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第81章

临近夏季, 京城却突然降下一场大雪,白茫茫地覆盖了天护寺周围,崔望舒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衣服。

是江沉璧最喜欢的云锦, 白色的云锦,此刻却染透了鲜血。

雪地里有两抹红,一抹是崔望舒身上的,一抹是雪地里的。

崔望舒跪在那片血迹边, 不知道跪了多久,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 睫毛上, 头上, 白白地积了一层。

青金海晏被扯断了, 洒了一地。

荀安跳下马, 走近雪地上跪着那抹人影,女人仿佛丢了魂魄一般, 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地将地上的蓝宝石珠子捡到手中, 固执地用已经断掉的线一点点穿起来。

线已经断了,崔望舒穿不上去,穿了又散, 穿了又散, 只能一遍遍地重新穿。

荀安不忍心看她那副模样, 蹲下去一把将她手中的珠子夺走, 吼道:“崔望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在这干什么?!”

崔望舒抬头, 木然地表情有了一丝龟裂, 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聚焦, 慌乱地点头:“对,对,我要找到她。”

踉跄地站起身,崔望舒视线落在悬崖下方,那条血迹就是从这里拖到悬崖边的。

江沉璧在下面,她要去找她。

荀安急忙一把扯住她往悬崖边走的身影,厉声道:“你要做什么?”

崔望舒垂眸:“我要去找她。”

荀安眼底闪过不可思议,没想到她已经失神到了如此地步,自己要是不看着,她是不是要直接从悬崖跳下去?

“我走的时候,调了兵马,很快就到了。”荀安拧眉,尽量稳住她。

崔望舒看着她,眼底浮现焦急:“兵马?来不及了,我要现在就下去找她。”

说着情绪激动起来,挣开荀安的束缚就要往悬崖边跑,荀安急忙将她按着,用绳子捆了起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崔望舒挣扎着,张嘴就要去咬手上捆着的绳子。

挣扎途中,怀里滚出一颗石头,鲜红无比,崔望舒看见,死死盯着那颗石头,急忙抓在了手心,求证似地对荀安说:“她还活着!你快去找她!”

崔望舒情绪激动,眼泪直接掉了下来,朝荀安恳求道:“我求你了荀安,让我去找她,她还活着我不能没有她”

荀安何时见过她如此卑微求人的模样,眼眶跟着红了,那人白着一张脸,表情惊恐不安又脆弱,几乎是要忍不住为她松绑的时候。

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是护国军到了。

荀安吞咽了一下喉咙,转身厉声道:“给我搜山,悬崖下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荀安转头看向崔望舒,见她捧着那颗石头,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几乎和疯了差不多。

蹲下去,荀安眸色复杂地看着崔望舒,斟酌着说道:“崔望舒,你身上不止有江沉璧一人,还有整个大昭的百姓,你不要忘了你为什么夺皇位,我可以为你松绑,但你得和我保证,无论如何,你会活下去,担起你的责任。”

她有一种预感,倘若江沉璧找不回来,崔望舒会直接跳下悬崖,她不能看着这种事情发生,起码现在得让崔望舒活下去,

崔望舒手中紧紧握着那颗石头,听见荀安的话,愣了一下,没再自言自语,只是沉默着。

荀安静静地盯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情绪逐渐回归。

半晌,崔望舒哑声道:“给我松绑吧。”

那神情,已经没了方才的那种神经质,但也好不到哪里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直接将这件事强制地压了下去,那种隐隐地爆发被压在眼底。

“放心吧,我不会做什么的。”崔望舒又重复了一遍。

荀安犹豫着为她松绑,崔望舒神色淡淡的,从地上站起来,又弯腰将地上的青金海晏捡了起来揣进怀中,一言不发地盯着手中那颗石头。

天色越来越亮,搜山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却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荀安看着崔望舒手中那颗越来越黯淡的石头,悄悄吩咐让人去把方囚添找来。

天亮了又黑,雪已经停了,一眼望去,山间星星点点,是找人的人手中举着的火把,崔望舒还站在原地,手里攥住那颗早已灰暗的石头,固执地盯着悬崖下方。

看着一脸疲惫的士兵,荀安忍不住劝道:“找了一天了,恐怕”

崔望舒猛地回头,冷冷地盯着荀安,荀安噎住,没敢继续往下说。

突然,一声极其细微的东西碎裂的声音传入了耳中,荀安紧张地朝崔望舒手中的那颗石头看去。

碎了。

崔望舒垂眸死死盯着那颗石头,表情紧绷着,突然,不受控制地开始犯恶心,整个人跪在地上干呕着。

眼泪忍不住涌出眼眶,崔望舒死死咬着下唇,盯着地上那颗已经碎裂的石头,一直压抑的,企图装作什么没发生的情绪终于爆发。

之前她还可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是现在,江沉璧的命蛊碎了,她再也骗不了自己……

江沉璧怎么能丢下她一个人?不是说好无论如何都会回来找自己的吗?

她还有好多好多问题要问江沉璧,她怎么可以就这样死掉?

不是说好,她是江沉璧,这个世界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吗?

为什么骗她?

明明说好了,夺到皇位就和自己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为什么食言了,为什么要丢下她一个人?

崔望舒手心攥紧,肩膀紧绷得有些发抖,呜咽地哭声被她吞下,明明撕心裂肺却还要强行忍下。

从前,有人会在她忍住的时候轻轻抱住她,让她把眼泪砸进那人的怀里。

可是从今以后不会有了。

是她把江沉璧弄丢了,若她不要皇位,她就不会错过救下江沉璧的机会,就不会让江沉璧只身冒险。

双生女是真是假?她究竟还瞒着自己些什么东西?明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去考虑清楚,她怎么可以就这样走了,把所有的事情留给自己。

就算她什么都不在乎,什么双生女,什么隐瞒,她可以都不在乎的,但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江沉璧说这些。

崔望舒呼吸困难,抽噎着却一点空气吸不进去,身形一晃,直接晕到在了雪地里。

荀安看到这一幕心都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她原本想着崔望舒能哭出来就好,起码能发泄出来,没想到人直接晕厥了过去。

急忙扑过去,将她翻过来,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眉毛和睫毛上还沾着凝结的雪。

“快把她放下!”

