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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阿婆看着崔望舒, 眼睛里闪过精明,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崔望舒思索道:“天罡七煞降兵咒,不知道能不能用。”

阿木瞪大了眼睛, 惊呼道:“你还会这个?你是南派?还是茅山的?”

崔望舒微微拧眉,江沉璧伸手将她的手握住,勾唇接过话茬:“她就是以前喜欢研究这些,和一个路过的老道学了些皮毛。”

阿婆看着阿木, 神色有些不悦:“阿木!”

阿木愣了一下,急忙闭上了嘴巴, 是她方才冒昧了, 初见不报家门的, 必然是不该再问了。

“待会将船上的人都送进船舱, 小崔, 你在加几道符封在舱门上。”阿婆拿定主意,一锤定音。

三人点点头:“是。”

和众人协商好, 暂且闭住了她们生人的气息,又由崔望舒用金光符做了一层防护, 四人才站在了尸棺面前。

阿婆表情凝重,叮嘱道:“待会里面的东西出来后,你们千万不要让它碰到, 不要恋战, 它的弱点在心脏处。”

说完, 阿婆上前去开棺, 江沉璧将九龙玄铁链和手用布缠起来,避免打斗的时候脱落, 崔望舒左手拿着乌金铁扇, 右手拿着剑, 紧紧盯着那尸棺。

尸棺顶端有一颗长长的定棺钉,阿婆将定棺钉撬起,闪身躲到一旁。

众人绷起神经紧紧盯着那躁动的尸棺,里面发出“咯叽咯叽”的声音,时不时传出粘连的低吼声。

尸棺久久没有掀开,上下躁动着,江沉璧拧眉,铁链一甩,索性将棺材板掀开了。

下一秒四人看到尸棺里面东西都愣住了。

阿木瞪大了眼睛,呐呐道:“搞什么?婴孩”

巨大的尸棺里,不是她们想象的庞大身躯,而是一个浑身青紫的婴孩,方才它原来是没力气打开棺盖,才久久没有出来。

崔望舒皱着眉,这是什么?棺生子?还是僵生子?

江沉璧眼眸一冷,铁链缠住婴孩的脖颈,直接将她从尸棺里拽了出来狠狠砸在甲板上,厉声道:“愣着干什么?”

话音刚落,那原本看上去小小一只的婴孩喉咙里传出诡异的“咯咯”声,张开血盆大口直朝江沉璧扑来。

它的嘴巴张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脸颊两侧裂开,嘴巴占据了整张脸,尖牙上裹着粘腻的黑色物质。

江沉璧往后跳去,长腿一扫,将桌上的酒壶踢进它口中,居然被它咬碎了!

崔望舒迅速朝那婴孩而去,单手撑地,整个人伏低,从下往上,直用剑刺向那婴孩的肚子。

那婴孩突然凭空消失,崔望舒瞳孔骤缩。

下一秒江沉璧的铁链缠在她腰上,将她猛地甩开,原先崔望舒所在的那个地方,婴孩突然从甲板下破板而出。

崔望舒被拉到江沉璧身边,江沉璧快速地扫了一眼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又重新盯着那个诡异的婴孩。

阿木寻尸杆挥得要冒火星,江沉璧也加入其中,俩人牵制着那婴孩不让它靠进崔望舒和阿婆。

崔望舒面色凝重,咬破手指就要开始画天罡七煞降兵咒,阿婆突然按住了她的手。

崔望舒眼底含着寒光看去,阿婆摇了摇头,说道:“小崔,你仔细看清了,那是个什么东西。”

视线重新落在那婴孩上,崔望舒紧紧盯着,眼底闪过不可思议,惊道:“尸煞!”

江沉璧的铁链缠在阿木腰上,两人一个进攻,一个防备,崔望舒皱眉,想上前帮忙,阿婆急忙拉住她道:“这是天生的尸煞,应该是由一个尸魃和尸仙所生,我们对付不了。”

崔望舒挣开她的手:“对付不了我也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去面对。”

眸光瞥见阿婆手里定棺钉,灵光一闪,崔望舒夺过说:“我知道怎么做了!”

崔望舒身形极快,飞旋入场,江沉璧见她来,呵斥道:“你来干什么?出去画符!”

崔望舒盯着那尸煞,手腕一翻,乌金铁扇趁它被阿木攻击的时候,直直削掉了它大半血肉。

“符咒不顶用,帮我吸引它的注意力,我知道怎么对付它了。”崔望舒身形一闪,跃到了阁顶上。

江沉璧抿唇,接过她飞过来的剑,一只手拉着铁链确保阿木的安全,另一只手握着剑,招式眼花缭乱。

两个人,三个武器,再加上崔望舒时不时用乌金铁扇偷袭,那个婴煞被炫得头昏,身上又被削去血肉,蓦地暴起,攻击越发凌乱。

它失了心智,走火入魔地攻击着,突然被江沉璧逮到机会,铁链缠住甩翻在地上四脚朝天。

崔望舒眸光一凛,从阁顶跃起,直朝地上的婴煞俯冲去,在离那个婴煞不过半米的时候,崔望舒将手中的定棺钉狠狠钉入那婴煞的脑中。

江沉璧收了铁链,用力一挥狠狠砸在婴煞身上,厉声道:“崔望舒!接住!”

崔望舒回头接住她扔来的剑,咬破舌尖,一滴血滴在剑刃上,狠狠插入婴煞的心脏中。

做完这一切,地上的婴煞迟迟没有再传来动静,三人隔着一段距离紧紧盯着,江沉璧问道:“阿木,你看看冤魂散开了吗?”

阿木跑到床边盯着水面,原先隐约能看到的扭曲白脸已经消失了,松了一口气喊道:“散开了,这东西死了。”

话落,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阿婆神色复杂从后面走来,看着崔望舒问道:“你是怎么想到的?”

按理说,定棺钉虽然能克制,但远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崔望舒低头,勾了勾唇,摊开手心,只见她手心画着一个红符。

“翻天印?”阿婆惊呼道。

她居然用翻天印来对付这样一个尸煞?!

崔望舒说道:“我并非此门中人,翻天印在我手中没有那样滔天的威力,但对付一个婴煞也足够了。”

阿婆拧了拧眉:“你那舌尖血又是为何?”

崔望舒没说话,江沉璧的脸色却有些冷,淡淡地扫了崔望舒一眼没有说话。

崔望舒抿唇,江沉璧又生气了。

“多一层保障罢了,我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崔望舒直接乱说。

阿婆:“”

阿木笑了笑:“小江方才谢谢你,你两去休息一下吧,接下来交给我们就行。”

她能看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同于寻常的姐妹,现在她们应该有自己的事情要解决。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那我们先进去了。”

说完江沉璧冷眼盯着崔望舒,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把人踉踉跄跄地拽进了船舱。

阿婆看着俩人:“这对姐妹的感情还挺好的。”

阿木:“”未必是姐妹。

一路将人扯到无人的角落,江沉璧抬手捏住崔望舒的脸颊,冷声道:“张嘴。”

崔望舒乖乖张嘴,江沉璧眯眼,仔细检查她的舌尖,良久,冷笑道:“长能耐了,舌尖血也敢乱用?”

崔望舒笑了笑,看了一眼周围没人,讨好地凑过去轻啄了一下江沉璧的唇,软生道:“姐姐一点点而已,也是迫不得已。”

舌尖血对于普通人可能没什么特殊的,但她们两个是双生女,心头血,舌尖血,都有着奇异之处。

尤其崔望舒祭祀天地称帝后,她已是有龙气的天女,怎能乱用舌尖血?

普通人的血尚且和精气相连,何况崔望舒这种。

当初李琮取她心头血,养到现在偶尔还会心悸,可见她亏损多重,如今对付尸煞连舌尖血都用上了,她知不知道那是要耗她精气的?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咬牙道:“别喊我。”

崔望舒揽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轻声挨个喊:“姐姐,夫人,卿卿”

江沉璧侧过头,崔望舒凑过来亲了一口她的脸颊,解释道:“我以后不会了,下一次我绝对会在得到你的允许后用。”

江沉璧猛地回头,拧眉:“你还想有以后,你哪来的以后?”

“心头血不准用,舌尖血不准用,你哪来的下一次?”

崔望舒抿唇,老实道:“没有了,我再也不用了。”

江沉璧盯着她,半晌才扭过头,僵硬道:“下不为例。”

崔望舒笑了笑,凑过去哄道:“那亲一会儿。”

江沉璧轻笑,问道:“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只有你了。”

江沉璧忍俊不禁,两人对上视线,眼底都逐渐浮上欲望。

方才经历了生死,如今松懈了精神,房间里又只有两人,还抱在一起黏糊着,气氛正好。

崔望舒缓缓低头,江沉璧手搭上她的肩膀,也闭上了眼睛。

“砰——”

“小江小崔,来吃——”阿婆乐呵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原本抱在一起,唇都快要贴上的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地分开,崔望舒迅速转身抬手摸着船舱的木板,干笑道:“这木板还挺结实。”

江沉璧一瞬间退出去老远,眼神慌乱,扫到桌子上的茶杯,急忙端在了手里,看着阿婆,撑起一抹笑:“喝茶吗?”

