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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过后,天气便渐渐暖和起来, 他的肚子也愈发圆滚,只是他本身就瘦弱单薄些, 除了肚子有些大, 倒是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时间一晃就进入三月, 天气暖和起来, 尽管身体有些笨重, 他也还是愿意在庭院内走动。

看着春日里盛开的花, 鼻尖都是花朵的芬芳, 偶尔会有恼人的蜜蜂在, 却还是会觉得春意盎然,一切都是值得欣赏的。

变动就是在此时发生的, 他只觉得莫名有水声传出, 衣裤也有些不太舒服,待身边响起着急忙慌地声音后, 他才恍然自己好似是发动了。

意识到之后,腹部便传来明显的疼痛,下坠感让他几乎站不住脚,若非身边有人陪着,早就跌在地上了。

裴寂急匆匆回来刚好看到这一幕,直接将他抱进屋内, 早就住在府上的稳婆太医们也忙活起来,生怕慢一步就会出事。

阵痛让何知了的叫声听起来格外痛苦,裴寂本想继续在里面陪着,却被婆子太医们往外赶,此时此刻无人在意他的身份!

“给我出来!”秦玉容进屋将他拽出来,“你在里面碍什么事!这些都是宫里的老嬷嬷了,各个都经验老道,你就在外面守着。”

“他叫……”裴寂心慌得厉害,全然没有平日里的从容与得意,一颗心七上八下,仿佛随时都能跳出来。

秦玉容皱眉,“生育就是这般艰辛,你若是也慌张添乱,知知还如何能安心生产?你若是闲不下,就去厨房烧水,里面要用呢!”

裴寂一刻都不想离开,只在廊下守着,还要借着稳婆们打开房门的瞬间往里面张望,瞧不见人影,却能听到凄厉的哭喊与浓重的腥气。

“心肝儿,夫君在外面呢,你别害怕!”

他扯着脖子朝里面喊,过度焦急使得嗓音都沙哑几分,他却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里面的人会撑不住。

他倒是也想如话本中那些人一般,高喊出“不想生便不生了”,可里面是他与何知了的孩子,是对方小心呵护的存在,只差临门一脚时说这样的话,无异于是在告诉对方放弃。

小知了有多坚韧他是知晓的,他不会放弃,所以自己也不能。

稳婆出来接热水,还用洁白的布巾擦着鲜红的手,裴寂差点没站稳,声音有些颤抖询问:“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生产常会出血,正君又是双胎难免生的艰难些,四爷别担心。”稳婆接过热水便急匆匆的进屋了。

谁都跟他说别担心,可他怎会不担心!

裴寂直接席地而坐,明摆着要将门口坐穿等着里面的动静。

裴府其他人也焦心不已,哪里还会在意他是坐着还是躺着,就算是要滚两圈,都得让他去旁边滚。

头胎本就难生产,还是双胎,自然会更加艰辛。

何知了不知生产竟是这般难熬,可若是让他在此放弃,那他是绝对做不到的,不管如何他都要好好生下自己的孩子。

他听从稳婆的意思调整呼吸,尽量将所有的力都放到下半身。

“使劲!已经能看到头了!”

“使劲!!!”

何知了耳畔都是鼓劲的声音,所有人不管出于何心思都在期待他的孩子降生,他似乎真的被鼓舞到了,便更加卖力。

伴随着婴孩的哭声,第一个孩子顺利出来,稳婆们赶紧将孩子抱去清洗包裹,只等着后面那个出来。

稳婆只是眨眼的功夫,何知了的肚子便再次疼起来,有第一个孩子打样,第二个孩子也出来的很顺畅。

稳婆们赶紧小心翼翼为他擦拭清洗,待收拾妥当后才让跪在旁边的太医把脉。

“产后虚脱,需要静养!”太医认真说着,幸好没有其他的问题。

屋外的人听到动静也通通松了口气。

何知了就这样诞下了一对双生胎,一男一女,倒是讲究的凑了好字。

“心肝儿,想什么呢?”裴寂轻声询问,不敢惊到他。

“饿。”他沙哑的声音响起,何知了竟是差点没听出是自己的声音,不过也是,昨日那般疯狂的哭喊着,不沙哑就怪了。

裴寂立刻欢喜起来,“你刚生产完,暂时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厨房熬了鲜甜的青菜粥,春见快端来!”

