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俗行,如今将表妹许配给表哥的事可不算多么稀奇。
瞿涯不觉松懈多少,反而更防着祁羡了。
青鸢会意明白,想笑忍下。
她抬手轻抚上瞿涯肩头,温温柔柔地劝说:“你别这样,何必对祁羡有这么大的敌意,他对我无意,求娶也不过是为安抚母亲的说辞,我同他都是演戏。更何况我们都要成亲了,你对我的心意还不明白吗?”
瞿涯别扭地偏过眼,沉沉道:“就算是演戏,你说想嫁他的话也叫我不痛快。”
青鸢抬手环上瞿涯的劲腰,将身子往他怀中蹭了蹭,盈盈道:“那我多说几遍想嫁你,把那些话抵回来,好不好?”
不等瞿涯答复,青鸢眉梢一挑,自顾自地开了口:“我想嫁给世子哥哥,想嫁给瞿涯,只想嫁他,他勇武无双,俊逸无俦,最得我的钟意……”
她一番诉情,将瞿涯那张冷毅的俊脸都说红了,而后得逞一般松了手,眉眼含春带笑。
瞿涯滞了一息,眼见青鸢退开,鼻息间的幽香散淡,他似闻嗅不够一般,立刻反客为主地欺上去,眼神微沉,带上猩色。
青鸢避之不及,腰肢已被对方单臂牢牢箍住。
瞿涯施力往前一带,两人鼻尖堪堪蹭过,他盯住了自己的猎物。
“别……”
“那你还敢招我?”
青鸢只是一时兴起与他玩笑,看他忽的认真起来,一时悔不当初。
还未及求饶,人已经被他几步抱去窗边的檀木方桌上,上面铺着纸张,瞿涯懒得抽出,干脆垫着让她直接坐上去。
又束住她双手,负于身后,而后身姿如山岳倾压,寸寸迫近,就这般毫无顾忌地将人摁在桌上开始情欲深重的舔舐。
青鸢有些挨不住地仰头轻颤,双手抵在他肩上:“我,我与你正事还未说完。”
“正事,你继续说。”瞿涯呼吸似燃着,气息拂过白皙莹润的肌理,带去烧灼蔓延。
见青鸢无法再开口,他倒主动提起一事:“原本我恃功求娶是在计划之内,陛下赏我这份恩典也不为难,然而如今,却有些难办。”
青鸢边喘边问:“……此话何意?”
瞿涯声音就在耳边,却又似时远时近:“你还不知么?不久前,丹阳公主曾私下面见祁羡,似执意不肯成人之美,祁羡为了掣肘公主,先我一步,已向陛下求了赐婚圣旨。如今,两道圣旨皆为求娶于你,同样的分量,谁先谁后,难道要论先来后到吗?”
青鸢被亲得有些茫然,怔怔启齿:“此事祁羡未与我商量过,我并不知情,但他事急从权,也是为了……”
还未说完,瞿涯不爱听地直接低首封了她的嘴,不让她再为祁羡多言一个字。
这一吻极重,瞿涯入得深,青鸢险些喘不过气,最终被放开时伏在瞿涯肩上大口喘息,只得幸自己还有命活。
瞿涯情动,嗓音也有些哑了:“事急从权?那你说要如何收场?”
青鸢自知理亏,有脾气也没底气发作,只好先询问道:“以前可有类似的情况发生吗?在以前……按规矩是要讲究先来后到吗?”
瞿涯冷嗤,咬牙切齿,用力捏起青鸢的下巴,轻蔑道:“他敢!”
说完,瞿涯遽然退开,作势欲离。
青鸢眼睁睁的:“你去哪?”
瞿涯整理凌乱衣袍,抚平褶皱,又正了正冠:“国公府。”
青鸢不免紧张起来:“你要做什么?”
瞿涯看向她:“放心。国公夫人若真是你的亲生母亲,我怎可缺了吊唁?我不会冒然行事的,无论有什么打算,都会先与你商量过。当下,我只去敬香。”
他说完,用力握了握青鸢的手,将掌心温度传给她。
又主动问:“你可要随我一道?若想,只需乔装即可。”
青鸢却摇头:“不用了。先前我一直守在母亲病榻前,直至她最后阖眼,我跪过泣过,无需外人见证,那作为我们最后的告别,对我而言已经足够。”
瞿涯抬手摸了摸青鸢的头,带有安抚之意,语气也变得轻缓:“那等我回来。”
青鸢答应:“好。”
瞿涯不忘叮嘱:“我不在,也不要胡思乱想,你失了母亲,却还有阿娘疼爱,贺容……贺夫人她想你想得紧。”
他顾及着青鸢,别扭改了口。
青鸢忍不住眼眶微润,没有再启齿,只是轻轻点头。
瞿涯这才离去。
望着瞿涯修拔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屏风后,青鸢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笑容虽不见多少欢愉欣喜,但沉重的苦涩意味,已经全然不见了。
有他在身边,是她之幸。
最起码多一份眷恋,便更多期待明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瞿涯单骑独行, 至国公府正门,见眼前朱漆大门洞开,门楣高悬白幡, 檐角垂着素绫,一片凄清之景, 不禁缩了缩眸。
与此同时,脑海里下意识涌现出青鸢红着眼眶, 一副伤怀戚哀的样子,只觉归心似箭。
他想尽快上香祭奠完毕,赶回去陪在她身边方才安心。
瞿涯下马, 拾阶登门, 立刻有管事的迎上前接待, 又派一身着素衣的仆婢引他去前堂。
若照国公府往昔的煊赫, 今日来吊唁的宾客该是数不胜数的,然而从正门至前厅一路走过去, 周遭明显冷冷清清, 打照面的同僚并不多, 且大多会面的都是祁家的近亲远亲。
因圣心猜忌,祁家兵权被收,权势大不如前, 一些趋炎附势之辈, 为了避嫌今日都未登门来祭, 生怕连带着被猜忌与国公府连党结私。
瞿涯今日来到的目的单纯只为青鸢, 但在旁人眼中却并不寻常。
他作为陛下身边的近臣,又在收揽北征军兵权过程中功不可没,今日登门,不知是否有陛下的授意, 故而他刚一现身,管事的表面派婢女引带,实际另一边早安排人往里传信了。
瞿涯步至堂前,堂内几双眼睛一齐朝他盯过来,不带善意的居多。
他淡然回视,颔首示意。
里面不见国公爷,侧室夫人亦不在,除了祁羡,只有还有侧室所出的二子祁铭、祁锐,以及祁家近亲的几房女眷。
众人跪在蒲团上,有低泣的,有掩泪的,还有气势汹汹逼视他的。
瞿涯面不改色,看着堂中高悬的 “慈云安逝” 四字匾额,肃穆拾阶而上。
他本意依礼祭奠,祁羡也起身照常接待,两人目光交接,平常而过,未显波动。
倒是祁羡那两个庶兄庶弟,盯着瞿涯,一副眼见仇人的剑拔弩张之态。
祁铭还算稳重内敛,忍耐着不动声色。
反倒祁锐,冲动无礼开口:“瞿涯?你还敢来?今日我家办丧,你来落井下石的不成?”
这话实在不妥,万一瞿涯真是承陛下旨意前来祭奠夫人,祁锐这话恐有恶揣陛下之嫌。
若当真传到陛下耳朵里,落个大不敬之罪,对于整个国公府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祁铭反应极快,立刻起身为弟弟解围道:“世子莫怪。母亲病逝,二弟伤怀哀痛,一时情绪不稳失口,并非出自本心。”
瞿涯没有表态,只淡淡向旁瞥了祁羡一眼。
在场所有人中,明显他眼底浮青,最显疲累悲戚之态,若说遇丧哀痛,情绪不稳,除了祁羡,祁家人谁用这样的借口都名不副实。
再看向这位笑面虎的祁家大公子,瞿涯回话道:“无妨,众位节哀,若夫人在天有灵看到你们兄弟三人如此孝思不匮,一定倍感欣慰。”
祁铭皮笑肉不笑,忍得还算好。
祁锐则情绪全表现在脸上,满心记恨着瞿涯替圣上收了国公府兵权,憋火地轻嗤了声。
见这厮这般愚不可及,瞿涯原本连眼色都不屑给,可对方轻慢的态度惹得瞿涯不想客气,目光直直冷睨过去,启齿道:“三公子这般哀恸伤神,孝心程度都不压于世子,我等外人瞧见,甚为感动。想来若有不知情者进府祭奠,大概都会误以为三公子是国公夫人亲子,府上这般嫡庶和睦,堪为京中典范。”
瞿涯这般身份,可不怕嘴上得罪人。
果然此话一出,祈铭祁锐的脸色瞬间都变得极为难看。
无论狄国公府昔日多么煊赫,爵位与尊贵自有嫡出世子承继,两个妾室生的庶出兄弟,被下面人捧惯了臭脚,就开始不知本分,没了分寸,那活该被人当众打脸。
今日国公爷未在,祁羡便是做主的那个,世子都未开口,一个庶子上赶着做跳梁小丑,瞿涯当然不会对其客气。
更何况,祁锐对他的不满来自祁家兵权被架空,可无论如何这兵权也轮不到他接手。
瞿涯见他那副不服气的样子,都不知要笑他痴心妄想,还是白日做梦。
祁铭见小弟急赤白脸地欲要争执,生怕事态不可控,忙及时拦住,主动上前调和:“世子登门来祭,是给我们祁家面子,我们兄弟三人不胜感激。三弟年纪尚小,又被家里人宠坏了,失礼之处,还望世子多担待。”
瞿涯挑眉轻松道:“还是大公子周全,不过我想,世子在此,还轮不到大公子代表祁家兄弟来向我示好。”
祁铭面上一僵,和气凝在脸上。
祁锐更是按捺不住急性子,被外人在家这般欺辱,简直忍无可忍。
他汹汹瞪着瞿涯,仿佛要在他身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可到底有所忌惮,咬牙切齿半响,最后只看向祁羡道:“二哥,你就默许他在你面前,这般辱你自家兄弟吗?”
