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来啦
(黛黛手速太慢了,每天都想早更,多更,每次都拖延到很晚
自我唾弃中……呜呜
第66章
翌日青鸢醒来, 身边早不见瞿涯的身影,旁边的被褥丝毫余温都没有,手抚上去, 冰冰凉凉,可想而知瞿涯离开得有多早。
或许, 天未亮时就起身了吧。
他也是辛苦,昨夜两人都睡得晚, 最早也过了子时末才消停安歇,后面还没睡够几个时辰,便又要去应对繁忙军务, 真是位高责重, 日不暇给。
青鸢姿态娇慵在榻上翻了个身, 不自觉将昨晚瞿涯躺过的枕头, 捞进怀中紧紧抱着。
枕头上有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凑近闻着, 心头安定。
阖目静躺了会儿, 青鸢眼皮掀开, 忽的想起前日童乔教她熬制的药膳,于是灵机一动,心想世子宵衣旰食, 日日辛劳, 若她熬好药膳给他送去, 帮其补补气血, 应不为不妥。
这样想,她抓紧起身梳洗,付诸行动。
没过多久,童乔在隔壁房间醒来, 一睁眼,敏感嗅到隔着门窗缝隙不断往里飘来的药香味,她揉揉眼睛,好奇起身,开门去看,见药房里面果然有一个忙忙碌碌的身影。
对方身量瘦消,肩薄腰细,不高,小郎君的打扮,尤其脸蛋格外白净,不是青鸢是谁。
童乔隔着几步远,悄悄打量她。
近看时不显,但站得稍远些,便觉青鸢那张脸还是白得太晃人了,她皮肤本身底子好,玉肌细腻,白得透粉,这样一瞧,只觉伪装不够,清新脱俗地过于招眼。
童乔大步流星朝着药庐方向过去,站在窗前,轻声唤道:“阿青,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在药庐里鼓捣什么呢?”
青鸢做事过于专注,旁边声音乍起,她被吓了一跳。
抬眸,看到来人是童乔,这才安了心。
她有些难为情地答复:“我在复习你昨日教我的手艺,想自己试着熬一锅药膳。”
童乔顺势看向她身前矮脚泥炉上的药陶壶,火舌舔着壶底,壶内咕嘟作响。
“这么勤奋用功啊。”
童乔边说边走近,打开盖子往陶壶里瞧了瞧,里面有提前泡发的黄芪与当归,细致切成薄片儿,加上焯水去了血沫的乌骨鸡块,再辅几颗去核红枣、一把枸杞,文火慢煨,药香混着肉香味袅袅升起。
既然行家来了,青鸢虚心请教问:“我是依葫芦画瓢,学着你的方子做的,你看看,还算可以吗?”
童乔有模有样从青鸢手里接过木勺,往壶中搅搅,又用细绢滤去浮沫,重新盖上盖子。
“人不仅聪明,学以致用得也极快,没什么问题,你做得很好。”童乔肯定赞许,放下勺子,又不忘揶揄一句,“学得这么快,算是有天赋的,到时可别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
青鸢同样也玩笑回去:“当然不会叫你吃亏,你既教会我熬煮药膳的技艺,那等战事结束,你我都空闲下来,我便教你学琴如何?别的我也没什么算擅长的,唯有拨音弄弦还算有几分本领。”
童乔惊喜道:“真的?我先前正想学琴呢,奈何我的聪明才智全都发挥在行医上,对琴棋诗画半点不精通,加之我爹爹从不要求我做个淑女,我娘又去世得早,身边长辈更是大多从医,故而我每日除了与药庐药圃打交道外,鲜少能接触到其他。其实除了琴棋书画,别的没试过的,我也都想去试试,比如射箭骑马,舞舞刀枪什么的,就是这些好像不太适合女儿家。”
青鸢听她这番话,心里大概有数了,童乔其实并不是真的喜欢弹琴,或者想学其他,而是从小到大她一直规矩地走着行医这一条路,别的岔路里没见过的风景,自然格外吸引她。
多尝试尝试别的,自然是好的。
青鸢笑着回:“别的我是教不成的,但只要你对学琴有兴趣,我一定耐心教你,如同你先前细心教我那般。其实,我心里觉得你的行医本领要比我的琴技高超更厉害些,琴声纵使有时能令听众身心愉快,但遇紧急情况,还是你的医术紧要,关键时刻能救人性命。”
童乔思吟着开口:“这话对,也不对。我们并非每时每刻都在经历险情,大多时候是身处于安稳悠然的环境里的,如此,琴音自然比药方更容易深入到日常的生活消遣中。再比如,身心疲惫时听一首安神曲,心绪起伏时再闻一段知音弦,这样去想,它又哪里不重要呢,对不对?”
青鸢一哂:“我看你是变着花样想要夸我。”
童乔含笑:“彼此彼此。”
两人停了互相吹捧,童乔看了看药膳火候,问青鸢道:“这药膳你煮了是打算自己食用吗?”
青鸢没想瞒着,稍作犹豫,解释说:“我这不是学到新本事了嘛,就想给世子送去一份尝尝,近来他备战劳神辛苦,喝点药膳提提气应是好的。”
童乔点头支持:“还是你有心,也好,要不要我陪你去?”
青鸢思量一番,点头说:“好,阿乔你陪我去一趟吧,我自进城后一直在小院里待着,还没顶着这身男子打扮在外面招摇过,实在害怕心虚露馅,引人怀疑,你跟我一道,我心里能更有底些。”
童乔没推辞,答应得痛快:“行,没问题,又不是什么麻烦事,跑跑腿而已。”
说完,童乔没忍住地连连打了两个哈欠,似乎昨夜没睡好,很是困倦。
青鸢关询问:“怎么一大清早的就这么没精神,昨夜失眠了?”
提起这事,童乔叹了口气,面上明显浮起怨念,实话跟她说:“不是失眠,是被扰的。我房间不是左边挨着你这间卧房,右边相挨着厨房嘛,我怀疑昨夜厨房进了老鼠偷吃东西。虽然隔着墙,但还是能听到厨房里窸窸窣窣的奇怪动静,有点像是老鼠牙齿啃木板的声音,咯吱咯吱的,不重也不轻,足够扰人的那种。
我本来就睡得不踏实,被这么一吵,意识混混沌沌,半睡半醒。也不知溜进来了几只,它们好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在厨房偷吃,久久不停。我也就是懒得动,不然真要垂死梦中惊坐起,奋力起身去厨房把它们都抓住。后来这闹心动静直至午夜才停,哎……我也是挨到那时才终于又睡着的,真是害人精!”