方囚添,不,应该说是刘无用,咋咋呼呼地声音传来,荀安急忙把崔望舒放下。

刘无用急忙跑过来,脸上都是焦急,点了几处穴道,封住了崔望舒的魂魄。

惊魂未定地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的说道:“还好我赶到的及时,不然她就死了。”

荀安惊呼:“什么!?”

刘无用没说话,将崔望舒扶起,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剂,灌进了她口中。

做完这一切才皱眉道:“她穿这么单薄在雪天站了一天,邪寒入体,方才又急火攻心,如此大悲,伤了心脏,你觉得呢?”

荀安自责地低下头,是她太疏忽了,没注意到这些,若是江沉璧在

刘无用问道:“趁她没醒,快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荀安扫了一眼还在昏迷的崔望舒,眼底情绪有些复杂,刘无用又道:“我是她师傅能害她吗?你不告诉我,我怎么让她有活下去的动力?”

荀安抿唇,向他一一说来。

刘无用听着,眼底滑过震惊,低头看了一眼崔望舒,似乎没想到她这么有出息。

篡位就算了,连自己的亲姐姐都

不愧是他的徒弟,他们不倦宗从来不出等闲之辈。

荀安撤了人,和刘无用一起将人带回了皇宫。

京城还等着崔望舒醒来主持大局呢……

五年后——

终南山下,一处竹屋里,一个眉眼精致的女子脸上带着面纱,背上的箩筐里背着不少怪异的花草,手里拿着锄头,从外面走进来。

那女子将箩筐放下,看着茶桌边偷吃糖葫芦的老头,没好气道:“你又偷吃!”

老头动作一僵,默默放下手里的糖葫芦轻咳一声:“什么叫偷吃,我只是看看这糖葫芦上面是不是沾了灰。”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美艳的脸,是江沉璧。

江沉璧走过去坐下,从荷包里翻出了一包东西递过去:“诺,你喜欢的龙须酥。”

刘玄眼睛一亮,接过去笑道:“不错不错,你这丫头还是很孝顺的。”

江沉璧:“”死老头又占她便宜。

刘玄将龙须酥放进口中,甜滋滋的味道美得他连脸上的皱纹都撑开了,江沉璧好笑地看着他美滋滋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去整理今天采回来的花。

“我今天可都找回来了,你快点教我做返灵香。”江沉璧一边整理一边说道。

刘玄咽下口中的龙须酥,嫌弃道:“知道了,学做毒药的时候你就积极了,我让你回京城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话落,屋里一片寂静,江沉璧睫毛轻颤,眸光黯淡,顿了一下,直起腰说道:“回京城做什么,我就喜欢研究这些,你管得着吗?”

刘玄“嘿”了一声,手掌虚空一握,江沉璧手中的花草就凭空消失了,江沉璧反应过来又被他扔了,气急道:“你又这样!”

刘玄摸着长髯笑了笑,下一秒直接凭空消失了,江沉璧咬了咬后槽牙,老家伙绝对又躲到神海里去了!

她辛苦找的药材!

江沉璧气呼呼地一脚将箩筐踹翻,转身走出了屋子,她就不信了,刘玄还能把满山的药材都给她丢了不成?

这个返灵香她还就非学不可了!

将面纱戴在脸上,江沉璧又朝山上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你们觉得会有追妻火葬场吗?

第82章

“诶?江大夫, 你今天不去医馆吗?”

江沉璧正准备上山,被一道女声叫住,江沉璧转身看着那个女子, 弯了弯眼睛:“医馆里我徒弟在呢,我打算去上山采些药材。”韭捂㈡1陸0貮㈧⑶

那女孩眼睛一亮,急忙追上她,笑道:“江大夫, 我可以和你一块去吗?”

江沉璧看着茗月那双眼睛恍惚了一下,回过神笑道:“可以啊, 不过山里蛇虫很多, 你要小心一些。”

茗月点点头, 乖巧道:“你放心吧, 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两人相伴上山, 江沉璧弯腰拾起一株药草,状似无意问道:“听说最近山下很热闹, 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茗月眨了眨眼睛:“江大夫你不知道吗?皇后的千秋节要到了,只要前去洛州参拜神庙的人都有机会得到女帝的赏赐, 大家都收拾包袱去洛州呢。”

江沉璧垂眸,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是吗女帝和皇后的感情真好。”

茗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刚想说什么, 但想起那些置喙之人的下场, 白了白脸色, 干巴巴道:“是啊, 是啊,很恩爱呢。”

江沉璧沉默着站起身, 看着另一处山坡:“那里有一株药材, 我过去拿,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茗月点点头,看着她往那处山坡去。

脚边的草丛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茗月低头看去,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僵在原地。

一条翠绿的蛇正吐着信子,幽幽地盯着她,身子弓起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窜上来咬住她的脖颈。

茗月咽了咽口水,白着一张脸,悄悄往后挪步子。

突然那条蛇窜起来直朝她脸上而来。

“啊!!!!”

“嗖——”

女人的尖叫声和一道极快的风声一起响起,茗月紧紧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停住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事吧?”江沉璧微微拧眉看着茗月,伸手将钉在树上的匕首拔了下来,那条毒蛇掉在了地上。

茗月睁开眼睛看到蛇从树干上掉下,又吓了一跳,急忙躲到江沉璧身后,惊魂未定地说道:“没,没事,谢谢江大夫。”

江沉璧“嗯”了一声,脸色有些冷,盯着那条叶蛇有些出神。

这里怎么会有南疆的叶蛇?

“我们回去吧。”江沉璧转身朝茗月说道。

茗月“啊?”了一声,结巴道:“不采药材了吗?”

江沉璧摇了摇头:“先回去吧,最近要到雨季了,毒蛇出没得更频繁了。”

茗月点了点头,回去的路上,茗月好奇道:“江大夫,你在这里都三年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的家人啊?”