祁羡站在众人之间,开口不疾不徐:“三弟,你确认要在母亲灵前这般大声吵闹?今日登门来祭者,皆是我祁家之客,无论从前是否有旁的过节,今日都大不过祭奠之事,你休要再无礼胡闹,扰了母亲耳边清净。大哥,你怎么看?”
话说到这份上,祁铭被架在高处,哪能再纵容小弟去计较。
他轻咳一声,面上不得不宽容,心里却恨得紧:“二弟说的是,三弟,给瞿世子致歉。”
“我……”祁锐依旧不服,但面对大哥给的眼色,只得被迫收敛气焰,不情不愿道了歉。
瞿涯看了祁羡一眼,一时难得生出几分同情。
祁羡为了祁家前程,知进退,懂蛰伏,若不是他在与北炎人一战中舍生取义,拼命争得圣上青眼,如今国公府是何境地都未可知。
他尽力保下的是全家人的性命,而他那两个庶兄庶弟,一心还在执着于北征军的兵权。
光这份气度,就上不得台面。
瞿涯懒得与他们再计较,行至灵前立定,整衣敛容,依礼制拜上三香,动作端方沉稳。
礼毕,起身。
祁羡亲自送往。
离开前堂,两人步于庑廊下,避过其他人耳目,祁羡左右环顾,确认周遭无人,谨慎又切迫地低声向瞿涯询问道:“是世子带走了她?”
这个“她”是谁,自是不言而喻。
瞿涯面容冷下来,眼风扫过,如刀子刮下:“你我之间的账,丧后再清算。”
没否认,便是承认了。
总算确认了青鸢的下落,祁羡终于松了口气。
自从青鸢失了踪迹,祁羡心急如焚,一边要处理丧仪,一边忙不迭暗中派人各处寻找,就怕青鸢落入青阳山庄那群人手里,做要挟他或者瞿涯的筹码。
祁羡由衷道:“世子带走阿青也好,我本意也是想等丧礼过后便将她送走的,早几日也无妨。今日世子来府上吊唁,我很意外,但如果阿青将一切缘由都与世子说了,那世子前来也说得通。”
瞿涯不甚满意祁羡对青鸢的称呼。
阿青?
莫名其妙的亲昵。
他们分明还没熟到这份上。
瞿涯嗓音沉下:“你自作主张,瞒着我擅自带走我的人,无论因什么初衷,这笔账我都会慢慢与你算清。”
祁羡态度配合:“是,此事的确是我不义在先,辜负了世子的信任,可我当时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去两全,无奈只好行此下策。”
瞿涯止步,看向祁羡,目光锐利凛冽。
祁羡迎着这样的视线,继续启齿,语气诚恳:“母亲病危,已无几日可活,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母亲带着遗憾离世。若我没有寻到阿青,还可安慰自己已经尽力,天意难违,可我既已寻到,如何能不将人带去母亲身边?敢问世子,难道你就舍得见阿青,错过与亲生母亲的最后一面?万一将来她得知真相,此遗憾将再难弥补……”
瞿涯将话挑明:“我正因念及此,眼下才愿意与你心平气和地说话,不然你以为我是这般的好脾气?青鸢全然信你,但我不能,你说的那些事我会从头到尾一一查明清楚,绝不会叫青鸢不清不白得来个荒唐身世。”
祁羡立刻表态:“为表诚意,我愿意将这些年陆陆续续搜查到的人证物证,悉数奉上,世子尽管验查。除此,阿青与母亲八分像的面貌,其实比任何实证都更有说服力。”
瞿涯想到什么,问话道:“既如此相像,那青鸢留在国公府,又守在夫人病榻前多日,国公爷就未有所察觉?”
祁羡目光低敛,有些克制地开口:“为保护阿青,我谎称母亲的痨症可能有传染风险,如此小谎,轻易使得父亲不再登门,每日只派手下人过来问候。故而阿青虽留府多日,期间只与父亲有过一次擦肩,当时两人没有打照面。”
瞿涯再确认:“其他人可有注意到她?”
眼下需要防备的,无非是崔氏与他那两个庶兄庶弟。
祁羡认真回道:“没有。我有警惕心,不敢让阿青在旁人面前露脸,避免招惹麻烦。”
瞿涯稍安:“算你做事周全。”
祁羡不敢据功,他已占了青鸢的身份与尊贵,如今能为她做的,也无非就这些小事了。
“阿青她,还好吗?母亲故去,她心里一定难受得紧,当时我忙着操办丧仪,一直在前堂分身乏术,都未来得及宽慰她几句,后来再想寻她,人就已经不见了。”
瞿涯肃着脸色:“不太好,但有我在,我自会宽慰。”
祁羡还想再说什么,这时,替两人在不远处望风的小厮忽的小跑过来传话。
他看向祁羡,唤自家主子道:“世子,公主殿下来了。”
祁羡不由蹙眉,立刻问:“是长公主殿下,还是……”
小厮机灵,知道主子所指,回道:“是丹阳公主,大张旗鼓前来,并非微服私访。”
祁羡面容微不可察的一僵,随即叹息摇了下头。
瞿涯知晓祁羡与公主殿下尚牵扯不清,无意掺和其中。
他随手往祁羡肩头一拍,开口道:“你应付你的事,我先回,熹园还有人需要我照料。”
祁羡只得颔首:“好,烦请世子代我向阿青问声好,她若寻我,随时可以。”
瞿涯不耐地摆摆手,示意他留步不必再送,而后头也不回地应他一句道:“看我心情。”
祁羡原地望着瞿涯走远,浑身显出明显的形神惫倦,他揉了揉太阳穴,勉强撑着精神。
府中尚未安定,公主又亲自莅临,他实在焦头烂额。
……
再回熹园,青鸢还在卧房安稳睡着。
昨夜筋疲力尽直至瘫软昏晕的消耗程度,只后半夜睡那几个时辰肯定修补不回来,今晨晚醒,再到午后补觉,这样加起来勉强能恢复个七八成。
哑嬷听从瞿涯的吩咐,一直在院里守着,以备万一听到异样声响,方便及时进去看顾。
见瞿涯回来,哑嬷终于安心。
她走上前打手势道:世子放心,没听见姑娘哭,她一直睡着,睡得很踏实。
瞿涯点头,道哑嬷辛苦,可先去歇歇。
哑嬷离开,没回自己房间,转头去厨房着手给两人准备待会的晚膳吃食。
瞿涯轻力推门进入卧房,走至榻前,脱了外衣,小心翼翼上榻陪着青鸢躺一会儿。
他自是无睡意的,平躺静了两息,忍不住翻身靠近青鸢,目光深深盯着她恬静的睡颜,视线依次从白皙螓首,修挺鼻梁,再至鲜妍的唇峰一一掠过。
而后情不自禁伸手,碰了碰她微蜷浓密的鸦羽。
似感受到轻微拨动的力道,青鸢呼吸节奏变了变,眼皮似掀非掀,嘴唇也轻轻抿动。
瞿涯察觉,赶紧收手不敢再扰,生怕将人吵醒。
他希望她能踏踏实实睡个完整觉。
青鸢翻身,轻轻梦呓了句什么,模糊听不清,而后呼吸平复,继续睡得稳沉。
瞿涯不再动手动脚,侧身在旁安静看着她,只这样守着已觉分外满足。
失而复得,他一颗心惴惴不安了那么久,惶惶不可终日,至此时才算彻底安落。
他于心中暗暗发誓,此番过失,绝不可再犯,他更断然不会再放青鸢一人离开他身边,走出他庇护的安全范围。
待青鸢醒来,他一定要认真劝诫,除了他,这世上任何人不可轻信。
他甚至忍不住极端去想,如果能筑一方华丽坚固的金笼,将阿鸢永远藏在里面就好了,这样她就能永远独属他,任何外人不可再妄图觊觎。
可是,他又舍不得因为自己这点执拗的私心,当真折翼,束了她的自由。
瞿涯缓叹一口气,身体慢慢从后贴近青鸢,掌心落下,敷贴熨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心想也罢,就算筑不成金笼,以后他便时时不离她身侧,只要人在他目之所及范围里,勉强也能安心。
倘若有人当真不知死活敢来争抢,他提前将人解决了就是。
这些麻烦事,追根溯源,在于两人目前还未正式成婚,只要婚书下定,人人皆知她是他瞿涯的夫人,自能挡住寻常宵小。
最起码,那些被贺容音赏识的贡生们,再不敢胆大包天来找青鸢献殷勤。
一想到他前脚出征刚走,贺容音便迫不及待地安排青鸢与那几个俊俏的贡生相看姻缘,瞿涯就觉一口气闷堵在胸膛中,如何疏通不畅。
因着这般不痛快,瞿涯干脆俯身,凑近到青鸢面前,低首吮吸了下她粉润的唇角。
他尽力克制着力道,但还是不小心嘬出了声响。
青鸢也有反应,嘤咛一声尚未醒,嘴唇动了动,全然不知自己睡时还被占了便宜。
偷亲毕竟不是君子行径,瞿涯忍着冲动,没太过火,亲完恋恋不舍放开她,躺回原位,继续守在一旁阖目陪她安眠。
大致过去一个多时辰,外面天色彻底暗下,屋内未燃烛光,只得借月色透过几分光亮,衬出一片幽幽荧荧的静寂。
青鸢这时忽的翻身动了动,似有转醒的迹象。
瞿涯随之睁开眼,他压根没有睡着。
青鸢睡眼惺忪,眼皮还未掀开,双手已经张着伸起懒腰了。
她这一觉睡得极好,睡前脑袋还有些轻微的胀痛,太阳穴也紧绷着直跳,眼下歇够了,不适感全消,头脑清醒不少,人也恢复了精神。