阿婆:“”

吞咽了一下喉咙,阿婆闭上了眼睛,手在空中摸了摸,然后转身磕磕绊绊地关上了门,口中念念有词:“怎么突然眼花了,最近还是太累了。”

江沉璧和崔望舒:“”

两人后知后觉地脸色爆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彼此,崔望舒一个劲地擦木板,都快被她擦反光了。

江沉璧坐下来一言不发地喝茶水,一壶茶水被她全喝完了。

房间里肉眼可见的尴尬,崔望舒抿唇悄悄去看江沉璧,措不及防对上她也看过来的眼神,两人想起刚才,又一阵尴尬,移开视线默不作声。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第112章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欲言又止, 崔望舒也是如此,两人看着彼此,忍不住笑了一下, 崔望舒凑过来,牵着江沉璧的手说道:“我们出去吧。”

江沉璧点了点头,其实她方才只是突然被阿婆撞见,有些没准备好, 嗯

崔望舒偏头轻声道:“其实现在女子和女子在一起已经很常见了。”

之前世人只是默认这种情况的发生,但自从崔望舒颁布了律法允许女子之间成婚后, 这几年已经成为了一件司空见惯的事情。

百姓富足, 生活条件越来越好, 民间的氛围自然也越来越好, 大家的包容心越来越强, 不会过多关注别人的事情。

见到两个女子在一起,不会像之前一样觉得是世家子弟的乐趣, 而是转变了观念,觉得是两个女子之间的爱情。

江沉璧没说话, 她从来在乎的不是这个,而是一开始她和阿婆说,她与崔望舒是姐妹, 而如今却被撞见, 有些突然。

这种感觉就像是, 晚上幽会心上人, 结果母亲突然闯入房间,发现衣柜里藏着的是你的亲妹妹。咾錒夷政哩’起灵9似陆姗七叁灵

两人牵着手, 走出房间, 阿婆注意到她们两个, 面上闪过尴尬,阿木倒是乐呵呵的,她方才听说了这件事还嘲笑了她娘好久。

她都说了不要去寻她们两个,待会自己会出来的,她娘非说她小气,不叫她们出来喝酒,现在好了吧。

哈哈哈哈哈。

阿木挥了挥手,热情道:“小江,小崔,来喝酒!”

江沉璧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点了点头,拉着崔望舒过去坐下,看着阿婆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开口解释:“我们已经成婚许多年了,只是为了在外行动方便才以姐妹相称。”

阿婆松了一口气,笑道:“你们两个感情很好,方才是我”

崔望舒笑了笑说道:“没事的。”

阿木凑过来好奇道:“你俩在家谁说了算?”

阿木问题刚问完,阿婆就想给她这个蠢女儿一个暴栗,方才小江拽着小崔走,小崔一句话都不敢说那个样子,你看不出来吗?

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蠢问题?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没想到崔望舒低头一笑,看上去还有几分羞涩,轻声道:“她。”

江沉璧脸上也挂着清浅的笑,垂眸算是默认。

阿木:“哇”

阿婆:?是她不懂年轻人了。

崔望舒和阿木说着什么,江沉璧听着感觉声音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模糊。

江沉璧皱着眉,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周围的环境变得寒冷,江沉璧感觉眼前一片漆黑,眼皮沉重。

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眼前脸上都是担忧之色的崔望舒。

江沉璧视线落到周围陌生的环境上,好一会才想起来,她们早就离开阴河了,已经到了昆仑山的区域。

昨晚遇到狼群,她还受了伤。

崔望舒倾身将她扶起来靠在床上,关切问道:“怎么样?喝点水吧”

江沉璧就着她的动作,抿了一口水,嗓子里干涩的疼痛才缓解了,柔着眼底,声音有些沙哑:“这点伤,没事的。”

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居然梦到了阴河发生的事,想来那个婴煞留给她的印象还是太深了。

鹿鸣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看到江沉璧醒了,笑道:“你醒了啊,今晚族长送了鹿血过来,你吃点补补。”

江沉璧嘴角抽了一下,她现在应该不能补吧?

鹿鸣以为她嫌弃鹿血,解释道:“昆仑山太冷了,喝点鹿血对你有好处,我们都是这样的。”

话虽如此,但是以江沉璧的经验,她现在身上有伤口,如果不想死的话,还是不要碰这些大补之物,待会血崩而亡可怎么办?

鹿鸣她们是因为世代生活在这里,身体已经适应了这样的气候,也适应了这样的饮食。

崔望舒抿唇解释道:“谢谢,但她不能用血类的食物,她精神有问题,用了以后会神智癫狂。”

江沉璧:?

怎么张口就来,编瞎话的本事比她还强了。

江沉璧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是的,我小时候就是因为用了牛血,还不小心咬伤了我妹妹。”

鹿鸣拧眉,思索道:“原来是这样吗?我竟然不知道中原地区还有这样的病,那好吧,你还是别用了,我待会给你盛点兔肉过来,你吃那个。”

江沉璧点点头:“谢谢。”

鹿鸣摆了摆手,又转身出去了。

江沉璧看着崔望舒,眯眼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疯病了?”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说道:“可你真的咬过我,还有冷宫那夜,你忘记了吗,你喝了蛇血以后”

见她又要提冷宫的事情,江沉璧立马捂住了崔望舒的嘴巴,尴尬道:“行了行了,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崔望舒眼底染上笑意,将她的手拿下来握进手心,问道:“冷不冷?要不我抱着你吧?”

江沉璧:“”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猥琐?”江沉璧看着崔望舒,表情复杂。

崔望舒满不在乎:“是吗?我这是心疼你,我感觉你的手好冷啊,我给你暖暖。”

江沉璧嫌恶地抽回了手,一巴掌拍在崔望舒的手背上,嫌弃道:“你给我正常点。”

崔望舒眼底流露出伤心:“这才多久啊,你就厌倦我了吗?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江沉璧:“”

她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觉得崔望舒是风光霁月的谪仙?

不对,应该说崔望舒究竟是怎么从以前那个清冷的谪仙,变成现在这副鬼迷日眼的模样的?

摇了摇头,江沉璧叹道:“黄道宫的宫主应该让你去当,我看你一天到晚戏隐大发没地方释放。”

崔望舒轻笑一声,终于正常了,含笑道:“不是你自己那天说的吗?你喜欢活泼有趣的,不喜欢死板严肃的。”

江沉璧拧眉,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崔望舒抿唇:“你看,又忘。”

江沉璧摸了摸鼻尖:“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崔望舒幽怨地看着江沉璧,提醒道:“前几日,还没进昆仑山的时候,你和小卓玛说的。”

这下江沉璧想起来了,她说她怎么不记得她和哪个女人说过这句话:“她才五岁,小孩子,你连小孩子你也要计较?”

“小孩子不活泼有趣,难道要死板严肃吗?”

江沉璧拧着眉看着崔望舒,又继续说:“再说了,死板严肃这个词和你有关系吗?你就对号入座。”

以前崔望舒还是礼部尚书的时候,也没见她死板严肃啊,顶多有点假正经和假清高。

崔望舒咬了咬唇,可怜兮兮地看着江沉璧:“你为了小卓玛凶我。”

江沉璧:“”

眼见她就要开始掉小珍珠,江沉璧急忙把她拉过来抱着,哄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什么类型都不喜欢,就喜欢你,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崔望舒眼底的眼泪立马消失,压着唇角的笑意问道:“真的吗?”

江沉璧点了点头:“真的。”

崔望舒唇角的笑容突然消失,变脸似地冷道:“那你昨天晚上为什么把我推走?”

她说的是狼群围上来的时候,江沉璧用铁链扫出一条通道,把崔望舒推了出去,这才导致她的手臂被咬伤了。

江沉璧:“”原来在这等着呢。

“当时情况紧急,我是打算先把你送出去,我自己再出去,谁想到突然围得更紧了。”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盯着江沉璧,眼底浮现出几分危险。

江沉璧紧急打断她:“你能不能不要每天这么阴晴不定,我心脏受不了。”

崔望舒这个性格真的,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前一秒还在那扮可怜,下一秒就和疯狗一样的。

江沉璧和她呆多了,都感觉自己配不上“捉摸不透”这个词了。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视线落到她还包扎着伤口的手臂上,叹了一口气:“算了,等你伤好了再说。”

江沉璧扯出一抹笑:“那真是谢谢了。”

崔望舒弯了弯眼睛:“不客气。”

鹿鸣端着一个托盘进来,说道:“你们两个都吃点吧,方才崔小姐也没吃。”

崔望舒站起身接过说道:“谢谢。”

鹿鸣坐在一边,看着崔望舒将汤舀起来,吹了吹,放到唇边轻抿了一下确认不烫了才喂给江沉璧,江沉璧神色如常,从善如流地张口。

鹿鸣心想,这姐妹俩关系还挺好的。

“你们要上昆仑山做什么?”鹿鸣问道。

崔望舒一边喂江沉璧,一边回答她:“我们想找一汪温泉。”

越靠近昆仑山,崔望舒越反复梦到之前看到过的那个梦,一汪池水烟雾缭绕,中央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她和江沉璧讲过这个事,江沉璧说她们可以找找看,刘玄神出鬼没的,她也不知道他在昆仑山的哪个地方。

鹿鸣皱眉:“温泉?”

昆仑山终年冰雪覆盖,哪来的温泉?

崔望舒也知道这个事情听上去很不可思议,但是她的梦境和当初唯一算到的事情,指向都是那一汪温泉。

之前崔望舒还不知道那个温泉在哪里,但自从靠近昆仑山开始频繁做梦后,崔望舒就知道了,那温泉约莫就在这昆仑山里。

江沉璧点了点头,问道:“你知道在哪里吗?”

鹿鸣摇了摇头:“可能在昆仑山的绝域里,那里凶险异常,我们族人从来不会进入。”

“传闻那里是龙脉之一,五百年前据说有人看到绝域方向降下天雷,一条巨龙飞旋上天,一直往绝域深处去,消失在了昆仑山。”

江沉璧眸色微沉,龙脉?如果说有龙脉的话,那里的灵气一定很充足,刘玄说不一定就会在那里渡劫。

江沉璧问道:“绝域怎么走?”