睡了一觉,何知了身体依旧有明显的疼痛,坐是坐不起来了,否则很难受。

裴寂将靠枕摞高些,让他侧躺着,小心翼翼给他喂着粥,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此刻清淡的粥都如山珍海味一般好吃。

“孩子呢?我刚刚听到哭声了。”他哑声询问。

“被乳母抱去喂奶了。”裴寂说,“一会就让她们抱来给你看,只是丑得很,你别吓着了。”

“很丑吗?”何知了有些惊讶。

裴寂想了想道:“像是红皮耗子。”

何知了默默咽着粥,那确实很丑了,不过他都没见过红皮的老鼠呢。

秦玉容听说他醒了,便赶紧带着清淡的补汤过来,还没走进里屋,就听两人这般议论自己的孩子,当即便有些无奈。

“听他胡说八道,孩子还小,长开便好看了。”秦玉容说着去揪裴寂的耳朵,“再胡说八道,耳朵给你拧下来。”

“母亲……”何知了见裴寂吃痛皱眉,赶紧轻声唤着求饶。

秦玉容哼笑一声,“便是你总惯着他,他才总爱闹你。刚熬好的清汤,你喝一碗补身体。”

裴寂赶紧将碗接过一口口喂着。

何知了现在不能随便动,用膳也是慢条斯理的,待他吃过饭,乳母也将两个小家伙给抱过来了。

两个小家伙早就睡着了,何知了看了一眼就不愿再看了,确实与裴寂说得一样,红嘟嘟皱巴巴的,像是两个小老鼠。

秦玉容一看他皱眉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忍不住轻笑一声,“倒是显少见你们这般父母,还有嫌自家孩子丑的,养几日便好了。”

“那带走吧。”何知了小声说着。

裴寂忍不住笑出声,示意乳母赶紧将孩子抱走,可不能让他家心肝儿不喜欢。

“不看便不看,这一月你便踏踏实实在床上休息,若是有不舒服的随时开口。”秦玉容说,“孩子小不懂事,乳母喂养着正好,你安心就是。”

何知了连连点头,他也知道孩子小,如今给他们口奶喝就不哭不闹的,如何也不会与他生疏就是了。

秦玉容本就是来看看他,见他精神还算不错,又叮嘱裴寂几句便离开了。

屋内只剩他们两人,何知了便再次觉得困倦,推掉靠枕便沉沉睡去了。

在床榻休养的日子着实有些潇洒过头了,虽说自进裴府他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这一月更是过分。

裴寂甚至都不许他坐起来,每日的擦身也都是对方做,还怕他冻着,四月的天里都得烧上炭盆,将他自己热得满身汗都不叫苦。

就连他要洗头发,都是让下人打来热水亲自给他洗。

这一个月何知了着实被养得不错,每日的补汤都是变着法的做,若非他授意,就没有一次是重样的。

太医每日都来把脉,号着他的脉象笑了起来,“正君脉搏强健,身体也恢复的不错,时常下地走动,沾沾地气,会更好些。”

闻言,何知了冲裴寂抬下巴,“听到了?我是能下地走动的。”

太医又笑:“自然是能的,只是还要精细养着。”

裴寂自然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将太医赶走,捏着何知了有些肉嘟的脸使劲掐了一把,如今惯会在他面前使性子。

裴寂却不敢凶他,好声好气道:“只是怕你身体吃不消,太医瞧过,我自然也能放心些。”

“我原谅你。”何知了可好哄了。

“得嘞,那我扶少爷走走。”裴寂便赶紧拿起单薄的披风给他罩上,给他穿好鞋袜,扶着他在屋内走动着。

如太医所说,何知了的身体着实恢复的不错,且孩子还小,他也无需亲力亲为照顾着,所有的时辰都用来养身体了,昂贵补品更是吃不清。

若是这般都养不好身体,真是白糟蹋好东西了。

只在屋内走动着实无趣,便他便想去偏屋看看孩子们,裴寂自然是由着他去。

孩子们此时还小,只要能正常吃睡,也是用不着分白天黑夜的,故而他们进去时两个小家伙还在睡着。

哥哥吃得多,脸都比妹妹要圆一圈。

就算不需要仔细分辨都能看得出。

“可取小名了?”何知了小声问道。

“还没有,倒是不急这些,百天前想好就是了,到时候连名字都取好了。”裴寂也轻轻说着,修长的手指却要故意去碰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

“哼哼……”

听到孩子的哼哼声,何知了惊得赶紧握住裴寂的手指,冲他嘘嘘两声,可不能把他们吵醒了,不然又要哭要闹的。

裴寂被握住的手指轻动,挠着他掌心,眼睛也弯了起来。

奶娃娃很快就不哼唧了,何知了才轻声道:“该尽快取小名叫着,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谁?”