青鸢确定童乔只是单纯讲述,绝对没有暗藏的深意,并且,她早上已经提前去过厨房,更加确定的是,厨房里干净如初,昨夜里根本没有进过老鼠。
所以,童乔说的那些半夜扰她的动静,大概率,是瞿涯与她深入交流时不慎发出的。
有他的声音。
自然也有她的。
不堪回首。
至于童乔,懵懵怔怔间,辨错了声音方位,误以为声响是从厨房传来的,还顺便帮他们找了替罪羊——偷吃的老鼠。
这样说,原来她才是童乔嘴里的害人精……
青鸢垂下头,脸色讪讪,难为情。
童乔又问:“阿青,你昨夜睡得很好吗?真的一点异常声音都没听到,也没受打扰?”
闻言,青鸢真是心虚。
可是一直以来,她面对大大小小的状况,心虚过太多次,所谓熟能生巧,哪怕再窘迫,如今也能应对从容了。
青鸢神情自然,几乎面不改色回复:“我昨晚上榻不久就睡着了,入眠得很快,没听到你说的那些动静。”
童乔揉揉太阳穴,又是一声哈欠,懒懒回答:“那你真是幸运,看来这罪合该我受。”
青鸢歉意更甚,想着去补偿:“不如我煮完这药膳,再帮你煮份醒神汤吧,就当温习。”
童乔摇头婉拒:“早起不想喝苦的,不用了。而且药膳最好趁热食,你用了这番心思,还是赶着药效最好时送给世子尝饮吧,我回来稍微补一觉就好,不耽误下午教你的课程。”
青鸢想了想,应下:“那好,你先去梳洗吃早膳,等我这边盛装完毕,叫你一起出发。”
童乔:“不吃了,我回去再躺会,等你叫我,随时出发。”
……
占下鸦谷后,瞿涯曾下令将州府正堂设为行辕,作临时指挥中枢,大军各部按编制于城池外围扎营,兵力分驻,秩序井然。
至于他本人,则暂驻留于官邸内宅,与前衙仅一墙之隔,方便同下议事。
青鸢与童乔先到的前衙侧门,门口有四名身着铠甲的守卫在,见有人靠近,几人硬着脸色手执长枪,交叉挡拦。
“什么人?”语气也强硬得很。
童乔被恫吓住,下意识往后退半步,看向青鸢。
青鸢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平静递给守卫兵士去看。那是昨夜瞿涯给她的,说是有此令牌在手,衙署进出自如,方便她随时去找他。
果真,守卫们确认过令牌真伪后,对她们的态度前后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变,从一开始的威慑不耐烦,变成了信任与重视,还立刻派人进去通传。
童乔深意看了青鸢一眼,青鸢顺势递给她一个安抚的表情。
童乔心想,原来这就是跟着沾光的感觉。
很快,里面有人来,是佟木亲自过来接人,见到青鸢如今是这个打扮,先是陌生了瞬,而后很快又从她精致的眉眼里找到曾经惊艳的熟悉感。
佟木立在阶前,先冲青鸢颔首示意,后言道:“主帅吩咐我引两位进去,随我来吧。”
青鸢与童乔应声,忙跟上脚步。
童乔是个聪明人,她心知自己一路跟着青鸢到此地,已经算是完成了护花使者的任务,再往里走,若是还死皮赖脸地继续跟着,那便颇有点儿不知趣了。
于是,她随意找了个脱身借口,捂起小腹,蹙眉言道:“哎呦哎呦,我肚子突然有点疼,衙署内哪里方便如厕呀?”
青鸢顿步,回头看向童乔,欲言又止,实属无奈。
这么拙劣的演技,还不如直接与她明说。
这样叫佟木看着她演,自己还得干干配合着,多难为情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童乔会识眼色, 并非真的内急想要如厕,眼看着青鸢跟着佟校尉身影消失于庑廊尽头,她满意收回目光, 之后没想乱转,知道此处是军政指挥要地, 万一误打误撞走到不该去的地方,无异于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她想不如就近在附近的园圃里逛逛待会儿, 等青鸢出来,两人再结伴一道回去。
北地气候寒凛,长不出娇娇弱弱的嫩花细叶, 只有劲劲的狼尾草不畏风雪, 生长茂密。
园子大概很久没人打理, 枯叶零落, 老木枝秃,断穗混着干叶积在青石板路上无人扫, 一脚下去, 簌簌脆响。
真是一派清冷萧瑟。
也难怪如此, 战前人人自危,先前居住在此的守将们,谁会有侍弄花草的闲情雅趣呢。
童乔瞅了眼廊下积灰的竹帚, 想着闲来无事, 走过去, 决定勤快一回, 帮帮扫一扫。
而且这么凉的天气,朔风拂撩不止,她若干等下去,估计没一会儿身上就没热气了, 不如动起手来,活动活动。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周围没有葳蕤的绿草花丛,竟不时还能引来两三只蜂虫环绕。
童乔起先并没怎么在意,直至扫地扫得差不多了,正准备歇息时,眼见一只小蜂忽的目标明确朝她飞过来。她并无半分害怕的心思,区区小虫而已,有何惧?再者说,多少虫草都能作材入药,她作为医者,岂会怕这些,于是毫不闪避,还顺势抽了根长长草叶捏在手里,准备逗逗它。
结果,她刚伸出手去,身后不远处募地传来一声急呵警告:“别招惹它!离它远点!”
这一声乍起,把童乔吓得够呛,汗毛骤然竖立,头皮更是一麻。
她循声回头看去,眼见一个身着银色盔铠,面庞冷毅英俊的郎君正大步跨出,板着脸,朝她直直扑过来。
什么情况……
童乔完全懵了,根本来不及有反应,只觉身体被人一把推开,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与此同时,先前还表现温顺的蜂子忽的狂躁凶煞起来,摆出攻击架势,朝那男子叮咬去。
“小心!”童乔自顾不暇,却不往提醒他。
那男子毫不慌张,干脆利落拔剑一挥,剑法精湛,直接将那两只作恶的蜂子拦腰斩断,他收剑入鞘后,又谨慎朝着蜂子的尸体踩下去,用鞋底重重碾了碾,确保万无一失。
童乔赶紧跑过去,看着男人冷冰的一张脸,小声惴惴地言谢道:“方才真是多亏你了,不然我难防被蜂子叮一口,多谢你。这是哪里来的蜂子?怎么攻击性如此强,够吓人的。”
对方言简意赅,不透露其他:“自是北炎人养的。”
童乔闻言敏锐凝神,同时诧异,此地距离崖山蜂巢还远,难不成北炎人养的的蜂群如今已经能跨域飞至鸦谷了吗?
这恐怕是最新战情,不然她作为芷苓山庄的少庄主,父亲的得力副手,肯定早有耳闻,不至于到今时今日才从眼前这个无名小卒嘴里听到消息。
思及此,童乔好奇起对方的身份,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怎么看你如此面生?”