鹿鸣瞪大了眼睛,惊呼道:“你们要去绝域?“

崔望舒约莫能猜到江沉璧的想法,点头道:“对,我们要去绝域。”

鹿鸣摇了摇头:“不能去!那里面有雪瞎子,还有很多野狼,总之,你们不能去。”

江沉璧皱眉:“我们自己去就行,不会连累你们的。”

鹿鸣面露焦急:“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是”

她着急上火,一时解释不清楚,就在这时,厚重的门帘被掀开了,进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她身上裹着厚厚的动物皮毛,头上插着五色的羽毛。

“你们想去绝域,是吗?”

鹿鸣回头,急忙起身恭敬道:“大萨满!”

大萨满拥有一双少见的蓝色眼睛,盯着江沉璧和崔望舒俩人,几乎要将俩人看穿。

崔望舒感受到大萨满身上那种压迫感,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还未开口,就见大萨满右手扶在左肩上,朝她行了一个礼,点出她的身份:“女帝陛下。”

崔望舒瞳孔一缩,盯着大萨满,眯了眯眼睛,脸色冷了下来。

江沉璧的视线在大萨满和一脸震惊的鹿鸣身上转了一圈,轻笑道:“大萨满是不是认错了人。”

大萨满看向她,也行了一个礼:“皇后娘娘。”

江沉璧的脸色也冷了下来,紧紧盯着大萨满。

见俩人如此防备的模样,大萨满叹了一口气说道:“女帝陛下和皇后娘娘远道而来,是我们招待不周,鹿鸣你先出去,不要走漏风声。”

鹿鸣还没从江沉璧和崔望舒的身份带来的震惊中回神,呆愣地点了点头,左脚绊右脚,跌跌撞撞地出去了。

崔望舒站起来,将江沉璧挡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大萨满,沉身道:“你如何认出我俩的身份?”

不算特别宽敞的屋子里站着两个女人,崔望舒虽然没有大萨满高大,但她久居高位的气势放出了,居然丝毫不输大萨满,还隐隐有几分压制的感觉。

大萨满说道:“陛下身上龙气尽显,我就是不想知道也难,而这位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让陛下亲自服侍?”

江沉璧突然拉住崔望舒的手,崔望舒低头,对上她的眼神,思忖了一下,让开了距离。

江沉璧从床上起身,笑道:“既然大萨满能认出我俩的身份,想必对我俩为何来此也有了猜测吧?”

崔望舒站在江沉璧身边,往她单薄的身上披了一件衣服。

大萨满点了点头,说道:“你们是为了绝域里的圣泉而来,是想要那株天圣花吧?”

崔望舒皱眉:“天圣花?”

大萨满疑惑道:“难道不是吗?三十多年前,也有一对帝后来寻那天圣花,至于寻到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江沉璧抓到一丝猜测,问道:“三十多年前?帝后,可是一个姓杨的,和一个姓江的?”

崔望舒眼底滑过震惊,莫非是杨琏和江扶风?

大萨满摇了摇头:“我只听到那个男子唤那个女子‘扶风’”

江沉璧和崔望舒屏住了呼吸,真的是杨琏和江扶风!她们居然来过昆仑山,还去了绝域。

崔望舒想的更多一些,记忆中那两道模糊的身影突然就清晰了起来,崔望舒看到,江扶风弯腰将圣池里那株天圣花连根拔起。

转身的时候,崔望舒看见了她的脸,和江沉璧长的有八分像,而她身后的的杨琏,和自己的眉眼如出一辙。

江沉璧察觉崔望舒的脸色不对劲,握上她的手臂,关心道:“怎么了?”

崔望舒摇了摇头,喃喃道:“我看见了父皇和母后,在圣池中央。”

江沉璧眸光一凛,声音有些发哑:“你看到了?”

崔望舒艰难道:“是,方才突然看到了。”

大萨满听着俩人的交流,皱了皱眉,女帝能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和山里那个老家伙一样是修炼的人,那就是

“你会算筹术?”

崔望舒抬眸,对上大萨满复杂的眼神,声音发紧道:“是。”

大萨满深吸了一口气:“难怪,难怪”

江沉璧看向大萨满,放低了姿态:“大萨满知道什么?可否据实以告?”

大萨满看着俩人,斟酌了许久,说道:“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让我看看你们的识海?”

崔望舒和江沉璧对视了一下,眼底皆有犹豫。

萨满教是北方出马仙的起源,“请上身”是同宗同源,或许大萨满真的可以看到什么?

崔望舒转头看向大萨满,坚定道:“我们愿意。”

大萨满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跟我来。”

俩人跟着大萨满去了另一个房间,大萨满说道:“你们坐在此处,等我一会儿。”

俩人坐下等着,过了一会儿,大萨满手里拿着一个一袋银针和一个类似手鼓的东西进来。

看着俩人问道:“谁先来?”

崔望舒抿唇:“我先来。”

大萨满点了点头,往她和自己的太阳穴处扎针,摇着手中的手鼓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崔望舒就感觉自己失去了意识,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崔望舒突然从那种黑暗的环境挣扎出来,睁眼看到了明亮的房间和表情复杂的萨满。

大萨满没说什么,取出新的银针走到江沉璧面前说道:“到你了。”

崔望舒安静地看着,只见江沉璧像是睡着了一样,而大萨满的表情却很奇怪,像是被什么诡异的东西附身了一般,时而惊恐,时而恍然大悟。

过了很久,大萨满突然清醒过来,脸上还有惊魂未定,颤抖着手将江沉璧头上的银针取出,久久没有开口。

崔望舒垂眸,她是算筹术士,对这样的表情再清楚不过,必然是看到什么天道不允许说的事情才会是这样一副表情。

良久,大萨满叹息道:“昆仑山里有个老家伙,是你的师祖吧。”

崔望舒点了点头:“是。”

“难怪他不告诉你们,这件事他根本不敢告诉你们,倘若告诉了你们,他连神阶都保不住,修为尽毁。”

江沉璧眼底滑过讶异,她倒是没想到这件事会有这么严重。

大萨满又看向江沉璧,神色更加复杂,摇了摇头说道:“你的情况更加恐怖,我无法告诉你们事情的真相,我只能说,去绝域吧,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答案,包括你的情蛊。”

江沉璧挑了挑眉,大萨满连她身上的情蛊都知道,如此说来,她应当是看到了当年天护寺的事情,以及后面刘玄为她招魂的事情了。

否则不至于如此复杂的表情。

大萨满确实都看到了,就是因为都看到了,她才惊奇于江沉璧的短短三十多年,居然可以经历这么多足以毁人一生的事情。

五岁的时候,火场火刑,十七八岁的时候,探墓穴,深入险境几番丧命,被人种下狠毒的情蛊,身体油尽灯枯,后面过了几年顺利的日子,又在天护寺被虐杀,最后招魂才得已回来。

这样的经历,单拎一件出来在别人身上,都是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存在,而她居然可以一直有勇气重头再来,一直往前走。

大萨满复杂的眼神落到崔望舒的身上,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两人的过去串联成一个完整的故事,大萨满只觉得,有些人的贪念害了两个可怜的孩子。

但这些她什么都不能说,就连山里那个神阶的老家伙都不敢说的东西,她又有什么资格说?

崔望舒看着大萨满,沉声道:“绝域该如何去,还请大萨满指点。”

既然她已经提醒了,所有的答案都在绝域中,那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看看的。

这个困了半生的迷,终于要解开了,而江沉璧身上那毫无人性的情蛊,也终于要结束了。

大萨满垂眸,思虑良久说道:“你们先把伤修养好了,我去给你们找人,他们会带你们去绝域,进入绝域后,生死就看天意了。”

如果天道愿意怜悯她们,山中的万物都是有灵性的,凶兽不会靠近,灵兽会指引她们去到想去的地方。

若天道无情,她们会死在绝域里,成为昆仑神山的祭品

江沉璧听出了大萨满的言外之意,勾唇道:“那多谢大萨满了,这几天我和舒舒就叨扰了。”

大萨满起身,摇了摇头:“无妨,白天的时候,你们可以在周围转转,多适应一下昆仑山的气候。”

江沉璧站起身,牵过崔望舒的手,向她恭敬地行了一个礼,说道:“多谢大萨满。”

大萨满没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俩人一眼,转身离开了。

大萨满离开后,江沉璧唇角噙着的笑缓缓凝固下来,回头看着崔望舒,又牵起一抹笑:“舒舒,你我,同生共死。”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的眼睛,她明白江沉璧的意思,绝域凶险异常,她们此去可能有去无回,所求之物可能一辈子也得不到,但就像江沉璧说的。

“我与你,同生共死。”

江沉璧低头,与崔望舒十指相扣,温柔地问道:“想去看星星吗?”

