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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弄莺 施黛 27493 字 1个月前

两人原本就算游走在犯禁忌的灰色边缘,这话他说得平静,青鸢却不忍心头猛跳。

她不应:“才不要。”

瞿涯挑眉:“怎么了?同一屋檐,同床共枕,这声哥哥就叫不出来了?”

青鸢眯着眼,气势汹汹回:“世子又想被捂枕头了?”

瞿涯但笑不语,贴近青鸢耳朵,蹭了蹭她,而后半阖着眼,压抑沙哑地开口:“其实,我私心想要你生下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但你担忧的事我同样担忧,我离开京城前,会托付棠川照看你,但即便是他,我仍不能完全放心。所以,一切等我回来。”

两人将要分离的话题再次提起,青鸢眼神黯淡下去,心头不舍弥漫,酸涩包裹。

她想,特殊时刻,该叫他事事如愿的。

他想听她那样唤他,又有何不可,左右是耳鬓厮磨,再犯禁,也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思及此,青鸢放下矜持与不安,主动伸手环上瞿涯的脖颈,红着脸犹豫片刻,终于出声:“世子哥哥……我,我愿意为你生孩子,只是现在不行。我舍不得你,只想你临行前能够开怀,我的身体适应你依赖你也想要你,就让我们不管不顾地肆意一次,疯狂一回,我……我愿意为了避免风险,多喝些汤药,这样,是不是就可以两全了?”

情动时刻,人是没有理智的。

两人紧紧拥搂眷恋,恨不得都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偏偏情窦刚刚初开萌芽,双方情谊高涨到最浓烈时,时局却要硬生生将两人乍然分开。

青鸢无法释怀。

于是所有的临别不舍与战前关怀,都本能化成身体对他更深的接纳与挽留。

不管是眼神流眄,还是在他身下绽放全开,亦或是更深处裹绞,她翩然现出自己最美的样子,任君攫取。

她自认,从未对谁有过这样的主动。

瞿涯枕在她颈侧,喘息沉重,他声音发着哑意,与她说:“是药三分毒,即便我寻来的汤药害处已经微乎其微,但还是不能多饮,你说的法子,不行。”

事到临头,他倒不应了。

青鸢用力纠缠他,瞿涯额前泌汗,绷着脸,咬牙切齿:“你要谋害亲兄?以后叫谁来疼你。”

这种话,放在先前是禁忌,而此刻却是调情的意趣了。

青鸢脸膛红红,耳尖更热,回他不要脸的话显然比以前从容多了:“又不见刀,不见血,何谈谋害呢?”

瞿涯:“死在你身上算不算,爽死。”

“……”青鸢到底不是对手,很快败下阵来。

瞿涯想到什么,言辞稍微正经:“我不接受你说的法子,但听说有样东西戴上可以隔阻,比喝汤药管用,只是用起来步骤麻烦,事后清洗以及妥善保管更加不易。”

青鸢并不知晓还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好奇问:“是什么?”

瞿涯摇头:“具体我不了解,但京中总有风流子弟知晓,我会差人去打听,将那东西找来,只是我最近勤于进宫实在太忙,而那东西据说使用前需要浸泡慢煮一定时间,这种事又无法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只能委屈鸢儿亲力亲为,可行否?”

青鸢听得一愣一愣的,总有种被瞿涯在前步步牵引的感觉。

不过既有更妥善的法子,也没有不用的道理。

她犹豫着点头应下:“那好……”

瞿涯弯起唇角,摸了摸她的头,声音赞许:“乖妹妹。”

外面天都快蒙蒙亮了,世子寝屋咿咿呀呀,哼哼唧唧的动静才终于彻底消停。

也幸好住在院中耳房的只有哑嬷一人,而哑嬷又天生听不到,不然听着他们这一宿翻天覆地没休没止的折腾,任谁也睡不着。

……

侯府东院,午膳后。

桌上残羹被仆妇一一撤走,瞿坚看了眼摆在贺容音眼前的那碗淡粥,连一半都没有吃下,桌上的其他菜肴,她更是夹都懒得夹。

月份越大,身子越辛苦,而贺容音反应越大,胃口更不足,整日都有气无力的。

郎中进府为她调养开方,贺容音吃了药,还是效果甚微,瞿坚愁得不行。

“阿音,你有什么想吃的,随时与我说,我立刻命人去樊楼给你买,不一定非是正餐,哪怕是点心零碎,只要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贺容音恹恹摇了摇头,面容与声音都透着没精神气:“吃不下什么,近来也没有食欲,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总使得侯爷为我担心。”

瞿坚搭上贺容音的手,心中不是滋味,低声宽慰道:“咱们都不是年轻时了,你身子本就孱弱,还为我辛苦孕育一子,眼下这些苦楚都是为我所受,阿音,你辛苦了……”

贺容音回握住瞿坚的手,弯唇露出很浅的笑容,回说:“我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腹中宝宝更是我的孩子,我每日受的苦是为自己所受,侯爷莫要对自己过于苛责。”

瞿坚感喟一叹:“只盼这孩子早日出生,承欢膝下,那时侯府该最为热闹了。”

贺容音轻柔地附声:“是,妾身也盼着。”

这时,钟媪进门送来养胎汤药,侯爷主动接过手,亲自一勺勺喂给贺容音。

见此状,钟媪会意退避出去,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将药喝完后,贺容音忽的想起一事,顺势开口跟瞿坚提了:“对了侯爷,易尘今早来向我辞别了,那时侯爷正好不在府中,他又启程走得急,便叫我替他向侯爷道声感谢。这孩子,总是踪迹不定,四处漂泊,若非如此,其实早些年间我曾有意为他与鸢儿牵线搭桥,促成一段姻缘的,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互相了解,看着也般配,可惜可惜……无缘分呐。”

瞿坚得知消息有些意外,但想想也可以理解。

他没有介怀易尘的不告而别,只宽和地弯唇说:“不来去潇洒,怎么算有江湖气质呢?易尘这孩子看着是不错的,不够依我瞧人的眼光,我倒觉得他与鸢儿只做好友适合,至于夫妻,似乎并不妥。”

贺容音与他想法不同,自然好奇他的理由:“为何?那侯爷觉得鸢儿配谁合适?”

瞿坚倒是认真想了想,不带任何偏颇,言道自己的想法:“鸢儿看着性子柔,脾气又好,但却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这些日子我看在眼里,知道她对你有多上心,如此,她定是舍不得留你一人在京,而她却与易尘远走浪迹天涯的。而且,她看易尘的眼神太平了,波澜不惊,说句玩笑话,她看易尘还不如看瞿涯时更有波动。”

贺容音一愣:“涯儿?”

瞿坚不当回事,摆摆手说:“我随口比较的,他们都是年轻人,又在同一张饭桌上吃过几次饭,我随意观察,见鸢儿与易尘眼神都没对上过一次,确认他们之间没戏。”

贺容音这才松了口气,她不担忧别的,唯独怕青鸢与瞿涯扯上关系。

刚听侯爷开口提及两人,她心头下意识一惊,继续听下去,才知是自己多心了。

鸢儿一向那么听话,她提醒过,叫她一定对侯府世子敬而远之,她哪会不照做呢。

贺容音放下这事,另有思量。

她想了片刻,斟酌开口:“鸢儿过了生辰,也有十八岁了,到了适婚的年纪,她是孝顺的,一心只想守在我身边,可哪有姑娘不嫁人的?近日我惦记着这事,难免有些犯愁。”

瞿坚哪舍得见贺容音愁虑,尤其眼下特殊时期,他更是加倍疼惜着她。

瞿坚当即表态说:“阿音你放心,鸢儿的婚事我会放在心上,保证叫她嫁得好。其实我先前也有过打算,准备等明年科考完毕放榜,我在一众进士名单里好好择选未有婚配的儿郎,才学与人品必须兼具,如此,你也能放心。”

贺容音满意这样的结果,但还是以退为进,试探开口:“新科进士都是千里挑一的人才,鸢儿的出身到底复杂,只怕这婚事不易结成。”

瞿坚不以为意,直接开口:“怎么不易?到时我直接将青鸢收为义女,让她从侯府风光出嫁,谁敢看轻她,就是看轻镇北侯府,小小的新科进士谁敢这般狂气?”