对方戒备看她一眼,有所防范地回:“你又是何人,我在此处,先前也从未见过你。”
说完,他瞄了眼童乔方才慌乱时随手丢到一旁的竹帚,思吟片刻,打量她道:“你是园中负责打扫的?”
居然把她当成了下人,什么眼力?
童乔仰起头,见对方态度如此严肃,拿她当犯人审问似的,忽的就不想实话实话了。
也不知是存了什么心思,她竟点了头,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是,我扫地的。”
对方目光如炬,将她从头到尾审视一通,冷声命令道:“你,把手伸出来。”
童乔困惑:“什么?”
那人不客气地说:“照做。”
口吻实在是凶,童乔没见过这种硬茬,心里不满,却不得不配合。
她缓缓伸出手,听他的话,手心朝上,不知道他要看什么。
对方仔细盯瞧两眼,不知看出了什么门道,居然脸色稍缓。
“你……”童乔欲言又止,怕再被他凶呵。
“有茧,所以,你真是扫地的?面皮看着细嫩白净,实在是不像。”
原来看她手的目的在这,他在找破绽。
童乔慢慢把手缩回,决定一装到底:“是啊,我就是个扫地的,这位将军,我该走了,要继续去扫别的院子,不然到点干不完手里的活都没有午饭吃,那咱们有缘再见?”
“你……”
不等他说完,童乔溜得极快。
武鸣立在原地,看着前方那道纤瘦身影跑得越来越远,鼻尖萦绕的淡淡药香终于散去,他收眸旁落,若有所思。
……
青鸢随佟木去了前衙,却并未能立刻见到瞿涯。
眼下,他正在议事正堂里,召集着属下将军们联合商讨作战计划,众人围着沙盘与舆图已经策谋了整个上午,人走了一批,又来一批,计划层层推进着。
过程里,里面茶水都叫了好几次,大概众人各抒己见,辨得口干舌燥。
佟木听瞿涯的吩咐,将青鸢带到后,暂时安置在內衙偏房里。
青鸢正好借此机会,平复紧张,对着偏房里的一面镜子,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月白直裰,又稍微固了固头顶的束发木簪。
还好,与童乔说的一样,勉强看得过去。
她在偏房里也没待太久,大概过去一盏茶的功夫,佟木便恭恭敬敬地过来请。
青鸢问:“这么快,他们正事商讨完了?”
佟木笑着摇头:“还早呢,但人是铁,饭是钢嘛,各位将军们费心劳神了一整个上午,午饭怎么也得按时吃。主帅体恤,暂停议事,安排几位将军先去用饭,姑娘跟我来吧。”
青鸢应了声,立刻提起自己带来的食盒跟上去。
原本怕影响瞿涯的正事,她并没有特意叫佟木传话说自己带了药膳来,若是瞿涯为了她这口吃的而耽误别的事,她下次哪还敢再来。
眼下正好,药膳还温热着,正事也不耽搁。
佟木将人引带至正堂门口,便自觉退避,守在院中。
青鸢独自进去,心里莫名的有些紧张。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一身男子打扮的面貌去见瞿涯,其实自从进入鸦谷城后,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打扮,只是先前一直没机会与瞿涯见面。至于昨晚,他又是趁着她睡时才来,她身着中衣发鬟散下,他根本没有看见什么。
故而眼下,才算是他真正第一次见她穿男装。
明明也没什么特别的,可就是觉得不太一样。
青鸢深呼吸了下,终于将目光抬起。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一进门起,瞿涯就在看她了。
四目相对,一个目光灼灼,攻势很强,另一个下意识偏眸,避过眼神。
青鸢慌张难掩,先开口:“我,我这几日跟着童乔学了熬药膳,想着你这几日费神辛苦,便给你带来一份药膳补身体,你尝尝看?”
瞿涯目光不舍得移开,他身子前倾,手肘支在案上,视线先是凝在青鸢白净的面庞上,而后又上移看向她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打扮得如此清爽,再配上她清丽的五官,哪怕素面朝天,一身素衣,也脱俗地清俊,实在叫人挪不开眼。
这样的伪装,形同虚设,比没有都更勾人。
瞿涯看着她笑笑,语气带了点玩味,故意道:“这位小公子看着有些眼生啊,不知是哪家的郎君?来我这衙署所为何事啊?”
听他这般揶揄,青鸢脸一下就红了,原本她就紧张,当下更窘迫得想一走了之了。
她左看看,右看看,主动岔开话题:“听佟木说,你一上午都忙得脱不开身,从早上到现在一共就喝了一碗清粥,吃了一个饼,你正当青壮,身体怎么吃得消呢?不如你先喝完我带来的药膳,然后就快去用饭吧。”
瞿涯眉梢轻挑,笑意深了:“正当青壮?”
青鸢低下头,没应他混不吝的反问。
瞿涯顺势倚靠上椅背,目光如晦,沉沉道:“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感觉有些累了,毕竟昨晚,睡得少。”
后半句,他刻意将字音咬重,叫青鸢一定听清楚。
青鸢眨眨眼,很茫然,他这话怎么听着好像是在怨她呢?
昨夜的画面倒是历历在目,两人厮缠混乱,靡靡纵乐了大半宿,的确有些过头了。
可是,这事怎么说也怪不到她头上吧?
又不是她强迫了堂堂一军主帅,深夜翻墙来寻她,至于后面发生的那些不可控与不可说,更不是她能做主的。
“这怪不得我。”
“是嘛?”
青鸢瞪大眼睛,还想驳什么,想了想,决定放弃与他争辩,毕竟若论厚脸皮程度,自己是远敌不过他的。
不如止了话题,以此止损。
青鸢不再被他牵着鼻子走,自顾自朝前迈两步,把手里的食盒往瞿涯面前一放,打开盖子,端出那碗温热药膳,推到瞿涯手边。
“你若是非怪我不可,那也没办法。这药膳大补,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吧,帮你补补身,补补气,怎么样?”
不知他是真的听差了,还是刻意曲解她的好意。
闻言,竟蹙眉反问道:“补补肾,你觉得我需要补?所以,是昨晚伺候得你不够尽兴,叫你有怨了?”