江沉璧顿了一下,说道:“我没有家人。”

茗月知道自己说错话,赶紧道歉:“对不起江大夫,是我失言了。”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没事,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茗月还想和她呆一会儿,但方才说错话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只能说:“那我先走了,明天我给你送花蜜来。”

江沉璧点点头,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垂了垂睫毛,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年长茗月那么多,怎么可能不清楚女孩的心思,只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再看到这么纯粹的心思,有些不忍心直接拒绝,只好慢慢斩断她的念想。

刘玄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神海里出来了,靠在门上看着江沉璧,揶揄道:“这三年,你变了很多。”

从前那么张扬的一个人,如今变得内敛而温和,刘玄几乎没见过她和谁红过脸。

江沉璧转身看着刘玄,勾了勾唇:“死过一次,没什么力气了。”

说完走进了房间,刘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眸色复杂。

当年天护寺,就差一点,江沉璧就掉到悬崖底了,还好当初那滴心头血的感应让刘玄及时赶到,撕开裂缝将她带走了。

刘玄叹了一口气,想起当时她气息微弱的模样,一箭穿心,还被人下了死咒,若非刘玄已经跨入神阶,江沉璧恐怕是救不回来了。

可惜她身上的死咒虽然已经用离魂术解开了,但那情蛊还是解不开,拖着这副身体,也不知道能活多少年。

如今他的凡劫马上要结束了,得回昆仑山渡劫,那人的算筹术日日试探,他总不能护一辈子。

偏偏江沉璧也是犟得很,任凭刘玄怎么说都躲在着终南山不肯回去。

刘玄摇了摇头,回了房间。

明天再想想办法吧。

房间里,江沉璧将面纱摘下,摸了摸上面的金竹叶刺绣,眸光微暗,也不知道黄道宫如何了。

两年前,她从冰棺里醒来,才知道是刘玄救了自己,恢复好了就想回去找崔望舒,但人还没从昆仑山上下来,就听说了皇后千秋节的事情。

起初江沉璧还不相信,但问了一圈,都说那年女帝大婚,红妆十里,大赦天下。

问起当年皇宫里的事情,所有人都不敢说,最后江沉璧拿蛊毒要挟,才有一个人说了。

据说当年养心殿前血流成河,女帝听到当时的太后提到什么双生女,气得当场就杀了杨珏,下令举国上下,从今以后不准提“江沉璧”三个字。

她究竟恨自己到了何种地步?以至于自己的名字连提都不能提?

当初她留下那一封信说,若自己身死,让崔望舒另寻良人,如今她真的做到了,江沉璧宁愿自己死在了两年前。

江沉璧将面纱折叠起来,仔细收在了怀中,当初是她因为执念犯了错,既然如今那人已经开始了新生活,那她又何必再出现在崔望舒的世界里?

明天还要去医馆,江沉璧洗漱过后早早歇下了。

翌日出门的时候,刘玄叫住了江沉璧。

“我明天就要回昆仑山了,等我闭关,天底下没人能挡她的算筹术,你真的不打算回去吗?”刘玄看着江沉璧,语重心长地劝。

这五年里,崔望舒的算筹术越来越厉害,若不是刘玄是修仙的,恐怕真藏不住江沉璧。

江沉璧身形一顿,转身轻笑道:“大不了就是被她杀了,反正多活了几年我也知足了。”

以崔望舒的性格,倘若知道自己还活着,恐怕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把她杀掉吧?当初杨珏只是揭穿了她的谎言,就血溅养心殿了,她这个撒谎者岂不是要被她碎尸万断?

停顿了一下,江沉璧语气轻快地说道:“你要回去就回去,我有手有脚,天下之大,我还跑不了?大不了我也去昆仑山,你可不许不保我啊。”

刘玄无奈地摇了摇头,江沉璧也只是嘴上说的要强,倘若崔望舒真的找上门来,她真的跑得了吗?

现在整个大昭都握在她手里,江沉璧要往哪里跑?

“我给你的护心牌,若有危险就捏碎它,我会赶来。”

江沉璧勾唇,扬了扬下巴:“多谢了。”

刘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勾起一抹笑,想来当初要不是这丫头用双生女的心头血助他渡劫,他也不会那么快的修炼出神海。

至于她和崔望舒

刘玄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好事多磨,他还是比较喜欢看戏,所以很多事选择看破不说破,让她们自己去渡过自己的因果。

终南山下的镇子里。

江沉璧戴着面纱走进了一家医馆,坐诊的女子见她来了,眉开眼笑:“师傅你来了!”

江沉璧点了点头,走过去将她的诊断日志拿起来检查,说道:“不错,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方遥垮起了脸:“不要,我就要跟着师傅。”

江沉璧想捏她的脸,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又顿住了,只说道:“老黏着师傅哪行?”

方遥笑嘻嘻地:“就要。”

说完,方遥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小声道:“师傅,昨天镇子上发生了诡案,听说女帝直接派了大理寺卿来查案,今早她还来医馆里问讯呢!”

江沉璧脸色一僵,声音有些紧绷:“大理寺卿,可姓纪?”

方遥面露惊讶:“师傅你整日缩在山里还知道大理寺卿姓纪呢?”

江沉璧心里一凉,镇静地问道:“你可有和她提起过我?”

方遥摇了摇头:“师傅说过不要和外来的人提起你,所以我并未说,不过她说今晚还要过来问讯。”

江沉璧睫毛轻颤,将诊断日志放下,故作镇定道:“师傅想去通州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记得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更不要提起我姓江。”

方遥皱眉,师傅不是从来都不肯离开终南山吗?怎么现在突然要离开了,还这么急?

“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方遥恳求道。

江沉璧勾了勾唇:“终南山的百姓还需要你给她们看病,师傅处理完那边的事情后会回来的。”

方遥垂眸,表情落寞,委屈地“哦”了一声,说道:“师傅你一定要回来哦。”

江沉璧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轻声道:“我会的。”

方遥看她随便收拾了一些银两和药罐就要走,急忙道:“你现在就要走吗?”

江沉璧顿了一下,垂眸说道:“是。”

方遥心中不舍,但也知道留不住江沉璧,只能哽咽道:“师傅,万事小心。”

江沉璧“嗯”了一声,将包袱背上,提起剑,勾唇道:“后会有期,小遥。”

方遥抿唇,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心中酸涩,这些年,是师傅教会了她医术,让她有了谋生的手段。

她一直都不知道师傅的名字,只知道她姓江,但在她心里,早就把师傅当作家人了。

如今她要走,还是去通州那么远的地方,以后真的还会有相见的机会吗?

作者有话要说:

逃跑小江。

第83章

京城。

姜辞抬头看了一眼牌匾上的“尚书府”三个字, 叹了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院子, 姜辞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贵妃椅上的崔望舒。

这五年,崔望舒瘦了不少,眉眼愈发成熟,脸上的线条越发明显, 本就清冷的五官显得更加锋利,身居高位, 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 像一块未经雕刻的寒冰。

崔望舒听见脚步声, 缓缓睁开眼睛扫了一眼, 那双黑眸平静无波, 看得人生寒。

姜辞抿了抿唇,斟酌道:“见过陛下。”

崔望舒坐起身,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道:“都安排好了?”

