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细微的声响被王劲松捕捉到。
在大脑真正处理捕捉到的信息之前，源自深海猎杀者的战斗本能先一步推动着王劲松做出决定，他大喊道：“散开！”
冲动、鲁莽、易怒，王劲松具有多种不适合成为一个领导者的性格特质。
——但他仍然成为了二班的队长之一。
在他的一声令下，无需思考，身体在发令者绝对的气势压迫下自发地遵循指令，所有人在话音未落时迅速四散开来。
“嘭——！”下一秒，一根木质弓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坠落在众人中间，扎进地面的箭头迸发出刺眼的光芒，紧接着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光与热迎面扑来，令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但王劲松没有，他凑近双麻花辫的女孩，在她的耳边大喊她的名字：“向晚！”
向晚还没有从爆炸中缓过来，但听到王劲松的声音，立刻做出了反应，一把缠绕着绿色枝蔓纹路的园艺剪出现在她的手中。
她闭着眼睛，双手握持着剪刀，对着王劲松的方向虚空一剪。
“咔嚓。”剪刀张合的声音似乎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由星星闪烁连接而成的鲨鱼图案随之在每个人的眼前浮现。
爆炸扬起的烟尘与逐渐浓郁的黑雾遮蔽了全部视野，烟霾之中，细嫩的翠绿枝蔓猛地蹿出，如无数条毒蛇一般疯狂地涌向每一个生命体所在的位置。
汇聚、绞杀——
“哎？”感知到自己的菟丝子扑了个空的沈菟疑惑歪头。
“唰！”
脚腕上的菟丝子猛地发力，拽着沈菟向斜前方上升，身形单薄的少年借着这股力道灵巧地在空中翻转，避开了从后方袭来的锋利剪刀。
他稳稳地落在了树干上，谨慎地没有继续攻击，柔弱地拍了拍胸口：“差点就‘死掉’了，真神奇，你们是怎么做到一瞬间消失的？”
树下，突兀出现在他身后偷袭他的向晚仰头，脸上同样挂着笑，温温柔柔地说：“我们这边才是收到了大惊喜呢，沈菟同学。”】
==========作者有话说:==========
龙王回归（bushi）！这一世，我要夺回我失去的一切！（划掉）
总之，考完了，恢复日更！
不过周六日如果出去玩的话，会休一
（挨个mua）（爬走）
第116章
“哎呀呀, 你的队友真是无情呢。”向晚的眉头蹙起，面露忧色，仿佛真的在为沈菟担忧, “怎么就让你一个人来打头阵呢。”
话语的尾音还未落在地上就被凌空响起的破空声截断, 纯白的宽大刃面破开黑雾, 阳光短暂地洒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 凭空出现的镰刀毫不客气地朝沈菟的腰腹斩去！
但沈菟这些年来所磨练出的战斗本能可不是摆设, 他面不改色地从树干上跃下, 菟丝子缠绕在他的手腕上, 拖拽着他朝另一边飞去, 在他身后, 镰刀去势不减地砍进了树干中。
地面上, 向晚对此早有预料, 她猛地甩出手中小臂长的园艺剪, 锋利的刃部朝着空中的沈菟飞射而去。
好在沈菟也并不意外她的偷袭，另一个手腕上的菟丝子微微用力，拽着他细微地改变了方向, 才没有被向晚那一剪刀直接击中躯干, 只是擦着身体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伤痕。
一击不成，向晚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和煦, 她伸手，飞射出去的园艺剪重新在她的掌心凝实, 她单手持着剪刀的一边, 利落地挥下手臂, 剪刀随着她的力道开合，发出“咔嚓”的声响。
下一刻, 一根菟丝子突兀地从地面冲出，捆住了沈菟的脚腕，猛地用力，强制沈菟停在了半空中。
总是垂着眼尾表露出一副柔弱架势的沈菟下意识露出困惑震惊的表情，他低头看向那根阻碍了他的移动的菟丝子。
翠绿卷曲的植物纤细幼嫩，脆弱的外形下是蓬勃的生命力和可怕的坚韧性，那是沈菟再熟悉不过的武器，是他身体的延伸，他使用它，几乎就如同使用自己的手指一样熟练。
——而他的手指背叛了他。
在他出神的这刹那，等待已久的猎杀者终于按捺不住狩猎的欲望，洄游于虚空之中的噬人鲨撕开空间自沈菟的上方出现。
猎杀者猩红的眼瞳锁定了被困于半空的沈菟，他裂开嘴角，锯齿状的鲨鱼牙让他本就狰狞的笑容更显凶恶。
“嗯？”沈菟面无表情地仰头，正对上坠落的王劲松的视线，他歪了歪脑袋，精致的脸蛋在没有表情时显露出本性的阴郁，“这可有点糟糕了。”他的语调毫无起伏，没有一点惊惶。
王劲松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距离比赛开始大概过去了三十分钟，黑雾充斥了整个场馆，越往场馆的中央，黑雾越浓厚。
而他们所开战的这处位置位于森林区域与平原区域的交界处，茂密的树木本就遮蔽了大部分光线，黑雾更是使得这里的能见度进一步降低。
方才所发生的一系列交战看似激烈，实际上都局限在一小处范围内。
或者说，被本应该具有高机动性，能够快速移动脱离战场的沈菟刻意控制在了这一小处范围中。
而在这处小战场之外，黑幕遮掩，只有树木影影绰绰地矗立在黑幕之中。
“滴答。”
似乎有雨滴的声音错落响起。
王劲松猛地抬头。
“滴答。”
血色的雨水自黑幕中滴落，砸在他的脸上，顺着血雨滴落的方向看去，血色的蛛网在黑雾中若影若现，蛛网中心，倒挂着的人朝他露出熟悉的笑容：“又被我抓住了呀，王劲松同学~”
攀附在他的脚腕上的血色褪去，少年在蛛网的连接点用力一蹬，借着弹力和重力直直地冲王劲松冲来！
“你总算来了，宋同学。”沈菟黑着脸笑道，操控着菟丝子将脚上那根“背叛者”扯断，落地，对上向晚，“刚刚那是什么？你的异能？”
他紧盯着向晚，身后，更多的菟丝子盘曲蜿蜒：“我有些好奇，能够告诉我你的异能到底是什么吗？”
向晚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
总控室。
“学长，你们对你们班上的小孩一个比一个恶人脸，一个比一个狡猾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从上帝视角清楚地看见向晚的阴阳怪气、王劲松的凶恶和沈菟的表里不一，又清楚地看见宋青玉是怎么在自己队友挨打的时候，猫猫祟祟地不慌不忙地围着战场外围，卡着所有人的视线盲区织网，又最后像个鬼一样出场的安向齐忍不住问两个学长。