屋内全黑着,青鸢也不知眼下是何时辰,正准备摸索着起身,手腕遽然被人一抓。
这力道来得猝不及防,青鸢身子不稳往后倾倒,同时更被吓了一跳。
“谁……”
“是我。”
背脊落进一个结实紧密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也萦绕鼻息,她知晓是瞿涯在抱着自己,戒备感顿时全消,同时也松了口气。
“你怎么一点声息不出,我以为屋内无人呢。”青鸢嗔怨出声。
瞿涯解释:“还没来得及出声,见你刚醒就要下床,这才急忙抱住你。”
青鸢抬手,往他环抱于自身腰腹的手臂上拍了拍,无奈道:“我醒来口渴,想去喝水呀。”
瞿涯体贴入微:“你别动,我去帮你倒。”
青鸢没拒他的好意,笑了笑:“嗯,那也好。”
瞿涯速去速回,为她端来一盏玉匜,里面清茶半冷,入口喝着很是清爽。
青鸢一连喝下两盏,也就折腾了瞿涯两回,她麻烦人有些过意不去,瞿涯却为她跑多少趟都觉甘之如饴。
解了口渴,瞿涯重新上榻,拥在青鸢身后,与她分不开似的腻着。
青鸢半坐着,身上只着轻薄中衣,与瞿涯密不可分紧拥时,背脊能清晰感受他的一呼一吸,以及吐息间,贲张肌肉的张与驰。
她情不自禁有些耳热脸红,心跳声隐隐加快,正好和上瞿涯的脉搏节奏。
“你,你去国公府祭奠夫人,此行可还顺利?”青鸢敛神问道。
瞿涯下巴轻轻垫在她一侧脖颈上,幽声回话:“嗯,顺利。只是祁家那两个庶子,显然对国公府被架空兵权一事还是耿耿于怀,我进府未见到国公爷,只希望他年纪不是白长的,比他两个蠢儿子聪明些,不然圣上断然留他不下。”
说完,又意识到如今青鸢与国公府不寻常的关系,瞿涯斟酌再道:“若祁霆当真是你的生父,你对他……”
青鸢会意,沉吟道:“如果当年母亲没有换走我,国公爷恐怕会因我是个无足轻重的女婴,从而狠心废了母亲的主母之位,改扶侧室崔氏为正。我对他,感情怎会深厚?只是,既然承了他一丝血脉,我也不会想眼睁睁看他去死,但也仅此而已了。”
瞿涯:“我心中有数了。若陛下真动杀心,我会想法迂回,尽力保全他一命,当是为你。”
青鸢回过身抱住瞿涯,陷进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谢谢你。”
瞿涯抚摸着她头上的乌黑青丝,温柔问:“何苦与我还要言谢?”
青鸢点头:“我知晓了。”
瞿涯幽幽盯着青鸢,忍不住心痒,直想将她桎梏在怀中好好亲热一番。
可青鸢却一心想着祁羡那两个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认真顾虑言道:“我在国公府待了些时日,虽然了解不多,但还是看得出祁羡与他那两个庶兄庶弟,关系并不如表面上和睦。你今日登门,可是与他们起争执了吗?”
瞿涯动情被打断,也没脾气,双手暂落在青鸢两侧腰窝上,不屑语气回话道:“他们岂敢与我起争执?倒是祁锐,满腔匹夫之勇,直冲冲地说了两句不服气之言,被我不留情面地怼了回去,弄得脸色铁青,下不来台。”
青鸢又追问:“那祁羡眼下处境还好吗?他心里是能藏住事的,母亲将他当亲儿子养育长大,今朝故去,他内心哀恸伤怀程度定要超过我,若这时身边再有祈铭祁锐这类不善之人怀着鬼胎,时时想着如何算计他,他该怎么应对呢……”
怎么又是祁羡?
听青鸢这般喋喋念叨,瞿涯微敛眸,彻底没了回话的耐心。
依祁羡的办事手段与魄力,他当然有本事自保,再者说,他那庶兄是有些阴险城府需提防,但那庶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并不足以为虑。
瞿涯语气不明:“他那般多的心眼,都能兵行狡诈地从我这里带走你,何需你替他操心?”
青鸢眨眨眼,听出瞿涯这话不满的意味,忙攀上他肩头亲昵帮他抚背,当做是顺毛。
瞿涯冷哼了声,但还是缓了口吻:“放心,若他真需我相帮,我不会坐视不理。你希望我这样做是不是?”
青鸢点头,低低由衷言道:“世子哥哥,你待我真好。”
瞿涯抬手,不留情地往她额头上敲了敲,见她吃痛,才道:“你现在才知道?”
青鸢配合改口:“早就知道!”
瞿涯不再为难人,将青鸢抱坐在腿上,而后肆无忌惮地动手解了她衣裙上的系带,束缚一松,他臂上施力,将人紧紧密密地往自己怀中贴,难以忽略的两团软直扑袭来,那感受,很难忘怀,更叫人难以不去注意。
“这段时日,祁羡可将你养得不够好,身子消瘦了,面色也与从前差得多。”
“不怪他,我们常守在病榻前,自是磋磨人的,他比我瘦得更多,你今日也见到了。”
瞿涯却忽的话音一转,有所指道:“但这处好似没瘦,还与从前一样。”
青鸢察觉他正指在哪里,浑身一僵,有些没力气道:“你,你别胡说了。”
竟又开始不正经,青鸢试图拨乱反正。
瞿涯反问:“胡说吗?那鸢儿许我掂一掂,若我眼力不佳,掌心自有分寸准头。”
他一边说着,一边落吻在她颈侧,战栗的痒意从脖子直麻到头皮。
青鸢深呼吸,心跳砰砰,忍不住想起两人前夜得荒唐事,不免后怕地向后缩身去躲。
她退,他进,瞿涯不放过,直至被逼到床榻最后的一隅角落,再无退路。
青鸢颤巍巍,伸手轻推瞿涯肩臂,抵抗力道似有若无:“我,我还未歇过来……别了。”
瞿涯眼神带猩色,他并非急于一时,而是早患了瘾。
他直言挑明:“鸢儿刚刚这一觉,足够养回精神了。”
话音落下同时,瞿涯动手,干脆利落扯开青鸢的前领衣襟,露出大片晃目的雪白肌肤。
青鸢拦不住,且尚未开始抗拒,对方带茧的大掌已经从她衣摆处灵活钻入,牢牢掌控。
她身子瞬间无骨一般,软趴趴地贴在瞿涯怀中了。
瞿涯单握一边,又霸占吮亲另一侧,兼顾得当,左右流连,同时与她正经言道:“明日国公府送丧,我知你不便露面,但难免心中惦记,我会提前送你到送丧必经之路的阁楼上,这样远远瞧见了,你方能心安。”
青鸢心中动容,身体同时抖着:“难为你替我想得这般周全,我……我原有此意。事后,我想见一见阿娘,她久不见我,一定牵挂。”
“嗯,是该将一切说清了。”
瞿涯嘴角吮着,囫囵出声,好似这般用力真能饮出什么,然而迟迟不见水源,更不解渴,喉咙一时干痒愈躁。
他舔唇,蹙着眉,眸光幽攫道:“阿鸢,我要娶你,要你为我怀孕生子……此事不容任何缘由再推后,我要你完完全全是我的。”
一如既往的霸道,一如既往,是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长街尚浸在薄寒之中。
国公府门前早已清道,白幡素旌整齐列开, 灵幡高挑,送丧之众皆着素服, 行列井然。
伴随一声低哑的起灵号响,沉重的楠木灵柩缓缓抬起, 队伍终于朝前慢慢挪动。
狄国公一身斩衰麻衣,鬓染霜色,面容沉肃, 立在队伍最首, 亲自为发妻执幡引路。
世子哀然, 扶柩叩行在左, 侧室所出的两位公子则只能跟在灵柩右后,两人按序随行, 不敢向前僭越。
灵柩之后, 本该由嫡女近身哭灵的位置, 此刻空寂无人,众人皆知国公夫人膝下无女,那位置自然无人能替。
再往后, 是侧夫人崔氏率一众近亲女眷垂首随行, 从远看去, 一片素衣寂寂。
仪仗队伍行过长街, 穿过闹市,要过南城门的方向去。
青鸢早早等在送丧队伍必经之路的临街茶楼二层的雅室里,听到不远处传来哀乐沉沉,她赶紧起身, 将支摘窗撑起些许缝隙,足够看清外面素裹的棺椁。
素幡飘摇,箫管呜咽,青鸢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再次红了眼眶。
瞿涯陪在她身后,始终没有言语,见她情绪忽的起伏失控,忙凑近将掌心落在她肩头,轻力拍了拍,是以安慰。
青鸢吸了下鼻,抹去眼泪,回身扑进瞿涯怀里。
她心中百转千回,想说些什么,可嗓口好似堵着一团湿棉,半响仍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瞿涯轻抚她背脊,轻声说:“最起码你们短暂相处过,你也没有因赌气而刻意避着她,甚至,你叫了她母亲,没有让这一声永远成为遗憾。如此,总归算九成圆满的,对不对?”