“洛州那边, 千秋节相关的事宜已经安排好了,陛下何时启程?”姜辞小心打量着她的表情,生怕她发作。

这几年, 崔望舒的性格越来越阴晴不定, 处理朝政的时候还看不出来, 可一旦有提到和江沉璧相关的事情, 所有人都得把心悬起来,生怕哪句话惹她不高兴。

“明日就启程吧。”崔望舒说完, 垂眸扫到贵妃椅的扶手上多了一个细微的缺口, 脸色冷了下来。

姜辞刚想问她, 是不是还和往年一样从京城到通州走一遍再去洛州,就看见她森冷的视线黏在扶手处。

姜辞抿唇,将话咽进了肚子里。

“来人。”崔望舒盯着那处缺口,语气听不出波澜。

“陛下。”侍卫急忙进来。

“负责院子洒扫的下人,重新换一批来。”

侍卫脸色一白,视线触到她盯着的那处缺口,知道怎么做了,镇定道:“是。”

崔望舒看向姜辞,那双黑眸死沉沉的,说道:“还是没有一点消息吗?”

姜辞垂眸,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差错:“还没有,或许是时间还未到。”

崔望舒“嗯”了一声,淡淡道:“那就在京城再建几座神庙。”

姜辞喉咙吞咽:“是。”

当初刘无用告诉崔望舒,江沉璧尸体未寻到,或许是有了什么机缘,或许元神还残留在世间,若能有香火供奉,时间一长,说不定能重聚元神,死而复生。

这么扯的理由,姜辞都不敢相信,偏偏崔望舒信了,真的在洛州和通州修建了很多神庙,要百姓去敬拜。

姜辞悄悄问过刘无用,香火供奉真的能死而复生吗?刘无用告诉她,当初江沉璧给崔望舒的命蛊碎了,说明魂魄已经离体了,江沉璧并非修炼之人,哪来的什么元神?

每天顶着刘无用撒下的谎言,还要面对崔望舒,姜辞简直不敢想,要是有一天崔望舒知道了一切都是刘无用骗她活下去的谎话

这人这几年看着正常,但其实早就疯了,当初不顾朝臣反对,身为女帝,硬要举办冥婚,且不说女帝办冥婚这件事本就惊世骇俗,当年养心殿前,可是有不少人听到了,江沉璧是她的双生姐姐。

固执地守着江沉璧曾经留下过痕迹的东西,甚至连黄道宫都接过来管着。

但又不准任何人提起江沉璧的名字,姜辞都不知道她到底是爱江沉璧还是恨江沉璧。

崔望舒抬眸,看着院子里那棵树,说道:“你下去吧。”

姜辞见她又在看那棵树,已经习以为常了,这些年,崔望舒除了偶尔处理奏折或者有事商讨忙不过来,无论多晚都会回尚书府住。

诺大的一个皇宫,后宫她踏都不曾踏进去,连养心殿都很少住,朝臣多数都是当初留下的那些,知道当初的事情,根本没有人敢劝她。

五年前有一个大臣是李琮党的余孽,本就瞧不惯崔望舒,借着皇嗣的事情还给崔望舒施过压,说她举办冥婚荒唐,娶自己的亲姐姐有违伦理,大家都以为崔望舒根基未稳不会发作。

结果她直接从皇位上走了下来,提剑砍了那个大臣。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提这件事,眼前的人,不是当年的李琮,她手里握着整个大昭的兵权,她身下的皇位,是兵变夺来的。

事情传出去后,民间连冥婚二字都不敢提,顺着崔望舒的意思,纷纷表示,当初就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婚礼。

就好像当初花轿里真的坐过一位女人一样。

后来时间久了,崔望舒的皇位做的越来越稳,推行的政策又是实打实地惠及百姓,大家才感觉,她还是和当年那个一心为民的崔尚书一样。

崔望舒并没有改国号,还是叫大昭,这五年,大昭在她的管理下,越来越强大,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谁还会记得女帝的那些私事。

纵使冥婚和双生女的事情是真的又怎么了?又不关她们的事,她们只知道,是女帝让她们过的越来越好,几乎做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所以也就越来越没人去提冥婚的事情,就连当初她们抗拒的祭拜和千秋节,也在崔望舒大肆的赏赐下,变成了大昭的一个传统。

如今提到千秋节,大家只能想到皇后的神像,以及那些丰厚的赏赐,前去参拜的人脸上无一不洋溢着笑意。

但如果要说神庙最密集的地方,就是洛州。

每年都有数不清的人往洛州赶去,今年罗小小是第一次跟着母亲去洛州,一路上她都对神庙的事情很好奇,但母亲就只说是皇后娘娘的神庙,不可妄议。

罗小小撇了撇嘴,眸光撇到隔壁桌子一个戴着面纱,眉眼精致的女子。

她从小就喜欢漂亮的姐姐,又自来熟,主动凑过去问道:“这位姐姐,你知道洛州神庙的故事吗?”

江沉璧喝茶的手一顿,眼神落到眼前的小孩子身上,垂眸道:“不清楚。”

见她冷冷的,罗小小也不怵,继续热情道:“我知道一些,说是皇后娘娘的神庙,当年”

“小小!”一道严厉的女声喝止了罗小小继续说下去的话。

只见她一把揪住罗小小的耳朵,将人拎了过去,对着江沉璧神色抱歉:“不好意思啊姑娘,我女儿方才失礼了。”

江沉璧继续喝着手里的茶,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这一路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洛州神庙的事情,但所有人好像都欲言又止的,顶多说一句皇后娘娘很漂亮,旁得多一句都不肯说。

很漂亮

江沉璧垂眸,她记得崔望舒很喜欢美的事物,当初崔家人造谣的潇韵阁的那些传闻,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崔望舒喜欢美人。

如今她身上的情蛊彻底解了,喜欢上别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江沉璧神色淡淡的,盯着手里的茶水,蓦地生出了想喝酒的冲动。

此处离通州很近了,就算喝醉了耽误一晚也无事,而且她离开的很快,纪云微应当是没发现她的。

结过账,江沉璧朝外面走去,去找酒肆。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处酒肆,江沉璧皱眉,难道此处禁酒?