裴寂想了想道:“那晚些时候咱们想想,你顺便也想想取何名字。”

“我能取?”何知了微微瞪大眼睛看他。

“咱们的孩子,那自然是咱们先来取,若是不想,再让父亲母亲取也是一样的。”裴寂说得理所当然。

谁的孩子谁取名,裴家可没那些规矩。

何知了恍惚点头,那他们要好好想一些特别特别好的名字,如此才能体现出对孩子的关爱与期盼来。

裴寂自然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在屋内闲散走着,又到院内散步,如今是四月里,倒是更暖和些,他刚走了没一会,脊背便泛起一层细密的汗来。

尽管如此,他依旧觉得舒服。

许是沾了地气的缘故,何知了一日比一日精神,身体更是好得不能再好,在这期间,两个小家伙的小名也有得叫了。

哥哥小名星星,妹妹小名月月。

俗是俗了些,可星月不畏黑色,何时都能照亮自身与四周,高悬却永不坠落。

……

一晃十年过去。

裴家的府邸几经波折,到底还是将四周的土地买下来,再次扩建又扩建,一眼望不到头的院墙,足以说明如今的裴府是如何恢宏。

自然,这都得益于当今陛下的功劳。

陛下说裴府如今人丁兴旺,该是多赐几座府邸给他们居住,奈何裴家人不愿分开住,就要热热闹闹的,陛下便大手一挥,将府邸给扩建了。

如今的院落比先前宽敞太多,裴寂就将院子重新修整一番,庭院内还种着一颗合欢树,每到夏季便如花海一般,花香能散出好远好远。

何知了就坐在窗前算账,窗子开着,香气便能散进来,耳畔没了孩子们吵闹声,真觉得格外放松。

两个小家伙已经十岁,成日里在家招猫逗狗,裴寂嫌他们闹腾,就直接送进宫让宫中的师傅们教导去了。

和他们一起的还有二哥家的两个孩子,以及陛下的孩子们,一起在书房内学习,倒是也都乖乖学习起来,毕竟他们都知晓在宫中不如在家中。

账目上的数额着实可观,娘亲留下的那些商铺田庄,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赚,每每看到都会惊讶。

娘亲那时的事最终还是无人知晓,但他却与那些族人稍微亲近了些,不过娘亲信中也说过,他们只是下人,不用过于亲近。

说起娘亲的信件,那份本就因为隔十年之久才落到他手中的信件,如今又过十年,早就快碎成渣了。前几年他拿起来竟是掉了一块,后来便用些特殊的法子将信纸封层,虽然不方便拿来看了,却能留更久了。

信件上的内容他倒是还记得清清楚楚——

吾儿知知。

娘亲先你离世,莫要因此而感到痛苦,娘亲痛你所痛,一切都愿替你承受。

娘亲对你无甚期待,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健康成长,便心满意足。错过你往后十年光景,娘亲痛不欲生,却只愿你能安然成长。

娘知道,自我离世,你的日子便过得困苦不堪,可你莫要自怨自艾,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莫要因旁人的错而惩罚自己。

待你拿到此信件时,必然已长大成人,一定要小心何家人,他们都是会吞噬人的豺狼虎豹,你务必要小心再小心。自然你若是愿与他们亲近,便只当我这些话只是一个死人的污蔑。

你能拿到信件,必然是能外出,我给你留了些田庄商铺,你可带着契子前去问询,我在世时,他们都是忠心耿耿之人,可你若发现半分不妥,只需将他们赶走即可。

这些都是我留给你的傍身之物,即便来日何家不能与你安稳,你也可变卖家产,寻一处安身之所,娘死得早,但娘心中有你。

我儿若是良善,该谨记,人有所行,必有所图,若是有你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便只管相信自己的直觉。

……

我儿拿到此信时该是何年岁?

若已然及笄,便是该到说亲时,只愿何家即便不给你说高门大户,哪怕是穷苦人,只要真心待你,与你好好过日也可。

可若这些都不成,我儿有钱财傍身,只管跑就是了,去田庄找他们,他们会帮你的。

何家不可靠,娘只希望你能找到可靠之人,只可惜任何人都不会是长久的依靠,可若是真觉得有能靠得住的人,不妨就先靠一靠,等他讨厌你了,再悄悄蜷缩着离开。

娘想你好,只愿你好。

……

何知了默默将信件的内容粗略回味一番,他很想告诉娘,他已经找到了长久的依靠,他还有孩子傍身,往后都不会再艰难度过。

也也想告诉娘,他已经亲自为她报仇。

这些年过去,娘亲怕是早就投胎轮回,希望她能重新找到可以长久、永久依靠之人。

“正君,四爷回来了。”传话的是前几年到身边伺候的。

芫花与细辛本就是因为他先前身边不安全才来,之后尘埃落定,她们两人便跟着雾烟离开了。

至于春见,五年前就已经嫁人了。

他虽是曾经伺候他的下人,可他们是自幼共患难的交情,在他身边这些年,自然也得为他寻一个好去处。

前段时日他好不容易再有孕,便来得不如先前勤了,这些都是自然的,他并不觉得难过。

婢女话说完,裴寂便进来了。

十年已过,对方依旧是那般丰神俊朗,即便岁月匆匆,却始终格外宽带他。

“回得这般早,陛下要不高兴了。”何知了冲他弯弯眼睛。

陛下被少师少傅们教着,如今勤政爱民,且还颁布了好些利民的条律,对于国家律法亦是更加严格执行,如今天启风气平和安宁。

只是内里的小性子却始终没有改。

他们一年要四次进宫小住,且此消息传出时,满朝文武俱是震惊,家臣怎可直接住进皇宫?