青鸢缓了口气,声音依旧酸涩:“……可心脏还是很难受。”
瞿涯眼神温柔着:“我知道,我知道,都会过去的,我一直在。”
青鸢攀在他肩头,眼睛闭上,热流同时涌了下来,她低泣不止,慢慢都将衣衫浸透。
外面唢呐声减微,青鸢赶紧重新站到窗边去远眺,目睹着素白灵幡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渐渐远去,她视线紧随,心中一片无法释然的郁怅。
她目光未收,小声喃喃:“祁羡说过,祁家人死后会丧去南城门外郊野的坟山墓园里,那里每年春天都会开起大片黄灿灿的油菜花。因那一片私苑墓园很多,于是便有个说法是,你若惦记着自己已故的亲人,那些逝去的灵魂便会寄托在油菜花上,每一年都会前来续缘。即便短暂,也是一面。而倘若你不再记得他们,那明年春天就再也没有一朵油菜花是为你而开的了。”
瞿涯认真听她说完,耐心回道:“这个说法我从前没听过,但你这样说,的确有些意思。”
青鸢轻声:“以前我也不会信这样的说法,现在却觉得,面对阴阳相隔,有所寄托是件好事。”
瞿涯点头,主动提议道:“等今年春天花季一到,我们一起去城郊看花吧,那片山麓里一定有花是单独为你而绽的。”
他哪会真信什么灵魂寄托之说,不过是为了让她稍感慰藉,才顺着她的话,如此言道。
青鸢心头微动,蹭靠在瞿涯胸怀里,因他这番温柔言语,她胸腔稍微好受顺畅些。
人在遇事之际,身边若有特别值得信赖的人,一定会比独自面对时更显脆弱。
青鸢就是如此。
原本她眼泪已经止住,可这样安心贴着瞿涯,浑身不再紧绷,眼泪又难抑得即将汹涌。
瞿涯看着青鸢,双手抚上她肩膀,低首缱绻地帮她将眼尾泛着的眼泪轻轻舔舐。
眼泪微咸,串串涟涟,她都快将眼睛哭肿了。
再看她鼻头,已然哭出一片乍眼的红,瞿涯心里很不是滋味。
“知道你哭出来才会痛快,可我什么时候见过你这般不止地落泪,我心里实在舍不得,可又不能阻你。阿鸢,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青鸢出声断断续续的:“……陪,陪我就好。然后……我哭湿了你的锦袍,你,你不许让我赔,行吗?”
闻言,瞿涯心里顿时一软,尤其听到后面,绷不住地笑了笑,赶紧答应道:“好,不让你赔。别说蹭上眼泪了,就是抹上鼻涕我也不会嫌你。”
他这般逗她一句,眼见青鸢终于有些破涕为笑的意思,一颗悬着的心勉强安落下来。
仪仗队伍已过街头拐角,连最后模糊的白影都不剩,街道上也重新恢复了叫卖的热闹。
瞿涯走过去将窗牖关阖,回身握了握青鸢的手,察觉她掌心温度偏低,大概是方才吹风吹久的缘故。
他双手合拢,帮她渡着温度。
“不如过几日,寻个机会,我安排你与你阿娘见一面?”
瞿涯不愿见青鸢陷入氐惆情绪不可自拔,于是主动另起一话题,好使她尽快分神。
青鸢想了想道:“宜早不宜迟,不如明日就见面吧,阿娘挂念我,我也不放心她。”
“明日?”瞿涯有些顾虑青鸢的状态,私心想她再多歇歇,劝道,“也不必急于这一时,可暂缓几日的,等你状态好些,情绪完全平复,再见不迟?”
青鸢摇摇头,已经做决:“我缓歇的时日已经够久了,阿娘起初以为我与易尘结伴去远游,虽有不愿,却并未过多干涉,后来时间太久,才忍不住寄信催促我尽快回京。当时我陪你远在边境,无法实话言明,只能一拖再拖。后来战局结束,你我计划想着,由我先回京安抚阿娘,再趁机迂回,可祁羡中途将我带走,我们的计划也随之受阻。如今耽搁到现在,真不知阿娘如何为我忧心竭虑,她身体本就不好,郎中更叮嘱过切勿叫阿娘忧思过度。”
瞿涯宽慰她:“别这样苛责自己,你已经尽力去周全了,关于你的身世谜团,全在我们预料之外,你又不是神仙,岂能尽数料到,又及时做全准备呢?你放心,我早安排人模仿你的字迹与你阿娘继续传信保平安了,她应当还以为你只是与易尘在外游山玩水,乐不思蜀,暂时不会担心你的生命安危。”
青鸢完全不知瞿涯为她还做了这些。
原本她将诸多棘手之事,都有心放在丧仪后去一并解决,如今事到临头,只得硬着头皮面对,却又突然发现,所有需要她焦虑的麻烦,早都提前被解决。
她顿感负累减轻,浑身轻松不少,尤为感激瞿涯。
青鸢:“这些……你都没与我说过。”
瞿涯弯弯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而我,不喜欢把麻烦摞叠攒在一起。更何况,解决问题的时机早晚也很关键,事情拖得太久,反而越来越棘手。”
青鸢松口气说:“真是多亏你了。阿娘少些为我忧思,我自然也少些歉疚。”
瞿涯又问她道:“你还有什么担心的,不如一并说了?”
青鸢仔细想想,如实道:“别的没有了,再想……就是那两道圣旨的事。”
这个毕竟是她招惹来的麻烦,主动提及,难免心虚。
青鸢安安分分垂下眼睫,静等瞿涯的表态。
瞿涯默了默,略微思忖:“相比于其他,此事的确棘手很多。”
青鸢手心紧了紧,着急起来:“那该如何是好?若此事不能解决妥当,你与祁羡是不是总要有一人去担欺君的罪名?”
瞿涯缓缓点头道:“是,君无戏言,圣上已经下了两道圣旨,总不能再收回去一道?事已至此,阿鸢觉得谁去担责为好?”
这话明显是个陷阱,左右都不是好的选择。
如今国公府这般境地,如何能再扛罪责,她当然不忍心看祁羡丧母后再受责罚。
可瞿涯与她更亲,她是宁愿自己受罪,也不想见他受牵累的。
既然两道圣旨都与她有关,她怎好置身事外,摘得干干净净,不如就由她去担责!
青鸢鼓起勇气,抬眼看向瞿涯,认真启齿:“我去担那罪名!”
瞿涯挑眉:“你去?”
青鸢态度严肃又认真:“是,我不想推你们任何一个去揽责,如果真要有一人站出来,为何不能是我?我总不能什么时候都避在你们身后吧。”
瞿涯若有所思,脑筋转得很快,不甚满意开口:“这么选,对我不公啊。”
青鸢一怔:“什么?”
瞿涯似笑非笑,目光明明依旧温柔,却又隐隐带给人不可忽视的压迫意味。
他淡淡启齿:“你明知我舍不得看你受罚,如此,还坚持逞强,不就是间接在保祁羡?所以,阿鸢到底还是要推我出去顶罪。”
青鸢美眸圆瞪,诧异他怎么会对自己有这般揣度,她当真一点也无这样的想法。
误会必须说清,青鸢忙不迭否认:“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若论亲疏远近,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要远远超过祁羡的,我之所以愿意主动站出来,是因为全凭良心想这样做,根本无关于我偏向谁,想袒护谁。祁羡是我的表亲,我不想他再受罪,而你是我……是我……”
青鸢情绪上头,一口气说了好多。
话音落到最后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似乎无异于在向瞿涯明晃晃地表明爱慕心意。
她两侧脸颊遽然红热起来,绯色蔓延,又抿抿嘴唇,欲言又止,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瞿涯搂着她不放,坚持要她把后面的话说完,追问道:“我是你什么?说清楚。”
青鸢偏过眸,实在羞得难为情,别扭躲闪着想从瞿涯怀里挣脱开。
“你先放开我。”
“你回答。”
两人对峙,谁也不让。
青鸢没办法,继续挣扎,可她越用力,瞿涯桎梏她的力道也随之加大,两人抵抗半响,她反问陷在他怀里,越陷越深。
青鸢瞪着他道:“你刚刚还在温柔安慰我,怎么转眼就变得这样坏?”
瞿涯无奈:“不过是想从你嘴里听到一个答案,这就是坏了?”