“姑娘,你找什么呢?”一道女声传来。

江沉璧扭头望去,瞳孔骤缩。

姜辞手里惦着一个小壶,看到江沉璧那熟悉的眉眼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表情变得很怪异,一脸惊恐地指着江沉璧:“你,你!”

江沉璧睫毛轻颤,强装镇定地压低了声线:“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姜辞喉咙滚动,盯着江沉璧没有被面纱挡住的眉眼,瞪大了眼睛。

太像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像的人?

江沉璧微微颔首,似乎已经肯定了姜辞是认错人了,没有为难,转身离开了。

等人都已经没影了,姜辞才回过神,急忙在人群中寻找江沉璧的身影,可一眼望去全是人,她去哪里找?

姜辞心中滑过一丝绝望,她是不是要完蛋了。

几乎是立刻,姜辞就转身离开了。

另一边,江沉璧靠在一处巷子的墙壁上,惊魂未定。

姜辞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不是意味着,崔望舒也有可能在这里?

可她是女帝啊,怎么能轻易离开京城?

江沉璧心中慌乱,已经顾不得去思考崔望舒到底有没有可能出现在这里,急忙回了客栈,连房都没退,牵了马就向城门方向奔去。

幸好她动作快,天色已晚,城门马上要关了,江沉璧赶在城门关上之前离开了。

“砰——”

“你说.什.么?”茶盏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崔望舒阴沉着一张脸,死死盯着姜辞,垂在身侧的手心被她紧紧攥住,连手心被指甲掐出血都没有感觉。

姜辞急忙求饶:“我真的看到了啊,但是她跑得太快了,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放跑的。”

崔望舒胸膛起伏,提了剑就要出门,姜辞急忙拦住她:“陛下,您不能出去啊!”

“让开!”崔望舒盯着姜辞,那双黑眸里的寒意似有实质,姜辞被她盯着一颤。

但还是硬着头皮道:“你现在去,哪能找到人啊,如果真的是她,说不定人都出城了。”

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气氛冷得能结出冰。

姜辞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崔望舒。

女人的神色隐在烛光的阴影里,视线似乎盯在某一处虚空中,那双漆黑的瞳孔紧紧缩着,有些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道:“通州,不,她不会去通州了,南疆,太远了”

突然她抬眸盯着姜辞,唇角拧出一抹病态的笑:“洛州,是洛州,她会去洛州,让你的人盯紧了,不要让她发现,也不要惊动她,只盯着她就好。”

姜辞看着她脸上那已经接近疯狂的眼神,后背爬上一层冷汗,吞咽了一下喉咙,说道:“是。”

突然,崔望舒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姜辞听得头皮发麻,连看都敢去看她眼底的情绪。

但她更无法想象的是,江沉璧居然还活着!

方才虽然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她是绝对不会认错的,江沉璧那张脸,那身气质,化成灰她都认识。

可是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既然活下来了,为什么不回来找崔望舒?

姜辞满心的疑问得不到解释,眼下最重要的是把人找到,要是再跑了,崔望舒砍了她都有可能。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小江:家人们,我到各川了[橙心]

第84章

城外, 一匹马上驮着一道白色,纵驰而去。

天色黑暗,看不清路, 江沉璧没有办法赶路,硬着头皮跑了一段路,差点摔下马,那副样子, 就像逃命一样。

事实上,她确实在逃命, 也是在逃避。

这一路上, 她听够了崔望舒是如何爱她那位皇后的, 不许天下人议论, 将人保护得很好, 连国宴都不曾露面。

而自己呢?连名字都不许提!

越听心里越恶心,她做不到面对崔望舒, 更不想看见她用含着杀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能躲着她,这里离通州太近了, 她是绝对不能去的。

江沉璧想着,大不了回南疆,有师傅在, 崔望舒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要是连师傅都保不住她, 她就上昆仑找刘玄。

之前她还想着, 被抓到了死就死,反正当初是她先犯错的, 是她欠崔望舒的, 但在听了那些事情后, 江沉璧沉寂已久的脾气又涌了上来。

她凭什么死?崔望舒都好好的活着,还娶了妻子,她凭什么死?

她就不死,她不仅不死,她还要东山再起,活得比崔望舒更潇洒,什么宽容,什么狗屁另寻良人,那是死之前的江沉璧说的,和她有狗屁关系?

她就是嫉妒怎么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人,若非鬼门关一遭磨平了她的脾气,又加上之前觉得欠了崔望舒,以她以前的性格,在知道崔望舒成婚的那一刻,早就冲进皇宫杀人了。

江沉璧寻了一处落脚的地方,躺在一处结实的树干上,愤愤地喝了一口水。

越想越生气,想她江沉璧,曾经的黄道宫主,毒蛊宗少宗主,何时这样狼狈地逃命过?

江沉璧擦了擦唇,深吸一口气,方才在心里痛骂一通,终于把那股憋屈的劲发泄出来了。

刘玄说江沉璧变了,其实说对了,但又说错了。qun⑥八④粑㈧⑤铱⑤陆

五年前江沉璧没得选择,何音带来的变故让她心存愧疚,觉得明明是自己把崔望舒扯进了漩涡,最后却做不到履行诺言。

为了确保崔望舒能登上皇位,江沉璧选择去找何音,临走前留下那封信,是因为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

当初她也差点回不来了,但谁能想到刘玄救了她?

她又活过来了,还得知了崔望舒大婚的消息,江沉璧起初是气的,但又觉得自己没资格生气,自己隐瞒的东西太多,又留下了那一封信,站在崔望舒的角度,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有些事,她若真死了,崔望舒可以做,可她没死,崔望舒就不能做。

况且距离自己“死”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年,比她和崔望舒相识的时间都长,两年,足以再出现一个“江沉璧”了,她也是有自尊的,在得知那人已经成婚后,怎么可能还主动找上去?

于是只能将自己藏在终南山里面,不去关注崔望舒的消息,以为慢慢地自己就可以不在乎了。

可是,当离开终南山后,所有关于崔望舒的消息都传进了耳中,曾经虚构的象牙塔摇摇欲坠,而她那副自欺欺人的面具也终于支撑不下去了。

嫉妒,怨恨,怒火全部涌上脑门,江沉璧只觉得心里犯恶心,即使知道不应该,即使知道崔望舒可能不知道她还活着,但也忍不住在心底怒骂崔望舒负心,背叛。

各种情绪交织在心间,江沉璧无法面对崔望舒,只能选择避而远之,各自安好,否则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

江沉璧从终南山出来后就没休息过,好不容易想着今晚休息一下,结果又遇到了姜辞,如今只能在这荒郊野外睡树干,心中骂崔望舒骂得更狠了。

非要找找找,她不就是隐瞒了双生女的事情吗?何至于满天下找她,非要杀了才能抹去这个“污点”吗?