即便是裴家,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但陛下可不管这些,他就要这样安排,美其名曰是与亲人培养感情。

裴寂低头与他亲吻,笑道:“府上这些孩子都在宫中,他已然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与我闲谈,瞧着你眼眶微红,身体不舒服?”

这话便问的格外没道理。

何知了轻哼,“我说不许得寸进尺时你从未停,此时到来问我舒服不舒服了?”

这般顾左右而言他的话出乎裴寂意料,却也由此知晓,对方并不是很想告知他眼红的原因,但他并不生气,情绪本就是自身的事,他只是怕何知了伤身。

但看他还能这般与自己谈笑,便知他心情一定很好。

“又与我翻旧账?”裴寂失笑。

“这怎么就是旧账了?分明是今日之事,尚未解决,你便进宫了,我自然要惦记的。”何知了轻哼一声,将他翻来覆去折腾到深夜,还不许他惦记两日啊?

旧账自然是能翻的,且裴寂喜欢他翻旧账,不过就是拿早就解决的事翻来覆去地撒娇,他欢喜的很。

只是今日之事倒真是他不对。

裴寂便赶紧低头赔罪,“是我不好,晨起消息来得急,便直接进宫了,身体当真不舒服?”

“没有。”何知了说。

本就不是身体的事,自然也没什么可多说的,不该吓唬对方。

“那便好。”裴寂轻轻给他捏着手臂,这些年,对方身上更添一丝风韵,与他一起时总是忍不住想要触碰他。

想近些,再近些。

就在两张唇瓣几乎要相贴时,院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和欢闹声。

这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何知了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清醒过来,“他们怎么回来了?”

“不知道。”裴寂按了按额角,却还是捏着他脖颈与他快速吻了一通,稍微疏解些,才有心思等外面的人进来。

“父亲,阿爹!我们回来了!”

两个萝卜头很快跑进屋里,稍高些的星星狐疑的打量着他们,似乎是在观察有没有破坏他们的相处。

月月则是闪身挤进何知了怀里,她细声道:“阿爹,陛下哥哥说让我们回来呢,他是不是嫌我们烦了?”

“你们确实烦。”何知了直截了当开口。

都能被陛下赶出宫了,该是烦得人神共愤了。

月月有一瞬的困惑,却还是细声细气道:“那我过段时日再烦他吧,陛下哥哥过几日就会想起我和星星的好。”

这倒是实话。

陛下总是这般“记吃不记打”,看见他们嫌烦,真走了又觉得无趣,回回这样折腾着。

星星见她在何知了怀里,便也要往他怀里挤,小牛犊一样浑身劲儿,硬是把裴寂给挤开了,惹得裴寂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

何知了忍不住笑弯眼睛,两个都是皮孩子,打一下,踹一脚,根本就不吃心,转头就能往裴寂怀里躲。

“阿爹,我不想读书习字了。”星星窝在裴寂怀里大放厥词,丝毫不知自己的屁股又要遭殃了。

“为什么?不是一直写的很好吗?日日都被师傅夸奖。”何知了想到他的字,小小年纪确实练得不错,潇洒的姿态和裴寂如出一辙。

小家伙故作老成的叹气,“我问了陛下哥哥才知道,原来这天下不全是咱们的天下呢,这可不行,我就想让所有的地方都是咱们的!”

裴寂笑了,毫不怜惜的打击道:“少爷还有颗武将心,那你要如何打仗呢?大字不识一个,连兵书都看不懂,文治武功全都不通还想打仗?你是想挨打吧?”

“那你打我吧。”星星趴在他肩头悲秋伤时,“父亲要断了我的将军梦,打死我吧!”

话落,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

裴寂嗤笑:“满足你了,现在给我哭,哭够了去看书。”

星星立即很给面子的哭了起来,将眼泪都抹到裴寂肩膀上,哭完就挣扎下地,牵起月月的手转身就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月月则是乖乖跟着他,反正她是肯定要读书习字的,她还要学得比所有人都好!

“你很喜欢练字吗?”星星小声询问,“你把我的也练了。”

月月皱眉:“裴星星,你就是想继续挨打!”

裴星星苦恼。

裴星星疑惑。

裴星星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这么喜欢读书?”他虽然日日都被师傅夸奖,却还是讨厌读书。

裴月月稚嫩可爱的脸上露出欢喜,“陛下哥哥说了,只要我读书习字,就能进宫做女官,我也要做官!”