青鸢哼了声,仰着脖子,倔强不肯说。
瞿涯也有办法,直接俯身下来轻啄她唇角,左一下右一下,像调情也像逗弄,每次都浅尝辄止,克制未深入。
这一来二去,青鸢嘴唇都快被弄肿,当真是被他磨得没了脾气。
“你,你到底要干嘛,别再亲了……这里是茶室,等会儿小二敲门进来奉茶了。”青鸢抵着他不断反抗。
瞿涯完全不在乎:“有人来了我自然不再亲。”
青鸢简直要哭出来了:“……可是会听到声响。”
瞿涯:“那便听好了。”
青鸢被亲得昏昏沉沉,好不容易再得开口的间隙,语气故作凶巴巴:“我不许你这样,不然我要恼了。”
瞿涯挑眉问:“恼了会如何?鸢儿生气时会咬我吗?”
青鸢简直气得头顶要冒烟了。
瞿涯再逼近些,动手捏抬起青鸢的下巴,沉沉问:“那鸢儿说清楚,祁羡是你的表亲,那我呢,是你的什么?”
两人呼吸火热纠缠,刚刚经历一吻,不说瞿涯如何,反正青鸢的身子早就不争气的开始发软,双腿更颤巍巍的将要站不住。
青鸢有气无力,还是不断喘息着,挑明说:“你,你是明知故问。”
瞿涯收敛轻佻,看着青鸢,口吻更多几分认真:“我并非明知故问,这答案,我必须听你亲口说。”
青鸢咬咬唇,本就红肿的唇峰此时愈发显得鲜妍欲滴,若非瞿涯有意克制,他当即还想再咬上去,含吮着蹂躏一翻。
瞿涯眸光渐深,继续循循善诱:“乖,我想听你说,就说一次,行不行?”
青鸢脸都憋红,纠结半响,终于愿意豁出去一回。
她实在不愿再受瞿涯那般折腾人的为难,明后日,她还要见人的。
酝酿完毕情绪,青鸢开口道:“你是我……是我……未来的夫婿,这答案,你可满意?”
闻言,瞿涯眸光微动,唇角弯起的笑意弧度愈发分明,这回是想藏都藏不住。
他欣然点头,大方承认道:“是,你的夫婿,答案合我心意。”
青鸢羽睫轻眨,心头怦怦。
原本她还想提醒他,是未来的夫婿,他丢了更精准的前缀词。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青鸢也诚心希望,这个前缀词可以尽快去除。
她盼想能成为瞿涯的妻子,与他,心念一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青鸢静下心来, 认真思忖,若是直接回侯府去见阿娘,进进出出难免惹眼, 似乎并不合宜。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先回她在城外郊野的小院住处, 而后派人进城给阿娘递信。
信笺是上午传去的,不到午时, 贺容音便着急忙慌坐马车亲自来郊区探望,生怕她在信上写的她已到京城,又是诓骗她的瞎话。
母女二人时隔小半年未见, 再见彼此站在自己眼前, 一时间, 心下都觉得恍然。
尤其贺容音, 强忍着才没有落泪。
她不放心地拉着青鸢的手,拽着她在自己跟前转了一圈, 一定要亲眼确认她是胖了瘦了。
看完, 贺容音脸色不虞道:“易尘他是怎么照顾的你?带你走南闯北玩了一圈, 竟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有些差,远不如先前粉润。你们可是在路上吃不饱, 睡不好, 总不至于是缺了银子吧?”
青鸢赶紧解释, 不让易尘去背这黑锅:“……不是的阿娘, 你别怪易尘。我只要舟车劳顿,肯定食欲不振,因为吃不下多少东西,难免会身形消瘦些, 不过阿娘放心,我一定会很快养回来的。”
贺容音心疼地摸了摸青鸢的脸颊,原本她脸上就没几两肉,现在再摸,更失去嘟嘟肉感。
不由叹言道:“你这身子原本就不受补,依我看,最少得好好养上两个月,才能把先前那点肉养回来。”
青鸢配合态度良好:“我都听阿娘的,一定多吃多补,院子里冷,我们进屋再说?”
贺容音还有一肚子话想说,闻言欲言又止,还是勉为其难先跟青鸢进了屋,生怕她站在外面被寒风一吹,再着了凉。
屋内燃炭,炭盆里红烬明灭,烘得房内四下皆是温暖气息。
贺容音进屋褪下身上的白狐斗篷,端矜落座,举止投足间尽显贵族夫人的淑雅气质。
青鸢一直目光不移,忍不住赞道:“阿娘如今真是越来越有气派,面上气色也好,日常为阿娘诊脉的郎中如何说?”
贺容音轻哼一声,点点青鸢的额头,言道:“算你还知道关怀你阿娘。我也不知为何,当初怀着你小弟时,身体总是百般的不适,时常有气无力没精神,不管用什么珍贵汤药,都难补足。然而分娩之后,身体竟慢慢休养了回来,甚至比怀孕前都更有精神气。郎中诊着我这脉搏,说脉息平稳,脏腑调和,康健无碍。侯爷言道。是你小弟带给了我福气呢。”
得知阿娘身体无虞,体魄渐复,青鸢一颗心终于放落。
她由衷道:“如此我便安心了,我在外面常挂念着阿娘的身体,总怕你为我忧思,羸弱加重。幸好小弟是福星降世,庇护了阿娘。”
贺容音并不轻易买账,幽幽道:“现在你倒是嘴甜了,先前我几番传信召你回京,你都迟迟不回,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还有阿娘和小弟的。”
青鸢忙上前挽上贺容音的手臂,软声软语地撒娇道:“阿娘,求你别怪我,我离开京城走得远,两地千里相距,传信不易,收信也难,但我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我哪舍得真的与你计较?再说了,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要怪就怪易尘,你没那么大的主意,敢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迟迟不归,一定是易尘玩心重,他不走,你一个人也没法返程,是不是这样?”
贺容音一心为青鸢说话,不讲道理,直接将锅都往易尘身上推。
好似在她心里,自己的女儿一向乖巧体贴,怎会突然荒唐行事?定然是有人带坏了她。
除了易尘,还能是谁?
青鸢忍不住为易尘发声:“阿娘,其实我这次远行,并非是与易尘同道的。”
“我就说,肯定是他……”贺容音反应过来,话音止住,怔了怔,不太理解询问,“什么意思?你没与易尘同道,所以,这段时日你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吗?”
青鸢摇头,如实回:“不是,我与他人作伴。”
贺容音蹙起眉头,神情有些凝重:“何人?是男是女?是好是坏?我认识吗?”
阿娘一连问了四个问题,青鸢不能不答,便一一按顺序回复。
“是男子,也好人……”
关于认不认识?答案当然是认识的。
只是话到嘴边,青鸢不禁有些发怂,心里更有点害怕,于是只回答了是好人,后面没再继续言道。
她虽然话说一半,可冲击力仍不小,贺容音听后,一口气差点上不来了。
她伸手指着青鸢,指头都有些抖,强忍着质问:“你与一个男子在外同游,这成何体统啊?”
青鸢:“易尘不也是男子,阿娘不还是默许我和他……”
贺容音气愤打断:“那如何一样?你与易尘自小相识,是兄妹之情,阿娘更信得过他。旁人岂可一概而论?你分明知道,阿娘在努力为你筹谋铺路,一心盼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先前安排你相看的那些贡生,个个都有好前途,倘若你能嫁给他们,成为官家娘子,将来就能在京城彻底落稳脚跟了。鸢儿,阿娘不是贬低你,只是我们这样的出身,绝对不能任性而为,阿娘只想尽全力托举你,站得高且站得稳,你能明白吗?”
青鸢听着当然有所动容,只是如今发生了太多事,眼前面对的境遇早与先前不同了。
“阿娘,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好,我都知道,只是如今,与先前不同了。”
“有何不同?阿娘不知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了什么人,才愿意不避男女之嫌,与他在外同游,无论如何,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绝对不能在婚嫁大事上任性的,阿娘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走弯路,待你后悔,一切可就来不及了。”
“阿娘……”
青鸢唤着贺容音,试图叫她冷静下来。
她即将要坦言的事,牵扯得有些复杂,她需要两人都心平气和下来,慢慢把话说清。
贺容音眸光沉着:“你还未说,那人是谁,身上可有官职?还是只是一介布衣?”
青鸢深吸一口气,胸腔忍不住起伏剧烈。
原本她是想先言明自己的身世真相,再去说瞿涯的事,可谈话至此,怕是避无可避了。
青鸢鼓足勇气,言简意赅回复:“是瞿涯。”
“谁?”贺容音眉头紧锁,以为自己听错,亦或是青鸢口误了。
青鸢却不给她怀疑的余地,再次清晰说出那个名字:“阿娘没有听错,与我同行之人,就是瞿涯。”
“瞿涯……他,怎么可能?你何时与他有过交集。你们分明……”贺容音心头惴惴难安,实在想不通,更不敢往下深想,喃喃着道,“难道……难道他是表面装着与我和睦,心里还是容不下我与你阿弟?所以才肆意妄为带走你,将记恨与不满都报复在你身上?鸢儿,你快把话说清楚,别叫阿娘着急,瞿涯他欺负你了吗?他若敢冒犯你,我拼着不再做这劳什子的侯夫人,也要闹到侯爷面前,誓要为你争回口气!”