青鸢愣住,反驳:“我才没有这样说,我说的是……”
瞿涯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手腕再一用力,迫着她膝盖一软,顺势跌坐到他的膝上。
“说的什么?你离近点儿告诉我,我都听你的话。”他玩味的语气实在像是调戏,哑哑的,勾人的,“这样……你让我补哪里,我就补哪里,好不好?本来就是被你使用的,你说了算。”
青鸢推不开他,又实在受不住他这样的蛊惑。
偏过头,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不用,你不用补,很够用。”
瞿涯长“哦”一声,贴她越来越近,眉眼含笑着开口:“使用过了确实有评价的资格,那么……多谢你的肯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青鸢慌乱推开瞿涯, 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红着脸咬着唇,猛地从他膝上跳下去, 刻意退离几步远,目光警惕。
瞿涯淡睨着眸, 似笑非笑开口:“怕什么,又不会真的吃了你。”
青鸢一时头脑发热, 竟直接回:“你会。”
语气笃定。
瞿涯闻言,唇角笑意更甚,眼看着她一副娇娇楚楚的模样, 心里实在痒得很, 真想立刻坐实她这话, 给她一番教训, 好好吃抹干净。
奈何眼下,到底是特殊时期。
他没有风月的心思, 刚刚那样也不过逗逗她, 缓一缓自己紧绷备战的思绪罢了。
瞿涯冲她招手:“过来, 陪我用膳。”
青鸢与他讲条件:“那,那你不许做别的,你保证。”
原以为瞿涯听了这话, 会直接不给面子地冷脸反驳, 质问她是怎么敢与他讲条件的。
未料, 他竟一反常态, 看着她,十分好说话地点头答应了。
“好,只是单纯用膳,聊聊天, 不做别的。”刚刚正经保证完,他倏而语调一变,紧盯着她,混不吝启齿,“鸢儿在乱想什么?这里什么地方,军政指挥中枢主堂,军务议事要地,岂是你能随便胡闹的地方?”
“……”
颠倒黑白啊……
青鸢强忍下冲动,面前那张俊脸再帅也没用,如此耍坏欠揍,她真的很想打人啊!
瞿涯面不改色地拉她过去,叫她坐离自己近些,而后将另外一个食盒里的饭菜端出来,放桌上,和青鸢带来的药膳摆在一起。
青鸢提醒他:“要不你先用药膳吧,这个凉了可能会影响药效。”
瞿涯点头说好,听她的话,将那碗看着色香味俱不全的药膳毫不犹豫地吃光,不辜负她的心意。
青鸢第一次尝试熬煮药膳,当然好奇反馈,忙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
瞿涯手执锦帕擦了擦嘴,肯定道:“可以。”
青鸢不好糊弄,又追问道:“真的?那改日我再做一次,世子喝得习惯吗?”
瞿涯看她一眼,若有所思,不答反问:“你亲自来送吗?”
青鸢点头:“当然了,总不好假手于人的,大家手头上都有自己的正经事要忙。”
瞿涯笑笑,回答她方才的问题:“那便喝得惯,你何时想来,带着令牌,此地进出无阻。”
青鸢备受鼓舞,不再恼气方才被他使坏戏弄,大方回:“念你这段时日备战指挥辛苦,我勉强愿意为你洗手做羹……做药膳。”
瞿涯笑得深深,模样勾人,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青鸢坐过去,离他再近些。
青鸢心里也很想他,见他正经下来,略微犹豫,还是依从着靠近。
瞿涯揽她入怀,两人交颈相贴,亲密无间。
青鸢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吃饭吧,知道你最近疲倦,不如吃完稍微去眯一会儿?下午是不是还有其他计划要商讨?”
瞿涯点头,半阖着目,下巴颏搭在青鸢颈上,搂着她没有动弹。
见状,青鸢不再说话,只是掌心依旧轻抚着他。
同时,心里不由泛起心疼的情绪,想到他十七八岁时,就已经在战场上有了一定名号,过惯了刀尖舔血,九死一生的军旅生活,那时候,他的辛苦大概是无人可诉的。
就算是老侯爷,他的亲生父亲,恐怕也不是他会选择的倾诉对象。
思及此,青鸢忽觉自己被他如此信任,此刻或许该说些什么来慰藉他。
安静一阵,青鸢喃喃道:“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在我眼里,几乎无所不能。此战,我当然希望你能赢,但同时也想告诉你,尽全力就好,你不是圣人,怎会只胜不败呢?不要太过苛求自己,肩负那么多,我看世子自离京后清瘦了不少,心里实在心疼。”
说完,青鸢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这话实在不妥当。
战前说什么“败”字?岂非有扰乱军心之嫌?
这可是不小的罪名,若是影响严重的,还有可能被主帅杀鸡儆猴,提前祭了军旗。
瞿涯当然不会那样对她,也不至于,但难保心生气恼……
青鸢惴惴地,抬眼去看他的反应。
瞿涯早将眼皮掀开了,当下正一动不动凝盯着她,眼底蕴藏的情绪很深沉。
青鸢更加忐忑,支支吾吾道:“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
瞿涯摇着头打断她:“没有。在我这里,你百无禁忌,从来没有说错之言。更何况,我知道你是体贴我,怎会那么不知好歹。”
青鸢总算能安下心来,弯了弯唇,在他胸口位置轻轻地蹭着:“那便好。那你……会听从我说的话嘛。”
方才她说的,别给自己那么大的迎战压力。
不知他听没听进去。
瞿涯揉着她的脑袋,先前她长发如泓,背后披散,如今全部挽在头上,摸下去手感完全不同,还稍稍有些不适应。
他收回手,回答:“鸢儿,先前攻下鸦谷,是我对北征军老将们的自我证明,如今剑指崖山,我志在必得。且如今后顾之忧已解,我定要彻底打开臂膀,痛快大干一场。不瞒你,此战,我有八成把握。”
青鸢忙问:“八成……这对你而言,是高是低?”
瞿涯想了想回:“不高不低。”
青鸢捉摸不透这个回答,还想再追问什么,瞿涯伸手压在她唇上,阻了她的话音。
两人四目相对,都静了下来。
瞿涯把手下移,挪到她下巴上,捏起,轻抬。而后低下头去,深情缱绻地吻了吻她。
青鸢眼波流转,漉漉的一片洇潮。
半响过去,两人终于唇齿相离,青鸢动情抬眸之际,恰好看清瞿涯眼底深深的餍足,还有倦意。
她不忍心疼道:“我来找你,是不是扰了你午间小憩的时间,眼下你得空闲实在不易。”
瞿涯与她额头相抵,默了默,放松回她:“不。能抽空见你一面,才最解困,解乏。”
“怎么会……”
青鸢心里腹诽,自己又不是什么黄芪党参,提神良药,哪有那么神奇的功效。
还有,如果不是自己随军,昨夜他也不至于那么卖力耕耘,消耗精气,直至影响到今天的精神。
难怪军中有不许女子入营的禁忌铁律,都是古人实践出来的教训,血气方刚的青壮郎君在这样的苦寂环境中,哪个能消得住暖帐温柔乡的诱惑?