做特别特别大的官!

……——

作者有话说:哥哥:小名星星,大名裴礼。

妹妹:小名月月,大名裴灼音。

两个淘气崽[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将娘亲的信也粗略写了一些。

第94章 番外4:前世(不喜慎买) 从心疼他眼……

静安侯府。

前院此刻发出了争吵声, 何如满有些崩溃地喊着,“凭什么要他嫁!父亲就不能跟陛下求情让我嫁吗?明知我对裴四公子倾慕许久,为什么还要他嫁!”

自从前两日裴府的四公子凯旋归来, 所有人都盯着裴家,毕竟如今裴四公子已经及冠,却连妻妾都没有,这般洁身自好, 自然是男君与姑娘都想嫁的。

只是这裴四自幼便嚣张跋扈,前几年还在京城内惹是生非, 这满京城的权贵公子就没有一个是不怕他的, 如今他又是从前线征战而归, 满身杀戮, 嗜血异常。

这样的人, 何宏安自然是不愿何如满嫁的。

只是他又实在想结交这门亲事, 静安侯府这两年越发走下坡路, 若是能与裴家结亲那必然是好事, 只是裴家必定看不起他们,他就只能用些特殊的法子, 到那时裴家肯定会厌恶嫁过去之人。

所以就只能是那个哑巴嫁。

“此事我已经有定夺, 往后再与你相看好的就是,你莫要再闹了。”何宏安皱眉呵斥他, 转而又看向下人们,“还不赶紧将少爷带回去休息!”

何宏安是要进宫求陛下赐婚。

他自认对陛下忠心耿耿,不管陛下要他做何事,他愿意去做,只是将不受宠的废物嫁进裴府,想来陛下不会拒绝。

何宏安一进宫就开始哭诉, 声泪俱下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何知了已经奄奄一息,他对着安帝疯狂表忠心,更是做出一副疼爱儿子的模样来,竟是真让安帝松口了。

却不是因为何宏安的忠心。

而是他不愿看着裴家权势滔天,必须得做点什么打压裴家的气焰,而何宏安家的哑巴嫡子正合适。

一夕之间,何家嫡子何知了倾慕裴寂的传言四起,更有传言说他在府上一哭二闹三上吊,将家中闹得乌烟瘴气,要死要活的要嫁给裴寂。

不知情之人,自然要询问何如满与何如汐兄妹二人,何如满本就对他嫁给裴寂一事心生不满,旁人问起时更是添油加醋,将莫须有的事说的天花乱坠,惹得人人都厌恶何知了。

裴寂也没想到他凯旋而归,等来的不是嘉奖封侯拜相,而是一桩婚事,还是与他从未见过并不喜欢的人。

可陛下的赐婚他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这种无法对抗权势的憋屈与愤怒,让他变得狰狞,满腔的怒火就只能发泄在何知了身上。

如果不是他闹死闹活的执意嫁给他,他也无需遇到这样的事!

“别让我再重复,别让我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也不许碰我的东西!”裴寂厉声怒斥,直接将他赶到青院去住。

看着手中已经被毁坏的衣裳,裴寂忍无可忍地直接丢到地上,再没有多看一眼,气冲冲的离开。

何知了红着眼眶皱着眉,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他并不是会被怜惜的存在,所以他的眼泪也不会让人怜惜,反而会觉得廉价。

他灰溜溜的住进了青院里,也已经预料到自己接下来的生活该是多么可悲,只因那些排挤与恶,他都见过太多太多。

但出乎意料地什么都没有。

即便他住进青院,除了没再与裴寂见面外,那些下人依旧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单开火的小厨房里永远都有时令的水果与点心。

裴家比他想象的要好太多,虽然只是人人都不喜欢他,可衣食上却没亏待他。

若是放在侯府,见他这般不被喜欢,怕是下人都踩到他头顶骂他啦!

“少爷多吃些,咱们好不容易能吃这些好东西呢。”春见将那些精致的点心都推到他面前,“咱们就在这里好好住着就是了,吃喝都不愁呢!”