贺容音等的就是这话。

虽然她极不愿在瞿坚面前耍弄小心思,只想与他相互坦诚,但为了鸢儿的前途,这么做她不后悔,只是稍微有歉意。

贺容音诚道:“阿坚,谢谢你,你对我们的用心,我都记在心里,鸢儿更是如此。”

瞿坚不爱听:“一家人何苦要说两家话?如今只要你能心宽,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贺容音闻言更是感动,心中不断泛溢暖意。

……

青鸢还不知晓,阿娘刚与侯爷初步商定完毕,就迫不及待开始着手准备人员筛选了。

一些在会试中出类拔萃,才名远拨的考生,她派人去打听,记下名录,逐一选看。

如果可以,贺容音真想尽快挑出几个安排青鸢与他们年前相看。

这算是提前买股,不然等到放榜那日,他们都成了香饽饽,不少名门都想择优招婿,只怕到时轮不到她们先挑。

对此,青鸢毫不知情,一直是蒙在鼓里的。

于是贺容音筹划选婿一事,先一步传进了瞿涯的耳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巳时, 日光斜切,透进衙署窗棂,在内室紫檀木公案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瞿涯面无表情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一支紫毫笔,眸光下落, 匿着情绪。

笔尖悬在书案公文上方,久久未落, 墨汁在尖端凝滴,随后“啪”的一声洇在宣纸上,晕出一团浓浓的污痕。

往日, 公案上堆叠的一般是宫禁巡防章程、殿前宿卫轮岗名册, 再或是边关递来的军情简报, 但今日不同, 公案左侧放着本寻常的小册,此刻正像磁石一样吸引瞿涯的目光。

他手下没了平日批阅公文行云流水的速度, 原本不消半个时辰便能处理完毕的公事, 今日却迟迟拖延至晌午, 仍旧连半摞都未阅完。

佟木前后进来三次,准备将处理完毕的公文带走,而后由他一一向下级管事分放, 可他三次进门, 都没能将文册带走, 世子今日似乎批阅得格外认真, 时间耗得更比平日超过一倍不止。

并且,有个不起眼的小册子反复出现在世子手中,难免引人注意,记得上次进来时, 世子就在审看上面内容,而眼下,世子再度将册子拿起,蹙眉陷入深思。

佟木不知册子上具体是什么内容,但见瞿涯的脸色,也猜出事关紧要。

他躬身询问:“世子何故忧心忡忡,可是边关出现危急军情了吗?”

瞿涯思绪敛回,顿了顿,摇头回:“并未。”

佟木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困惑更深,追问道:“那世子为何一脸沉重,发生了何事?”

瞿涯沉着脸色,没有回话。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册页边缘,实在耻于对部下坦诚,自己手里的并非是寻常公务文书,而是从吏部寻来的 「京中待选贡生名录」。

按理说,这类科举名册与他这位殿前都指挥使并无干系,既非是他分内公事,又未得圣上特殊授意,故而今日他冒然找上吏部侍郎时,对方看着他,也是一脸的讶意愕然。

非为公事,便是为私事。

此刻正拿着贡生名录用心钻研的,又不止他一个,贺容音想必比他看得更细微仔细,只为在其中择优,替青鸢选个可堪托付的夫婿。

眼下他还没离京,贺容音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为青鸢筹划婚事了。

若他此番北上,真走个一年半载,到时班师回朝,回来后说不定已经看到青鸢与别的男人琴瑟和鸣,生儿育女……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瞿涯便忍不住眼底忿忿燃火,对贺容音的厌意更一瞬加倍升腾。

瞿涯冷脸将手中册子一丢,不悦全写在脸上,佟木吓得一僵,还以为是因自己多嘴,将世子惹恼了。

他正战战兢兢,听到瞿涯吩咐。

“晚上与武将军的酒宴,替我辞了吧。”

佟木一愣,思忖说道:“这个……武将军是圣上钦点的出征时辅佐世子的右副将,他先前在狄国公麾下做事,因性格刚直得罪上官而不得重用,如今蛰伏多年,重被启用,世子不是正想借酒宴与之熟络,方便日后打交道嘛。”

瞿涯心中决定不移:“日后有的是机会再熟络,今日先回侯府。”

佟木不好再言,只得听令。

离开前,佟木看着书案上未处理的公文册子还有半摞,犹豫半响,还是发问:“世子,今日上奏的公文可有棘手内容,为何耗时如此之久,比平日晚了一个时辰不止了。”

将处理完毕的公文向下分发,是佟木的分内之事。

即便怵瞿涯的脸色,他还是坚持尽职尽责。

瞿涯眼神微凝,将手中紫毫笔一放,看向佟木平静道:“没什么,你先出去,处理完毕后我会唤你进来。”

佟木小心翼翼看着瞿涯的脸色,揣测不明,应了一声,默默退下。

……

傍晚起了淅淅沥沥的下雨,水滴连串,檐下成帘。

秋雨带寒,是一场寒过一场的。

夏蝉将房间里的支摘窗全部关严,回身时见青鸢斜倚在美人榻上,体态婀娜有致,正单手支着下巴,望着一株秋海棠怔怔出神。

她揽了件藕荷色夹纱披风,走近过去,为姑娘添衣。

“姑娘,这海棠刚浇过水,寒气重,您都瞧了好半晌了,仔细伤了身子。”

青鸢这才回神,伸手将身上披风拢了拢,听着屋外雨帘稀落,面上愁容依旧。

她低叹了口气,说:“易尘走了,连见面辞别都没有,只与阿娘道了别。”

夏蝉在旁劝慰:“易公子昨日走得急,而姑娘又恰好与瞿双双小姐去樊楼给夫人买吃食,这才不巧错过了,并非是易公子刻意不想与姑娘告别的。还有,易公子不是给姑娘留了封信嘛,他有什么要紧事非走不可,一定都在信上与姑娘解释了。”

说起信,青鸢至今赌气还没有看。

听夏蝉提醒,青鸢更不高兴,哼了声道:“我才不看,他爱走就走,与我有什么干系,反正上次分开就是与他两年不见,这回干脆再多过几年,干脆互相断了联系才好。”

夏蝉叹口气道:“姑娘就是嘴上这样说,两人是自小的情谊,岂是轻易舍得断掉的。”

青鸢偏过脸去,抿抿唇不再言语,手下拽落秋海棠的一片瓣,捏在指尖,眼眸忧思。

……

外面小雨稀稀拉拉的一直未停,夏蝉怕青鸢受凉,从柜子里取了床丝锦松软的冬被,换上床榻,熨帖铺好,而后退下。

青鸢安枕,酝酿片刻并无困意。

她干脆起身,犹豫了会儿,准备下榻去将易尘留下的那封信拆开读一读,不然心中一直记挂着此事,思虑深深,根本睡不好。

只是,她刚要动作,床榻下方忽的传来熟悉的铜铃声。

显然,是瞿涯从劲松阁过来找她了。

青鸢愣了下,心中自然是喜悦多,只是,她不想瞿涯看出她有心事,故而收敛情绪,面上只露出轻松的笑容去迎他。

结果,她的表情倒是控制得当,可瞿涯的脸色却明显臭着。

两人面对面相立,瞿涯凭着身量优势居高临下,眼神下睨,浑身自带不可抵抗的威压。

青鸢下意识偏了眸,并非惧他,只是身体见强退缩的本能。

她退半步,瞿涯直接向前压来一步,逼得青鸢背靠床柱,眼神乞怯,再退无可退。

“你躲什么?”瞿涯沉沉道。

青鸢看着瞿涯明晦难分的脸色,不确定他是不是在恼,像,又不像。

思及自己这两日并没有惹他,而且他们前日还感情好得直腻得分不开,只隔了一日,又能有什么变化。

她暗暗松了口气,随口解释说:“世子身上寒凉,我穿得单薄,刚刚是下意识避寒。”

瞿涯看她两眼,干脆利落解衫,将外衣脱了丢在地上。

而后朝她伸手。

这回再没有避着他的理由了。

青鸢主动向瞿涯挪步,手腕立即被他攥住,一拽,她猝不及防扑进瞿涯怀里,感受到他胸膛炽热拥裹的温度。

“还寒凉吗?”他搂着青鸢问。

男儿强硕,身体火力自是比女儿家壮得多,青鸢在他怀里摇摇头,小声道:“很热。”

瞿涯又问:“想我吗?”

青鸢脸颊发热,复又点头。

两人紧紧贴搂,青鸢察觉,瞿涯腰侧似乎带着块令牌之类的方形硬质,不知是何物。

她准备伸手摸摸看,确认一下,于是掌心缓慢从瞿涯胸前向下游走,目标奔得明确,然而瞿涯却误会了她的用意,错以为她此举是在故意挑逗,撩拨。

瞿涯眼神暗了暗,一把摁住她到处点火的手,眸底一片危险。

“一见我就等不及?”