青鸢想到昨晚瞿涯无休无止在自己身上的失控,只觉自己真成了妖引主帅的红颜祸水,虽然这不是出自她的本意,但恐怕也难辞其咎。
越想下去,脸越红,心虚更甚。
瞿涯仿佛能窥探到她的心事,只是淡淡看她一眼,便自顾自又说:“别不信。你就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带你随军来这里,其实先前我还一直纠结是对是错,可如今再想,只觉是我做过的最对的选择。鸢儿,我为你魂牵,更离不开你。你在这儿没有扰乱我的军心,反而是帮我巩固军心,不然我日夜思念却见不到你,惴着这样的心事,左右都被掣肘。”
青鸢认真听他讲完,眨眨眼,怔愣间,神情带点招架不住的赧然。
她面上先前浮起的晕红还未来得及全消,眼下愈发显眼,连带耳垂都滚滚的烫热。
瞿涯对她向来有话直说,只是过于直接热烈,难为她有时都不知该给怎么样的回应。
更何况,这叫她怎么回嘛……
扰乱军心什么的,越解释越叫人难为情。
堂内一片静悄悄,瞿涯双手箍住青鸢的肩膀,迫她与自己面对面近距相视。
青鸢终于回神意识到,自己是该给点反应的。
片刻思量后,她平视回去,认真回应:“你安心去对敌,我会在这里等着你,惦着你。不要受伤,一定保护好自己,就当是为了我。”
说完,青鸢主动倾身贴去,紧紧拥搂住瞿涯。后者一愣,继而回搂得更紧。
既然他说,她能安固他的军心。
那么此刻她人在这里,郑重表态,一定会在战时守在鸦谷,他不回,她决不先一步撤离。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宣之于口。
三军待发时刻,她不想多添他一分的惦念,只愿他轻装上阵,斩将搴旗,势如破竹!
……
童乔在园圃附近四处溜转,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青鸢姗姗来迟。
她赶紧迎上去,迫不及待将自己方才的遭遇与青鸢一通分享,说自己差点被蜂子叮咬,还被一个长相冷峻,身手不凡的兵士给路过救下,真是有趣。
不过可惜的是,她问对方名字,对方态度冷淡,并没有告诉她。
青鸢听着童乔的喋喋不休,只入耳,不入心。
她心事重重,面容严肃,而后忽的顿住步子,小声对童乔道:“阿乔,世子他们明日将向崖山派遣先锋部队,正式出发勘路,我们的清闲日子大概要结束了。”
闻言,童乔的表情也随之认真不少,她没了聊闲话的心思,赶紧确认再问:“当真的?居然这么快……”
青鸢点头回:“世子很快就要下命,童庄主现下已经被叫去了,你是不是也要……”
她话未说完,身后忽的传来动静,两人都下意识止了口,谨慎地循声回头看去。
原来是佟木正从后面追来,喊停两人:“二位请留步,世子有请少庄主同去主堂议事。”
果然是来唤童乔过去的,青鸢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自从知晓芷苓山庄有对付北炎毒蜂的秘密武器,童庄主与童乔在此一役自然角色重要,青鸢比旁人都更理解。
佟木走近止步,先向童乔示意了下,而后看向青鸢,避着无人,压低声音说:“青鸢姑娘先坐车回城中小院吧,这里议事可能要到很晚,世子暂时顾不上姑娘。”
青鸢点头:“正事要紧,你们去吧,我自己回去无妨的。”
佟木:“好。”
童乔:“有什么情况,我回去会与你说,别担心。”
青鸢再次应声。
童乔走得安心,与佟木并肩,大步流星,几人都知事态的紧急,间不容发,不敢耽搁。
作者有话说:
来喽来喽~
第69章
青鸢一人坐马车从州府侧门离开, 打算原路返回,直奔药园方向去。
然而,马车刚刚转入城内主道不久, 车夫在前忽的吆喝一声,马车紧急止停下来。
青鸢猝不及防, 在车厢里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明状况出声:“怎么了?”
车夫忙回:“公子没事吧?前面有士兵骑马过来, 咱们得避让他们,是我停得急了些。”
公子。
青鸢还是第一次听别人对自己用这个称呼,怔了下, 难免有些陌生感。
她宽通道:“没事, 等一等吧。”
车夫明显松了口气:“好。”
道上的马蹄声纷沓而来, 越来越近, 青鸢好奇掀开车帘,目光朝外觑去。
街道尽头,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正朝她们这边疾奔而来, 四蹄翻飞间, 踏碎满地金芒,马背上的将军玄甲未卸,银亮护心镜被日头映照得反光, 自肩头向后舒展的披风迎风翻卷, 猎猎作响。
日光晃眼, 青鸢看不清那人的脸, 只能大概瞧出一个挺拔的轮廓。对方单手控缰,另一只手随意垂在身侧,骑术应十分高超,驾驭时才会有这样自信的姿态。
其后, 紧跟着小队兵马,十来人左右,皆与他速度一致,策马相随,乌央乌央。
青鸢心领神会,猜到这伙人大概同样是奉命赶去州府议事的。
对方距离他们越来越近,青鸢谨慎放下车帘,躲进马车里面。她身份特殊,不想叫任何军中人对她这张脸留有印象,在不明对方身份前,她需得小心些,避免给瞿涯惹来祸端。
那群人很快驾马走远,嘈乱的街头重新恢复了清净。
青鸢刚要催促车夫继续行路,却在这时,听到前面传来一句小声又不服气的嘟囔。
“招摇什么?绣花枕头一个,不过仗着出身好罢了。”
青鸢把这话听清了,确认是出自车夫的愤慨,有些意外,更多好奇。
她掀开前面的车帘,走近拍了下车夫的肩头,犹豫启齿:“你是在说,刚刚那些人吗?”
车夫被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自己一句随口的牢骚话被人听到了,还问到他面前来,当即窘迫红了脸,更不知青鸢这样问是何意味,心头惴惴不安,只觉祸从口出,再不敢答话。
“我,我……”
青鸢懂了他的顾虑,笑着补充一句:“你别担心,我知道你是芷苓山庄的人,没有责问你的意思,只是我对军中诸事不太了解,方才正好听你那样说,不免有些好奇罢了。”
车夫僵硬的表情这才稍微缓和些,忧忡顿消大半,回道:“我们都知道公子与世子关系匪浅,没有什么是不能跟公子说的。刚刚过去那人是狄国公世子祁羡,此人花架子,中看不中用,就是来军中镀金的。”
青鸢压住自己想去反驳第一句的冲动,默了默,只觉祁羡这个名字,很是耳熟。
狄国公世子……
她终于想起来,瞿涯先前与她提起过此人,还对他评价颇高,言道两人联手智破鸦谷,祁羡更是整个狄国公府少见的聪明有远见之人。
与车夫的鄙夷议论,大相径庭。
青鸢问:“如今北征军上下,是不是都觉得他能力不行?”