白修：……
齐季风：……
他们能说什么？！这一届的小崽子们天生就这样他们有什么办法！
安向齐又扭头看宋笙：“你怎么看？”
宋笙歪头，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
“你怎么看你弟弟这么，呃……”安向齐试图找出一个形容词来。
“挺可爱的不是吗。”宋笙轻笑道，又思忖片刻，“不过看来小玉确实很喜欢恐怖游戏啊。”
安向齐：……
就在安向齐想吐槽宋笙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电梯门滑开的声音。
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男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中年男人的身后，一个青年探出头来，笑眯眯地朝着安向齐的方向——准确地说是宋笙的方向——挥手。
安向齐的脸色蓦地一冷，但他转而又不得不挂上一个笑容，起身走向中年男人：“您怎么来了，孟局。”
“哎哎哎！别在意我。”孟元洲笑着摆手，很没有领导架子，“我只是有点事要办，路过江城，听说今天是江大的积分赛，就顺道来看看我们管理局未来的精英战士。”
他侧身把身后的孟然让出来：“这不，也让小然看看他的同校学弟学妹们的厉害。”
孟然乖巧顺从地点头，又道：“我们也有段时间没见了，难得有机会，我当然得来看看你们嘛，安向齐。”
他看向没离开座位，但平静地投来了视线的宋笙，比着口型，慢吞吞地咀嚼着字眼：“和笙笙。”
@#@&*！
安向齐面上带笑，心底里骂了一堆会被和谐的词汇，眼不见心不烦地把视线从孟然身上挪开，朝着孟元洲歉意道：“哎呀，您要是来的话，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嘛，我亲自去接您，给您安排好位置。”
他又面露难色：“现在的话，您也知道，积分赛一般是不能让无关人员围观的，这……”
“没事，没事，我知道规矩。”孟元洲笑呵呵的，“所以这不，来之前我已经跟基地总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他的身侧，孟然拿出两个空白的工牌。
安向齐又在心底咒骂了两句，面上舒展神色：“这样啊，那就好，您请这边来吧。”他只能引着两人就坐，正欲回去自己的位置。
“哎，安向齐。”孟然阻拦了他，那张脸笑着，眼底却是毫不遮掩的威胁，“你坐在这呗，我想跟笙笙坐一块。”
安向齐笑骂：“你小子刚刚不还说是来看我俩的吗？怎么现在就是要跟宋笙一起坐？你是小学生吗还要换位置？”
一通半开玩笑半真骂地说完，安向齐毫不客气地挣脱他的手，回去了宋笙身侧。
一直注视着这边情况，准备有什么不对就过来帮忙的宋笙这才随着他的回归，收回了视线。
==========作者有话说:==========
先更两千，差的一千周日补上，周六出门玩了休一天
呜呜呜虽然早就知道这学期开始没有寒暑假了，但是居然只放一周啊啊啊啊苦路西，学临床真是这辈子有了
二编：
啊啊啊怎么没发出去啊啊啊！
第117章
“真晦气。”背对着孟氏叔侄, 安向齐翻了个白眼。
宋笙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不是说不想站队？”
安向齐抓了下头发，把他那头软塌的头发抓成爆炸头：“我也不想啊……”
他的声音渐低, 没有说下去。
宋笙皱了皱眉头, 他知道安向齐是在照顾他的态度和立场, 一直以来他对自己的定位都只是纯粹的科研人员，对于管理员内部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只要不波及到他, 他就懒得多给分毫的关注。
——但那是云闽界门事件之前。
背后的视线如有实质, 在孟然的盯视下, 宋笙没有多问, 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屏幕中, 手持着由血液凝聚而成的长刀的宋青玉从天而降, 同样在半空中的王劲松借着鱼尾的甩动扭转姿态, 生着锋利鱼鳍的手臂抬起, 架住了长刀。
二者相撞，清脆的铿锵声穿过屏幕，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分析员C在手中的记录板上奋笔疾书：“宋青玉的血液操控可塑性很高啊, 他能够随意控制血液的硬度吗？”
“取决于他使用的血液量和异能量吧？”分析员D按下了手边的按钮, 血刃与鱼鳍相撞画面被截取下来，自动传输到他手中的记录板里, 他又在记录板上点了几下，类似热成像的画面取代了原本的图片, “看, 血刃内的异能量含量极高。”他指了指画面上红得发黑的刀刃。
“嘶——”分析员C咋舌, “看来这个异能对自身异能量容量的要求极高啊。”他下意识分析，“但是这么一来, 理论上只要宋青玉的异能量足够多，可控制的血液足够多，他岂不是跟容……”他骤然僵住了。
暴戾而冰冷的敌意在那个姓氏脱口而出的一瞬间锁定了他，死亡仿佛在他的背后轻轻地打量，冰冷的手伸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玉的异能确实很有潜力。”宋笙接下了他的话头，“但这还需要取决于他日后的异能量成长曲线。”
锁定了分析员的敌意倏然散去，孟然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是呀，真让人期待呢，小玉以后说不定会成长为跟笙笙一样强大的异能者。”
宋笙扭头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与他对视，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
孟然只觉得心头蹿起了一簇火焰，他正准备再多说点什么。
“这位小同学的异能是操控血液？”孟元洲满脸和善，“真是适合上战场的异能啊。”