那她还帮她搞定了兵权呢?崔望舒怎么不想想她的好?!

简直有病。

在心底骂了个酣畅淋漓,江沉璧终于觉得自己舒服了,脾气上来了,感觉人都年轻了几岁。

这几年她活得太平静了,有时候真的感觉自己老了,如今这一番痛骂,到让她找回几分年轻时候的感觉。

江沉璧躺在树干上,累了几天,迷迷糊糊地睡着,但总归睡不安稳,等天色亮了一点就彻底没睡意了,顶着黑眼圈,江沉璧无奈地纵身上马。

骑在马上,江沉璧又觉得自己昨天有点过分,不该那么骂崔望舒的,昨天她只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没控制好情绪,如今休息了一下,江沉璧情绪冷静下来,又缩回了乌龟壳里。

去南疆是一定会经过洛州的,江沉璧打算速战速决,那里毕竟有皇后的千秋节,肯定有很多人盯着。

风餐露宿了几天,江沉璧终于赶到了洛州,整个人都感觉要饿死了。

自从刘玄将她救回来后,连带着身体大大小小的病都没有了,她如今身上只有一个情蛊,到比以前轻松了不少。

但正是因为病好了,江沉璧吃不下饭的问题也彻底解决了,从前她哪能觉得饿啊?

但现在真的不一样,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饿死在洛州城里了。

江沉璧不敢去酒楼,只能随便寻了一处小馆,将米饭送入口中的那一刻,江沉璧感觉自己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顾不得优雅,江沉璧风卷残云一番,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吃饱了,心情也变好了,崔望舒也不想骂了。

结了帐,江沉璧将面纱戴上准备继续赶路,牵着马去城门的时候,路过了世人口中的神庙。

江沉璧站在神庙外,看着那庙门,扯出一抹讥笑,好大的手笔啊,把神庙建在云钰坊中心,还就在黄道宫商会楼阁旁边。

崔望舒这是什么意思?

她能给那位皇后比黄道宫还好的,是吗?

江沉璧咬了咬后槽牙,盯着神庙,生出一股冲动,她真想看看,到底是如何漂亮的一张脸,得到了崔望舒毫不掩饰的偏爱?

将马拴在路边,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走进了神庙。

前来参拜的人当真不少,江沉璧心中冷笑,脚步不受控地朝神庙正殿的那尊神像走去,越靠近,江沉璧的眉毛皱的越紧。

她怎么感觉那个神像有点眼熟?

就在江沉璧准备再走近一些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江沉璧就听到一声熟悉的,森冷沙哑的声音。

“抓到了”

江沉璧僵在原地,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心跳不由的加快,江沉璧迟迟不敢转身,怕看见崔望舒那双眼睛里的恨意。

神庙里那些所谓参拜的人,已经在关门的那一刻井然有序地将她包围了起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什么百姓,是崔望舒的护卫。

崔望舒站在江沉璧身后,黑眸紧紧盯着江沉璧,那双眼睛里的情绪看不透,压抑而失控,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打算说些什么吗?”崔望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又低又冷。

江沉璧死死咬住下唇,打算打死不承认:“这位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呵——”女人的轻笑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我很蠢么?”崔望舒见她不转身,也不强迫她,漫不经心地踱步到了江沉璧身前。

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江沉璧的心脏跳动停了一瞬,当那张熟悉的清冷矜贵的脸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时,江沉璧无法否认。

她的心和岭南那次一样,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瘦了,成熟了,也更好看了。

江沉璧狼狈地错开视线,往后退了几步,想要逃离这里。

崔望舒从头到尾都紧紧地盯着她,见她又要逃,直接上手攥住江沉璧的手腕,将人一把扯到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还要去哪里?”

江沉璧皱眉,刚想说什么,崔望舒抬手扯下了她的面纱,江沉璧下意识地闭眼不想看崔望舒。

“江沉璧,看着我。”女人的语调阴冷,几乎是咬牙切齿。

江沉璧咬了咬牙,睁开眼睛看着她,不承认:“江沉璧是谁?你弄疼我了,快点放开。”

崔望舒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蓦地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一句话不说,直接将她扯进了旁边的房间里。

崔望舒把江沉璧扔到床上,一只手攥住江沉璧的脚踝,另一只手扯着江沉璧的衣带。

江沉璧没想到她这么做,反应过来后,一脚蹬开她束缚的手,一边往后退去,一边躲开她落下来的吻,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冷冷道:“你给我冷静一点!”

江沉璧拢了拢被她扯乱的衣服,满眼戒备地看着她。

崔望舒侧着脸,神色藏在散乱的头发后,一动不动。

气氛降至冰点。

崔望舒突然发出笑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转过头,瞳孔漆黑,闪烁着莫名的兴奋,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直起身,崔望舒握上了剑炳,嗤笑道:“终于不装了吗?”

江沉璧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心下一凉,果然是要杀她的,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洛州城了吗?

江沉璧的手不着痕迹地摸进怀中,准备将刘玄给她的令牌捏碎。

面上故作镇定,准备先拖延一下时间,眯了眯眼,虽然坐着,但气势丝毫不输,语调森冷警告:“你没有资格掌控我。”

崔望舒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脸上显得阴恻恻的,眼神毫无顾忌地滑下去,低笑道:“是吗…”

“咻——”

利剑出鞘,江沉璧的衣带被人挑断。

江沉璧捏着令牌的手一僵,一时不知道眼前的场景,究竟能不能捏下去。

眼前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将剑一扔,缓缓跪在了她身前,仰头近乎虔诚地看着她,但眼神里却是满满地觊觎,看得人心惊。

“那…做狗的资格有吗?”崔望舒清冷的嗓音中带着沙哑。

狗和主人江沉璧的思绪被拉回五年前。

呼吸一滞,江沉璧怔怔地看着她将自己衣服脱去,舌尖掠过红唇,沾染了晶莹。

江沉璧蓦地反应过来,站起身就要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人太过熟悉自己的身体,江沉璧软在原地,被人将腿高高架在肩上。

想到这几年她可能也是和别的女人这般缠绵的,江沉璧心中涌上恶心,生出几分理智,强撑着敏感的身体推开她。

“啪——”

崔望舒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这巴掌用了全力,唇角彻底溢出了鲜血,崔望舒面无表情,无所谓地舔了舔那处伤口,不再强迫,只是固执地盯着她,像一只护食的疯狗。

江沉璧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眼神里是轻蔑的厌恶,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别碰我,我嫌脏。”

此话一出,崔望舒那双没有情绪的黑眸终于有了波澜,看向江沉璧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咬着字,缓慢道:“我脏?”