车夫一说便收不住,很是看不过眼道:“根本就是个草包!北征军前帅是狄国公,就是祁羡的亲爹,祁家毕竟手握了数十年的兵权,故而不少军中老资历将领都忠心拥护祁家人,反而对新任的主帅不怎么服气。不过现在,这些人个个都消停了。”
青鸢:“怎么说?”
“这人尽皆知的事啊,公子就是来得晚了才不知情。”车夫压低声音,继续道,“先前主帅为了给那些老将军面子,破例给了祁羡领兵表现的机会,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被北炎人给生擒了!最后还是世子临危不乱,声东击西,成功拿下鸦谷城,顺便救下了祁羡。就这么个银样镴枪头的纨绔子弟,怎么堪当大任?见他能力确实不足,先前拥护他的老将们也都识趣闭了嘴,甘心听从主帅调遣。”
讲完,他又忍不住地再加一句鄙夷,很是不忿地开口:“明明都那么丢人现眼了,居然还有脸面出去过市招摇,公子你说说,这人不是厚脸皮是什么?”
青鸢沉默思吟着,没有回话。
一个芷苓山庄的下人,敢这么放肆地议论勋贵子弟,无非是因芷苓山庄本就拥护瞿涯,而青鸢在他们眼里可归属于同一阵营,所以才没有顾忌那么多,甚至觉得提起这个话题时,两人可能同仇敌忾,一起说几句风凉话。
若是青鸢不知内情,只听描述,或许真会认为一个朱门纨绔,在京城过逍遥日子便好,来军营刷什么存在感,既苦了自己,又给别人添麻烦,还被所有人讨厌。
然而此事,瞿涯早就与她一五一十地讲过。
她知道,祁羡是故意被擒,而后与瞿涯里应外合,合力拿下鸦谷,甚至整个周密计划都是他主动献上的。
更重要的是,通过此计,祁羡将自己的无能展露无遗,以后军中众人唯瞿涯马首是瞻,面对外患时,再不会顾虑内忧。
这样深谋远虑,为全局而不惜自我牺牲,京中簪缨世家的儿郎才俊,又有几人能做到?
祁羡绝不是所谓的酒囊饭袋之辈。
但这些话,不能说出口。
在大事未成之前,只有北征军上上上下拧成一股绳,祁羡的自我抹黑才有意义。
车夫说了一大通,却见青鸢淡着脸色,始终不作回应,先前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回去,心里不免忐忑道:“公子?小的是不是话多了……”
青鸢:“咱们不议论旁人,先回药园吧。”
车夫挠挠头,不得不应,他坐回车辕原位,腹诽心想,方才不是你问我才说的嘛……怎么到头来成了我多嘴。
叹了口气,也不敢顶撞贵人。
车夫手腕一抖,甩出缰绳:“驾——”
……
直至傍晚,青鸢才在药园等回童庄主与童乔,两人眼底都带倦色,可面上却一致隐着几分激动的神采。
等童庄主用完膳食离开,青鸢与童乔二人待在饭堂里,总算有机会说说话。
童乔先开口:“崖山一战若是大捷,我芷苓山庄今后说不定能名留青史,立功德字碑,这话虽然不好提前说,怪不好意思的,但我实在激动忍不住。”
青鸢听她这话,顺势想到瞿涯先前提过的,芷苓山庄有对付北炎人毒蜂的秘密武器。
于是思量着询问:“明日派出的前锋部队,是准备用上秘密武器了吗?”
童乔诧异看她:“世子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青鸢犹豫地点点头。
童乔收敛惊讶,含蓄笑她:“你之前还在谦虚说,自己不算世子的身边人,可如今世子将他最在意的军情绝密都告诉了你,如果这样你还不算他身边人,那怎样才算呢?”
青鸢愣了下,讪讪回:“我没有故意打探,就是先前同世子商量,要他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告诉我,我想替他分担些。然后他就说了这些,我不知道是绝密。”
童乔眉梢挑了下,还有心思逗趣她:“对于我们这些外人来说,当然算是军情绝密了。但于阿青你而言,说不算,也对。毕竟你们只是情人间的枕边耳语,世子说了,你寻常一听,没那么多深刻意味,你更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青鸢被揶揄得有点窘赧,难为情说:“那个……我下次见他会重新提醒,涉密的事不要告诉我,规矩就是规矩。”
童乔忙摆手:“哎呀没关系,我说笑的,你不用这么认真。”
看她一副严肃神情,童乔只觉得可爱,心里的沉重也随着这几句玩笑话而减轻许多。
可青鸢还是眼尖看出童乔在故作轻松,想了想,迟疑问道:“阿乔,还有没有别的事?明日任务重不重,有危险吗?”
闻言,童乔敛了轻松姿态,目光旁落,顿了顿,喃喃回:“也许,会有伤亡。”
她不清不楚的一句话,搅扰得青鸢一宿没睡好。
当时她不放心地再去追问,童乔却三缄其口,什么都不肯再透露,更令人心里不踏实。
这一晚,青鸢忍不住胡思乱想,直至后半夜才终于合眼睡着。
翌日辰时,她终于睡醒,简单梳洗完毕,起身出门,想去院中厨房随便觅口吃食,然而她刚一进院,便敏锐察觉整个药园的气氛很不对劲。
严肃,凝重,神思不属……
芷苓山庄几十号人都住在这儿附近,与青鸢居同一个院子的,除了童庄主与童乔外,只还有另外三个青鸢不太相熟的医徒,然而今日聚在这里的,却不下十人。
先前他们每个人虽然也都各自埋头干着自己的手头事,闲话不多,玩笑更没有,可从未像今天这样,个个面色沉重,神情惶遽,好似正惴惴不安等着什么不好的事情来临。
青鸢不明白,就算今日有先锋部队出动,可胜败仍是未知啊,这些医徒怎么就能预感到一定有祸事发生,且个个如临大敌?
倏忽间,青鸢乍然想起童乔昨日说的那句话——也许,会有伤亡。
如今回想,她那句话或许不是单纯猜测,更多的其实是笃定。
连底下人都做了不好的打算,堂堂芷苓山庄的少庄主岂会心里没数?
所以,童乔一定早就知道什么,所以昨晚才会那样说。
青鸢着急要找童乔问清楚,她匆匆忙忙跑出门,在附近几个院子前前后后都找上一圈,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她在隔壁的隔壁院落终于寻到童乔的身影。
她气喘吁吁奔过去,站定到童乔面前,缓了口气。
童乔看着她,疑惑先开口:“阿青,你怎么不在咱们院子待着,跑到这边来了?”