宋笙立刻看向了他，他神色平静，语调也没有什么变化，丝毫不顾忌孟元洲管理局副局长的身份：“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吗？”
孟元洲还是那副慈祥中年人的样子：“小宋啊，有时候对待小辈，就是应该适当地放手让他……”
“不好意思。”宋笙直接打断他，他略微加重语气，“你能再说一遍吗？”
孟元洲无奈摇头：“唉，好吧，这话你不爱听的话，你孟叔我就不多说了。”
＊
【虚空洄游】，这是王劲松的异能名称。
他能够化作洄游于虚空间的噬人鲨，空间便是他的海洋，此前的个人赛中他落败得太快，场地的限制也让他无法发挥出这个异能真正的实力，而现在，在宽阔的室外，在空间构成复杂的森林中，他的异能才真正发挥出该有的威力。
粗壮的鱼尾在每一次挥动时都会给予他巨大的动能，攻击、位移，将整个空间作为海洋的噬人鲨神出鬼没，上一刻消失，下一刻就能从视野的盲区蹿出来撕咬敌人。
但宋青玉也不是吃素的。
他的四肢和躯干上缠绕着血色的丝线，连接着上空的蛛网，丝线牵扯着他移动，如若从上帝视角来看——
——他就像是被蛛网之上的无形存在操控的人偶。
“上帝”尤格：“正后方。”
宋青玉侧身，长刀挥下，血色流动着变幻为菱形的盾牌，挡住横抽而来的鱼尾。
他抬眼，两双近乎同色的眼睛对视，一人的眼底凝滞着冷意，另一人的眼底汹涌着狠戾。
根据开战后的不同状况，叶行舟制定了不同的行动方案。
最好的情况自然是他们碰上的是二班里的弱队——或者是热血笨蛋和纯傻子——有宋青玉和沈菟布网，其他人入场清场，他们有很大可能团灭对方的队伍。
当然，二班的人也不是傻子，除了一班和二班里的个别几个bug，实际上两个班其他学生的水平都是半斤八两、菜鸡互啄，这场团体赛实际上的比拼从来不在这些普通学生身上，而是取决于两个班的顶尖学生的战术分配。
以一班来说，他们的队伍分配主打一个贵精不贵多，每个人之所以会在某个队伍，是因为他/她的异能对于队伍来说有用，而这样的分配，势必会让部分学生无法分配到任何队伍里，那么这种情况下如何分配那部分学生呢？
将他们平均分配到所有队伍里只会让他们降低队伍的整体质量，但团体赛强行要求所有人参加，也不可能让他们不参加。
那么这部分学生最后如何处理呢？
他们被全部分配到了宁荷的小组。
他们是消耗品，唯一的任务只有保护宁荷不被淘汰，不惜任何手段。
说回现在，以宋青玉在所有人入场前对二班的站位观察来看，他们大概率是按照十人一组分了四个小队，这种分队方式有利有弊，宋青玉不做过多评价，但总之，每个队伍的队长都不会是蠢货。
因此，叶行舟制定了另一种行动方案，即，如果遇到的敌人在受到袭击的第一时间选择了战术性撤退，他和沈菟会负责牵制敌人留下来的一部分力量，其他人则会选择先行处理撤退的敌人。
“刚开场的时候大家都聚在一起，这个时候能够直接团灭出局才是最高效的。”叶行舟用平淡的语气说着有些可怕的话语，“要是让他们四散开来，再一个个地找出来淘汰掉，就太浪费时间了。”
宋青玉快速地看了眼沈菟的情况，他正跟向晚和罗素对战，两个女孩子一个拎着园艺剪，一个转着大镰刀，后者还时不时的能够操控沈菟召唤出来的菟丝子，搞得本就不是特别擅长体术的沈菟愈发狼狈。
而他自己在半空中的机动性也比不上能够在空中洄游的王劲松，能够僵持这么久多亏了有尤格给他当战斗辅助。
这么下去，他们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或许是忌惮于个人赛上宋青玉故意放血的战斗方式，这一次对上，王劲松刻意避开了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伤，一心攻击能够一击毙命让他直接出局的部位。
这反倒让他攻击起来不如个人赛上那样灵活，也让宋青玉应对起来没有那么勉强。
战斗间隙间，宋青玉短暂地跟沈菟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是下一秒，像是地毯一样逐渐铺满这个地面的菟丝子突兀暴起，向着空中延伸而去，蛛网之上倏然垂落密密麻麻的血丝，向着地面坠去！
被丝线松开的宋青玉任由自己自由落体，朝着上方的王劲松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啪。”踩上草地的声音因为厚厚的一层菟丝子而有些沉闷。
“咻！”由数根枝蔓交织形成的粗绳从被血丝拖拽到半空的沈菟手腕出伸出，眨眼间捆缚住了王劲松。
双脚与菟丝子接触，宋青玉猛地调动异能量，深红的异能量在体内沿着血管奔腾，朝着脚下的草地灌输而去！
“轰——”无声的轰鸣伴随着异能量的扩散似有似无的响起，以宋青玉为中心，由菟丝子组成的草地——
——晕染出了血色。
密密麻麻的菟丝子交叠缠绕，铺满了这一小片空地，血色在呼吸间染遍了地面，透过近乎透明的淡绿色外壁，甚至能看到血色在其中或急或缓的流动，如同走形在人体内的血管。
这一联想实在是有些恶心，向晚和罗素都忍不住露出欲吐又止的表情。
宋青玉抬头，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拜拜~”
他正准备操控借着沈菟的菟丝子覆盖了整个空地的血液化作尖刺，直接送三人——准确地说是四人——出局。
“嘭！”一阵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爆炸声响起，紧接着的是地震般的震动。
那震动和爆炸声的源头并非训练场内。
宋青玉猛地停手，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向远处的玻璃穹顶，眉心缓缓蹙起，喃喃道：“有人袭击基地？”
半空中，把王劲松包裹成了草茧的沈菟也停下了攻击，面色凝重地看向同样的方向。
事有轻重缓急，如果真的是有袭击者，那么积分赛自然也不该进行下去。
宋青玉扭头，正欲跟两个有些茫然但也下意识看向爆炸声方向的女孩交谈。
“呼——”
起风了。
一阵裹挟着燃烧冷却的灰烬气味的风突兀地刮来，四周的温度随着风起而降低，朦胧的黑雾中，视线所及之处无声地飘起了灰尘。
“——”
宋青玉张口，声带震动，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
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哔咔！哔咔！”他随着唯一的声音扭头，一小堆燃烧着的篝火在昏暗的视野中散发着光芒，橙红色的火苗平静的燃烧着，在这风吹不止的环境中，不受丝毫影响地毫无摆动地燃烧。