“不是……”

哪容青鸢再徒劳解释,瞿涯眯着眼,眸底晦暗,利落打横抱起她迈步直往榻上去。

青鸢紧张环上瞿涯的脖颈,心跳砰砰。

又往门外看了眼,知道阻不了他,便着急提醒说:“夏蝉才出去没多久,不知眼下睡没睡,你待会克制些,千万别惊动到外面。”

瞿涯:“你能忍得住别叫就行。”

“……”真是混蛋。

哪怕再被他气到,两人魂灵交流时都是极愉悦的。

大概真如他先前的直白所言,多撑撑适应了就能免痛,如果说两人一开始是三分满足七分痛,到后来两种感觉各占一半,那么现在的舒服差不多可以算达到九分了。

至于差的那一分,大概差在瞿涯今日所带的阻隔上。

那正是他先前提过的房事私物,青鸢方才在他腰部感觉到的硬质,就是用于盛装那东西的锦盒。里面总共装着三个,外形看着有些奇怪,应是动物肠衣洗濯消毒后所制,并且制作工艺已经成熟,非但没有任何腥味外散,甚至隐隐有浅淡的香气。

也正因为制作步骤复杂,保管起来又费时费力,一个最多使用三次就差不多磨损了,所以每一个都价格甚高,比得过寻常珠宝。

青鸢时喘时喛,只觉自己像被反复托举到云朵里,神思慢慢游离,自愿沉醉今朝……

可偏偏就在这样近乎忘我的动情时刻,瞿涯忽的不合时宜开口问话:“今年的贡生里,有真正才学者甚多,容貌出众有探花潜质的更不下三位,若是由你选,鸢儿会选有才者,还是有貌者?”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瞿涯思绪至于如此跳脱,怎么平白无故地突然就扯到科举考试上了?

青鸢实在不解。

她对科举相关之事虽不至于完全不晓,但具体了解到底甚少,别说是会试的贡生了,就算是已经通过殿试的新科进士,她也记不住其中一两位的名字啊。

明明都是与她毫不相关的人。

“状元、榜眼、探花,三元该由圣上钦定,我一介平民弱女子,岂敢对科举政事妄言,世子莫要害我。”

瞿涯:“我不过是问你,凭你所想,是选才还是选貌?”

青鸢眨眨眼困惑:“可是为何要选,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瞿涯箍着她的手腕,俯身紧盯她的眼睛,见她当下诚然的神情,确认她对贺容音为她择婿一事是并不知情的。

他脸色稍缓,但心头的那点不畅快仍未彻底散去。

极致的占有欲开始发作。

瞿涯起了惩治的念头,他容不得任何人对青鸢有觊觎心思,哪怕如今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仍松不下那口气。

青鸢被整个翻过去,脸贴枕头,背朝着他。

长此以往下去根本没人受得了,青鸢不堪其重负,带着哭腔出声求饶。

又提醒瞿涯说,好不容易买来的私物金贵,他再这样坏下去别说使用三次了,恐怕这回还结束呢就已被耗损殆尽,白白费了钱。

瞿涯并不在乎,酣畅淋漓间只沙哑着回她说,用坏再买,他不缺钱。

青鸢颤巍无声,被惩治得意识近乎迷离。

她无力在想,当下被用坏的其实不是那肠衣,而是她自己……

作者有话说:

最近实在忙碌,为保证本文质量,此月会随榜更新(尽量日更!)

感谢理解

第38章

瞿涯今日过分反常, 不仅总问她些莫名其妙的问题,还贴耳对她道出几个她先前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傅兆林,籍贯榆林, 祖父为开国功臣,家中世代从军, 此次会试他虽文采表现略逊,却因弓马娴熟被兵部看中, 拟荐为武职。”

“陆明,籍贯苏州,外祖父曾官至礼部侍郎, 家中良田千亩, 此次会试位列二甲靠前, 策论精当, 连翰林院编修都赞其文思敏捷。”

“萧柄和,籍贯临安, 父亲为现任都察院左都副御史, 出身虽不及前两位尊贵, 但门第清流,本人谈吐温雅,尤擅经义, 也算今年贡生当中的佼佼人物。”

“还有一位名叫沈堰的寒门子弟, 出身虽低, 却最有风骨, 在其他寒门贡生不断向勋贵子弟攀附,拉拢结派时,他稳拿手中书卷,并不放任逐流。此人, 你可听说过名声?”

以上这些人,并不是瞿涯随意想到谁,便随口提起谁。

而是负责暗中探听的影卫秘密传回名单,这些人都在名单之上,都是贺容音近日格外上心关注,又特意派了人打听的。

这几位都算入了贺容音的眼,她千挑万选为青鸢拟定择婿范围,大概就在这几人中。

或许,等他出征一走,贺容音就立马迫不及待地开始着手为青鸢安排相看事宜。

一想到那种场面,想到青鸢会背着他,对着别的男子笑语嫣然,瞿涯心头甚是不爽,甚至名单念到最后时,口气已近乎咬牙切齿了。

青鸢当然听出瞿涯语气不好,也察觉他有些不良情绪,他向来不会叫自己委屈憋闷,是个一有情绪就要立刻向外发泄出来的人。

而当下,他最想要的也是最有效的发泄手段,就是翻来覆去不停地折腾她。

青鸢哼哼唧唧,有气无力半眯着眼,被他边动边催促,只得嗡声喃喃回:“世子刚刚提及的那几人,我都未曾听说过,难不成世子如此抬举我,竟以为我通晓政事吗?”

瞿涯捏着她的下巴摩挲,口吻幽幽:“当真不识?”

青鸢摇头,再度解释:“不识的,我离开阆苑后,日日陪伴阿娘在侯府深居简出,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哪怕先前在勤王府上,与一些贵人有过一面之缘,但自阿娘嫁进侯府后,我都刻意回避着,处处谨小慎微,生怕因我给侯府招引来风风雨雨的麻烦,遑论自作主张去与今年的贡生结交,我怎敢如此妄为……”

瞿涯抬手揉了揉她的脸,将她面上几根碎发拂去耳边,而后沉默不语,不直言说信不信她安分守己,只睨眸微沉。

青鸢心里没底,总觉得有什么事,她出声轻唤他:“世子……”

瞿涯手臂撑在青鸢的脑袋两侧,额前慢慢浸汗,身呈匍匐姿态,而后不言不语,只是埋头苦干,干劲十足。

青鸢着急为自己澄清,忍着身下胀意,艰难去推他的肩膀,问:“你,你到底信不信嘛?”

瞿涯蹙起眉,不愿再要那层薄薄的阻隔,刚刚过程中有下太重,他似乎感受到了肠衣的撕裂,既然已经形同虚设了,继续戴着还有何意义?

他干脆抽出,摘下又进,之后也不想在这样的销魂时刻再与青鸢讨论那些令人厌烦的贡生,只淡淡回道:“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青鸢云里雾里,难免自己去琢磨。

她很快思忖出另一种可能,试探开口问:“难道……刚刚那些都是世子准备提拔的人才?世子,是在故意逗我玩吗?”