崔望舒唇角牵起一抹温柔的笑:“你陪我去。”

“是,我陪你。”

“好。”

夜晚的昆仑山脉坐落在大昭的西部,苍凉是这片山脉的底色,但昆仑山中的龙脉却是这荒凉的高山的脊背,支撑起万物在这里,生生不息。

俩人站在屋外,崔望舒从身后将江沉璧抱在怀里,下巴垫在她的左肩上,江沉璧仰头看着天上的繁星。

昆仑山海拔高,云层稀薄,气温又低,晚上没有遮挡,确实适合看星星。

崔望舒偏头在江沉璧的脸上落下一吻,江沉璧回头吻在她的唇上,又转过头。

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笑道:“望舒,我的月亮。”

崔望舒勾起一抹笑,低头看着面前的水缸里,月亮的倒影,轻声道:“静影沉璧,你才是我的月亮。”

作者有话要说:

萨满和出马仙这里有部分私设,你们当作新的看,不要与现实混在一起

谢谢宝宝们的鱼雷,二更和加更二合一送上

第113章

望舒, 是天上月,沉璧,是水中月。

她们本就是一体的, 生来就是一对,共生共存,同根同源。

江沉璧唇角勾起浅笑,借着明亮的月光幽幽地注视着昆仑山脉, 抬手覆在崔望舒的手背上,轻声说道:“舒舒, 与你相爱, 我何其有幸。”

崔望舒牵起唇角, 侧脸贴上她的脸颊, 说道:“你说错了。”

“遇到你, 是我之幸,与你相爱, 是我此生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情。”

倘若没有江沉璧, 她依然是那个被困在贫瘠荒凉的世界里的孩子,无论她表面有多光鲜亮丽,都是那个情欲残缺的孩子。

是江沉璧孤注一掷地闯入她的生命里, 不顾一切地拉起她的手, 带她离开了那个孤寂的世界。

像一束光, 入室抢劫般强行照亮了她的世界, 教会她什么是爱,该怎么爱。

因为江沉璧的存在, 从此她的世界里, 不再是她一个人。

曾经她用错误的方式, 拼了命地想攥住这束光,折断她自由的翅膀,监视,掌控,以为这样,这束光就可以独属于她一个人。

可后来,这束光越来越黯淡,离她越来越远,她哭泣,恳求,却依然无法挽留这束光的离去。

直到她看见这束光原本的面目,她才发现,这束光不仅仅属于她,她属于每一个被她照亮过世界的人。

她普照世间,汲取被她照亮过的人身上回馈的温度,这是她自由的根本,是崔望舒动心的缘起,而当时的她,正在毁掉这份所有感情的起源。

当江沉璧骑在马上,恣意张扬地回到意气风发时,崔望舒才猛然醒悟,她究竟爱的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曾经,她被江沉璧打破常规,不疯魔不成活的行事风格所吸引,在通州和洛州时,她因江沉璧强大自由下,偶尔流露脆弱的一面而明心动。95二1⑹零二⑻仨

表明心意后,因为江沉璧的纵容和温柔,不可自拔地深深爱上。

她们共同经历了不止一次生死,有很多甜蜜的回忆,缠绵的记忆,可那些从来都不是江沉璧真正的一面。

她真实的一面,隐藏在那些她不曾参与的岁月里,是意气风发,恣意张扬的,而这些都是她不曾知道的。

她爱上的,是江沉璧为她量身定制的,完美无缺的一面。

所以当江沉璧自由的那一面展露时,崔望舒会患得患失,会失控,会害怕再也无法掌控江沉璧。

江沉璧曾经丰富的生活逐渐展露在自己的视野里,提醒着她,早在她之前,江沉璧就已经和无数人共同经历过生死,她的魅力,从来不止是对她一个人的。

嫉妒混合着执念发作,她无法接受,江沉璧拥有更迷人的一面,而那一面,是她不曾参与过的日子里出现的。

她不想承认,江沉璧就是有能力让所有人为她折服。

于是她拼了命地限制江沉璧,不再让她展现出吸引别人的一面,她怕倘若有一天江沉璧对她没了兴趣,会彻底抛弃她

可这些卑劣的行为除了惹来江沉璧的失望,什么都做不到,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江沉璧对她毫无底线的包容,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她的爱是那么卑劣,企图攀折那朵最娇艳的花朵,带回去藏起来。

而江沉璧的爱是那么磅礴,她从来不会责怪她,不会限制她,她托举自己,倾注资源给自己,只想要她站得更高,去爱更多的人。

自卑夹杂着贪念,她做得越来越错,越来越过分,也离江沉璧所期望的越来越远。

所以当马车那天,她真的看到了江沉璧失望的眼神,心如死灰的眼神,一直以来的惴惴不安终于有了实质。

是她把江沉璧逼走了,她真的彻底让江沉璧失望了,江沉璧这次真的要离开她了,而这一切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明知不对却无法克制的自卑导致的。

所以她崩溃地跪下祈求,求江沉璧不要离开她。

当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用的时候,她用上了更为卑劣的眼泪。

怯懦,无助,将最脆弱的一面毫无顾忌地展示在她面前,希望用最后的自尊去换她哪怕一丝怜悯。

她多么希望江沉璧那时候可以不要那么平静,可以像她一样,自私卑劣地展示那肮脏的爱,可是没有。

她还是那么理智,纵容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仿佛在那一刻,无论自己再做任何她不喜欢的事情,都换不回她一个施舍的眼神。

心痛到无法呼吸的感觉,裹挟着窒息感几乎要夺去她的生命,她放弃了,她不要再做任何的努力,她只想乖乖听江沉璧的话,这样江沉璧就会留下来。

她不要尊严,不要自尊,她什么都不要了。

江沉璧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如果做她身边最乖的一只狗可以留在她身边,那她愿意自折四肢,一辈子匍匐在她脚底,不再祈求太多,只求能有留下来的资格。

可这一次,江沉璧没再纵容她,她拒绝了她自残般的靠近,要她想清楚,究竟什么是爱,她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彻底想明白。

她笨拙着讨好,但那不是江沉璧要的,她从来都不要崔望舒为她妥协,她一直想要的都是崔望舒学会。

所以在冷静下来后,崔望舒在汤宫里回顾了她过去的三十年,正视她的爱,正视江沉璧的魅力。

抛去情蛊,她们的相识相爱都是按逻辑正常发生的,江沉璧给予她的,亦是最健康的爱和引导,走到今天这一步完全是她自己的原因。

所以她将自己三十年以来养成的观念彻底打碎。

她不要江沉璧再次失望,她也没有妥协,她只是想为江沉璧,重生一次,去重塑一个健康,拥有爱人资格的自己。

既是为了江沉璧,也是为了自己。

撤掉对她的限制,将所有的不对通通改掉,她要给予江沉璧同等健康的爱,但这一切都是她摸着石头过河般的试探。

直到青苍山后山那一战,她真正明白了爱是什么。

爱是守护她耀眼根源的存在,托举她成为更耀眼的存在,是信任她即使拥有再大的魅力也会爱自己,是完全的,彻底的信任。

这一切,江沉璧从一开始就在教她,而她直到彻底失去后才幡然醒悟。

她无法形容,洛州重逢,当她听到江沉璧愿意再一次相信她的那一刻,她是怎样的心情。

是庆幸江沉璧还爱着她,还是再一次明白了“信任”的含义。

她应该更信任江沉璧的,江沉璧说过会再给她一次机会,就是要她不要再惴惴不安地去做那些事。

她说了会等就是会等,她不需要去担心江沉璧会离开的可能,只用尽全力想明白自己的心就行,外界所有的困难,江沉璧都会为她解决。

这是她早就许下过的诺言,她会为她做的事还有很多。

而崔望舒,直到那时才完完全全明白了,她爱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从那以后,崔望舒对江沉璧的爱恋发展到了一个几乎无法形容的地步,身心交付已经无法表达她对江沉璧的爱。

她想无时无刻地和江沉璧呆在一起,想索取她,也想被她索取。

崔望舒开始不再抵触江沉璧的过往,她痴迷于江沉璧未在她面前展现过的那一面,锲而不舍地追问,想要了解真正的江沉璧。

在江沉璧徐徐讲述的回忆,崔望舒拼凑出一个意气风发,恣意张扬,足以让所有人为她折服的,年少江沉璧的形象。

她是毒蛊宗最年轻的少宗主,是南疆的天才蛊师,是黄道宫的宫主,是那个从一无所有打拼到万人之上的,强大又有她自己的脆弱的女人。

她毫无顾忌地展现她对江沉璧近乎崇拜的一面,和黄道宫的成员别无两样,因为她知道,江沉璧是不会让她觉得,崇拜爱人有什么不好的,

她开始展现她更多的一面,她会软着声音在江沉璧怀中撒娇,喊她“姐姐”,接受自己比她弱势的一面,享受她的掌控和强势,也会明目张胆的表现她阴晴不定的性格。

所有情绪,她都想告诉江沉璧,因为她明白,展现任何一面都不会折损她的自尊,她只需要大胆地做自己就好,只需要在江沉璧面前卸下所有的伪装就好。

而江沉璧,每一次都精准地接住她的所有情绪,一次又一次地回应她,告诉她,这样做是正确的。

她真的好爱江沉璧,可这些爱不及江沉璧给予她的磅礴的爱的十分之一。

之前她和江沉璧说过这个事情,江沉璧是怎么说的来着?

“爱从来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也没有谁比谁爱得更多之说,永远不要自轻自贱,我爱你我无悔,你爱我,我心悦,珍之,重之。”

月光下,女人温柔的声音与脑海中的话重叠在一起,江沉璧转过身体,看着崔望舒,又一次回答了她那句“你说错了。”

崔望舒的视线落到女人温柔的神情上,借着月光肆意享受女人眼底磅礴的爱意,心中的自卑再次被溶解。

崔望舒倾身,贴上江沉璧的唇,说道:“是我说错了,你我相爱,彼此都是幸运的,没有谁更多之分。”

江沉璧唇角上扬,抬手轻轻搭在崔望舒的肩膀上,主动凑近,闭上眼睛,与她在月光下接吻。

天上的月亮和水缸里的月影交相辉映,一方越耀眼,另一方就越明亮,一个高高悬挂在天上遥不可及,清冷疏远,另一个沉在水底温柔包容,润泽万物。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生点意外,没有二更

后面补偿你们[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114章

江沉璧手臂上的伤养了差不多三天, 一行人才准备进入昆仑山,大萨满让鹿鸣带了几个族人中擅长捕猎,对林中熟悉的人一起护送她们进去。

临走前, 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小的男人喊住了鹿鸣,鹿鸣回头,惊讶道:“阿布老爹,你有什么事吗?”