宋青玉若有所觉地再一转头，原本在他附近的向晚和罗素消失不见，脚下的菟丝子草地被冷硬的水泥地面取代，四周也不再是室内，而是看上去像是教室的地方。
篝火就在课桌间的走道上燃烧，显得极其诡异。
这种现象或许只有一种解释。
——训练场切换到了界门模式。
但是……
“已经到了一个小时吗？”他皱着眉，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只过去了四十五分钟。”尤格回答。
宋青玉沉吟片刻，了然：“看来是出事了。”
他仔细观察脚边的篝火：【这是模拟的哪个界门？】
尤格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看来不是课本上出现的已记录的界门了。】宋青玉依旧得到了一点信息，他放弃看不出来什么东西的篝火，转身去检查这间教室的其他东西。
这看上去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教室，教室内摆放的桌椅有些矮小，看上去应该是一间小学生甚至幼儿园孩子的教室，宋青玉踱步到讲台上，散乱着彩色粉笔的讲台桌上仍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他又走到教室后方。
与空荡荡的教室前方不同，教室后方的墙面上贴满了笔画稚嫩的画作和言语直白的小作文，这倒是证明了宋青玉最开始的想法——这是一间至少是小学生以下的孩子的教室。
他弯腰，仔细阅读了最近的一篇小作文：
《我和我的家人》
我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和一个姐姐，爸爸很讨厌，妈妈也很讨厌，姐姐还可以。
虽然爸爸杀死了我的朋友，妈妈下毒想要杀死我和姐姐，但是我不会怪他们的。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小作文的末尾贴了一个可爱的花朵笑脸贴纸，鲜红的笔记为这篇作文打了一百分，旁边的评语是：很精彩的小故事，丽丽以后会成为厉害的作家喔~
宋青玉：……
他抬头，一副绘制得相当童趣可爱的黑板报闯入视野，身形优雅修长的白鹅站在湖边梳理着羽毛，鲜红的鸟喙在白色的羽毛间穿梭而过，不知道是不是绘画原因，看上去几乎像是一把刺穿了白鹅胸脯的长刀。
眼见教室里没有更多的信息了，宋青玉最后环视了一眼教室，转身离开。
与瞬间消失的菟丝子草地不同，属于宁荷的黑雾并没有消失，在这如今大变样的训练场里，几乎是唯一能够让人确认自己确实还在原本的地方的东西了。
宋青玉来到走廊上，走廊两端的尽头都被笼罩在黑暗里，只能通过声音来确认在那无法看清的地方是否有人，他上前两步趴在阳台边缘，确定自己目前所在的楼层是三楼，而往上看则只能勉强看到两层楼的轮廓，看不起往上是否还有更多楼层。
【有种实景密室逃脱的感觉。】跟尤格吐槽了一句，宋青玉有些兴奋起来，【这怎么不算一种身临其境的恐怖游戏呢！】
见他并不慌张，尤格也放松下来，他在他身侧并行，微微低头看他，嘴角抿出浅浅的弧度：“嗯。”
【很好，现在，让我先看看是谁在搞鬼吧。】宋青玉伸了个懒腰，闭上眼睛。
星河在他的脚下铺开，万千星子在眼前闪烁。
他睁开眼睛，发亮的金色圆环缓慢沉寂：“先去，找找队友吧……”
一边自言自语着，他一边对尤格吐槽：【我就知道陈静一要坐不住了，流水的事件，铁打的弥赛亚。】
==========作者有话说:==========
咳咳，本来昨天想玩完早点回寝室码字的，结果回来的路上发现了那种小亭子ktv，就、咳、就浅唱了俩小时（目移）回来就过零点了（对手指）
算我欠一章
第118章
“轰！”
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同响起的是刺耳的警报声, 总控室里，白修和齐季风豁然起身，比他们二人稍微慢了半拍的安向齐也面色凝重地冲向了发出警报声的控制台。
异能管理局的各个分局在各个城市中的位置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毕竟隐瞒这些平日里有各种异能者进出的场所的位置完全没有意义, 还不如将之摆在明面上, 既能误导一些心怀鬼胎者的注意，又能直接当做诱饵使用。
即便如此, 异能管理局建立至今, 除了最早最混乱的那几年里发生过袭击事件, 就从没有哪个组织势力真的有胆子直接攻击基地。
——这等同于对曦国的挑衅。
“基地正门突然出现了大量妖物。”安向齐的脸色难看极了, “基地守卫正在清理那些妖物。”他感到不可思议, “妖物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他深呼吸了一下, 冷静下来：“这不是最糟糕的, 有未知势力在攻击基地的系统, 训练场的系统被影响了。”
安向齐手指翻飞在控制台上一顿操作, 不祥的红芒倒映在他的眼底，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训练场内的模式切换被触动了，提前切换为了界门模式。”
白修双手抱在胸前, 闻言蹙眉：“切换到了哪个界门。”
“我正在查。”安向齐的额角渗出冷汗, “这是哪个界门，原本的模拟器里有这个界门吗？”
齐季风也摇头：“我没见过这个界门。”
白修和齐季风既是异能班的班主任, 又是曾经的优秀行动队成员，连他们都没有见过的界门……
“《鹅妈妈童谣》。”宋笙的声音突然从三人身后传来, 他仰头看着数块屏幕中出现的界门模式下的各个场景, 视线停留在宋青玉所在的那处教室中, “查询一下帝兰国近期发现的界门。”
*
教室外的走廊不长，宋青玉很快就走遍了这条走廊, 确认了与他同一层的其他五个教室都没有人。
切换成界门模式后，玻璃穹顶消失了，整个训练场内部的环境也好像是瞬间切换成了黑夜，配合着黑雾，将整个环境都变得阴暗。
教室外墙的下半部分贴满了瓷砖，天蓝色的瓷砖上贴着不少小孩子们的涂鸦，稚嫩的笔触和明艳的色彩给人一种童趣的感觉——如果不细看涂鸦的内容的话。
一个背着巨大蜗牛壳的绿色皮肤男孩趴在草丛上，他张着嘴巴哈气，嘴角几乎裂到耳朵下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兴奋，又像是痛苦，毛茸茸的尾巴从蜗牛壳的下面伸出，竖着摇动。