她最多只联想到这儿。

瞿涯听了简直要被气笑,冷哼出声:“提拔?我不给他们进仕之途设阻,已经是我大度。”

青鸢老实闭了嘴,心头不免更加惶惑。

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开口,瞿涯忽的直起半跪的身子,轻松抱起青鸢下榻,朝她白日里梳妆打扮的妆台走去。

他将她正对放落,待青鸢在软垫上坐稳,便又重新开始压覆劲冲。

“我方才提到的那些人,日后你若听闻其名,记得离他们远些。”瞿涯的话音似命令。

青鸢双手抵上瞿涯肩头,被他顺势握住手腕,轻轻按在妆台两侧。

他桎梏住青鸢持续专注,听她颤巍出声:“我已不再是阆苑琴师,用不着再抛头露面,怎么会有机会与这些贡生郎君相识,世子实在多虑了。”

原本是没有机会。

但保不准有人强行刻意创造机会。

瞿涯声音不复方才的冷,稍微柔缓,但细听仍可辨出几分不悦情绪:“你记着就是。”

既然她还不知,瞿涯又何必主动去提,如此加深她了的注意与印象,适得其反。

青鸢不明所以,还是应了一声。

妆台上置放着一面八角菱花形铜镜,镜面将一切都照得清楚,此刻便有两人交叠在一起的影。

青鸢起先背对看不到,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瞿涯不满,坚持将她强势折身,非要她亲眼看清铜镜里映照的画面,看她自己面颊泛起的红潮,耳尖的粉晕,之后再见证他是如何在她身上一步步攻城略地地掇夺。

锦盒里的三只肠衣,原本稍加爱护可以使用半月的,可在瞿涯这,堪堪只过去一宿,三只都被尽享了。

青鸢恨他又爱他,且对自己不受控没出息的表现倍感羞耻,恼着自己。

一宿过去,她近乎如朵凋败的花,像极窗边那朵遭雨水浇淋整夜,折了茎的秋海棠。

以往,瞿涯每每事后与她交颈贴耳地说两过句话,便会循着密道原路返回劲松阁。

最开始,青鸢会觉得避开他轻松。

再之后,两人情谊渐浓,再见他这样来去自如潇洒,青鸢心底偶尔会泛起微微的怅然与失落。

然而今夜,是他第一次没有睡后即离,而是抱她上榻躺得踏实,还说今夜不走了。

乍一听这话,青鸢心中荡漾甜蜜,可细想想看,还是忍不住地紧张忐忑,不安更多。

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劝说瞿涯离开:“如此恐怕不妥,世子身边不愿留太多人伺候,所以劲松阁只住着哑嬷一位侍仆,再多也不过是佟木留宿。而我这院子,除了夏蝉,难免还有侯府其他人在,万一……”

瞿涯:“老头子不是差遣孔嬷嬷来伺候你,你忘了我跟你说过,孔嬷嬷是我的人?”

即便如此,青鸢还是忌惮颇多。

因孔嬷嬷到底是侯府的人,即便心向世子,愿意替他遮掩所谓的风流韵事,可青鸢还是不敢去想象——孔嬷嬷夜里刚刚听过她的喘声喊叫,知道她与世子不清不白,白日却又见她在侯爷与阿娘面前装出一副单纯乖觉的样子,心里会不会觉她表里不一,从而鄙夷?

又会不会因为她,连带误会了阿娘,认定她们母女俩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青鸢越想,越是心里恐惧,眼尾都不忍泛了红。

瞿涯察觉她的异样,轻轻揽过她肩膀,将她往自己温暖火热的怀里搂。

“怎么忽的就要赶我了,先前每每我走,你都极不舍我,今日是烦了我?”

青鸢摇头,轻声:“不是,我只是害怕,这样偷偷摸摸,还是有些不舒服的……”

瞿涯很快明白她是因何怅然,顿了顿,认真说:“鸢儿别怕,等你睡下,我过会就走。你放心,我们不会一直这样偷摸相见,此月一过,我们将要分离数月了,等我凯旋回京,我一定向圣上请旨对你明媒正娶。说起来,这一招我还是向老头子学的,只要陛下允婚,京中再有不堪入耳的议论,我亲自将人捉来缝上他们的嘴巴,以儆效尤,也不算有罪。”

闻言,青鸢心中先是一暖,而后想到什么,又不由叹了口气:“即便侯爷对阿娘用心,当初做到那份上,可还是有不少不堪的话语流传甚广。在京城,在府苑,甚至就是婚仪举行的当日,我都有听到一些中伤人的话,这恐怕是避无可避的。”

瞿涯严肃说:“老头子尽全力只能做到八分,而我一定会做到十分。我保证,若我们举行婚仪,那些攻讦你的污言秽语,旁人一句都不敢说。不说传进你耳里,就是街头巷尾,我都不准许有。”

青鸢哼了声,心头柔柔的,忽的抱着他撒起娇来:“世子要如何威慑,难不成还能对那些贵妇人动粗不成?”

瞿涯回:“是不好轻易动女眷,但她们总有儿子、孙子,那群乳臭未干的小子可都怕我得很,若真惹我不快,管他什么勋爵子孙,我当街暴打一两个,想来陛下知情也只会睁一眼闭一只眼。”

青鸢听了这话,实在忍不住想笑,玩笑问他:“我们世子,怎么这般无赖?”

瞿涯睨着她,往她身上乱摸了一通,坏坏抓她腰窝的痒。

青鸢慌促求饶,气喘吁吁,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瞿涯这时反问她:“那你怎么这般没有良心?还不是为你出头,小白眼狼。”

他松开手,青鸢反而主动投怀送抱了。

这样同枕而眠,紧搂在一起的甜蜜时刻,眼瞅是过一日少一日了。

青鸢小声哼唧,像猫一样:“舍不得你走……世子哥哥。”

“我更不舍。想带你一起北上,将你藏于我军帐里,日日都见你……”瞿涯哑着声音,闭眸动情吻着她,话音暂顿,他附耳过去压低音,继续补充一句,“日日都干你。”

青鸢耳朵酥麻,耳尖发热,心里更同时乱如麻。

她一方面因听了瞿涯不加顾忌的荤语而倍感羞耻,一反面又忍不住真的起了跟随瞿涯一起北上的荒唐念头。

自古女子随军,罕少听闻,她事先也未曾如此想象过。

青鸢心有所动,纠结片刻还是眼神亮亮看向瞿涯,惴惴开口问道:“随世子一同北上,如此,真的可行吗?”

瞿涯诧异她竟将此话当了真,他虽也想,非常想,可是军中铁律不可违。

他作为一军主帅,岂可带头贪恋美色,帐中弄淫,简直荒唐!

瞿涯秉持原则,与青鸢认真道:“刚刚那只是玩笑话,军中除了女将军,是不可有其他女子同营的,此番我们北上是去打仗见血,你这样的娇娇,我哪舍得带你同去。”

女将军……

青鸢小声说:“上次在庆功宴,那位台前舞剑的飒爽女将军,就是能与世子同行的女子吧。”

瞿涯想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青鸢说的是谁。

她若不提,他早忘了当日庆功宴上究竟谁在舞剑,谁在弯弓。

瞿涯回话:“嗯,邝将军是我手下,更是武将世家出身的女将,论英勇豪气不输男子,此次北上领兵出征,她同样是被圣上亲自点名的。”

“真厉害。”

青鸢小声赞完,心头不明情绪短暂翻涌。

但她面上未显,又偏过眸光,瞿涯自然不觉。

瞿涯温柔牵上她的手,留恋摩挲几下,笑说道:“我们鸢儿的手这么漂亮,最适合的就是抚琴弄弦,就算未来哪日你想试试提剑搭弓,我都舍不得。”

青鸢缩回自己的手,幽幽的又问他一遍:“哥哥,真的不能随你一起去吗?”

瞿涯忽的被她娇声软气地喊哥哥,心头连带腹下一并都要燥死了。

甚至想,她只这么再叫他几声,就比催他喝下几杯春酒都更显效。

瞿涯迎着青鸢盈盈的目光,以及嫣然的笑脸,一时间真有违逆军规,干脆将她一起带走的冲动。

可到底,还是理智将冲动压制,军中规训不可破,原则更不可移!

虽然不能带她北上,但临走前,瞿涯有便宜想多讨一讨。

“乖,再叫声哥哥听。”

作者有话说:

原则就是用来打破的。

(预收《在叛军首领帐下为质》求收求收!老婆们康康我!)

第39章

青鸢半被哄半被迫着, 前前后后不知唤了他多少声,而瞿涯一边餍足至极,一边俯身往她身上最软处掇嘬。

他忽的问起:“易尘走了?”

青鸢喘息片刻, 终于得隙回他:“……已经走了两日了。”

瞿涯粗粝的指腹掐捏她的下巴,言语变严肃几分:“以后少与他来往。”

这话没头没尾的。

青鸢抬眸与其对视, 见瞿涯眸中深晦,只以为他是占有欲作祟, 不想见自己与别的男子频繁接触。

可青鸢最清楚不过,她与易尘关系清清白白,不过儿时情谊深厚, 再没有其他。

解释澄清的话她先前已经说过多次, 可瞿涯依旧不信, 对易尘更是戒备心强, 如此,她实在不必在此事上继续浪费口舌。

她只管顺着瞿涯先答应说:“恩, 知晓了。”

反正先把瞿涯奓起的毛捋平就是, 至于后面, 他都不一定能再与易尘正面接触上了,何必杞人忧天。

瞿涯又吃一阵,青鸢身子都颤了, 见他终于抬头, 眸子发晦, 开口问:“等有孕时, 我再这般对你,鸢儿可否能叫我饮饱?”