青鸢胸腔起伏,开口:“阿乔,我,我想问你……”
她话音刚起,不巧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洪亮有力的传信声:“人来了!人来了!”
这声音完完全全盖住了青鸢。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周围所有人,全部循声看向她身后那个报信的同伴,且都紧张等待他的后话。
青鸢不自觉也跟着回过头去,一同睨向目光。
报信人高声呼道:“伤兵已到!先锋部队将近三成兵士被毒蜂叮咬,约三十余人。其中重伤者十人,全部陷入昏迷,请立刻准备解毒援救!马上行动!”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
担架一个个被抬进来,躺在上面的受伤士兵们,除了已经晕倒的,全部忍着剧痛,哀嚎不断。
童乔面色微凝,拍了下青鸢的肩膀,来不及与她多说什么,立刻带头展开医救。
芷苓山庄的其他人,井然有序地分布于各院,各司其职,忙而不乱,好像今日这场面,他们先前已经预先演练过多次。
终于将第一批伤兵妥当安置好,童乔得了个空闲,寻到青鸢的身影,冲她招呼道:“阿青,你也过来帮忙。先前教你的那些大多都能用得上,学以致用,实践见真章,快来!”
青鸢半回过神,远远挥手回应童乔。
虽然她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眼下,没有什么比减轻伤者痛苦更重要的了。
她在外面仔细净了手,之后迅速跟到童乔身边,听从她的交代,抓药研药,点炉熬煮,努力贡献自己的一份力。
忙活一阵后,童乔特意寻了个机会,贴耳对她道:“放心吧,这不是败了的意思。”
青鸢眨眨眼,回了一个困惑表情。
童乔言简意赅,点到为止:“先试探,再反攻,对方骄兵之际,便是一败涂地之时。再说,你对你们家世子还没信心吗?这可是在你面前表现的第一战,他岂能输。”
青鸢忸怩垂目,轻声道:“我只怕他会受伤。”
童乔:“能叫世子吃亏的对手,我还没听说过,就算北炎国又出将才,那也没用,谁叫我们阿青留守在后方,世子可不得寸土必争,擂鼓猛攻嘛。”
青鸢推了童乔一下,为难道:“哎呀,这种时候,别再开玩笑了。”
“那好吧。”童乔点点头,面不改色哼了声,去旁边继续照顾伤兵了。
青鸢则蹲下煽火,面前炉火烧得很旺,熏得她整个面颊都愈发烫热发红。
此刻,她心里惦记着瞿涯,更急于想见他,战争残酷,结局难料,她很怕下一个被抬进来的人会是他。
童乔方才的玩笑调侃,适时的,叫她紧绷的神经勉强稍微松懈些,不再那样草木皆兵。
她满目忧忡地望向院门口,想见他,却又害怕他从那里出现。
只能内心祈祷,盼他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十日后, 第一批送到药园的伤员,轻症者已经完全恢复,至于重症昏迷的十人, 也都陆续清醒睁眼,除了剜除伤口附近的腐肉受了些皮肉之苦, 并没有旁的后遗之症。
先遣部队无人因受毒蜂叮咬后损了性命,这样的结果, 叫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童乔最是激动,按捺不住地拉着青鸢走出院子,避过人, 双手一拍, 低声说:“成了, 解药成了!”
青鸢这几日一直跟着童乔参与到治疗伤员的第一线, 对于芷苓山庄目前正在全力做的事,她心里已经有数。
也弄清楚, 瞿涯与童乔口中的秘密武器, 就是能有效缓解蜂毒的解药。
只是, 解药虽已针对性地研制出来,但到底没有试验于战场,更不知那些毒蜂有没有被北炎人豢养得毒性进阶, 所以, 未得验证结果前, 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轻心。
那日, 重症伤员昏迷状态下紧急被送到,芷苓山庄上上下下如临大敌,生怕解药无法解毒彻底,损了将士们的性命。
好在, 老天眷佑黎国,最后验证的结果是——解药成功。
青鸢拍了拍童乔的肩头,鼓励她说:“现在你大可安心了,这批被叮咬的士兵已经全部被救治回来,北炎人的秘密武器失灵了。”
童乔感喟:“是,幸好如此,不然可就影响世子后面的大计了。”
青鸢问:“世子还有别的打算?”
童乔点头,因其父亲全权负责研制蜂毒解药一事,责任重大,她又是芷苓山庄少庄主,接班人,同时更是童晟的得力助手,故而知道更多的军中机密,并不奇怪。
此刻,这些内情也都能与青鸢说了:“那日你从州府离开后,我与父亲被世子单独叫去,也是那时,我才知世子还有另一番谋计。这些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只是当时解药药效尚存未知,后面的计划能不能实施都不一定,提前说了也没意义,白叫你跟着操心。”
青鸢说:“我当然理解,其实能跟着你在药园,尽一点自己的绵薄之力,就已经知足了。战情复杂,凶险又多变,我纵是想知道更多,又岂会不分时机地胡乱打探,难不成每次有新情况发生,我还要刻意阻拦下世子,叫他先一一禀告给我再去实施布展?如此不是疯魔了嘛。”
童乔被她这话逗笑,继续说:“阿青哪会如此,最体贴的就是你了。其实派遣先锋部队出击,不过是世子布下的迷魂阵罢了,验证解药效果的同时,更重要的是引导北炎人误以为我军依旧对毒蜂无力招架。等对方骄兵怠战之际,我军将士再奋力出击,一举功破他们的毒蜂屏障,顺势拿下崖山。”
青鸢都听得情绪激动起来,若真如如此,凯旋回京,指日可待了。
童乔冷静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补充一句:“当然了,我嘴皮子上下一碰,这话是说得轻巧,可世子他们在前线指挥,身先士卒,将士们更是冲锋陷阵,九死一生,又岂会那么轻松。虽然拿下崖山肯定是志在必得的,但计划需一步步推进,又要与北炎人斗智斗勇,就算一切顺利,我想怎么也需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攻破北炎人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占下崖山,张扩我黎国北界疆域,更保我边地百姓数十年的安居乐业。”
青鸢敛了下眼神,开口:“是,急不得,一切慢慢来,为了边地百姓,鏖战值得。”
说完,思绪不自控地放散。
闪烁于眼底的炯亮也慢慢淡去,原本听童乔那番豪言壮语,她还以为大军很快就能凯旋。
青鸢轻声自语:“看来又要许久不见他了。”
童乔在旁听清这话,想了想,主动提议道:“其实,也可以很快去见。”
青鸢困惑抬眼:“我们不需在这里救治伤兵吗?”