另一幅画则画满了各式各样的糖果，波板糖、棒棒糖、圆形硬糖……一个配色非常圣诞节的拐棍糖位于画面的正中心，女孩坐在拐棍塘的弯钩上，仰着头，四肢无力地耷拉着，棕色的长棍从她张开的嘴唇中钻出。
“《鹅妈妈童谣》？”宋青玉迟疑歪头。
尤格微讶：“你怎么……”
他的反应证实了宋青玉的猜测。
【毕竟是著名的童谣，不少恐怖游戏喜欢拿这个做素材。】宋青玉随口解释道，【不过，既然是以《鹅妈妈童谣》为原型衍生出来的界门……】
他转身看向身侧的楼梯，笃定道：【这个界门不是江城基地训练场里原有的界门之一。】
由传说演变而成的界门，这个概念是在小槐山界门才出现并确定的，在此之前的界门生成规律仅仅只与人流量相关。
由此来看，《鹅妈妈童谣》界门不太可能是很早就被发现的界门。
除此之外，积分赛之所以使用界门和非界门模式切换，是为了让他们能够逐渐习惯在界门环境中战斗，而不是为了刻意难到所有人，江城基地没道理把这种刚出现的还没有摸清楚与普通界门的差异的特殊界门加进模拟器中。
所以这个界门的出现也与弥赛亚相关……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暂且放下这些得不到答案的疑惑，宋青玉不确定现在外界的总控室还能否看见这里的情况，他在使用全视寻找其他人的位置和询问尤格间犹豫了两秒，还是瞥向尤格：【你觉得我应该上楼还是下楼？】
尤格能够看到所有人的位置，但他并不能直接告诉宋青玉。
但是这种模糊的问题可以绕过作者的视线。
尤格闭上眼睛，本就半透明的身形模糊了一瞬，随后他睁开眼：“下楼。”
宋青玉毫不犹豫地踏上向下的楼梯。
*
爆炸声响起时，程明宇正沿着训练场内的人造山的山脚前进，他们的目标是前往山区内人造山谷两侧的山壁上，等待敌人的经过。
他所率领的小队包括他自己在内只有五人，都是异能适合用于偷袭暗杀的学生，他们行动起来悄无声息，安静地向着目的地前去。
爆炸发生的地点距离这一侧最近，程明宇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隔着玻璃穹顶，一眼看到了基地正门方向那升腾而起的赤红火光，还没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眼前的场景就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
很吵。
像是有成千上万的信号不好的广播同时在耳边响起，尖细的噪音中夹杂着嘈杂的电流声，震得人耳蜗剧痛，脑袋眩晕。
他稳住身形捂住耳朵，视野中，深褐色的山壁化作了簌簌剥落的墙皮，一瞬间，周遭的一切像是电脑配置不够于是开始掉帧卡顿的游戏画面，糊成无法辨认的色块。
等到声音终于停歇，程明宇用力甩了甩脑袋，才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张桌子旁边，他当即警惕起来，环视周围。
一排排的桌子整齐摆放着，桌子旁边对应的固定着长椅，往室内看，一排挂着不同菜单的窗口安静地矗立着，窗口内黑洞洞的，空无一人。
一个食堂？
程明宇侧耳静听了一会儿，没有捕捉到任何异响，垂手握住黑泥凝实而成的长刀，走向食堂窗口。
“轱辘辘——”
他突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一截森白的骨头在大理石的地面滚动着离他远去，直到撞到一条长椅的脚，才刚刚好停在一张桌子的下面。
用刀尖戳了下骨头确认这不是什么陷阱，程明宇蹲下身，从桌子下面捡起了骨头。
这是一根大概只有二分之一小臂长的骨头，拇指粗细，程明宇仔细观察了一番，确认……呃，确认不了一点。
他既不是学医的又不是学兽医的更不是学法医的，认不出来这是什么骨头很正常吧！
他理直气壮地想着，姑且把骨头拿上，继续走向窗口。
到了窗口下方，他才发现那些在远处看着画了很多看上去很美味的食物的菜单上实际上什么都没写，一个看上去应该是卖汤的窗口内正生着火，一口盛满了乳白色的汤的半人高的大锅坐在灶台上，咕噜咕噜地沸腾着，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程明宇咽了下口水，竟然觉得有些饥饿。
他没碰这里的其他东西，观察了一下确定这处食堂里只有他一个人便转身离开。
界门模式开启的时间异常，再结合模式切换前看到的那次爆炸，程明宇怀疑江城基地出事了，当务之急不是一个人寻找线索，而是先跟同伴汇合。
*
“谁？！”凌厉凶狠的女声从前方的黑雾中传来。
宋青玉当即停下脚步：“是我，宋青玉。”
一朵蓝色的幽光逐渐浮现，手捧蓝色火焰的蓝莹从黑雾中走出，眯着眼睛观察了宋青玉一会儿，确定确实是他后，松了口气：“总算见到熟人了，怎么回事啊，突然就变成界门模式了。”
宋青玉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向蓝莹走近：“我是从三楼下来的，你呢？”
蓝莹打了个哈欠，有了宋青玉的到来，她肉眼可见地进入了摆烂状态，全然没有了刚刚那副警惕的样子，就差把“不想动脑”写个牌子顶在脑壳上：“我是从一楼上来的。”
她的火焰在微风中微微晃动，蓝色的光芒洒在她的半边脸上，同色的眼睛抬起，与宋青玉对视：“……”
宋青玉没听到她在说什么。
他看到蓝莹的唇形变化，却没能听到一点声音，幽蓝的颜色从蓝莹的眼睛里迸发出来，铺满了整个视野。
随后，宋青玉看到了尸体。
粘稠的琥珀色的液体在地面缓慢地流动、蔓延。
女孩沉在糖液之中，她面色青紫，漂亮的蓝色眼睛瞪大，血色覆盖充斥了眼白的部分，更称得那双瞳孔散大的眼睛灰暗无声。
半透明的糖液将她完全包裹了，细密的气泡凝滞在她的四肢周围，那头及腰的蓝色长发凌乱地飞散、纠缠，在糖液中绘制出蝶翼般的形状。
她竭力地向上伸着手，指尖勉强地触碰到糖液的表面，黑雾缭绕，月光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浅浅的光路，洒落到糖液上，琥珀色的糖液被照亮，宛若鎏金。
——她是糖液活活淹死的。
“宋青玉？宋青玉！”蓝莹的声音猛地将他从这几乎称得上是唯美的画面中拉扯出来。