青鸢咬唇耻臊,脸颊当即晕起两片明显的赭红,一时不知是气恼更多还是羞赧更多, 她嗔瞪着眼,忿忿拽过被子一角,用力蒙住瞿涯的脑袋,不愿再见他狡黠的唇边笑。

隔着厚厚的锦被,听到瞿涯在里发出闷闷的笑声。

青鸢耳热,忿忿更气,索性推开他不再理人。

过了会儿,瞿涯的笑声总算平息。

他将被子拉扯下,追着去牵青鸢的手,拉着她摩挲在掌心片刻,忽的向她主动提及如今的朝堂政事,口吻不复方才的玩闹,严肃正经很多。

“明日陛下就要正式下旨,任命我为北征主帅,先前,几乎所有的朝臣连带我父亲都一致认为,此番朝廷派出的北征主将,会是这些年手握北域边地兵权,并常与北炎国交手的狄国公一族。如今骤然分权,换我持符北上,此消息一出,估计满朝文武皆讶异愕然。”

青鸢安静听着,即便不通政事,但她也知道,直至明日圣上开朝下旨前,此事都为绝对的机密。

而她早在数日前,就先过很多朝之重臣,提前知晓了此事。

她轻轻问道:“世子那么早告诉我,就不怕我对外泄密吗?”

瞿涯口吻随意回:“若连自己的枕边人都难信过,那我做人也实在失败了些。”

青鸢脑海中浮现出易尘的脸,但很快又消散,她幽幽道:“世子是在赌。”

瞿涯却看着她,坚定说:“不,我笃定。”

两人眸光相对,眼神里没有对彼此的试探,只有信任交付,迎难与共。

青鸢思吟片刻,主动问道:“先前我因阿娘的事,一直对世子格外关注,自然知晓世子几次与外族人对战大捷,对手都是西邑国大将。世子多年戍守西关,已是声名大噪,震慑得西邑国再不敢轻易派兵来犯,而狄国公一族多年来在北地御敌,同样战功卓卓。青鸢想不明白,这样分权治国,一直安稳下去难道不好吗?圣上为何要突然打破局面,兵权转换,明知此举会引得朝堂轩然大波,还要坚持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此话似乎欠妥,不仅妄议了朝政,言辞间还隐隐有对圣上不敬的嫌疑。

她忙找补一句,给自己脱责说:“我毕竟一介女流见识短,可能会把事情想得浅,世子莫怪。”

瞿涯睨笑着反问:“你怕什么,咱们春宵软帐中的随口闲谈,谁能扒墙角偷听了去?”

青鸢脸一红,强作镇定回说:“那辛苦世子帮忙解惑。”

瞿涯对她没有隐瞒,知无不尽:“如今的狄国公祁震,其父为黎国开国元勋,昔日跟随成祖南征北战,平定天下,而后积功封公,子孙世袭。迄今门庭之盛,气象之隆,仍乃京华之冠。”

“祁震骁勇,其膝下三子皆入军为将。只是祁家除了世子祁羡,另外父子三人皆短视。年初,圣上御笔赐祁家匾额,暗留 “谨守臣节” 四字箴言,可见帝心制衡之兆。可上月北地军情告急,狄国公丝毫没有领悟帝心,非但未主动上交兵符另推贤臣,还在朝堂上临众推举自己的长子祈铭挂帅,次子祁锐为先锋,自家人一个都不落下。祁家将手中的北地之权看得太重,如此有违人臣之道,自然犯了圣上的忌讳。”

青鸢思量附言:“黎国上下,哪寸土地不是属于陛下,祁家私将北地视作已有,难怪会招致圣心忌惮。”

瞿涯:“整个祁家都是匹夫之辈,唯独世子祁羡,狄国公的幼子,还算是个知进退的聪明人。他悟彻陛下的心思后,私底下主动找上我,言道会劝说其父呈交兵符,还主动表态,祁家在北地盘踞期年,若轻易易帅,恐怕会引军心荡动,为避免此类情况发生,他愿请缨作副将随军,不要实权,只随我调遣。祁羡毕竟是国公世子,爵位高于我,能做到这份上,可见眼光长远,更有开阔胸襟。圣上已经允准,此番北上,祁羡会随我一道。”

青鸢琢磨着,有些困惑道:“其实我一直想不通,为何侯府名为镇北侯府,世子领的也是镇北军,可戍守的却不是北地,而是西关呢?”

瞿涯解释:“昔日,祁羡祖父与我祖父一同北征,两人分别为北征军的主副帅,成祖开国后,封祁家公爵,瞿家侯爵,镇北侯的封号便是当年成祖所赐,与今日戍守地缘无关。”

原来如此。

虽有些弯绕,却也不难理通。

青鸢又道:“世子刚刚提及的那位祈公子,听起来似乎是个不一般的人,我觉其名号有些耳熟,可一时也不记得自己曾见过他……”

瞿涯想了想:“镇北军庆功宴那日,他曾亲自携礼贺祝,可能你是那时听过其名。当时陛下为我大办庆功宴,礼制待遇过高,连祁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殊荣,祁震连带他那两个草包儿子心里憋屈,不肯赏脸赴宴,倒是祁羡,大大方方应邀过来,显现公府格局。”

青鸢说:“国公世子这般通透,前后一直配合着圣上心意行事,估计勉强暂消了圣上对祁家的不满,头顶铡刀悬而未落,多亏了这位公府接班人。”

瞿涯点点头:“是,如果祁家未来能交付到这样的人手里,陛下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与其将世家大族费力连根拔起,惹得朝野动荡,人人自危,不如拢聚人心为己用。”

青鸢默了一会儿,揣测不明问道:“为何同样是手握边域重权,圣上单单只忌惮祁家,却对世子格外看重呢?”

瞿涯顿了顿,实话对青鸢说:“陛下私心想将自己最疼爱的平阳公主下嫁于我,收我作肱骨心腹。我若是把锋利的尖刀,那陛下就是背后的执刀人。”

闻言,青鸢轻松神色一僵,表情微变,只是静静看着瞿涯,抿唇不再说话。

瞿涯牵着青鸢的手放在心口,看她这副样子,笑笑立刻解释:“鸢儿放心,若我想娶公主,早在两年前就痛快答应陛下了,不会迟迟拖到现在。两年前你我初见,我心里自此再进不得其他女子,你已经占得极满。而陛下也知我对平阳公主无意,并且据我所察,公主也另有自己的意中人。”

青鸢挣着力,想缩回手,瞿涯却紧拉着她不放。

青鸢嗔怨问:“若真如此,此事你先前怎么从来不提?”

瞿涯挑眉:“无关紧要的事,无故提它作甚?”

青鸢再又哼声:“你怎确认公主另有心上人,你是怕我多想,随口乱扯的吧?”

瞿涯冤枉又无奈:“此事如何胡扯,难道我手下探查私隐的影卫都是摆设不成?平阳公主春心萌动,有心上人一事还是陛下先知的,否则也不会病假乱投医,着急想召我为婿。至于公主的心上人,方才我也提过,你猜猜是谁?”

听他这话,是有点确有其事的意思了。

青鸢勉强信他所言,反应很快,立即猜问:“是……国公世子?”

瞿涯夸她聪明,肯定点头,又道:“奈何祁家权重,受皇家忌惮,陛下举措将其架空还来不及,怎会再将金枝玉叶的公主下嫁。公主的心愿,怕是注定不得尝了。”

青鸢虽不认识二人,但听瞿涯这样说,心里还是不免泛起轻微的怅然。

有情人不得眷属的故事,即便只是看戏文,也难免心生惋惜。

瞿涯又问:“现在信我了?”