何知了迟疑的点点头,将点心塞进春见手中示意他一起吃。

从前在侯府,见不到裴寂也就算了,可如今都嫁给他为正君却还是见不到,无力感席卷全身,让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的孔中流出的都是酸苦的汁水。

想见自己的没有错,可不被喜欢还要凑上前碍眼那就是他的不对,他已经被裴寂讨厌了,不敢让他更厌恶自己。

“正君,夫人请您过去。”来传话的婢女态度恭敬。

何知了赶紧站起身跟着她走,自从昨日去请安后,他就没再见过母亲了,今日去请安还被赶出来了,他不明白怎么可能会有婆母不需要儿媳妇请安呢?一定是不喜欢他。

他乖乖跟去,小心翼翼地站在屋内,没有对方的指示他不敢坐下。

秦玉容美眸打量着他,那副畏畏缩缩地样子就知道他在何家的日子不好过。

她有些头疼,按理说,裴家高门大户,想娶什么样的儿媳妇娶不到,偏来个这般门不当户不对性格也不讨喜的。

只是来都来了,她也不能苛待对方。

“坐吧。”她淡淡道,“听说你晨起来请安,往后无事不必来请安,没那些规矩,云舟性子你也看到了,你好自为之吧。”

何知了紧绷着情绪木讷的点头,这话明显是不喜欢他,且警告他不要惹裴寂不愉快。

他大概是天底下最不招人喜欢的人,谁都能轻贱他,讨厌他。

请他离开,秦玉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裴寂叫回来叮嘱几句,人既然已经进了裴府,就没有再离开的道理,也不能被欺负,否则岂非是让别人看笑话?

“你跟母亲说什么了?”

“我警告你别再耍那些花招!我不是你扮可怜就能哄骗的人,你这样的招数能用几次?”

“你要次次要死要活的闹吗?莫名其妙娶个哑巴已经很烦了,不要再来碍眼了!”

裴寂被秦玉容叫回来提点两句,他一点都不想听到与何知了有关的事,却还是不得不听,越听越琢磨出不对劲,娘这是让他和那哑巴好好相处?!

当即就有些气不过,直接冲到青院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通骂,他一定是又在母亲面前哭闹了,所以母亲才会跟他说那些话!

何知了分外委屈的看着他摇头,他什么都没有做,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他抬手想要和他解释,却听裴寂一声吼:“话都不能说,挥动的手只会让人更厌烦!”

“把你娶回来已经很糟心了,你就窝起来过你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裴寂最后的吼声彻底震住何知了,他恍惚抬眸看他,死死压制的眼泪到底还是忍不住掉落,心也跳得很厉害,快要疼死了。

裴寂狠狠皱了皱眉,终究是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何知了无声落泪,眼泪落在膝盖上将衣衫打湿,这般精贵的布料可不能弄坏了,他慌忙用指腹去擦,却将泪渍擦成片……哭得更伤心了。

他好坏,怎么能什么都做不好……

“少爷别哭了。”春见跟着他一起抹眼泪,少爷只是喜欢个人,又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少爷您很好,只好坚持不懈对姑爷好,他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何知了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真的吗?

春见点点头,“当然,您和姑爷只是还不熟悉,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您对他好,他会知道的。”

闻言,何知了重重点头。

春见说得对,嫁给喜欢的人已经是天上掉馅饼了,受些委屈算什么呢?

对方只是不喜欢他才会这样,娶了不喜欢的人,他肯定也很难过。

何知了也被鼓励到了,只要他好好伺候公婆,好好对裴寂,天长日久,对方一定能知道他的好,也一定会喜欢他!

裴寂这段时日确实很糟心,他之所以要上战场,无非是为着裴家,父亲已经从前线退下来,家中一时没有能征战的兄弟,长姐在宫中的处境也会难过些。

还是得有实打实的军功,才能护住长姐,护住裴家。

却不想,一桩赐婚便将他给打发了。

且听陛下的意思,是何宏安进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说那何知了是如何上吊喝药,费劲才救回来,若是不赐婚,恐怕就要害死一条人命。

如果不是那个哑巴闹闹闹个不停,他如今早就有其他嘉奖了,哪里还会只能娶个哑巴回家。

他便日日都到松鹤轩吃酒,吃醉了宋誉就会命人将他送回来。

【他睡着了,这样睡觉会难受。】

何知了和春见比划着。

春见点头,“那咱们悄悄照顾他,早悄悄走。”

元戎将他们的谈话听在心里,却不好出面阻拦,正君要见夫君,这是最寻常的事,何况他们这种糙老爷们也不懂得如何照顾人,还是得正君来。

春见端着温水,何知了默默给他擦拭着脸颊和掌心,就连脚都给他擦了擦,还将外衣给他脱掉,将痰盂放到他头朝那边的地上,省得他夜里会吐。

对不起。

何知了心中默念,他知道这事是侯府对不住裴寂,他只能承受多方的反感,他嫁给了喜欢的人,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咳、”

醉酒的裴寂突然起身猛咳一声,眼看着是要吐,何知了赶紧将痰盂递到他嘴边,费劲拍着他的背,怕他会吐到床上。

裴寂吐完就躺下了,何知了赶紧放下痰盂去倒茶水给他漱口……好一通折腾,纤弱的人出了一身的汗,裴寂倒是安然睡着了。

回到青院沐浴更衣,热乎的水浸泡着身体,何知了舒服的眯起眼睛,他如今也能理所应当的用到热水了!