阿布老爹欲言又止, 半天才说道:“我能和你们一块进去吗?阿昌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回来了。”

他口中的阿昌是他的女儿,一个星期前进去捕猎, 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对于猎户来说, 进山捕猎, 一个多星期才出来是常有的事, 只是不知道这次阿布老爹为何如此急。

鹿鸣疑惑道:“阿昌姐姐是年轻人中, 最擅长捕猎的,阿布老爹你别太担心, 你和我们一快进山吧。”

阿布老爹点点头,跟着一行人进山。

鹿鸣看向崔望舒和江沉璧, 有些不好意道:“你们不介意吧?”

崔望舒摇了摇头,说道:“无碍。”

江沉璧神色淡淡的,并未说什么。

崔望舒偏头看见她神色淡淡的, 伸手牵住她的手, 低声问道:“怎么了?”

江沉璧抬眸看向崔望舒, 微微拧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感觉有些心神不安。”

崔望舒垂眸,勾唇道:“没事的, 可能因为所有的答案都到眼前了, 所以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

江沉璧抿唇, 是这样吗?

但愿如此吧。

昆仑山上都是白雪覆盖,一行人行走的速度很慢,早上出发,路上因为人多,倒没有遇到什么野兽出没,等快到绝域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了。

鹿鸣一行人在绝域附近生了火,鹿鸣说道:“现在太晚了,我们没办法下山,你们也不适合进去,现在这里休息一晚上吧,明天再进去。”

江沉璧点点头:“好。”

几个年轻人打了野兔回来,正在处理,鹿鸣招呼两人过去坐下,说道:“你们一定要进去吗?”

这几天她刚从俩人的真实身份中缓过神,现在看到她们要进去,还是有些想劝劝她们,若真是进入了绝域,那就是没有回头路了。

崔望舒垂眸,看着眼前的火堆,火光印在眸子里,说道:“我们必须进去。”

无论是江沉璧身上的情蛊,当年发生的事情,还是那些一直笼罩在身上的秘密,只有进去绝域后才能找到答案。

所以并不是她们要进去,而是她们不得不进去。

鹿鸣低头,说道:“你们一定要小心,绝域里,真的很危险,也没有人知道圣池的方向,只能靠你们自己摸索。”

能不能找到圣池真的是看天命了。

江沉璧勾着唇说道:“你放心吧,我们俩个做事从来不后悔。”

鹿鸣看着崔望舒和江沉璧,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大家简单的用过一些烤兔肉后,就围在火堆旁,靠在树上休息。

崔望舒靠在树上,将江沉璧抱进怀里,江沉璧轻笑一声,侧脸说道:“你都不知道害羞吗?”

崔望舒将她仔细包进毯子里,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才说道:“害羞什么?前几天好几个人都看见我们两个在外面”

眼见崔望舒就要说出那两个字了,江沉璧急忙打断她:“好了好了,你别说了。”

江沉璧放松地倚进她怀里,看着天上的星星说道:“你觉得我们还会活着回来吗?”

崔望舒顿了一会儿,说道:“曾经我们也以为,无法从皇陵里回来,可最后我们不也是回来了吗?我相信这一次,我们一定也可以。”

江沉璧咬了咬唇,说道:“真的吗?”

皇陵那次,自己是早有准备,虽然不充分,但很多东西也确实在关键时候派上了用场,可如今

崔望舒握了握江沉璧的手,说道:“事在人为,但很多时候也讲究一个命字,我不相信你我会死在此处。”

出于安慰和不扰乱军心,崔望舒说出此番话,却没想过进入绝域后,她和江沉璧真的几乎命丧于此,比皇陵那次还危险,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的两人,对绝域的期望还是大于绝望的。

江沉璧沉默了片刻,勾起一抹笑:“你说的对,哪有打退堂鼓的道理。”

崔望舒将脸颊贴上她的脸颊,轻声问道:“等我们回去,再办一场婚,好不好?”

春节那日,红带做绑,她没能给江沉璧真正的仪式,这一直是她心中的遗憾,后来江沉璧离开了五年,她虽然办了冥婚,但也还是欠着江沉璧一场大婚。

江沉璧侧过头,视线落到崔望舒温柔的侧脸线条上,轻声道:“好。”

崔望舒微微倾身,在江沉璧眉间落下一吻,说道:“睡吧。”

中间的火堆燃烧着,木头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安静的昆仑山幽幽地注视着这一小群人,月亮升起又落下。

晨曦遍洒,中间的火堆烧了一个晚上已经熄灭了,大家差不多都醒了,鹿鸣看着崔望舒和江沉璧,有些不好意思道:“接下来,就只能靠你们了,我们”

崔望舒点点头,道谢:“你们能送我们进来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接下来的路是我和她的。”

江沉璧也点点头道:“你们回去吧,阿布老爹的女儿还没找到,还需要你们的帮忙呢。”

鹿鸣回头,目光落在阿布老爹担忧的表情上,点了点头道:“好。”

等人都走了,崔望舒和江沉璧才往绝域里走去。

虽然说是绝域,但周围的环境和外面并没有很大的区别,都是白雪覆盖的模样,两人一开始以为这是因为她们在绝域边缘的原因。

可直到江沉璧第三次看到那个熟悉的树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劲,拉住崔望舒,江沉璧说道:“我们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转?”

崔望舒顺着江沉璧的视线看去,对那棵树似乎也有些印象,皱了皱眉,捡起几块石头垒在树下,说道:“再试试。”

两人又继续往前走,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看到树下方才崔望舒垒的那个小石堆时,脸色都不太好。

崔望舒拧眉:“要不我用算筹试试?”

这类的算筹对崔望舒身体的伤害并没有那么严重,眼下没有别的办法,江沉璧只好点了点头。

崔望舒捡了几根树枝,折成不同的长度仔细摆弄,过了一会儿,松了一口气:“我知道怎么走了。”

两人顺着崔望舒带的方向走,走了一个时辰终于没再遇到那个小石堆。

方才耽误了许多时间,现在已经不算早了,不能再往前走了,俩人最要紧的是把火生起来,否则到了晚上她们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养伤的这几天,她们和鹿鸣学了不少在山中生存的技能,来的时候也带了火绒,所以生火并不算太难。

江沉璧坐在火堆面前,问道:“你能算到去圣池的路线吗?还是只能出去今天的那个鬼打墙?”

崔望舒摇了摇头:“都不是。”

“这次的这个算筹很神奇,我其实没有准确的问,但它直接就在我脑海中浮现了一条路,虽然只有半条,但我想等我们把这半条走完再算接下来的也可以。”

江沉璧挑了挑眉:“你都不知道你算的是什么,就敢跟着走?”

崔望舒垂眸:“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就只能选择相信你能看到的了。”

江沉璧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耳边传来一声低微的吼叫声,像是什么动物的喉咙里发出来的,对上崔望舒的眼神,很明显崔望舒也听到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悄悄地将九龙玄铁链解下来,另一个伸手摸上身后的乌金贴扇,都准备好了。

那低吼声突然消失了,但俩人的神经反而绷得更紧了。

果然下一秒,旁边的树林里突然窜出一个雪白的巨大影子,俩人时刻注意着,在第一时间就躲开了。

看清楚地上匍匐的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既不像熊,也不像人,身形巨大,浑身裹着雪白的毛,龇牙咧嘴地朝两人低吼着。

崔望舒微微皱眉,想起鹿鸣口中的“雪瞎子”,约莫就是眼前的这个东西了。

雪瞎子朝俩人扑来,一爪子凶狠地拍上来,俩人急忙闪身,江沉璧回身,甩出铁链缠住那雪瞎子的腿,用力一扯,居然纹丝不动!

江沉璧瞳孔骤缩,急忙收了铁链往旁边躲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雪瞎子一把扯住铁链用力一拉,江沉璧被拉了回来,狠狠摔在地上。

眼见着那雪瞎子朝江沉璧扑去,崔望舒用力飞出铁扇,一扇子将雪瞎子的耳朵削了下来,那雪瞎子被她激怒,也不管地上的江沉璧,嘶吼着朝崔望舒扑来。

崔望舒往前跑去,顺便捡起地上江沉璧的铁链,将昏迷的人绑在自己身上,借力跃到了树上。

崔望舒的身影极快地穿梭在树林间,身后的雪瞎子穷追不舍,追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怨恨地盯着崔望舒远去的身影。

停着身后没了动静,崔望舒微微拧眉,心中有些奇怪,因为根据鹿鸣所说,这雪瞎子最是记仇,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弄伤了它,它怎么可能如此善罢甘休?

但是崔望舒不敢停下来,趁着现在天色不算完全黑暗,继续往前跑,跑了不知道多久,身上的江沉璧似乎被她颠醒了,咳嗽了两声。

崔望舒微微回头问道:“你怎么样了?”

江沉璧皱着眉揉了揉胸口,方才被那雪瞎子摔得那一下真的很疼,现在江沉璧呼吸的时候都感觉肋骨是不是断了一根。

艰难地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两人刚进入绝域的第一天,就遇上了鬼打墙和雪瞎子,只能说她们两个的运气太好了,崔望舒视线往前看去,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她也看不见前面的路。

问道:“我找一根结实的树干,我给你检查一下。”

江沉璧睁开眼睛,正想说好,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前方,巨大的惊呼声微微有些发抖:“崔望舒!!”