他眨了眨眼睛，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琥珀色才依依不舍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透着疑惑的明亮蓝色。
“你发什么呆啊？”蓝莹毫不客气地戳着他的肩膀，“快点的，咱们接下来去哪？”
宋青玉没有反应。
《妖刀使》是一部最后主角全部团灭，以至于世界没能被拯救的漫画。
尤格是因此而诞生并寻求契约者的帮助的。
——但他从没想过，死亡竟然来得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晚些时候还有一章，要是没端上来的话大概就是我又写着写着睡过去了（目移）那我就会明天中午之前端上来
苦路西，虽然考试考完了，但是还是在上课，岗前培训，培训完了就要去科室轮转了，痛苦
以及大家元旦快乐！（虽然已经过零点了）（心虚爬走）
第119章
【“嘘——”白皙的指尖虚虚地按在蓝莹的嘴唇边, 走神了一会儿的宋青玉轻声道，“安静点，蓝莹同学, 我在思考。”
他半垂着眼帘, 眼睫轻颤, 被投下的阴影遮盖住的深红眼瞳里流露出些微莫名的悲伤。
蓝莹有些困惑，正准备开口询问。
“基地应该出事了。”那点悲伤镜花水月般的消散, 宋青玉错身从蓝莹身边走过, “但是既然宁荷的黑雾还在, 我们应该还在训练场里。”
“这个界门的环境有些古怪, 我们先尽可能地找到目前还存活的同学吧。”
说着, 他率先向楼下走去。
蓝莹怔愣地站在原地。
她侧头看向天台外, 黑雾像是落下的舞台帷幕, 将一切遮掩在无声的寂静中, 也让强烈的不安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
“蓝莹——”宋青玉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来了！”不再多想, 蓝莹转身跟上宋青玉的脚步。
两人所在的这栋教学楼前正对着是一片空地，铺着石砖的地面上绘制着各种可爱稚气的涂鸦，宋青玉只粗略看了一眼, 《鹅妈妈童谣》中收录的篇章很多, 迄今为止还有一些不确定是不是属于《鹅妈妈童谣》中的童谣，国内能够找到的原篇也有限, 他也无法确定一些东西是否与之相关。
“哗——哗——”伴随着一阵类似纸张折叠展开的声音，一只千纸鹤从黑雾中飞出。
白色的千纸鹤像是有智慧般观察了宋青玉和蓝莹一会儿, 在两人警惕的注视下, 小心翼翼地落在了蓝莹的肩膀上。
“宋青玉同学, 蓝莹同学，你们好。”清冷的女声自千纸鹤的身上响起, “我是异能二班的石芊柔。”
画格中，上一格还面无表情的宋青玉，下一格就挂上了友好的笑容：“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石芊柔明显被他这毫不客气的反问哽了一下，停顿半秒：“以你的能力，应该也察觉到了现在的情况不对劲……”
“不好意思，我们很熟悉吗？”宋青玉笑眯眯地打断她。
石芊柔：……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现在的情况，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剑拔弩张吧？还是说刚才的爆炸声你没有听到？”
“我当然理解现状。”宋青玉拖长了语调，“所以呢？”
千纸鹤里传出深呼吸的声音，石芊柔平复了一下被怼起来的火气：“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聚集起来，一起寻找离开这里的办法，或者等待救援。”
“我们？”宋青玉重复这个词，轻笑了一声，毫不掩饰笑意中轻讽的意味，“容我提醒，石芊柔同学，我们素不相识，可没有足够的信任基础，让我能够主动去跟你和你的同伴会和。”
千纸鹤愤怒地扇动了一下翅膀：“哈？你的意思是我会陷害你吗！？”
宋青玉似笑非笑：“我可没那么说过。”
千纸鹤站在蓝莹的肩头，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我的异能是【折纸】，你面前的千纸鹤就是我的异能的一种应用方式。”石芊柔冷硬地说，“我是二班四个小队的队长之一，虽然我们二人没有交过手，但这应该也能够证明我的能力，这样足够有诚意了吗？”
“嗯——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一点。”宋青玉点头，他继续问，“你那边有多少人？”
石芊柔停顿了一下，她揣摩了一番宋青玉这个问题的用意，最后还是回答道：“八人，都是我的小队的成员，除了两个之前碰上了你们的队伍被淘汰掉的队友，剩下的都在。”
“很好，你没有撒谎。”宋青玉愉快点头，果断道，“但是不好意思，我不想跟你们汇合。”
说完，一簇蓝色的火焰就落在了千纸鹤上，石芊柔连一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千纸鹤就已经被火焰灼烧得连灰烬都不剩。
从宋青玉的眼神中get到意思，果断少点千纸鹤的蓝莹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去跟他们一起？现在外面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我们这的情况，他们不太可能真的敢做什么吧？”
宋青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眯着眼睛观察了一番可见范围内的路线，换了个方向。
“你对《鹅妈妈童谣》了解多少？”
蓝莹摇头：“没听过。”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这个界门或许跟《鹅妈妈童谣》有密切关联，而那部童谣中比较广为人知的一首就是《十个小黑人外出用膳》。”宋青玉耸肩，“我不知道这会不会是界门内的一部分，但是他们那边有八个人，加上我们两个的话正好十人，我不想冒这个风险。”
“而且——”他脸上的笑意消散，冷色从眼底渗出，“她那么迫切地希望我们去到她那里，谁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
“艹！”千纸鹤被烧掉的石芊柔忍不住脱口而出一个简短的咒骂。