从前在侯府,可是要他和春见自己烧呢。

裴寂一连吃了几日酒,每日都是何知了悄悄照顾,他便是傻子也能感觉到不对劲来,毕竟元戎就只会把他往床榻上丢。

“怎么回事,说清楚!”

“爷,是正君——何少爷日日都来您这照顾,您要是继续吃酒,他还能继续照顾!”元戎说,“属下觉得正君挺好的!”

裴寂瞪他一眼,“你也滚。”

他怒归怒,却是没再继续吃酒了,一想到自己醉酒后对方一直悄悄照顾,他便觉得不自在。

只是他如今也确实是无事可做,便干脆应了四皇子的邀请,做了他的幕僚。

白日在家,夜里就到四皇子府上商议事情。

何知了被他冷落着,却丝毫不曾打击到对方,他就像粘人精一样,悄悄送盘点心来,悄悄送盘水果来,还会用粗苯的手缝制荷包,里面放上草药驱蚊虫……

热脸贴冷屁股,还贴得这般起劲儿,裴寂着实不能理解。

但何知了并非一无是处,他还会讨母亲欢心,陪着她到寺庙小住,还会给父亲送锋利的匕首,连兄长们都曾收到他的礼物。

裴寂觉得,他就是个会工于心计之人。

否则也不会断断一年的功夫,就让全家人都为他说好话。

且一说就是两年。

这两年前朝后宫也是风波不断,他们早就知道陛下要让四皇子登基,裴府会有从龙之功,长姐也能在宫中安稳度过余生。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奈何天不遂人愿。

皇后流产,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长姐,她无以辩驳,被禁足。这倒是无妨,宫中女子勾心斗角是常事,只要裴家屹立不倒就能度过此关。

可连老天都见不得裴家好。

竟是莫名被扣上了犯上叛乱的帽子,信件中写着裴家如何教唆荣妃娘娘谋害嫡子,又是如何密谋要将这天启改姓裴。

帝王之榻,岂容他人酣睡?

裴家就这般落了难。

彼时御林军将裴家围住时,何知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摁在地上了。

裴寂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继而厌恶道:“他不是我裴家人!我早就一纸休书给他,只是他还不曾搬走,你们若是不信,我去书房拿休书!”

“四少爷别让我们难做,我等还得对陛下回禀。”侍卫显然有些不信。

“呵,谁愿意娶个哑巴,休书我早就写好放起来了!”裴寂满脸嘲讽,“就算是陛下赐婚又如何,本少爷不喜欢,就要休!”

侍卫有些尴尬,却还是让他去书房拿休书了,不管是真是假,此事都得禀明陛下。

裴寂挣开身侧的侍卫,疾步走进书房,尽量稳住手利利索索写下简单明了的休书。

即便是最讨厌何知了的时候,他都没想过给对方休书,他知道被休弃之人有多难过,可此时却顾不得那些了,而后又快速咬破手指按上手印。

他将休书拿给侍卫看,“可看清楚了?上面有他的手印,他早就不是我裴家人!本少爷自然会与陛下说清楚!”

“是。”侍卫接过休书,示意手下人将何知了松开,而后带着裴家人走了。

从一开始听到休书的震惊,再看着他被剥离在裴家之外,又眼睁睁看着裴家人被押走,何知了的心上蹿下跳,甚至都不知该走出什么表情来。

他明明就是裴家正君,也从未见过裴寂所谓的休书,更是从未按过手印,那封休书怎么可能是真的!

“少爷……姑爷他是不是故意的?”春见扶着他,神情有些复杂。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与裴家毫无关系最好,而他们就这般轻而易举地被放过了。

何知了微微摇头,裴寂不喜欢他,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保他,那封休书分明就是早就写好的,只等着随时给他,却没想到会有此变故,只能替他按下手印。

裴寂分明就是不愿他与他们一起,从未把他当过裴家人。

春见愣愣看着他,“那咱们要回侯府吗?裴家出了这样的事,是必死的结局了……”

死。

听到这个死,何知了的心猛地一痛。

裴寂不能死,裴家人也不能死。

这两年来,他在裴家虽如透明人一般,可却是难得安稳的两年,没人会日日打他,也没人会让他吃糠咽菜,更不会撕烂他的衣裳朝他甩巴掌。

裴家待他很好,裴寂忠心四皇子,裴家对陛下也是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做那样的事!

一定是有人陷害他们!

【我们去求求父亲!】

何宏安都能让裴家娶他,必然是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他去求求,说不定会有机会。

还有四皇子那边,尽管裴寂不说,可他们都知道裴寂是在为四皇子做事,那位看似游山玩水心思不在朝政的皇子,实则对时局把控太多,他去求求,说不定会有转机!