崔望舒拧眉回头,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被一个巨大的巴掌拍到了地上,她甚至听到了她肋骨被拍断的声音。

呕了一口血,崔望舒躺在雪地上,看着从树干上跃下的雪瞎子,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痛经休克了,所以只更了一章,这两天精力不是很好,所以接下来几天都只更一章,八点更新,等我恢复好了,会继续二更的,正文完结后,番外日更一章,谢谢大家喜欢。

第115章

雪地上, 一个人影慢慢走着,朝绝域深处而去,身上背着两个女人, 她身形高大,也不知道是怎么把背上的两个女人扛得稳稳的。

崔望舒睁了睁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微微侧头看到被扛在另一边的江沉璧, 也在昏迷中,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梦境还是幻境, 崔望舒看见了一些零散的, 又真实奇怪的场景。

她看到血池中央有两个婴孩, 旁边站着杨琏和江扶风。

场景一变, 她又看到昆仑山的那个圣池里, 有两个女人在池中缠绵,其中一个女人是江扶风, 另一个长得和杨琏一模一样。

崔望舒皱眉,杨琏是女子?

没等看清, 她又看到江沉璧浑身是血地躺在天护寺边的雪地上,气息微弱,捂着脖颈上的伤口, 眼神逐渐失去光泽。

崔望舒想冲过去, 却突然呕了一口血, 从梦境中醒过来, 一睁眼,人被泡在一个温暖的池子里, 周围雾气弥漫。

崔望舒怔愣地抬手, 眼前的场景并不是幻觉, 她真的被人扔到了温泉中,扭头寻找江沉璧的身影,视线落到了一旁浮在池中的女人上。

心头一紧,崔望舒急忙过去将她捞起抱进怀里,奇怪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和江沉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身上被那雪瞎子拍的一巴掌也没那么疼了。

江沉璧水性有些不好,崔望舒把人抱到岸边,按压胸口,又给她渡了气,呛出些水,人才醒过来。

江沉璧醒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有些懵,崔望舒怕她冷,又把她抱回了圣池中,江沉璧双手攀在她肩上,两人曲线相贴。

崔望舒伸手给她整理了一下脸上的碎发,轻声问道:“不是幻觉,我们已经到圣池了,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救了我们?”

江沉璧缓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看见,那雪瞎子一巴掌拍到你身上,把我也震晕了,一醒来就看到你。”

崔望舒点点头,垂眸看着江沉璧问道:“冷吗?”

江沉璧低头才发现,两人身上厚厚的衣服已经被人脱了,只留了单薄的寝衣,应该是为了温泉的热量能缓解两人身上的霜冻。

此时两人被水打湿,衣服紧紧贴在肌肤上,俩人又紧紧相贴,以她们俩个的性格,很容易在这里擦枪走火。

江沉璧偏开视线,想退出去一些,被崔望舒紧紧禁锢在怀里。

江沉璧咬唇:“你”

崔望舒紧了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发哑:“冷。”

江沉璧:“”

“姐姐”

崔望舒的声音发哑,带着欲望,江沉璧甚至不用去看她的眼底,就知道是怎样一副被情欲沾染的模样。

下巴被人钳住,抬起。

温热的吻落在唇上,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抬手圈住崔望舒的脖颈,微微往上迎。

圣池中央,两个女人的身影缠绵在一起,江沉璧低头咬在崔望舒的肩上,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

千百年来,昆仑山幽幽的,孤寂地矗立在这里,遥远的绝域中,有一汪圣池,是天地孕育所成,与周围的冰冷不同,这里温暖,湿润。

是昆仑山腹地,绝对安全的领域,这里一百年会诞生一株天圣花。

天圣花并蒂双生,凝望着天上的星转轮回,岁月变迁,两朵天圣花的根紧紧纠缠,此消彼长,不可分割。

远古的时候,昆仑山出现了一群女人,她们偶然发现了天圣花,圣女偷食了天圣花,此后族群的女人仿佛被下了诅咒。

血液中时而暴躁,渴求着心上人的接触,可是身为圣女的她却找不到所谓的心上人。

终其一生她都被这种情欲折磨,没有活到四十岁,她就受不了折磨,又回到了圣池,在池边圆寂,悟出了解开诅咒的方法。

其实并不能说是解开诅咒,应该说是传递。

圣池的底部有一株肉灵芝,以精血饲养,能生出婴孩,天圣花引魄,能将上一个圣女血液中的“诅咒”传递到下一代。

这样,圣女血液中的“诅咒”也就消失了。

这群女人经过几千年的变迁,成为了昆仑山中,天圣花的守护者,她们依赖天圣花,也守护着天圣花。

这群人中的一脉,从昆仑山离开,到了荆河,就是世人熟知的,荆河江家。

江沉璧浑身发抖,沙哑道:“我看见了”

崔望舒停下动作,轻声安抚:“我知道。”

江沉璧抱紧崔望舒,咬唇道:“继续”

崔望舒垂眸,指甲划过江沉璧细腻的皮肤,完成着最后的纠缠。

这次,崔望舒和江沉璧一同看到了。

江家的最后一个圣女,是江扶风,她爱上了一个女子,女扮男装的杨琏。

可杨琏并不爱她,她们在圣池中缠绵,将肉灵芝引出,带走天圣花回到了京城。

原以为可以利用肉灵芝和天圣花诞下一个孩子,谁能想到,杨琏并不爱她,两人的精血不能融合,最终生下了两个孩子。

其中一个拥有江家全部的血脉,而另外一个,是杨琏身上的全部精血。

双生女的诞生,是俩人意料之外的事情,江扶风无奈,只能将其中的一个孩子送走,希望在外的江家人可以将孩子带走,带回昆仑山,交给主脉的人。

可中途这个孩子被人劫走了,被抚养长大,取名——崔望舒。蹊O灸四陸伞妻伞令

江沉璧指尖发抖,用力咬着崔望舒的唇,崔望舒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激动的情绪,微微皱眉忍耐唇上的刺痛。

“舒舒舒舒”

女人低而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崔望舒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加重动作送她登上云霄,安抚道:“我在,舒舒在”

江沉璧在她肩头低泣着,肩膀发抖,崔望舒掰过她的脸,舌尖探入,细细带她冷静下来。

江沉璧一动不动地趴在崔望舒肩头上,软声问道:“你是不是知道”

崔望舒抿唇:“是。”

因为看到梦境中杨琏和江扶风缠绵的身影,崔望舒才明白那个救了她们的人为什么要把她们丢进圣池中。

既是顺水推舟,也是为了让江沉璧能想起来。

“我都想起来了。”

“昆仑山,殷家人。”

崔望舒接过她的话,点出了她们真正的来历,那群女人,是昆仑山的女巫,庞大而神秘的殷家人,在远古的时候为了通灵,为了贪念,沾染了天圣花的诅咒。

江沉璧身体的里,不完全是情蛊,所谓的情蛊,早在她招魂回来后就解开了,刘玄一直不说,就是为了有一天,她能亲自解开身世之谜。

她血液中的诅咒,是天圣花带来的,想要解开,她只能像江扶风一样,通过孕育一个孩子,将诅咒传递下去。

圣池中缓缓浮出一个肉乎乎的灵芝,崔望舒和江沉璧的视线落在那肉灵芝上,都没有说话。

崔望舒抿唇,将肉灵芝拔起,江沉璧微微拧眉:“要不,到我这一代就结束吧。”

崔望舒漆黑的瞳仁微微转向江沉璧,粘腻而幽深,说出的话带着她少见的冷漠:“我只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你,至于这个孩子,你不想要,到时候扔了就好。”

江沉璧倒吸一口凉气,崔望舒会说出这番话她一点不奇怪,崔望舒并不喜欢孩子,更不希望任何人夺走她的注意力,哪怕一点点。

伸手握住崔望舒的手腕,江沉璧贴过去,吻了吻崔望舒的唇,哄道:“舒舒,我们就是因为殷家人的贪念,才落到这一步,不要再牵扯无辜的人进来。”

崔望舒瞳孔向下盯着江沉璧,声音微微有些凉:“不可能,既然这是解开你身上诅咒的唯一途径,我不可能放手。”

即使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孩子又如何?当初她和江沉璧何不无辜,有人对她们有过一刻的怜悯,想过不要把她们牵扯进来吗?

如今为了她的妻子,她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做那个自私贪婪的的人也无所谓,她只要江沉璧,其余的,与她无关。

江沉璧咬唇,想要再说什么,崔望舒盯着江沉璧,第一次在改变后警告道:“如果你不同意,你什么时候死,我什么时候死,绝不多活一秒。”

江沉璧看着她眼底彻底的偏执,话被尽数噎在喉咙中。

她知道,以崔望舒的性格,前一秒她死了,后一秒她就自刎。

眉心一跳,江沉璧厉声道:“崔望舒!”

崔望舒拧眉凑近,将她扯至身前,盯着江沉璧,声音很冷:“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你知道我有的是办法做到,你也知道,我能做到什么程度。”

“不要惹我生气,好吗?”崔望舒柔了声音,但却没有放低姿态。

江沉璧盯着崔望舒阴晴不定的脸,咬牙将她推开,起身离开圣池。

“你要去哪?”