“怎么样了，芊芊姐？”她身侧的少女急切地询问。
石芊柔摇头：“不行，那个宋青玉估计是察觉到了什么，拒绝了。”
她揉了揉眉心，安抚性地拍了拍少女的肩膀：“没事，我在找找看落单的或者两个一起的人。”
抬起头，她环顾四周，视线在满脸惊惶地聚集在一起，坐在演出台下的同伴们脸上扫过，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睛，她眼底的犹豫彻底褪去：“别害怕，我一定会带大家安全离开的，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
说着，她的手中出现新的纸张，纸张在她的双手之间漂浮，三两下被无形的手折成了一只漂亮的千纸鹤，扇动翅膀，从石芊柔身后的窗户飞出去了。
那只千纸鹤在黑雾中摇摇晃晃地飞舞，沿着主干道前行了很长的一段路，才终于又遇上了两个学生。
剧院内，石芊柔的脸上浮现出些许喜意，她放轻声音，刻意让自己听上去温和可亲：“你们好，是一班的同学吗？”
两个一班的学生互相对视一眼，警惕地盯着千纸鹤，点头。
“太好了终于找到其他人了！我是二班的石芊柔。”石芊柔激动道，“基地这个训练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切了模式，把我吓了一跳，你们有听到那个爆炸声吗？”
两个学生稍微放松了一点，继续点头。
“我也听到了！我怀疑基地多半是出事了才导致我们提前进入界门模式了，积分赛肯定是进行不下去了，就是不知道基地什么时候能腾出手来把我们带出去。”
“我在一个类似于剧院的地方，这里还挺适合休息的，你俩要不要也过来休息一下，我们一起等基地的救援呀。”
二人有些犹豫要不要答应。
“哦对，我刚刚还碰到宋青玉和蓝莹了，他俩正在过来的路上，你们要是过来的话，正好也可以跟他们汇合。”
闻言，两个学生当即点头，很是有种无头苍蝇找到头的快乐。
“太好了，是宋青玉，我们有救了！”
“而且蓝莹也很强，有他俩在就好了！”
石芊柔也很高兴：“那你们就跟着这个千纸鹤过来吧，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黑雾，搞得这么暗，路都看不见了。”她随口抱怨了一句。
两个一班的学生心虚地附和：“就是就是。”
纯白的千纸鹤在黑雾中翩然飞舞，带着两个一班的学生很快就到了石芊柔口中的剧院。
说是剧院，那实际上就是很多学校会有的用来举行一些文艺汇演或者比赛颁奖的大礼堂，礼堂的两扇大门敞开着，一个束着双马尾的高挑少女站在门口，笑吟吟地迎接两人。
“这里这里！”她远远朝他们挥手，声音与千纸鹤发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你们好，我是石芊柔。”她转身走进礼堂，看着两人也踏进来后，眼尾的笑意加深，“是二班的四个小队长之一。”
“嘭！”礼堂的两扇大门在两个学生身后重重的关上。
“很感谢你们能过来。”在两人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而骤然变得难看的神色中，石芊柔脸上挤出来的笑意消失，回归她本来的有些恹恹的面貌，“也很抱歉骗你们过来。”
“你什么意思？”其中一人刚退口而出的质问就被一阵骤然响起的欢快的音乐盖过。
“Ten little nigger boys went out to dine;
One choked his little self， and then there were nine……*”
稚气的童声唱着欢快的曲调，伴奏中清脆的铃铛声和小喇叭的声音间或响起，将这首歌曲变成一曲可爱的童谣——如果听不懂歌词的话。
“啊——！”礼堂内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王思瑶！”石芊柔立刻跑进礼堂内。
从礼堂的大门直通礼堂大厅的通道位于整个礼堂观众区的正后方，厚重的隔音门让内里的声音在关上门时完全听不到。
石芊柔用力推开隔音门，此起彼伏的掌声立刻从礼堂内倾泻而出。
哪来的掌声？！
她震惊地看向观众席，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观众席此刻竟然坐满了黑色的人形生物——那真的是生物吗——他们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色的轮廓，此刻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精彩的演出似的，对着舞台上喝彩鼓掌。
而原本合紧的厚厚的深红色帷幕向着两边滑开，露出布置着木板制作的布景的舞台。
像是小孩子涂鸦的字体在舞台的背景上歪歪斜斜的写着一行字：
十个小黑人外出用膳。】
==========作者有话说:==========
鹅妈妈童谣界门：
规则一：请扮演你的角色
二编：下午的时候跟朋友说，感觉我这个新副本是不是写得很烂，连打卡的读者都消失了，然后刚刚发现我是定了中午十二点发布，但是定到明天去了（目移）
第120章
在尤格的指路下, 宋青玉和蓝莹很快就进入了能够被班上异能为【桃花源】的精神系异能者李倩感应到的范围内。
她大概是在训练场模式切换，发现所有人的位置都被打乱后就立刻开始不间断地使用异能，将感应范围内的所有一班学生都拉进了自己的“聊天室”。
于是, 在踏入范围的一瞬间, 宋青玉和蓝莹两人便再一次感到眼前一花, 满目的黑雾骤然散去，恰到好处的清甜香味钻入鼻腔, 白的、粉的、红的, 各色的桃花花瓣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舞。
异能【桃花源】, 异能发动时能创造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精神世界, 异能者可自行将感知范围内的生命体拉入这个精神空间, 精神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时间流速固定为10:1。
而这个异能最重要的一点便是, 它具有修复精神体的作用。
李倩是一班唯一一个具有能够修复精神体损伤的能力的异能者。