“阿娘,阿娘……”青鸢几步上前,用力握住贺容音发颤的手,眼眶忍不住发红。
她当然知道阿娘会维护自己,却也没有想到,阿娘宁愿放弃去做侯夫人,也要护住她。
一时间,青鸢只觉得恍惚。
当初,她就是为了圆阿娘嫁入侯府的心愿,才主动找上瞿涯,愿意用自己做交换条件。
可直至此刻,她才知晓,原来在成为侯夫人与守护她之间做选择,阿娘选的竟是她。
若是早知道,早知道……她与瞿涯根本不会有开始孽缘的契机,更不会经历坎坎坷坷,直至走到今天。
一切,似乎又是天意安排。
无法窥见天机时,所有人都被动着,被推着往前走,全然不知前方走下去的路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回首相顾,可能都找不到来时路。
但是,若能幸运与志同之人同行,这一路走着就不算孤单。
她觉得自己,是寻到了同伴的。
不过,她若是用「同伴」这个表显的称呼去唤瞿涯,他一定会小心眼的不满闹脾气。
意识到自己这时候都在惦记着瞿涯,青鸢更对阿娘怀愧。
她敛神肃目,唤了一声阿娘后,径自跪在了贺容音面前,是为坦诚,也是致歉。
贺容音见状猝不及防,赶紧去拉拽青鸢,要她起来说。
青鸢不起,流下眼泪,道出真心话:“是我喜欢上他了,阿娘……不是他欺辱我。”
贺容音瞬间如石化一般,嘴巴惊诧微启,凝望着青鸢,一动不动。
青鸢也未移开目光,硬着头皮,把话说完:“阿娘刚刚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了什么人,就是世子……我知道我不该动这份心思,可是喜欢无缘由,更说不清,阿娘,对不起。”
贺容音面如死灰,掌心握拳,用力拊胸,怒其不争道:“竟是你对他动了心……鸢儿!你,你叫阿娘能不能活啊!瞿涯那般天之骄子,早习惯了被人仰慕,他怎会珍惜你的心意?更何况,他对我与你阿弟早就心怀有怨,对你,只怕更是只有迁怒的怨恨呀!”
“他亦喜欢我,我们……已是两情相悦。”
这话直白说出口,叫人有些想咬舌头。
但瞿涯今晨出发季陵调查她身世真相前,特意叮嘱过,如果她执意不等他回来,就先去找阿娘坦言一切,说起两人的关系时,一定要说他们彼此两情相悦。
他怕她讲述不明白,引人误会,而这个词总归是浅显易懂的。
他为验证她的身世真相,辛苦奔忙在外,期间还不忘操心这个,青鸢这才勉强听他一次。
两情相悦。
说来,确实也没错。
只是,无论青鸢口吻多么诚恳,说得多么明白,贺容音都当是瞿涯哄骗了青鸢,坚信瞿涯对她绝对不安好心。
青鸢无可奈何,继续解释:“阿娘,世子已经在慢慢接受您了,你应当也有所察觉的,是不是?他早就不想再与我们划清界限,更在尝试消解与侯爷之间的生分,他也明白侯爷与他母亲之间的夙怨,是与我们无关的。一切都在慢慢变好,而我们唯一遇阻的,是我的身份。说起这个,我还有一事……”
贺容音冷着脸阻道:“你不要再说了。你们之间的阻碍,不是你的身份,是我,你阿娘。只要我还活着,他就休想将仇怨报复在你身上,我绝对不会放任你们继续这段孽缘!”
青鸢恳求:“阿娘……”
贺容音肃面坚决:“此事,绝无余地。”
作者有话说:
余地很快就来喽~
第109章
贺容音将青鸢从地上扶起来, 哪怕她再疾言厉色,也不舍得放任青鸢长跪不起。
尤其在她心里,此事怪不到青鸢头上, 凭何她女儿在此战战兢兢,瞿涯就能撇得干净?
情绪稍微平复, 思绪回归理智,贺容音半耷拉着脸, 肃声问道:“你一心向着他说话,此刻他又惬意在何处?”
闻言,青鸢直想脱口而出自己这段时日的经历, 以及复杂的身世谜团。
可再三斟酌后, 还是决定, 暂时忍下冲动。
关乎身世一事, 祁羡虽说得言之凿凿,她也九成相信, 可到底未经亲自验证。
倘若直接向阿娘透露一切, 恐有不妥, 万一有所出入,不仅费了口舌,事后更难解释, 不如等瞿涯自季陵查证清楚回来后, 再一次性全部说个明白。
贺容音见青鸢只思量却不语, 蹙眉催促道:“怎么不说话?还是你并不知情他在哪里?”
青鸢低眉顺眼, 赶紧回:“世子目前未在京城,但他很快就会回来了,阿娘莫急。”
“好好,他倒是省心, 只大手一挥,轻轻松松推你一个人来承面这一切,真是个有担当的好儿郎!”贺容音开口不忿,深深盯了青鸢两眼,心头忽的冒出一个难以接受的猜想,她忐忑再问出声,“鸢儿,你定要与阿娘实话实话,你们之间……究竟有没有失了礼数?”
闻言,青鸢眼皮一跳,哪敢叫阿娘真的知晓实情,当下硬着头皮否认:“未曾。”
贺容音声音尤显紧绷,抓着青鸢衣袖,再度确认:“当真?”
青鸢点头:“真的没有,我自有分寸,世子也不是轻佻之人。”
幸好今日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不然若遇雷雨交加,她真怕自己多说一句,外面便和一声响雷。
她自己做了荒唐事,不该叫阿娘跟着惴惴不安,为她提心吊胆。
青鸢周全考虑,选择缄口隐瞒。
哪怕这般对阿娘言谎,实违她心意,可现下,却也不得不如此。
贺容音听到答案后,仔细瞧着青鸢的表情,见她眼神未有闪躲,口吻也坚定,这才勉强松了口气,心头炙烤的一团焦火也熄了熄。
她寻了一方坐榻,坐下后继续审问:“这几月,瞿涯一直在北境带军,你被他安置在何处?”
青鸢这回总得如实说了:“我……我女扮男装,扮成芷苓山庄的医士,跟随他在营中。”
眼见阿娘神色又变凝重,青鸢赶紧找补一句:“这期间我学到不少行医救人的真本事,并没有惶惶度日。既然假扮医士身份,自然要扮得像些,女儿不敢偷懒,也诚心想尽份力,于是几乎整日都待在伤病营中忙碌,很难得才能见世子一面。与之前相比,生活的确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但也过得格外充实,女儿不后悔。”
贺容音抬手用力揉着太阳穴,只觉有种有气难发的闷堵感:“你说了这么一通,最关键的还是最后这句话吧。你不后悔,待人诚心,可瞿涯对你能有几分真?你从小便聪慧机灵,与同龄孩童玩耍时,从不会轻易吃亏,可如今怎么就这般傻的轻信了瞿涯?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阿娘真要怄死,早知会叫你入了火炕,当初倒不如不嫁进侯府!”
贺容音咬着牙说完,怒其不争地一声喟叹,面色凝重,更显疲态。
见状,青鸢心头不由紧揪起来。
她忙劝道:“阿娘,你别这样说……你与侯爷经历那么多,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眼下得来的圆满多么来之不易?我与瞿涯的事,一定会妥善处理好,绝不会叫阿娘与侯爷为难。”
贺容音忍不住用力拍上桌子:“我现在担心的是你!”
青鸢微微怔住。
在她的记忆里,当真少见阿娘如此疾言厉色,阿娘一贯是温柔如水的性子,对人宽容,更少发脾气,加之身体羸弱,总少些气力,所以连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
眼前这样的对峙情形,对两人而言,都是第一遭的。
青鸢高兴见到阿娘有气血,足足的精神头,哪怕这股子力气用于骂她也没关系,可是又不免担心,阿娘情绪牵动,万一再犯心口痛的老毛病可怎么办?
“阿娘,你千万不好急坏了身子,有话我们慢慢说行吗?”
“这事岂能慢慢说?”
青鸢不敢再主动开口,鸦羽微覆,低下头去,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又心想,阿娘刚刚养好身体,万一再因为她这事忧思加重,引起旧疾,可如何是好?
她余光扫向桌上乌木托盘里的薄胎瓷壶茶具,伸过手去,小心翼翼执杯斟了半盏温茶,递到贺容音手边。
贺容音睨下目光,冷着脸,没有喝青鸢倒的茶,反而赌气推远,坚定表明态度道:“出了这样的事,后果怎堪设想?也幸亏你现在与阿娘透了口风,咱们尚能及时止损,不然若我一直被你蒙在鼓里,再晚些知情,恐怕你这肚子都要揣上瞿涯的孩子了!”
听到这话,青鸢脸色一变,指尖跟着紧蜷。
贺容音未察觉她紧张的反应,继续言道:“你不要觉得阿娘把话说得难听,事实就是如此,甚至更严重,眼下屋里没有外人,就咱们母女两个,自能打开天窗说亮话。阿娘是过来人,又在花楼里待过那么多年,什么腌臜的人和事没见过,还看不透什么?你若与瞿涯继续纠缠不清,到头来,吃亏的只会是你。”
青鸢赶紧保证:“阿娘,我一定尽快给你一个交代,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
贺容音声音绷紧,并不通融道:“如何还能容你再耽搁下去?你与他,必须当断则断!”