崔望舒仰头盯着江沉璧问道。

江沉璧回头,垂眸看着崔望舒,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回洛州,女帝陛下。”

崔望舒眸光微沉,起身扯过衣服穿在身上,将天圣花和肉灵芝仔细装好,上前一把拽住江沉璧的手腕,将她拉至身边。

“在我身边呆着。”

江沉璧忍无可忍,抬手给了她一巴掌,声音发紧:“别在我眼前犯病,不然你给我自己滚回洛州。”

崔望舒回过头,不怒反笑:“有这个力气,洛州的镜宫等着你。”

江沉璧气急:“你!”

崔望舒凑过来,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什么?夫人如果觉得没打过瘾,还有另一边。”

说着,崔望舒把另一边脸转了过来。

江沉璧盯着她另外半边脸,磨了磨牙。

崔望舒将她扯过来,低头吻上她唇,低笑道:“你要是觉得火没泄干净,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加营养液,助力小崔“再来一次”

第116章

江沉璧拧眉将崔望舒推开, 说道:“滚蛋。”

崔望舒笑了笑,没脸没皮道:“我说的是实话。”

江沉璧往前走去,说道:“镜宫还是留着你自己玩吧。”

崔望舒追上去, 说道:“那多没意思,我特地建来我们两个住的。”

江沉璧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今年几岁了,能不能稳重点?”

崔望舒看她不生气了, 急忙低头啄了一口,继续哄道:“三岁, 你不是说我还在长身体吗?”

顺势牵住江沉璧的手, 见她没挣开, 崔望舒贴过去说道:“不生气了, 我们先带回去, 到时候再说,好不好?”

江沉璧回头, 打量着崔望舒的神情,问道:“真的?”

崔望舒点点头:“当然, 你一巴掌我就清醒了。”

江沉璧没忍住,偏头轻笑,崔望舒看着她含着笑意的眉眼, 也弯了弯眼睛。

两人朝外走去, 气温逐渐变低, 出了洞口, 两人注意到洞口守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女人。

那女人倚在树上,看见两人, 站直了身子, 恭敬道:“陛下, 圣女。”

江沉璧和崔望舒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沉璧开口道:“你是殷家人?”

那女人点点头:“我叫阿昌。”

江沉璧眼底划过讶异:“你叫阿昌?阿布老爹是你什么人?”

阿昌回答:“是我养父。”

江沉璧问道:“他在找你,你不回去吗?”

阿昌摇了摇头:“我奉家主的命令,来绝域接二位,完成后我会回去的。”

崔望舒拧眉:“家主?”

阿昌伸手:“二位请跟我来。”

江沉璧和崔望舒跟着阿昌走,一路上倒是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江沉璧问道:“是你救了我们?”

阿昌回头:“是,你们一进入绝域我就感受到了,但还是晚了一步,让二位被那雪瞎子伤到了。”

“圣池的水有疗伤的作用,二位呆了许久,不用担心身上的伤。”

江沉璧抿唇,“嗯”了一声,她们两个为什么会呆那么久……

突然,阿昌停了下来,防备地盯着前方的一个身影。

江沉璧也注意到了,眯了眯眼睛,她怎么觉得这个身影那么眼熟呢?

下一秒,前面那个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江沉璧挑了挑眉:“老东西,终于出现了。”

刘玄“啧”了一声,说道:“你这后生怎么还是那么无礼?”

崔望舒微微欠身:“师祖。”

见两人都认识眼前这个气息危险的人,阿昌才微微松懈了防备。

刘玄的目光划过两人,须臾,轻笑道:“有两下子。”

“恭喜重生。”

江沉璧唇角高高挑起,看着刘玄,轻笑道:“早就知道了,还故意瞒着我,逼我下山找她,纪云微就是你引来的吧?”

自从那天大萨满说了那番话,从前的很多细节就串起来了,她就说,当初一滴双生女的心头血,何至于让刘玄花费心思为她招魂两年。

原来是因为,当初助他渡劫的,其实是天圣花的奇异处,所以刘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达到神王的阶段。

刘玄摸了摸长髯,笑道:“你这丫头还是这么聪明。”

当初渡劫成功后,他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所以当初愿意救江沉璧,也是因为天圣花给予的机缘,对他实在是太大了。

若他不回报,以后他的修炼很难再精进,既是帮人,也是帮自己。

凡劫五年,刘玄是真的觉得江沉璧是个不错的孩子,所以暗中也推波助澜了一番,看着时机差不多了,就用了点办法,把人逼下山了。

否则哪有那么巧的,纪云微偏偏就来了终南山?

江沉璧摇了摇头;“无论如何,多谢你。”

刘玄笑了笑:“你们两个能圆满,也算我的机缘,对彼此都有利的事情,不必言谢。”

视线落到崔望舒身上,刘玄说道:“你回了洛州,记得叫无用来昆仑山找我。”

崔望舒点点头:“是。”

刘玄朝两人扔了一块令牌,说道:“祝贺你们重生的礼物,心中想着一个地方,捏碎它,你们就能立刻回去。”

江沉璧不和他客气,昆仑山回洛州路途遥远,刘玄这份礼物确实有用,说道:“谢了。”

刘玄说道:“好了,我也就是特地来送你们一程,山水有重逢,有缘再见。”

说完刘玄就凭空消失了,他没想到的是,他和这俩人的纠缠不仅如此。

千百年后,托崔望舒和江沉璧的福,他羽化后香火不断。

而俩人后面根据殷家的巫术和不倦宗的咒术创建的门派,成为了江沉璧黄道宫发展的新方向,

两人也依仗着刘玄的能力,疏通冥间和鬼差的关系。

从此后,一个正式的职业“捉鬼师”,在江沉璧和崔望舒手下诞生了,代代出天才,所经历的事情,也是诡谲瑰丽的。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昆仑山的绝域中,这俩位还不知道以后她们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看着刘玄消失了,江沉璧把令牌揣进怀中,说道:“走吧。”

阿昌点点头,继续往前带路。

江沉璧和崔望舒在后面咬耳朵,“你怎么见到刘玄那么安静?”

平日里不是巧舌如簧吗?

崔望舒抿了抿唇:“他是我师祖。”

江沉璧轻笑:“你会是尊师重道的人?”

这人弑君,弑父,在知道自己是她亲姐姐后,依然离经叛道,不顾伦理,现在居然“乖巧”了?

崔望舒神色有些不自然,轻咳一声:“我打不过他。”

江沉璧轻笑出声,凑过去揶揄道:“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能屈能伸。”

崔望舒眯了眯眼:“当然了,又不是只有你会认怂,好死不如赖活着。”

江沉璧抬手圈住她的脖颈将她往怀里一按,赞扬道:“不错不错。”

崔望舒的脸措不及防地埋入那处柔软,耳尖一红。

好香。

崔望舒也不直起腰,就这样弯着腰被江沉璧“裹挟”着往前走,江沉璧见她半天不挣扎。

低头一看,她脸上带着诡异的红晕,眼底已经迷糊了。

江沉璧:“……”

松了力道,江沉璧将崔望舒轻轻一推,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崔望舒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吸入了新鲜的空气才把发晕的脑袋清醒过来。

瞥见江沉璧红红的耳尖,抿唇轻笑,急忙跟上。

这真的不能怪她,她对江沉璧本来就没有任何抵抗力,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所以…人之常情。

阿昌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的动静,年轻人,黏黏糊糊很正常。

不过她们每一代的圣女,怎么都喜欢女人啊?

阿昌摇了摇头,难道那天圣花还有这样的功效?可以让人喜欢女人?

不然她真的怪好奇的,一个两个就算了,每一代的圣女都喜欢女子,所以都只能用肉灵芝诞下后代。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起码不用自己生,生孩子,那可是鬼门关走一遭啊。

肉灵芝会自己诞育,俩人只需要贡献足够的精血就可以了。

三人走了许久,阿昌在一处山崖处停下。

一声巨大的哨声,山崖的截面缓缓打开,里面别有洞天。

江沉璧和崔望舒眼底滑过诧异,跟着阿昌进去,看到了无比恢弘的盛景。

里面用宫殿来形容也不为过,殷家人的主脉在昆仑山中,许多支脉分散在各个地方,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但以眼前这个宫殿的恢弘程度来讲,非富即贵。

奢华程度比皇室丝毫不差,让人无法想象,这样寒冷的昆仑山,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建成这样一座宫殿。

一路带着两人进入,江沉璧和崔望舒终于见到了那位,殷家的家主。

出于意料的,是一位年轻的女人。

“圣女,陛下,欢迎二位回家。”殷祝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散漫地扫过两人。

语气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轻蔑,淡淡的,和刘玄当初在皇陵里的感觉很像。

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

崔望舒微微眯眼,语气冷淡:“不知,你让我们回来,是要做什么。”

江沉璧没有说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殷祝,她总有一种感觉,殷祝不是普通人。

殷祝掀起红唇,轻笑道:“当然是让你们回来生孩子啊,生完你们要去哪要去哪,我可不管。”

江沉璧:“……”话想早了。

崔望舒:“……”还有这种好事?

殷祝挑了挑眉,语气有些惊讶:“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你不想解开你的诅咒?”

“又不用你们生,你俩贡献了精血,肉灵芝会生,以后这个孩子殷家会抚养,你们想回来看,随时都可以。”

江沉璧额角的青筋一跳,如果生了,也该是崔望舒和她养,凭什么殷家养啊?

再说了,她又没说要生,这女人凭什么替她做主?

崔望舒没有说话,因为殷祝的每句话都说到她心坎上了,她既想江沉璧解开诅咒,又不想俩人的生活中出现一个孩子,殷家愿意养,最好了。

不过这件事还得看江沉璧的意思,崔望舒的目光落到江沉璧身上。

江沉璧皱着眉:“我不生。”

殷祝歪了歪头,似乎真的没想到她不愿意生,好奇道:“为什么?”