可这样的事,谁会愿意插手?

何宏安本就缩头乌龟,亲家发生这样事,他只想着避开,又怎会愿意出手相助?

在得知他被休弃后,何宏安才松了口气,“你暂时就在府上待着,等回头给你找个人嫁了。”

何知了哪里坐得住,他又奔波去找四皇子,却被拒之门外。

到松鹤轩去找宋公子,更是连人也找不到,还听闻因为宋燕两家与裴家交好,也在陛下的严查之中,也是毫无指望。

他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觉得自己似乎最会给别人带来厄运。

娘亲生完他没几年就离世了,他嫁进裴家没几年裴家就遭殃了,他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早知道会害到裴家,他当初就不该为一己私欲妥协婚事。

他宁愿看着幼时那个为他驱赶坏人的小小将军长大后领娶他人,也不想看他因为自己带去的厄运而遭殃。

他本来只是想报恩的,想对心上人报恩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你那么想救他们,怎么不去敲鼓啊?”

何如满带着恶意的话回荡在耳畔。

击鼓鸣冤一事他是知道的,对对,他还能击鼓鸣冤!

他带着春见到巡捕营,和他们说明此事,却不想被直接拒绝了。

“何少爷,陛下亲自下令逮捕的人,敲巡捕营的鼓是无用的,您得去敲登闻鼓,陛下才会见您。”小队长无奈的看着他,“只是那登闻鼓非常人所能敲,您击鼓鸣冤之后还要受重刑,您怕是会承受不住。”

何知了冲他点头,多谢。

就算是登闻鼓他也要去敲。

……

呜……

深夜,一阵悲拗的啜泣声响起,仿佛经历了什么痛彻心扉之事。

裴寂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借着月光看向怀里的人,他正死死攥着拳头,整个人也浑身抖着,哭得难以自抑。

“心肝儿,心肝儿醒醒!”裴寂担忧地叫着他,“知知宝贝!何知了!”

“呜呜呜……”

何知了被他叫醒时嘴里的呜咽声还未停止,他有些懵然地看着裴寂,眼泪还在无声掉落。

“我做噩梦了……”他声音带着哽咽和沙哑,梦里他好像悲痛欲绝地哭过,那种绝望的悲伤笼罩着他,让他忍不住想哭。

“梦都是假的,别怕别怕。”裴寂将他抱紧,低头亲吻他额头,“夫君抱抱就不做噩梦了,裴星星裴月月都不做噩梦了,你可真是小心肝胆小鬼……”

裴寂柔声说着安慰的话,何知了心头笼罩的悲伤却并未消减,他窝在对方怀里哭着,那种说不出的酸楚让他泪流不止。

他早已不记得梦境,只记得那种悲伤。

裴寂轻轻拍着他后背,不停呢喃着安抚,“哭吧哭吧,哭过就不难受了,我家心肝儿掉眼泪都是好看的,不过明日就要变成肿眼睛了,胆小鬼一个,就会哭鼻子惹我心疼……”

何知了额头抵着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跳也渐渐活了起来。

“夫君,你抱紧我,使劲抱抱我……”

“听我家心肝儿的。”裴寂结实有力的双臂将他死死抱紧,连他自己都感觉到疼了,想必何知了会更疼。

但他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裴寂怀里抽抽搭搭的,哭得他心都跟着疼。

自重生以来,裴寂就没让他为难过而哭过,更是从未见他哭得这般受伤过。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梦,真该毁掉。

“夫君。”何知了哑声叫他。

“夫君在呢。”裴寂轻声回应,“不想睡觉了吗?夜还长着呢。”

何知了颤抖着身体啜泣两声,“我好想你,你都抱着我呢,可我还是想你……”

裴寂闻言心头蓦地一软,鼻尖竟是酸涩起来,眼底也充上泪,这种感受他时常有,并不陌生。

“那夫君把蜡烛点上,咱们说说话可好?”裴寂轻声询问,此时他们该看到对方的脸。

“那你抱着我点蜡烛。”何知了哽咽着撒娇。

裴寂便抱着他起身,一手就将他牢牢托住,另一只手则是摸到火匣子,直接将床头与床尾的烛台都点着。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两人脸上,竟都是眼红红的。

何知了又哭又笑,“你怎么也哭呢?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你悄悄哭,别人看不见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裴寂声音很轻,却又格外直白,“刚刚不是说了么,心疼你呢。”

这世上,再没有别人能像何知了一样让他心疼了。

光是看着他,想着他,思念便如潮水汹涌,心疼便会充盈着心脏,叫嚣着要从他眼中挤出来。

从心疼他眼泪那刻开始,他没有一刻不爱他——

作者有话说:没详细写,但标题写的很清楚,慎买,谁看了这章骂人的话,我也会窝窝囊囊画圈圈哦[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