青鸢轻哼:“勉强吧。”

瞿涯不再说祁家的事,另起一话题:“其实哪怕是陛下,若没有正当理由,也不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公然将祁家的兵权分走。而恰好的是,在此关键时期,祁家次子祈锐色胆包天,大白日强抢民女,此事被告发至京兆府尹,更在街头巷尾一时被议论得沸沸扬扬。圣上正好以此为切入点,加上几方运作,终于成事。”

青鸢思吟喃喃:“强抢民女固然可恨,可此事这么容易就传进圣上耳朵里,又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瞿涯看着青鸢,眼神赞许。

他并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道:“无论如何,祁锐管不住自己下半身是真的。祁家长子祁铭与江湖势力勾结很深,先前为了给祁锐平事,抹除证据,灭口人证,他还特意委派了一群江湖人出手,且无孔不入。甚至还有几个胆大包天,化名潜入熹园,犯到了我手里。我顺手抓了两个,秘密关押审问,说起来,他们的嘴还真是硬……”

瞿涯口吻波澜不惊,说此话时,他语气平静得好似在与青鸢随口讨论明日的膳食安排。

可青鸢心里清楚,“秘密关押审问”六字,一定与酷刑血腥挂着钩。

这时,青鸢的思绪冷不丁一转,遽然想到另一件事,心口不由一紧。

她原本只是将此事当故事听,可稍微一琢磨,很快联想到易尘先前借住侯府,一番来去匆匆,都是为了找寻同伴。

狄国公府,江湖人士,密潜熹园……

所以,易尘口中失踪的伙伴,会不会就是狄国公长子祁铭的手下,同样也是被瞿涯秘密抓捕用刑的人。

这种可能性极大。

青鸢忍着心惊,面上尽量如常。

瞿涯淡淡盯着青鸢的表情,又说:“祁锐的案子眼下已经尘埃落定了,人证物证俱在,他们注定翻不了。不管是狄国公府上下,还是那群江湖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白忙活一场。祁铭祁锐这俩不亏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脉相连,简直愚蠢到一处去,他们真不如好好向自家三弟学一学为官为臣的进退之道。也幸好狄国公府还有个祁羡,否则大厦将倾,无人能阻。”

青鸢很想问一问,那些暗中潜进熹园被他抓住的江湖人,如今是否还留有活口。

可话到嘴边,又怕引瞿涯多疑,只好把话重新咽下去。

青鸢略微平复心绪,口吻轻松,转而说起祁羡:“世子对此人评价颇高,有机会我倒也想与其结识,交个朋友。”

原本瞿涯的神态一直慵慵散散的,闻言却神眸一凝,一副有所戒备的姿态。

“祁羡一个未婚男子,你与他交得什么朋友?”

“世子认识竟如此狭隘嘛,我与勤王殿下隔着一辈都能因琴会友,更何况是同辈人。”

瞿涯收回试探的眼神,冷声命令:“他对你的琴不会有兴趣,你也别想着跟他交友。”

青鸢原本就是为了岔开话题,随口说说的,听瞿涯如此严肃排斥,她一时倒生逗弄之心。

“世子与其相熟吗?怎知祁公子不通音律之美?”

“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罕少会有这文人雅趣。更何况,祁羡虽为公府世子,却也算处境颇艰,他那两个庶出兄长一个比一个爱抢风头,侧室小娘也更受宠些。而祁羡的母亲,也就是国公夫人,身体常年羸弱,当年主母位置都差点不保,她拼死拼活生下世子祁羡,才勉强压过侧室风光,自然对这个儿子寄望颇深。听闻国公夫人对祁羡要求即位严厉,连狄国公有时都。”

青鸢想到听琴会上,自己与狄国公夫人的匆匆一面。

她曾远远的见过对方,国公夫人眉眼温淡,眼神氐忧,又带病容,只看面相实在不像一个严苛之人。

不过老话也说嘛,人不可貌相。

青鸢:“常闻严父慈母,今日却新鲜听闻一个严母的例子。”

瞿涯:“这些事在京不算隐秘,国公夫人早年难孕,眼看着受宠侧室接连为国公诞下两子,心头焦愁,又在府中常受侧室的冷嘲热讽,再好的性子也慢慢被磨得尖锐。”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原本以为侯府已经算是不太平的了,没想到公府更甚,看来越是高门望族,越易生出不睦。

青鸢没有评价。

瞿涯又道:“此事看似是妻妾的宠爱争夺,实际则是世子之位的竞争,侯门公府如此,皇宫亦如此,哪怕只是寻常的布衣平民,只要稍有钱银家底积累,加上子孙又多,便少不了家产之夺。”

言语冰冷,却是实话。

青鸢叹口气,表态说:“大家毕竟都是有血缘关系的至亲,却要彼此提防,互相陷害,真是人心凉薄。”

瞿涯淡淡:“自古最是人心信不过。”

两人的这几句对话,当时只作议论别人家家事的随意闲谈。

可没想到,没隔几日,所谓的世子争夺竟在侯府上演。

……

贺容音近来胃口一直不好,呕吐加剧,吃什么都没滋味。

渐渐的,人看着都消瘦了一圈。

侯爷特意差人请来苏陵的名厨,专门为贺容音做些地道的江南菜。

而青鸢也常与瞿双双结伴去樊楼或者美食闻名的福禄巷,去寻能叫贺容音开胃的新鲜小食。

按理说,有孕妇人五个月后仍有孕吐反应的实在不多,但贺容音属于底子格外差的,故而受的罪自然更多。

侯爷忧心,青鸢愁虑,两人都将贺容音的身体放在心头第一位惦记着。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一顿寻常的午膳,贺容音依旧胃口不佳,只喝了甜粥,吃了几口清淡小菜,她将要起身去歇息时,忽感不适,脑袋一阵眩晕,而后踉跄着晕了过去。

幸好是晕在了瞿坚怀里,若是侯爷反应迟一步,叫贺容音跌坐地上,后果不堪设想。

郎中来诊,竟诊断出贺容音是轻微中毒。

一番验测后终于确认,中毒来源是青鸢和瞿双双从樊楼买来的云片糕。

这几日,贺容音什么也吃不下,唯独对云片糕算勉强有些胃口。

青鸢得知后记在心上,日日不辞辛劳去樊楼买来新鲜的,就为贺容音能多吃些补补气血,到今日,已经是第十天了。

贺容音一连着吃了十日,中毒愈深,这才出现晕厥。

郎中感慨说:“夫人真是福大命大才保住了孩子。这云片糕原本不是有孕妇人忌讳的,只是糕体间夹着的苏木蜜,被有心者掺上了研磨成粉的藏红花,两者色泽相近,气味相融,每片糕匀掺半厘粉,寻常人难以分辨。红花量少时,食之尚无碍,可一旦多食,便会暗耗胎气,有滑胎风险。背后下毒者,心思缜密,用意歹毒啊……”

“夫人身子较常人差些,不良反应自然也来得快,若是身体素质好,晕厥犯得迟,这云片糕的蹊跷还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若是如此,夫人以及孩子可就危险了,所以方才在下才说,夫人是福大命大。”

青鸢得知真相,骇然心惊,伏在贺容音虚弱的身体前,忍不住红了眼眶。

而侯爷更是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命令亲信去彻查此事。

侯府的侍卫们顺着樊楼这条线索往下追查,很快发现确实有人故意下毒。

樊楼最擅做云片糕的师傅坦言,自己十日前新收了一个徒弟,日常负责帮自己打打下手,侯府的人一查上门,她立刻消失踪迹,不知所踪,行迹实在可疑,于是老实呈报。

侍卫们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很快搜到徒弟家里,发现早已人去楼空,而陋室里的桌子上,还有未处理干净的红花痕迹。

侍卫跟周围邻居打听得知,原来那人是不久前才搬来的,听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人。

此人应是借着在樊楼打下手的机会,蓄意下毒,而其背后一定还有更隐秘的指使者。

青鸢站在侯爷身边,听下面侍卫来报,详述追查过程以及结果,心里越发沉甸甸的。

她控制不住去想,两日前,自己刚刚与瞿涯谈论过世子相争有关的话题。

祁羡是国公世子,他的两个庶出兄长尚且对世子之位虎视眈眈。

那么瞿涯呢?

是否会对自己的血缘兄弟有所忌惮……

若阿娘生出男孩,身份也算嫡出,这对瞿涯而言,自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一遇到阿娘的事, 青鸢总是关心则乱,更何况还是这样的险情,她脑子像是锈住般, 一时只顾顺着一个方向去钻牛角尖。

她不受控制联想到瞿涯,越想, 心里那根丝弦越是绷得紧。

侯爷见她似是受惊晃神,身形都要站不稳, 忙示意钟媪上前扶她,交代说:“鸢儿,你先回去休息, 你阿娘这儿有我留下照顾。放心, 此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给你阿娘一个交代, 蓄意谋害侯府子嗣,此事无法轻拿轻放, 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杀之犹不能解恨。”

听到“杀之”二字, 青鸢心头一跳,心绪更加复杂。

她惴惴看了眼阿娘躺在榻上轻皱眉心的睡颜,没有再说别的, 只福福身, 见礼告退。

回到自己寝屋, 青鸢躺在床榻, 辗转难眠,眼皮发沉却始终头脑清醒,没有困意。

脱离了方才的紧张氛围,青鸢理智慢慢回笼。

她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想或许过于武断, 自己不该无凭无据就随便猜疑别人,哪怕此前……瞿涯的确曾将阿娘以及阿娘腹中的孩子,视作容不下的眼中钉。

可到底不是从前了。

几月时光往复,太多的事发生了改变,尤其她与他的关系,早已经与之前截然不同。

更何况,依瞿涯如今的地位成就,区区侯府袭爵的荣耀,怎会被他放在眼里?

