扯!
姬华:啊!!!
姬华眼见着卫弃的外袍化为片片碎片,其余宫人都低着头不敢看,姬华连忙道:“卫君!别这样,一会儿还要参加祭天大典,卫君冷静点!”
收了神通吧。
卫弃身上还穿着里衣,挑眉问:“王后不看了?”
姬华拨浪鼓般摇头:“不看了不看了。”
卫弃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看来王后很嫌弃我啊,那我更该和王后培养培养感情。”
说着,似乎又要将他的里衣也给撕了,姬华连忙按住他的手:“我看,我看,我看!我们私下里看,晚上的时候再看!”
这样一番话下来,卫弃笑得肩膀耸动,总算没又要当活着的男菩萨了。
他让低头的宫人给他拿来今日要穿的吉服,姬华这才恍然大悟,卫弃并不是真要当场脱衣,只是要换衣服、顺便逗她而已。
姬华劫后余生般坐在梳妆镜前,诡异的,她心里边反而释然,没有刚才那么慌乱了。
就像卫弃行动莫测一样,无论是姜衍、洛颜心乃至大周,还有其余种种危险,她都没必要过于担心。
因为一切的想象,在真实的事情发生时,都会有这样那样的偏差,甚至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解决,也就是说提前太担心只会自己吓自己,除了内耗、拖后腿外,什么也做不了。
姬华要做的,就是做好当下的每一步,才能在未来的风雨飘来时更加游刃有余。
姬华思及此,也明白了卫弃刚才故意逗她是为了什么。
她知道卫弃不喜欢她说谢谢,便抬起头,朝他甜蜜、真挚一笑。
卫弃心底一动,却再度刻意忽略这一点,他望过去,刻意以不正经的语调:“王后,以后最好晚上再对我这么笑,否则我想不顾白天黑夜当场做点儿什么,你又要生气。”
姬华权当王八放屁,扭过去继续任宫人妆饰她。
…………
祭天大典。
姬华和卫弃身穿同色黑红吉服,走在百官前列。
祭天大典日子极好,阳光普照,灿金的阳光照在姬华和卫弃的衣服上,隐隐显露出青金色的山川流纹。
这是因为卫国地处平原,境内流经多条河流,卫国的农事生息都仰赖着这些河流,河流狂怒,则农事生息被毁,河流平静,则万事无碍、欣欣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