就宋青玉来看, 这个异能谈不上是纯辅助能力, 虽然李倩要将人拉进精神空间需要提前做标记, 但标记的过程并不繁复，假如李倩能够给敌人打上标记，再在战斗时突然把敌人拉进精神空间……
对此, 完全不想战斗的李倩极力拒绝, 连呆在宁荷附近会最先被感染都不害怕了，非常主动地加入了宁荷的队伍。
宋青玉：啧。
他也不是什么魔鬼, 虽然有个好用的强控——李倩：我是纯辅助谢谢——不给用就像丧尸游戏里不给枪一样让人难受，但强扭的瓜不甜, 所以宋青玉只是可惜地看了她一眼, 就移开了视线。
被放过的李倩大松一口气。
此刻见到来人是宋青玉的李倩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怎么是你啊？”
宋青玉：？
他满头雾水, 搞不懂李倩怎么这个反应：“是我怎么了？”
李倩干咳了两声：“没、没怎么，我跟宁荷他们在操场这, 楚雅轩和高天昊也在朝操场这边过来，你们来汇合一下不？”
宋青玉点头，随即眉头一皱：“程明宇呢？”
李倩摇头：“联系不上，我到现在还没看到他，可能在我的感应范围外面？”
宋青玉却并没有这么乐观，他追问：“目前有多少人是你联系不上的？”
“十来个吧……”李倩回想了一番，肯定地点头，“去掉我知道的被淘汰掉的，是十个左右。”
被淘汰掉的学生会被隔绝任何异能的保护罩保护起来，李倩感应不到也很正常，至于另外失联的十来个同学……宋青玉不着痕迹地瞥了眼蓝莹，除了就算死也不可能死得这么早的程明宇，其他人他不抱太大希望。
目前为止，他和蓝莹在这个界门里没有遇到任何危机，除了看不清路——这还是托他们自己的福——这个界门甚至好像没有一只妖物存在，完全颠覆了以往他们对界门的认知。
但是那些藏在路边的宣传栏、脚下的彩妆、墙上的涂鸦之中的来自鹅妈妈童谣的画面却隐隐透露出这个界门诡谲的一面。
宋青玉心下一沉，稍微有些后悔自己不久前没有答应石芊柔的邀请，其实他并不确定对石芊柔态度的警惕和对恰好十个人这个数字的敏感是否是他太过于草木皆兵。
但实际上就算他担心出问题，他也大可以跟蓝莹分开，自己去与石芊柔汇合，也许那样他就能够得到更多的信息，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满头雾水。
但是……
但是宋青玉不认识石芊柔。
而蓝莹即将面对未知的死亡。
他不愿意为了可能遭遇危险的石芊柔八人而离开蓝莹，错过改变蓝莹死亡的机会，更不愿意以身犯险，为了不相干的陌生人的安危搭上自己。
电车难题在宋青玉这里从来不存在，他只会选择在意的那方而已。
*
有李倩描述了大概方位后，宋青玉和蓝莹接下来总算有了一个真正的目的地。
他们的初始地点在这所学校的教学楼区，离开教学楼区之后正对着的便是篮球场和乒乓球场之类的球场，再往前便是一个标准制式的操场，按照李倩从其他同学那边汇总的地图来看，球场的正北边是食堂和宿舍区，正南边则是行政区和一座大礼堂。
而大部分同学的“出生地点”都在宿舍楼和教学楼。
“我的感应距离极限大概就在宿舍楼、球场和行政楼形成的这条弧线内。”李倩在把两人踢出精神空间之前补充道，“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折回去看看礼堂或者食堂里有没有咱班上的人，路上遇到二班的……”她皱了皱鼻子，“看你的判断要不要也喊过来吧。”
从精神空间中离开的宋青玉和蓝莹面面相觑。
蓝莹眯了眯眼睛：“二班的人做坏事了？”
闻言，宋青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倒是头一次认识到这个女孩确实是从一个实验室中逃出来，虽然经历过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事情，却对正常的人类社会性行为并不了解的实验体。
“不，二班的人不需要做什么。”宋青玉淡淡开口，“只是我们跟他们不熟而已，反正他们也有自己的同学，他们自己聚在一起不就好了。”
蓝莹有些困惑，但还是点头：“哦。”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刚路过的食堂：“那我们要去食堂看一眼吗？”
“去。”在离开精神空间之后就使用全知找了下程明宇未知的宋青玉点头，“来都来了，顺带看看吧。”
蓝莹没什么异议。
二人走向了食堂，他们来的时候虽然是经过了食堂，但实际上距离食堂正门有段距离，连食堂都只能隐隐看见一点轮廓，此刻穿过黑雾慢慢走进那座建筑了，才发现食堂的外墙上涂满了童趣的涂鸦，其内容不过就是一些劝诱孩子们好好吃饭的图画。
而随着食堂的大门在两人面前逐渐清晰，站在试探门口对着空气挥砍长刀的程明宇的身影也逐渐清晰。
蓝莹惊讶地喊道：“阿宇？！”她连忙小跑过去。
“停！”程明宇先是惊了一瞬，随即惊讶扭变成惊惶，大声喊停了要冲过来的蓝莹。
蓝莹当即刹车，发出困惑的声音：“嗯？”
宋青玉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晃了过来：“怎么了？”
程明宇：“你怎么也在？”
宋青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怎么，我不能在吗？”他摸不着头脑，“怎么你们遇到我都是这个反应？”
蓝莹举手：“我没有说这句话哦！”
宋青玉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调温和：“哦对，哎呀，还是莹莹乖，不像某人，啧啧啧。”
程明宇：……
==========作者有话说:==========
（炒菜）（欻欻欻）（颠锅）（装盘）（端）
以下为吐槽三次生活，不喜欢看的宝宝可以先离开了
谁！临时！通知！周日下午考试啊！！！
苦路西
是这样的，其实我是大一下学期转专业到临床的，所以大一上有一门叫做医学导论的临床必修课我没学，从名字也能听出来就是那种究极水课了对吧
然后我大二上就得去修这门课，但是！临床的课真的太满了，那门课所有的上课时间都跟我冲突了，于是我大二上没选成，到了大三上也依旧冲突
于是到了大四上，也就是这学期，我人都在医院了还得来回三四个小时地赶去学校上那个课
这就算了，这门课从来不考试只写个小论文就完事的，结果这一届不仅考试，还是闭卷考（尖叫）
苦路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