他之心胸,又岂会难容下一个婴孩,随便要起杀心?

不该是他。

这样思量,青鸢浮躁的心绪渐渐安定,心想着,待与瞿涯见面,她定要主动提及此事,两人有话都放明面说,不要背后猜忌,白白引得误会,伤了感情。

瞿涯夜里并没有回侯府,近段时日,他抓紧准备接手北征军的统领公务,百务具举,分身乏术,已经连续数日宿在衙署里。

青鸢自然也与他一连几日未见。

青鸢知晓,如今他正处艰难时刻,自圣上钦定北征主帅的旨意颁下后,朝堂哗然,以狄国公为首的军将阵营,抱团施压,明面放权,可其麾下忠心将领却敢明目张胆地对新任主帅不服,且不配合行动。

易权若是容易,豪族若是轻易能被扳倒,皇帝也不会费尽心思扶持瞿涯另作投注了。

北征军对祁家的忠心与拥护,恰恰正是皇帝忌惮狄国公府的根本。

功高盖主,老生常谈的话题了。

瞿涯接下的是一个沉重的担子,而这个担子并非是你军功积累够多,能力足够出众,就能背负得住的。北征军被祁家掌管了几十年,人心早已收服归一,任何人来当这个新任主帅,无疑都会被视作不速之客。

客,又怎么去领携那三十万将士。

唯一幸好的是,祁家还有祁羡这样的明白人,愿意顾全大局,努力从中转圜帮着瞿涯坐稳主帅的位置。

有机会,她还真想与此人见面结识。

青鸢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想想又觉得不合宜,于是摇了摇头,不再去想此事。

瞿涯总不回府,青鸢在家迟迟等不到他,愈发心焦烦乱。

加之贺容音病情吃药仍不见好转,整日虚弱起不来榻,侯爷那边也未捉到幕后主使,青鸢终于等不住,准备冒险出府,去瞿涯办公的衙署亲自走一趟。

有些话要问,宜早不宜晚。

当日,正好见佟木回来收整瞿涯的衣物,青鸢与他巧合在路上碰到,彼此打过照面,佟木急着要走,青鸢却反常将人拦住。

趁着左右无人,青鸢小心给他递了个眼色。

佟木看懂青鸢的留人意思,倍感意外,青鸢姑娘素来谨慎,尤其在侯府,怕招人非议举止从来是处处小心的,今日这般,并不多有。

他配合跟上,随青鸢的身影一道,拐进旁侧隐秘的岔路里。

青鸢开口直接问:“世子这几日都未回府休息,是公务甚繁吧。”

佟木只当青鸢对世子关心,点头如实回:“正是,世子不日将要出征,准备事宜颇多,且统领北征军到底与镇北军不同,事无巨细,世子样样都要心里有数的。”

说着,又示意手中的衣物,继续道:“侯爷原本让世子带几个侯府的女婢在身边伺候,可世子不愿,不喜人近身,便只差我送回脏衣物,再取些新衣。姑娘放心,世子心里惦记着姑娘,就算再忙得脱不开身,也会在出征前回府吃一顿团圆饭,见一见姑娘的。”

后面那些话,说得青鸢有些脸热。

也是奇怪,佟木不过随口几句闲言,竟叫青鸢浮动的心慢慢趋于安定。

她终于想通,无论面对什么情景,她都该对瞿涯多几分信任的。

思及此,青鸢压下心事,伸手接过佟木手里的脏衣服,说道:“这些交给我洗吧。”

佟木有些迟疑:“可行吗?”

男子的衣物出现在青鸢姑娘暂居的小院里,实在很容易惹嫌。

青鸢却点头:“我会小心,放心吧。还有,我傍晚想带着吃食去衙署看一看世子,你回去告知一声,若是他说不妥,便衙署侧门紧闭,若是想见我,就帮我寻个方便吧。”

佟木点头应下。

同时心里想着,哪会有第二种可能,您若去了,就算再不方便,世子也会想法见面,这几日世子事忙脱不开身,却日日对着一根发簪睹物思人,佟木看在眼里,更知道那发簪是青鸢姑娘常戴的一支。

世子早已思念不可抑,奈何衙署里一众将官个个迎战激昂,一连商议分兵战术几日,竟无一人主动言道休沐,世子作为主领将帅,又哪有先撤的道理。

如此,青鸢有此请求,佟木几乎想也不想便立刻答应了。

不过,他也不忘谨慎叮嘱青鸢行动小心:“姑娘来就是,只是千万别惊动了侯府的人,到了衙署,自有卑职过来接应。”

青鸢确认问:“当真可以吗,你无需回去问问世子的意思?”

佟木自信点头:“哪里需要,若属下不应姑娘之请,才要回去领罚呢,引带姑娘过去,这是讨赏的美差事。”

说完,佟木挠头憨憨一笑。

青鸢面上讪讪,有种被揶揄的不自在,心里却溢着几分甜意。

告别佟木,青鸢提着瞿涯换下的一篮脏衣,回了自己院中。

衣服并不着急洗,但傍晚要吃的饭菜却要提早准备。

她院里就有小厨房,不过里面备着的食材不多,青鸢交代夏蝉去外面大厨房取来要用的,这几日贺容音病着,她带着夏蝉在厨房里进进出出是常事,此举不会惹人注意。

食材一全,主仆俩立刻忙活起来。

青鸢其实不擅厨艺,然而瞿涯安排照顾她起居的孔嬷嬷很是拿手,得知饭菜是给世子准备的,孔嬷嬷动手更加积极,于是青鸢自觉让位,默默成了一旁打下手的。

四菜一汤,准备完毕,加上一盘小甜点,全部装入嵌玉漆盒里,一切就绪。

将要出发时,夏蝉回房间帮青鸢拿披风,却迟迟没有回来。

青鸢唤她两声,屋里无人应,她觉得奇怪,迈步回房间寻人。

进了寝卧,打眼看到夏蝉正立在桌前,面上一副怔怔的样子,青鸢走上前要说什么,睨目看清夏蝉手里拿着封半洇湿的信笺——是易尘走前留下的那封。

青鸢目光困惑盯在信纸上,问询道:“怎么不出来?”

夏蝉询声回神,拿着手里信纸,愣愣开口:“姑娘,走前我觉得口渴,匆忙倒了杯水,却不小心水满溢出来,将桌布洇湿。我想起姑娘先前随手将易公子的信放在桌布下面,于是赶紧抽出信封擦拭,又怕水痕污了纸上的字迹,便擅自做主拆了信,就看到上面……”

青鸢被夏蝉的反应弄得云里雾里,忙追问道:“看到什么?”

“……姑娘还是自己看吧。”夏蝉欲言又止,迟疑着将半洇湿的信纸递给青鸢。

信纸上的字迹被水痕洇得有些模糊了,但好在抢救及时,还不至于辨字不清。

青鸢放下食盒,茫然接过手,先是看了眼夏蝉,而后目光下睨,从纸上第一行略起。

很快,她捏着信纸一角的手指慢慢捏紧力道,面上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

易尘留下的这封信,内容并非如她所想,只是简单的客套话,或者解释辞别的缘由,而是提醒。

他提醒青鸢,近期一定多留心注意瞿涯的行迹,并言道曾多次看到瞿涯出入樊楼。

樊楼是京城远近闻名的食楼,饕餮老饕的聚集地,然而瞿涯并不是贪口舌之欲的人,他常去此地,又不外带吃食,怎会不可疑。

青鸢一颗心慌跳个不停,她将信纸压在桌上,指尖有点颤,空出的一只手扶住椅背,尽量叫自己冷静。

易尘来京是为了找寻同伴,他会跟踪瞿涯并不奇怪,信上内容精准具体地记录下瞿涯每次在樊楼现身的时间,而这个时间,与阿娘中毒的节点那般吻合……

真的会是他的手笔吗?