江沉璧拧眉:“我不想再牵扯进一个无辜的孩子。”

殷祝突然嗤笑:“无辜?轮回境地,有多少等着这个机会你知道吗?天圣花,长生不老,不死不灭啊。”

“你们没有前世的记忆我不说什么,你只需要记住,能成为你们的孩子,是她前世经历苦难换来的,如今殷家的能力,她不会再受什么苦。”

当初分出去的江家,江扶风在及笄后才被发现是圣女,当时同一天出生的那个“圣女”是个掉包的。

才导致了江沉璧和崔望舒这一系列阴差阳错的事情发生,倘若她们一直在昆仑山,是不会发生这些事的。

江扶风死后,殷家人就召回了各地的支脉,可惜江沉璧和崔望舒身上的天机已经太深,又与龙气纠缠,殷家无法干涉,只能等她们自己找来。

江沉璧看着殷祝,她无法苟同她的理论,但她与崔望舒确实是身上的阴差阳错太多了,江沉璧又不得不去想,万一呢?

殷祝没有耐心,不生也得生,殷家必须有下一代圣女。

“阿昌,都喂了药,给我扔进房间里去,等肉灵芝怀上了再放出来。”

江沉璧:!!!

“等一下,等一下,有话好好说。”

什么药,什么房间,江沉璧一瞬间想到很多东西,一股后怕。

见她又能屈能伸,崔望舒忍不住勾了勾唇,她倒是不介意和江沉璧一起被扔进房间里。

至于会做些什么,她反正都是愿意的。

殷祝拧眉:“你不是不愿意生吗?喝了药,做到肉灵芝怀了再出来。”

江沉璧崩溃:“不是说精血孕育吗?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怎么每个人都在想这个事,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正常人啊,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做?

累的是她啊!有没有人在意过她?

殷祝嘴角噙着笑意,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吗?我看她倒是很愿意啊。”

江沉璧猛地回头,崔望舒急忙压下唇角的笑意,严肃正经地看着江沉璧,看上去倒像是殷祝污蔑她。

江沉璧:“……”

她都看见了,崔望舒方才明明在偷笑。

殷祝轻笑:“精血,要你们俩个愿意才有用,你不愿意,不就只能做吗?”

其实她是骗江沉璧的,肉灵芝只能用精血育养,才能生出孩子,只是她看俩人之间着实有趣,忍不住起了坏心思。

江沉璧无奈,气笑了,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天理啊?

“我生,但是孩子我要带走自己养。”

不得不说,殷祝方才那段话,确实有些让江沉璧动摇,如果好好抚养,不让她出意外,确实不能说是牵扯无辜之人。

否则江沉璧也不可能真的妥协。

崔望舒抿唇,眼神有些幽怨,心道:怎么感觉有点可惜呢…

殷祝见目的达成了,勾唇道:“行,但是孩子我还是建议你留在这里。”

江沉璧摇了摇头:“我的孩子,我会负责。”

回头盯着崔望舒,崔望舒眼神一瞬间清澈,点了点头,老实道:“我养。”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这才转回头看向殷祝。

殷祝勾唇:“行吧,随便你们,阿昌,带她们去。”

还是年轻人好玩,这些年她活得太久,好不容易来了两个有趣的,还真有点舍不得放走。

阿昌点点头:“两位跟我来。”

江沉璧和崔望舒跟着上前,江沉璧趁机一把拧在崔望舒腰间的软肉上,咬牙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笑。”

崔望舒顺势将她扯进怀里,笑着哄道:“冤枉啊夫人,你受累,我比谁都心疼。”

江沉璧:“……”

先把你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收收吧,我还能不知道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可惜啊 小江你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

第117章

两人跟着阿昌往前走去, 但越看越觉得不像是要去献祭精血的地方,江沉璧问道:“你要带我们去哪?”

阿昌回头:“圣女不必担心,您二位流落在外多年, 家主提前吩咐过,先带二位去了解殷家的整体情况。”

三人拐进一处廊道,入眼的满璧的壁画,栩栩如生, 记录着殷家人的发展,和天圣花的关联。

从阿昌的讲述中, 一个家族的悲剧夹杂着贪念展开。

远古时期, 殷家的女人是昆仑山的女巫, 掌管部族的预言和通灵, 有一年, 昆仑山发生了极大的地动。

深处开辟出一处奇怪的领域,极深的沟壑阻隔了进入的通道, 沟壑下方灵气缠绕,有人说, 那是龙气。

那场地动惊动了下方的龙脉,龙气上浮,千百年以来, 吸引了奇珍异兽, 各界大能, 那处地方也就成为了昆仑山中最危险的绝域。

而殷家人就是当初地动开辟沟壑后, 被困在绝域里的人,一开始的时候绝域里生气稀少。裙6⑻寺⑧⑧5⒈㈤6

女巫们为了生存和进一步通灵寻找出路, 一路深入, 机遇巧合找到了那处圣池。

食用药草后进入幻境, 从而完成通灵,这是女巫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和方式,当时殷家的圣女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通灵,所以吞下了那棵天圣花。

不料,从此诅咒就和殷家彻底纠缠上了,直到后来,殷家人才知道,那株天圣花是龙胆上方,天地所孕育的,认主,但同时也极其霸道。

它不死不灭,通过在同一个家族的母系血脉代代相传,以完成它独特的修炼方式。

而被认主的殷家人,血液中将带上情欲的诅咒,同天圣花一起,不死不灭。

圣女的血脉每传下去一代,天圣花就会更厉害一分,无法摆脱,只能和天圣花以这种合作的方式彼此纠缠。

所以从那以后,本就以女性为尊的殷家,对于女性血脉的保护更是到了发指的地步。

尤其是,圣女这一支的血脉。

圣女的体内拥有天圣花最纯粹的力量,圣女活着,殷家人就能活,并且能轻而易举地在各个领域获得成功。

这样的成功经过一代又一代,到了殷祝那一代的时候,一开始的诚惶诚恐已经发展成为了一种贪婪,殷家人隐藏在水面下,操控着各个领域的命脉。

你甚至无法知晓,你身边的人有没有可能是那遥远又神秘的家族中的其中一名。

当崔望舒完成弑君称帝的那一刻,某种意义上,殷家已经完成了对整个大昭的全方面掌控。

崔望舒并非殷家血脉,但她身上也有天圣花的纯粹痕迹,按理来说也能被奉为圣女。

但圣女只能有一个,所以殷家选择了江沉璧,这个拥有天圣花的力量,和历代圣女血脉的人作为这一代的圣女。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圣女所存在的意义已经不是完全由自己做主了,家族的掌控和那日益增长的贪婪,注定了圣女的命运。

一个庞大而根系复杂的家族,千百年来,诞生了多少个不死不灭的圣女,其背后的势力究竟波及多少,你根本无法想象。

有没有和刘玄一样的,成为大能的人?又有多少个像江沉璧和崔望舒这样,站在凡界权力顶端的人?

你说不清楚,也无法真的去抵抗,这些既得利益者不会允许你折损她们的利益。

人是自私的,趋利避害的,也是能屈能伸的,幸福避让的。

江沉璧垂眸默默听着,知道了殷祝让阿昌带她们来次的目的,既是敲打,也是引诱。

越往上走,就越知道身不由己,和这个世界中,真正掌握话语权的是谁。

江沉璧说了,她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所以她不会选择和殷家对抗,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

她和崔望舒都太累了,活了三十多年,苦了三十多年,解开诅咒后的不死不灭,真的能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吗?

江沉璧算不清楚,也不想算了,如果可以和崔望舒相守永生,她真的不能自私一次吗?

手心贴上温热,江沉璧转头,对上了崔望舒温柔的视线,女人牵起一抹温柔的笑,说道。

“我与你,同进退,同生共死。”

不论江沉璧选择什么结果,迎接她们的是什么,她都选择和江沉璧站在一起,从前是,现在也是。

江沉璧垂眸,强权压迫,她江沉璧从来不认,但如果可以和爱人相守永生永世,那她正视她的贪婪,她的自私。

无论今后,有人指责她也好,谴责也罢,反正她早就臭名昭著了,不在意多一个骂名,少一个骂名。

抬眸看向阿昌,江沉璧勾了勾唇:“请带路吧,我们还得回洛州。”

阿昌点点头,伸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明亮的密室里,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冰床,周围的凹槽中,流动着热水,雾气蒸腾,密室里湿润,说不上冷,也不算暖。

崔望舒将怀中的肉灵芝和天圣花递过去,阿昌接住,将肉灵芝放在冰床中央。

说道:“待会我会离开,两位脱去衣服后请自行□□,结束后一刻钟内,服下天圣花,用此匕首取手腕血,滴于肉灵芝上方,半刻钟收住,唤我进来就行。“

江沉璧和崔望舒耳尖有些红,她们自己做是一回事,但是进入了这个房间,所有人都知道她们要干什么后,再做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阿昌一脸严肃地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俩人的眼神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密室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阿昌神情淡淡地,颔首退了出去。

崔望舒和江沉璧两人沉默地站在房间里,站如松,站得笔直,一身正气。

崔望舒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咳,做,做吗?”

江沉璧偏过头咬了咬唇,这种事她直接开始不就行了吗?这样一问搞得像什么正事一样。

江沉璧突然有些后悔,她刚刚应该和殷祝要那个药的。

“等,等一下吧,我准备一下。”江沉璧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点点头道:“好,不急,这是要好好准备一下,你准备好和我说。”

江沉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