江沉璧将衣服系好,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以前那双充满深情的黑眸此刻含着讥讽,又重复了一遍:“脏。”

崔望舒从地上站起来,眯了眯眼睛,一把将她扯至身前,死死盯着她,压抑着爆发前的怒火,唇角掀起讥讽:“以前爽的时候不嫌我脏,现在爽够了嫌我脏?你比我还恶心,江沉璧。”

她这番话彻底把江沉璧的怒火点燃了,不想和她再废话,江沉璧瞪着她,手臂被她紧紧攥着抽不出来,挣扎了半天没用,江沉璧朝她冷冷说道:“松手。”

崔望舒饶有趣味地盯着她,嗤笑道:“松手?你又要躲到哪里去?从今以后,你哪都不许去,你不是嫌我脏吗?那你就给我做好跟我一样脏的准备。”

当初明明是江沉璧先招惹的她,甚至是在知道两人关系的情况下,用情蛊控制她,如今有什么资格嫌她的爱脏?

崔望舒心中涌着怒火,粗暴地将江沉璧扯着离开屋子,江沉璧又踹又打都没能挣扎开,崔望舒就像没有痛觉一样,丝毫不在意江沉璧打在她身上的动作。

旁边的护军面无表情地看着,眼神中不敢流露出一丝情绪。

将人扯到马车前,江沉璧死活都不肯上去,张嘴咬在崔望舒的手背上,要她松手。

崔望舒冷眼看着她,任凭她将手背咬得新血淋漓,哑声道:“咬够了吗?”

江沉璧恶狠狠地瞪着她,不说话,也不上去。

崔望舒上前一步,弯腰在她耳边警告道:“你要是不上去,我就在这里上.你。”

江沉璧瞳孔骤缩,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她嘴里说出来,下意识朝周围看了一眼,女帝的护军紧紧围在此处,马车周围不说上百人也有几十人。

这人疯了吗?

江沉璧低头去看崔望舒的眼神,只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里没有一丝玩笑,若自己不上去,她真的会这么做。

江沉璧忍不住踉跄了一下,声音难得有些发紧:“我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你敢不敢当着她的面骂一遍你心底的话?

第85章

马车上, 江沉璧低头看了一眼被崔望舒攥的死死的手腕,心想,若是她现在捏碎令牌, 刘玄有没有可能立马带走她?

想着,江沉璧的手就悄悄摸进怀中,崔望舒一直盯着她的动作,见她在怀中摸着什么, 眯了眯眼睛,下一秒直接上手将她的手扯了出来。

盯着江沉璧手中捏着的那块令牌, 气氛一度冷凝。

“这是什么?”那声音冷冷的。

江沉璧心中低骂了一声, 崔望舒什么眼神, 怎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手指暗暗用力, 面上镇定道:“令牌。”

虽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但崔望舒总感觉那块令牌会让自己再一次失去江沉璧, 自从五年前那场诡异的大雪后,崔望舒从不怀疑自己的预感。

于是干脆利落地夺了江沉璧手中的那块令牌。

江沉璧:!!我靠!

“还给我!”江沉璧没忍住, 一脸焦急要去抢那令牌。

见她如此着急,崔望舒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怀疑,将手举高不让江沉璧碰到, 盯着江沉璧的脸, 问道:“这令牌能让你离开这, 是吗?”

江沉璧抿唇, 不回答,站起身要去抢, 崔望舒脸色一冷, 攥着江沉璧手腕的手一用力, 将她扯到自己腿上坐着,冷声道:“姜辞。”

将令牌递出窗外,姜辞立马上前拿走,紧紧揣在怀里。

江沉璧脸色煞白,完了,现在是真完了。

熟悉的香味闯入鼻腔,喉咙滚动,崔望舒眸光微沉,手掌禁锢上江沉璧的腰,将人往怀里按,江沉璧还在愣神,被她按进怀中才回过神。

垂眸对上她眼底熟悉的欲望,江沉璧心中一凉,一种不可置信地念头滑过心间。

她不会要在车里

“江沉璧。”崔望舒喊她的名字,声音暗哑压抑着欲望。

江沉璧蓦地挣扎起来,要往马车外跑,崔望舒紧紧锢着她的腰,江沉璧站起来又重重跌回她腿上,崔望舒恶劣地顶了顶膝盖,江沉璧闷哼一声僵在原地。

耳边传来女人的低笑,江沉璧只觉得心凉。

将人抱在怀中,崔望舒冰冷的唇落到颈侧,一路向下,轻轻咬着江沉璧的锁骨,江沉璧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微微发抖,哑声道:“你要是碰了我,我会杀了你的”

崔望舒已经成婚,自己若是还和她发生什么,那她成什么人了?

崔望舒的动作顿住,抬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良久,将她放开,推到了对面的椅子上,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江沉璧抿了抿唇,将衣领整理好,看着崔望舒,声音有些艰涩:“放过我,可以吗?”

崔望舒猛地睁开眼睛,阴恻恻的,唇角拧出一抹讥讽:“你觉得可能吗?”

江沉璧沉默着垂眸,心如死灰地问道:“为什么?”

崔望舒盯着她,视线粘腻湿滑,从头到脚细细扫了一遍,哑声道:“你欠我的。”

是她把自己丢下了,这五年,江沉璧还一辈子都还不清。

江沉璧咬着口腔内侧的软肉,紧绷着声线问道:“你知道我们是双生女了,对吗?”

崔望舒回答她:“是。”

江沉璧侧过脸,闭上了眼睛:“你成婚了,是吗?”

崔望舒眸光微沉:“是。”

江沉璧回头,微微拧眉:“那就应该各自安好,那都是过去了,何必再纠缠?”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良久,崔望舒嗤笑:“各自安好?过去了?”