青鸢立定,深呼吸,一股无法言说的绞痛感,瞬间从心脏开始向全身骨骸蔓延。

她只觉心坠谷底,四肢冰冷。

夏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食盒,犹豫着出声询问:“姑娘,我们还要去衙署吗?”

青鸢片刻思量,重重点了下头,言道:“我自己去,你不必一同跟随了。”

……

天色灰蒙蒙的,外面不知何时落下一阵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实在冷得人心尖颤。

青鸢拢紧身上的桃红软缎披风,提着食盒,走下马车,脚步有些沉重的迟缓。

为了避人耳目,马车停靠的位置比较远,距离衙署侧门还有段距离,需要步行过去。

青鸢没有撑伞,迎着凌冽刮脸的小雨,独身走近。

原本该由兵士严戒的侧门此刻却并无一人值守,青鸢上阶,迟疑敲门,才刚敲两声,玄铁门立刻从里面被人推开,好像有人专门在里面候等她。

果然有人,是佟木。

见了她,对方规矩行礼,又很有眼力见的接过食盒。

“姑娘来了。”

“嗯。”

佟木并未察觉青鸢低沉的情绪,寒暄两声后,主动引带着青鸢往院中走。

他边走边说:“姑娘得去偏室稍等会,先前武将军来了,眼下正与世子商讨备战事宜,不过估计也差不多了,天色渐暗,谁还不吃顿饱饭呢,最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了。”

青鸢语气无波澜,随和应着:“知道了,自是正事要紧。”

到底是深秋,天色黑得早了,加之阴雨天,厚重的云彩层层叠叠将天幕堵得不露毫隙,裹挟着压抑之感,一丝月光都窥不到。

青鸢安静等在偏房,身上披风褪了,仍不觉得冷。

佟木离开前,特意给她置放了炭盆,眼下还未入冬,宫里都尚未取暖,她却先用上了无烟耐烧的昂贵银骨炭,实在算奢侈了。

方才她客套推辞过,但佟木说,是世子的意思,今日天寒,偏屋又格外阴冷,怕姑娘待得不舒服。

佟木走后,青鸢满脑子都是瞿涯,看着盆里愈烧愈旺的炭火,心事更加烦乱。

她怔怔出神,猝不及防被人从后拥搂住,男子灼热沉重的吐息如火舌般,掠过她粉白细腻的脖颈肌理,她身子不由跟着紧绷一颤。

是熟悉的怀抱。

青鸢放松下来,身体先于嗅觉一步认出了瞿涯,本能的对他生出依恋。

“等久了吧。”略沙哑的嗓音从耳边传来,青鸢扭头想应声,可唇瓣刚启,下巴就被人捏抬牵制,她迟疑的瞬间,鲜妍的嘴唇已经被瞿涯实实堵住了。

“别……”

“乖。”

瞿涯霸道的势头叫人难以招架,青鸢肩身微缩,双手抵住他胸口,却难以撼阻分毫。

被他这样压着亲,无力可抵,身体不自觉开始发软。

待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绵软无力的被他抱上榻,还坐到了他腿间。

青鸢坐得不舒服,整张脸涨红,诧异他这么快就有了异样反应,还故意叫她坐实那处,磨蹭着。

她慌乱开口:“我,我带了吃食过来,你忙碌一下午一定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瞿涯闭着眼睛,似是疲倦,他微微低头,烫热的前额抵着她的,沉沉出声:“不急。”

青鸢又劝:“放得再久恐怕要凉了。”

瞿涯姿态缱绻着:“让我好好搂一会儿,我思念你甚深。”

青鸢心软,小声叹了口气,还是允了他。

温香软玉的身子依偎在他怀里,没过一会儿,她锁骨下方就被某人埋头吮出好几个红印子。

青鸢嘴唇发抖,身前挺立的樱桃进了他的口。

他不急寻常的吃食,原是另有要入口的仙肴。

然而保持这般姿势,青鸢实在煎熬,脊背紧绷成弓,坐得比站着要累百倍。

她刚刚等了那么久,此刻憋了太对话想说,可先是被堵了嘴,后又被搂得喘不过气,心里愈发着急,更伴随焦灼与不安。

瞿涯察觉她的心不在焉,睁开眼,启齿问:“怎么了,突然过来,不是因为想我么?”

青鸢手心蜷紧,鼓起勇气,直接言道:“家里出事了,我阿娘她……被人下毒。”

瞿涯眉心拧起,当即直起身来,神色认真看向青鸢,确定问:“你呢,可无碍?到底怎么回事?”

青鸢一动不动盯着瞿涯的反应,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意味。

她了解瞿涯的喜怒不显于色,更知晓他一贯擅长情绪掩饰,话语中究竟几分真几分假,若她不认真去辨,哪里能辨清楚。

青鸢:“此事你毫不知晓吗?”

瞿涯:“侯府没人过来告知我。”

青鸢沉默片刻,再问:“世子近来是不是常去樊楼?那里新出了什么佳肴,吸引得世子时常光顾?”

瞿涯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开口回复。

他是什么眼力,青鸢那般明显的怀疑眼神,怎么能随便瞒过他。

“所以,你是怀疑我?”瞿涯热切关询的眼神冷了下去,脸色黑沉,口吻不善。

青鸢垂下头,避过他汹汹逼人的目光,小声言道:“郎中验过,阿娘就是吃了樊楼的糕点才会中毒,而那点心是被人动过手脚的。阿娘本就体弱,险些因此虚弱滑胎,而世子事先常去樊楼,此事我难免做前后联想……今日过来,只为听世子一句解释。”

“原来是为这事,我还以为……”瞿涯止了口。

青鸢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还在等他的后话。

可瞿涯只是漠着脸,将她放到床上,起身要走:“随你怎么想,不早了,先回去吧。”

青鸢心里一沉,慌乱伸手拉住瞿涯的衣角,紧拽不放:“我只想知道,此事究竟是不是……”

“是。”瞿涯直接干脆利索地承认了。

他回过头,淡睨着眼,口吻带嘲:“你心里不是早就认定了?眼神疑着,口吻试探,我如何回复,还重要吗?”

青鸢还有话要说,可瞿涯已经耐心见底,他走得毫不留情,用力甩开手臂上的牵扯,周身气压极低,抬腿大步流星。

一时间,屋内只余房门被甩回的嘎吱回响。

有冷风趁机钻进来,吹拂在烧旺的炭火上,火焰簌簌微抖,炭块也燃得更红。

青鸢盯着那扇未关严的门,整个人有点儿犯懵。

瞿涯是口头承认了,可他那副赌气恼怒的架势,又叫青鸢心生迟疑。

她缓过神,收回目光,又睨向那个不被人问津的食盒上,里面的饭菜大概已经放凉,瞿涯看都没看,实在辜负了她们忙活一下午的辛苦。

青鸢心里闷堵,准备离开。

她委屈垂目,动手拢好衣衫,目光不经意一瞥,看清自己胸口前被欺负的不堪入目,不由湿了眼眶。

前一刻的温存,下一瞬的漠然。

若是一开始,瞿涯的喜怒变化根本不会影响她这么深。

可是这段时日的相处,瞿涯待她极温柔,甚至不曾大声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今日骤然翻脸,她心里接受不住,更难忍失落。

留下渐凉的食盒,青鸢原路返回侯府。

她压抑难受了一路,回府后终于听闻到一个好消息——阿娘终于恢复意识清明,还有胃口喝下米粥,身体更有明显的恢复迹象。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青鸢一扫心情的阴霾,提裙就要往东院奔去。

夏蝉眼疾手快当即拉住她,轻咳一声,低头凑近过去,小声提醒说:“姑娘,脖子……还需敷粉遮一遮。”

青鸢瞬间意会明白夏蝉的意思,脸一红,下意识伸手去捂。

方才在衙署,瞿涯刚见她那刻,简直如半月未进食的虎狼,两只眼睛齐放光亮,若不是他后面生恼,负气离开,估计此刻自己还在偏房的小榻上被他压着只进不放呢。

幸好只是夏蝉看见,及时提醒。

青鸢略顿,不自在道:“我先回去收整一下,你在这等我就好。”

夏蝉点点头,忍不住低声嘟囔一句:“世子也真是的,那可是公家衙署,怎能如此胡来呢……”

青鸢赧然更甚,匆匆加快脚步,只怕越听越臊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恢复更新,每晚九点,老婆们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