童乔回:“伤兵当然要救,我们芷苓山庄的大部分医士都会留守在鸦谷后方。因为能解蜂毒的解药不能提前预制,最长只能保三日之效,所以大部分人要留下制药,以保后续供给。但目前世子领兵在前线扎营,敌我互相试探,难保会与北炎人的游击部队交手摩擦,故而除了蜂毒,将士们身受的外伤也很要紧。我们需派遣部分医士医徒跟随入营,以便及时处理受外伤的伤兵。”
青鸢忙问:“那你会去吗?”
童乔如实回:“父亲还没与我说,但我想自告奋勇。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日日在城里安逸躲着,真正的军旅扎营生活什么样,我还没体验过呢。而且……父亲都那么大岁数了,我私心不想叫他再上前线,不如我去,只叫父亲留在鸦谷城里继续制药,这样我也安心。”
难为她一片孝心了。
青鸢认真说:“阿乔,你若决定好要去军营前线,一定考虑带上我,我想跟你同去。”
童乔刚要痛快答应,可仔细一想,又有些迟疑。
其实她方才主动提起这个话茬,就是看出青鸢这几日做事魂不守舍,心里惦记着世子,这才思量想着或许可以带她一道去。
日子过得说快也快,自那日州府分别,两人大概已有半月未见了。
只是,她这样自作主张,不好说会不会惹世子不快。
看着青鸢坚定的眼神,童乔确认问她:“你不怕吗?前线到底危险重重,我有些担心。”
青鸢郑重其事:“既是一样的危险,你们能冒,我当然也可以。”
童乔还是踟蹰不决:“可若这么私自带你过去,世子恐怕会因此咎责我多管闲事。”
青鸢一副去意已决的模样,摇头打消童乔的顾虑,言道:“不会的。就算世子诘责,我也会挡在你前面,倘若他敢罚你,我更是第一个不答应。再说了,你大费周章带我进营去见他,他岂能不领情?最多言语上责叱几句,做做表面功夫。”
童乔也是离经叛道惯了,自小更不是被吓大的,听青鸢都这么表态了,她一颗心放落,直接点头痛快答应。
“行,那咱们就一起入营。先前为了女扮男装装得像,一路上可没少忙活,若不正式进军营长长见识,都对不起咱们先前的认真!”
青鸢赞同回:“正是呢。先前衣装整肃,头发盘束,连带面上都周全地涂了黑,可谓是面面俱到,哪能白下功夫呢。”
童乔越听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事不宜迟,她当晚便去童晟那里自告奋勇,坚持要领头带着芷苓山庄的人去军营前线。
当然,捎带青鸢同行这事,她没有明面提,省得多费口舌。
童晟一番犹豫,抵不过童乔的三寸不烂之舌,最终勉强应允,又反复叮嘱她一切小心。
童乔连连保证,装得比任何时候都乖觉。
次日一早,曙色朦胧。
童乔带着芷苓山庄的五位医士,连带编外人员青鸢,一同由守军护送北上,数个时辰后,终于进入了崖山界内,与大部队在崖山南麓向阳的坳口,成功汇合。
……
北地冬日朔风凛冽,大军扎营地点不可马虎择定。
当下驻军所在,位于背风向阳的山坳,后倚峭壁,可阻风雪,前临开阔谷地,白日可向阳取暖。加之坳口地势高,营帐不易被冻雪浸坏,夜间更方便接垒设哨,不惧敌军夜袭。
更重要的是,因踞天险,此地十分隐秘。
青鸢他们跟着守兵一路找寻大部队,如果不是有精细的舆图指引,途中好几次险些走错岔口而错过。
将人送到后,守兵们向上级长官汇报完毕,而后原路返回鸦谷。
芷苓山庄的人被安排分散入帐,营中暂无伤员,无需他们着手救治,所以可暂时于帐中歇息,小范围的出入自由。
青鸢与童乔被安置在一个营帐里,当然不是巧合,童乔再怎么说也是芷苓山庄少庄主,找人调换什么的,举手之劳而已。
北地,又是冬日,晚间天幕黑得格外早。
明明她们刚到营地时,还有黄昏霞光照应,眼下不过分个帐子的功夫,天色已然暗得彻底。
两人都是第一次入军营,处处觉得新奇,光是军帐,就被两人观摩研究了半好响,最终辨出帐子是由粗麻混生牛皮捻线织就的,外层应是涂了一层桐油,虽挡不住凛冽寒气,却能防雪水浸透。
还有帐顶,支着四根立柱,撑得帐面紧绷,边角用石块压实,偶有寒风从缝隙钻进来,带过一阵簌簌抖抖的声响。
童乔带着青鸢左看看,右摸摸,没一会儿又注意到帐底铺着的茅草与麦秸,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只是有这么一层,并不能挡住底下冻土外散的冰寒。
“哎,若是不生炭火,晚上在这儿睡着,非被冻死不可。”童乔哈着气说。
青鸢蹲下身,开始动手点炉子,眼下没人顾得上照顾她们日常起居,自己照顾好自己,不给旁人添麻烦,才是最应该的。
童乔见状,立刻也去帮忙。
火慢慢升起来,账内明火通亮。
两人双手双脚贴靠着炉子,寒气慢慢退散,终于不用再不停地跺脚搓手来取暖了。
先前两人了解到的军旅生活,要么是道听途说,要么来自话本故事,第一次这样身临其境地感受体验,虽是有些凄苦,但又觉得体验真实,以后能将这段罕有的经历与别人讲述,也算值了。
卸下赶路的疲累,缓了受冻的微缩,童乔又有了玩笑的心思。
她示意给青鸢一个方向,眨眨眼,深意道:“阿青,我刚刚留意到那边有一方厚毡大帐,帐门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帘外警惕立着两个持戟又身着铠甲的兵士,那军帐方位也偏营地中央,所以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那就是世子住的中军帐,他应该……还不知你来呢。”
青鸢视线随童乔所指凝望过去,因有毡布遮挡,看不到外面,但实际方才她也有留意。
也想过,瞿涯此刻会不会就在里面,与她不过隔着数丈的距离。
原本安稳的心跳,不由变得慌乱无章。
有想去的冲动,可各种顾虑,又在努力压抑,不敢冒进。
童乔又在旁边鼓舞她,嘿嘿一笑说:“你要不要待会儿过去找世子?他一定也很想你,见到你来,定是欣喜若狂的,估计要等到明日一早,世子才有空闲想起来问责我呢。”
说完,揶揄捂嘴一笑,眼睁睁看着青鸢害羞红了脸,更觉得有趣。
甚至一瞬都忘记了世子的慑人威压,将对他的惧怯畏葸一味抛之脑后了。
没办法,青鸢在这儿,如同她的免死金牌,自然悸恐减半,也敢稍微背后放肆一下。
作者有话说:
芜湖~
期待许久的军营xx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