两人对话愈发说不通。
直至此刻,青鸢方才后悔,自己实在不该不听瞿涯的建议,坚持在他未归前,一个人给阿娘传信见面。
原本她的初衷,是不忍见阿娘为她思虑,日日惦记,想趁早安了阿娘的心。
却未想到,自己才稍微透露与瞿涯关系匪浅,阿娘的反应就已远超过她预想的激烈。
见青鸢不肯认她的劝诫,贺容音干脆将话说得更直白:“鸢儿,昔日你在阆苑为琴师,面覆薄纱,尤能引得京中众多权贵公子对你痴痴不忘,你该早有防人之心的。你这般国色生香的出尘容貌,生来就注定不凡,奈何出身不高,避不可免要受周围虎狼的觊觎,甚至都无需你刻意做什么,只要你出现,京中不知多少纨绔子弟将你视为待捕的猎物。
瞿涯更是血气方刚的青壮儿郎,倘若他身子无弊碍,又如何能免俗轻欲?他对你,绝对有很强的垂涎之心。万幸的是,如今你们尚未有过亲密,阿娘还来得及相护住你!你的婚姻大事,绝不能不清不楚被瞿涯耽搁了。”
青鸢抿唇迟疑,不知道能说什么,静默一会儿,见阿娘盯着自己,似乎在等自己表态。
知道躲不过去,她小声嘟囔道:“其实,是我看中了他的好看皮囊,世子也生得极好,这是有目共睹的事,看着他那张脸,只觉得赏心悦目。”
贺容音震惊瞪圆眼睛,她怎么能想到,自己乖觉的女儿会说出这样惊掉人下巴的话。
她甚至伸手去碰青鸢的额头,试探她是否正脑热发烧。
青鸢坐着不动,任她触碰:“阿娘,我不是胡说的,此刻我头脑很清醒。”
贺容音简直不知要如何是好,更气得想笑:“我看你早就昏了头!他模样是好,一副好皮囊就迷惑了你,若他心是黑的,你也不管不顾了吗?”
青鸢还想辩驳什么,贺容音却拂手不愿再听,不给她继续解释的余地。
她起身环顾内寝一圈,内心不安更甚,当即吩咐说:“你不能再自己一个人住在这儿,城郊野外,夏蝉又不在你身边,若瞿涯再来寻你,岂不来去方便?你现在立刻收拾行李,随我搬回侯府去住,在他老子眼皮子底下,我就不信,他还敢胡作非为?”
青鸢不愿听从,拉扯着贺容音的衣袖,好声请求:“阿娘……求你莫要如此敌视他,我在这里住得好好的,一个人也更自在。”
“你自在,我不自在。他都敢将主意打在你身上,我不敌视,难道还要笑脸盈盈,亲自把你送给他吗?”贺容音咬牙切齿,眼神愈发冷肃,直视着青鸢眼睛问,“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我……”青鸢心中不想,可被阿娘犀利的眼神盯得又不敢说不,不得已,只好退一步,迂回答应,“我听阿娘的。”
贺容音这才面色稍缓,没真将火气发出来。
她风风火火来,又气势汹汹带走了青鸢,来时面上挂喜,走的时候,满面尽是恼意。
隐匿在郊区小院附近的四名影卫,昨日刚刚被瞿涯调度至此,负责暗中保护青鸢安全。
眼见姑娘被侯夫人带走,影卫们为难,不敢冒然出手。
一番犹豫,还是决定继续匿身,再分头行动,一边继续盯住侯府动静,一边分出人手,速去季陵给世子报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青鸢很是担心, 阿娘情绪起伏不定,更正在气头上,万一一个没忍住, 直接带着她哭诉到侯爷面前,告瞿涯的状, 场面恐怕不好收拾。
故而从城郊回侯府这一路上,青鸢心绪百转千回, 预想了各种事态发展的可能,以及自己面对不同情况时该有的应变说辞,愈发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回到侯府, 青鸢低眉耷眼跟在贺容音身后进门, 全程一句不敢言语, 直至行过内仪门, 贺容音在前停下脚步,冷着脸回身看她, 青鸢心头一跳, 更加惶然惴惴。
“……阿娘。”
“先回你自己院里待着吧, 没我知会你,不可随意出院。”
这话是……变相禁足的意思?
青鸢上前一步,轻拉贺容音的衣袖, 声音低婉道:“我先送阿娘回房, 正好看看阿弟, 几月未见, 我委实有些想他。”
贺容音紧绷的面容裂开一丝动容,虽想严厉管控青鸢出入自由,但如今瞿涯不在京城,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思及此, 贺容音勉强松口:“看过你阿弟后,自觉回房去反省,在你与……那个人彻底断绝关系前,都不可随意出院出府,不然,你就是不再认我这个阿娘了。”
听阿娘严词把话说到这份上,青鸢不敢心存侥幸,只好听之任之,温吞道:“青鸢不敢。”
贺容音甩袖,继续往前走了。
两人到北院后,贺容音吩咐钟媪,去偏房唤奶娘带来小公子。
没一会儿功夫,体态宽胖的奶娘怀中抱着一个襁褓婴孩稳步进屋。
青鸢见了,赶紧迎过去,伸臂把孩子接过。
她好久没抱了,动作难免生疏,听着奶娘的指教,一一照做,一手护稳小婴孩的腰身,一手托着他的头,再慢慢将襁褓带进怀里。
阿弟粉雕玉琢的惹人喜欢,又全程不哭不闹,只眨巴着眼睛兴致冲冲看着她,似乎没将她忘了。
青鸢笑着摆做鬼脸,逗着他道:“沣儿,你这小模样可比先前俊悄多了,也白了不少,你还记不记得阿姐呀?”
小婴儿口齿囫囵不清,看着青鸢咿呀呀的,还真有所反应。
青鸢眼神顿时一亮,唇角笑意弯深,几步凑到贺容音面前惊喜道:“阿娘你瞧,小弟记得我呢,看看冲我笑得多开心。”
贺容音一声轻哼,有所计较道:“他怎么会忘了自己的阿姐?倒是你,差点乐不思蜀,把我们娘俩给忘了。”
青鸢一怔,赶紧表态:“阿娘与阿弟是鸢儿的至亲之人,鸢儿怎会忘?”
贺容音没回话,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一双儿女都在跟前,幕幕温馨,心肠再也冷不下去,同时更怕这得来不易的幸福时刻转瞬即逝,统统被瞿涯疯执地摧毁。
她绝不能允许这般情况发生。
有些话当着外人不宜说,钟媪得了贺容音的眼神示意,寻了个由头将奶娘带出房间。
屏退了闲杂人等,贺容音将孩子抱进婴儿床,晃了晃,用床架上挂着的鼗鼓和流苏串铃吸引了小娃娃的注意,而后直起身,定定看向青鸢,言语殷切。
“鸢儿,你说得对,我们是彼此至亲,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从季陵一路辗转到京城,我们母女历经坎坷,阿娘不会相信,你会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全然不顾我与你阿弟的死活。我们得来眼下的安稳生活,实在不易,一路艰难走来的每一步,你都是清楚的呀。”
青鸢面色微微黯淡,没有开口。
贺容音继续道:“你莫怪阿娘把话说得难听,只是事实如此,我既嫁了侯爷,瞿涯如何还能明媒正娶你?遑论他对你根本就不是负责的心思。他主动去招惹你,究竟是钟情更多,还是迁怒报复更多?他自己心里,自当明白。”
青鸢还是定定的没有反应。
贺容音双眸一敛,言辞更厉一些:“若你执意与他继续纠缠不分,最后不清不楚沦为他的外室或者养成暖床,阿娘见不得你受屈,你若敢这样轻贱,我就撞死!”
青鸢眉心一跳,终于还是开口:“……阿娘,莫要说这样的话,我只盼你能再多给我些时间。”
贺容音怒其不争地瞪了她一眼,知她心思没有全死,既怒又忧:“罢了,你回去自己好好想想,你素来心思玲珑,如今是魔怔了不成,竟糊涂成这样。”
青鸢默然告退,知晓多说无益,更换不了转圜,眼下只得等瞿涯查明一切回京后再说。
见青鸢离开,贺容音颓然坐下,阖眸揉了揉太阳穴,累心的惫倦瞬间侵袭全身。
她低声唤来钟媪,叫奶娘抱走孩子,又吩咐她晚上煎的养神汤药记得多加些剂量。
……
青鸢被禁足在小院,出入皆受管制。
院里只留了一个厨娘和一个服侍她日常起居的婢子,都不是从前的熟面孔,可想而知,她不在侯府的这段时日,阿娘已经开始执掌中馈,并逐渐有了身为主母该有的管家实权,以及,信任的可用之人。
想到刚进侯府时,阿娘处处谨小慎微,连差使个老资格的仆妇都得惶惶赔小心,前后处境已是天差地别,思及此,青鸢只觉得欣慰。
只是,阿娘如今能用的人多了,首当其冲的居然是她。
毫无疑问,阿娘遣来照顾她的两个仆婢,一定会替阿娘看管她的一举一动,若有异状,随时禀报。
无奈夏蝉现今正在从季陵回京的路上,不然自己身边留个亲信,之后与瞿涯里应外合,也能方便行事许多。
里应外合。
这个词用着好像有些不妥,感觉他们计划做的不是什么好事似的。
其实早在瞿涯走时,他就提前叮嘱过,若是阿娘知道两人有牵扯后,坚持带她回侯府,她听话依从就是,切勿不可起争执,一切等他回来再从长商议。
事到如今,真应了他走前的猜想。
不过,正因他留了话,才叫青鸢面对眼下这境况时,有所心理准备,避免了许多猝不及防的无措与惊慌。
眼下她唯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瞿涯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鸢在侯府待得安稳,她面上分毫沮丧不显,每日去阿娘院里问安,再哄着阿弟逗一逗,虽然不能自由出府,但也不算多么无聊。
时不时的,阿娘也会忍不住避过人,在她面前有所指地提点两句,她装作听劝的样子,言语上不再表露任何对瞿涯的留恋。
如此,阿娘对她的态度终于有些好转。
更见她确有迷途知返的样子,甚是欣慰,觉得总算没有白费口舌,先前又是劝导,又是威胁,她也很累。
久而久之,派人对她的看防也不似从前那般严密。
青鸢继续从从容容扮着乖觉模样,表面上似乎真将瞿涯忘却脑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每午夜梦回,她愈发想念他想得紧。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当美梦终止,醒来睁眼,见身旁空空无人,心口只觉空落怅然。
算算两地来回行程,他该回了呀。
当初在军营里那般艰难条件,她都觉得时光转瞬即逝,过得如白驹过隙,而如今在京这般安枕,却因不见瞿涯,只觉时间过得极慢,极缓。
瞿坚也知青鸢回府小住,他不明真实缘由,只当青鸢与友人远行归来,夫人甚是想念,于是正好趁着眼下年关,留她在侯府多住些时日,并无不妥。
只是既是远游而归,总得好好接风洗尘。
瞿坚对贺容音关怀在意,对她疼爱的养女也多上心。
于是乎,侯爷不嫌麻烦地盛情给青鸢张罗了一场接风宴,席上人虽不多,但氛围自在,连瞿双双都被邀请来。
她与青鸢好久不见,很是挂念,又听闻她刚刚远游回家,更是艳羡,好奇心被勾起来,在饭桌上不断询问青鸢南来北往的有趣见闻。
青鸢应对自如,信口胡诌,讲得真如自己亲历过一般。
“我先奔的是西南方向,那里有众多丛林秘境,当地人更是待客热情,我就在当地族长的盛情邀请下,亲眼目睹了盛大的祭祀歌舞,那舞很是特别,我试着学了好久都没学会。”
瞿双双眼睛亮起:“是嘛,祭祀歌舞……听着好有意思啊!”
青鸢笑笑继续:“继而辗转,又到了江南古镇。我与好友在当地湖畔边,偶遇一老叟,听他绘声绘色讲述了一段古桥之下的沉舟旧事。那老叟神神叨叨,原以为他要讲的故事骇人惊悚,结果却是一段相爱之人被迫分离,有情人终难成眷属的悲凉恋歌,可惜可惜。”
瞿双双眼睛继续亮闪:“我还从未去过江南呢,有故事听真好……鸢妹妹,还有什么好玩的?”
青鸢想了想,再道:“其实路上也见闻了不少新鲜。我看到一个比人形都大很多的巨鸟,从我头顶之上堪堪两丈距离飞过,爪子尖利,嘴喙殷红,一副要吃人的捕食架势,我当时怕得冷汗直流,结果这鸟竟是在给我们引路,性情很是温驯,简直神奇。”
瞿双双简直羡慕得不行:“哇……这要是能把大鸟成功驯服,带在自己身边,简直比身后跟着几名武功高强的带刀侍卫都要威风呢。”
青鸢略有唏嘘道:“你倒与我想到一处了,可惜那鸟自在无拘惯了,倘若冒然强训,那鸟是宁愿绝食而死也恕不从的。”
瞿双双目露惋惜之色:“啊,那真是可惜,有机会我一定也要南下,去亲眼瞧瞧那鸟。”
青鸢附和一声:“嗯,会有机会的,到时叫你未来的夫婿带你去游历。”
瞿双双闻言脸色骤然红起来,瞧瞧往瞿坚、贺容音那边瞄了一眼,一副羞赧模样,生怕长辈们会听到这句揶揄。
什么未来夫婿,青鸢这丫头居然这般口无遮拦!
其实两人一直都是小声对话的,尤其最后这句,青鸢更有意压低了音量,自然不会叫第三人听到。
但瞿双双不经逗,脸上红晕难消,瞪着她嗔道:“鸢妹妹,你与谁学坏了?”
青鸢一愣:“什么?”
瞿双双忿忿道:“你一直说你与友人远游,那友人究竟是谁,我觉得……他带坏了你,”
青鸢脑海中自然浮起一张俊朗面孔,她轻咳一声,忙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就是从前在季陵的旧友,好姐姐,我不逗你了,你还想不想继续听?”
瞿双双:“还有好玩的?”
青鸢点头:“你想听就有。”
瞿双双赶紧道:“要听要听。”
青鸢弯唇继续。
瞿双双显然对游历故事十足感兴趣,全程眼神认真,听得格外专注,若是手边有纸笔,她怕是要听一句记一句。
面对这样积极的聆听者,青鸢很受鼓舞,心念一动,自然愿意多编一编逗她开心。
当然,要讲述得头头是道,绝不能完全凭空胡扯,她也并非提前准备过,今日在席上见到瞿双双完全在预料之外,只不过,易尘走南闯北的次数多,见识广,先前常在她面前炫耀口吻地详细讲述。
她耳朵都听得快长茧子了,当下随便引用几段,添油加醋,润色润色,很是信手拈来。
反正哄住瞿双双,是绰绰有余的。
这场接风宴,青鸢忌惮的自然不是瞿双双,她是怕侯爷明察秋毫,听出她胡编乱造的破绽,她不着痕迹借着夹菜的一瞬,偷瞥了侯爷一眼,眼见侯爷全程将注意力放在阿娘身上,只偶尔与她们小辈搭上两句话,这才安心。
她看得出来,阿娘罕见席间多语,就是为了转移侯爷的注意力,帮她免去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她为何明知有露馅的风险,还要配合瞿双双冒险说这么多话,其实是在以进为退。
她凭空消失了那么久,若真远游,岂能无所经历?瞿双双见到她后便一连打听,她若三缄其口答不上来,哪怕阿娘早帮她把说辞圆好,也难保侯爷会起疑心,倒不如她大大方方,毫不避讳地分享出来。
这般,反而保险。
阿娘知她所想,故而见她与瞿双双窃窃私语,始终未有提醒打断。
到眼下,她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快要编不下去,心里觉得应当差不多了。
母女二人不经意抬眸对视一眼,不动声色间,青鸢略微眨了下眸。
贺容音收回视线,主动帮侯爷布菜,顿了顿后,目光逡巡于青鸢与瞿双双之间。
她笑着开口:“知你们两个感情好,鸢儿既已回京,往后多的是尽兴聊天的机会,莫要只顾此刻,桌上饭菜都快凉了,也没见你们多吃几口,快动筷尝尝,别辜负了侯爷专程请来江淮名厨的一番心意。”
暗示阿娘出声,适时止了瞿双双的问东问西,再好不过。
青鸢听话应声,瞿双双更不会不从。
席上安静须臾,只听咀嚼声与竹箸相碰,过了会儿,贺容音倒是随口提起一话。
“侯爷,明日便到除夕了,怎么还未见涯儿回来?自他回京后,似乎只出席过一次圣上封赏的庆功宴,之后也难得在侯府见他一面,不知涯儿眼下还在不在京城?”
骤然听到瞿涯的名字,青鸢比老侯爷更先有反应的心头一跳,略有慌促。
她全程避着提及瞿涯,方才瞿双双无意间念叨起她堂哥时,她都假装没听到而不答话,没成想,阿娘竟会主动问及。
瞿坚并不觉得贺容音对瞿涯的关怀突兀,她历来细心体贴,更常常念叨着孩子们。
于是寻常口吻回道:“涯儿不在京中,他应当是奉命南下,帮圣上办什么事务去了,至于具体办什么事,可能涉及军务机密,也不便与我所言,我也未多打听。”
贺容音温和笑笑,说辞更合理化:“原来如此,我本在想明日的除夕家宴该怎么安排,涯儿若是回来,筵席定要再置得丰盛些。”
瞿坚掌心抚上贺容音的手,体贴言道:“你不必着急事事躬亲,眼下你身体才刚好些,我只怕临近年关,你一番辛勤操劳,再引来身上痼疾。”
贺容音摇摇头:“不会的,侯爷放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更何况只是备一备除夕家宴,这事务并不多么辛劳,再说了,内务管家也能帮我操持许多,还有鸢儿如今也在身边。”
瞿坚这才不再多劝,说道:“那好,便随你开心吧。至于涯儿,他临行前的确派人知会过我一声,我当时询问他手下,世子能不能赶在除夕前回来,传话那人没有说定,只道可能回也可能赶不回。既如此,夫人照常准备家宴即可,不管涯儿回不回,咱们总要吃得尽兴,难不成过节席面丰不丰盛,还得叫那小子定夺?”
贺容音垂眸应声,笑意盈盈依旧。
一场接风宴就在侯爷这半玩笑的话语中轻松结束。
瞿双双吃得腹鼓肚圆,侯爷也用得尽兴,唯独贺容音与青鸢母女二人,心间各存怀抱,神思各异,席间饭菜用得并不香。
贺容音琢磨着瞿涯的去向,对他又恼又忌惮,想为女儿出口气,却又觉自己力量渺小,不得已只好从长计议。
而青鸢,听到侯爷说起瞿涯可能年前赶不回京城,心中想念不止蔓延,更有些隐隐的失望。
他明明对她说,年前能赶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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