“江沉璧,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崔望舒盯着她,一直以来的压抑的情绪隐隐有爆发的趋势。

“我们之间,是谁明知双生女的关系,却还要用情蛊引诱的?又是谁许下诺言,却不肯履行?是谁明明说过只要活着就会回来,却生生躲了五年?”崔望舒的情绪激动起来,咄咄逼人。

良久,崔望舒压住了情绪,哑声警告道:“你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从今以后,你就给我安分呆在我身边,哪都不许去。”

视线滑过江沉璧的脸,威胁道:“否则,莺兰还有你那些手下,一个都别想活。”

听到最后一句话,江沉璧脸色一冷,她最讨厌有人威胁她,可眼下她什么反抗的手段都没有,但不代表江沉璧就会把怒火咽下去。

江沉璧挑了挑眉,讥讽道:“你又比我好到那里去,明明已经知道我是你姐姐,还和那些发情的动物没什么区别。”

崔望舒面上没有波动,只是凉凉地盯着她,扯出一抹冷笑:“你知道上一个提你是我姐姐人是什么下场吗?”

江沉璧自然是知道的,都被她杀了。

崔望舒扫了江沉璧一眼,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任凭江沉璧怎么激怒她都没有反应,只是提醒道:“你放心,你是我姐姐”

“我自然会让你感受到身为妹妹的体贴的。”

这五年,她早就不在乎她和江沉璧之间那所谓的姐妹关系了,她要的是江沉璧这个人,无论她是什么身份,都不会更改。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撇开头不再看她,似乎是没想到崔望舒已经无耻到了如此地步,她以前还以为崔望舒知道这件事后会抛弃她。

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乎,倘若是以前的江沉璧,恨不得高兴得跳起来。

但现在,她只想离开崔望舒,巴不得她会因为这段关系抛弃自己。

“你要带我去哪里?”江沉璧问道。

崔望舒闭着眼睛,回答道:“行宫,等千秋节结束,回京城。”

江沉璧见她如此面不改色提起千秋节,那种嫉妒又涌上心头,想到她成婚了还要和自己纠缠,越发恶心,忍不住讥讽:“你不是很爱皇后吗?你就不怕她看到我,和你生气?”

崔望舒拧眉,睁开眼睛看着她眼底怒火,突然明白了她那句“脏”是什么意思,以及一直不肯让自己碰她的原因,眼底滑过玩味,并未解释,而是说道:“难道我们没有成婚过吗?况且,我是女帝。”

她就是要江沉璧也尝尝这种,被人蒙在鼓里,还发生着背德关系的滋味。

江沉璧瞪着她,眼睛都要喷火,她实在无法想象,曾经那个崔望舒是眼前说出这一番话的人,手心攥紧,江沉璧真想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崔望舒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又想打我吗?”

轻笑几声,崔望舒又说道:“姐姐,还是留着床上打吧。”

见她喊自己“姐姐”,江沉璧突然没了力气,崔望舒就是故意的。

不仅提醒她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在明知自己厌恶她和别的女人有过接触的情况下,明确表示了一定会发生关系。

这种报复,比直接杀了她还令她心死。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别喊我姐姐。”

崔望舒睨着她,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应她。

马车在行宫前停下,崔望舒伸手要去拉江沉璧,被江沉璧猛地躲开,厉声道:“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崔望舒冷了眸色,将她抱起,不顾江沉璧的挣扎往马车下走去,警告道:“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曾经和你说过什么?”

可以打她,咬她,但不能推开她。

江沉璧在她怀中挣扎着,差点掉下来,崔望舒咬了咬牙,直接将人扛在了肩上。

一阵天旋地转,江沉璧只觉得硌得胃疼,今天吃的那点东西差点吐出来。

行宫的守军何时见过这个场面,陛下肩上扛着一个女人,往寝宫走去,那女人嘴里还骂着陛下,陛下不仅不生气,还轻笑着。

众人目不斜视,但心里都感觉见鬼了。

到了寝宫,崔望舒将江沉璧扔到床上,宫女见到这一幕 ,纷纷识趣地退了出去。

江沉璧跌进柔软的床榻上,眼冒金星,拧着眉,捂住胃和脑袋。

该死的崔望舒,自己和她没完!

还没等江沉璧缓过神,就感觉手腕被人拉住,接着传来一股寒凉。

眯着眼前看去,江沉璧的魂差点吓飞。

一根粗粗的铁链一端拷在床榻上,一端拷在自己的手腕上。

罪魁祸首此时居高临下地站在床边,饶有趣味地盯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一瓶药剂。

江沉璧虽然不知道那药剂是什么东西,但也知道能出现在此刻的,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别,有话好好说,方才是我说话太大声了。”

江沉璧蹬着床沿,朝后躲去,脸上带上乖巧的表情,能屈能伸。

崔望舒眼底含笑,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轻笑道:“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八面玲珑,一点亏不吃。”

江沉璧吞咽了一下喉咙,亏有什么好吃的,她活了这么多年,最会的就是及时低头,然后找到机会报复回去。

江沉璧扯出一抹笑,硬着头皮道:“那能不能好好说。”,别动不动的就做。

崔望舒盯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将药剂打开,灌进自己口里,江沉璧看见这一幕愣住了,接着下一秒就看见崔望舒俯身而下。

直接撬开她的牙关,将药剂渡了进来,江沉璧不肯咽下去,崔望舒就掐上她的脖颈,微微用力,强迫她咽了下去。

江沉璧干呕半天没呕出来,忍不住骂道:“你有病啊,这是什么?”

崔望舒凑过来,喉咙滚动,哑声道:“你不知道吗?”

江沉璧刚想说她怎么可能知道,下一秒小腹涌起一股燥意,身上的力气瞬间被卸下去,双腿忍不住夹紧。

这媚药!

崔望舒方才也喝了,那药剂一半渡到江沉璧口中,一般咽进自己肚子里。

顶着崔望舒近乎痴迷地眼神,江沉璧欲哭无泪,无力地扯了扯手腕上的镣铐,发出“铛铛——”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大家积极评论,为小江贡献体力值

第86章

唇舌闯入口中, 江沉璧挣扎着偏开头,被崔望舒掰了回来,又堵上来, 女人缠绵的吻伴随着熟悉的喘息声,一如五年前缠绵的每个夜晚。

身下一凉,江沉璧想要躲开,但是药效上来, 身体拒绝不了,江沉璧心里生出绝望, 眼眶里溢出泪水, 她不要

崔望舒的吻一路向下, 突然感觉身下的人身体僵硬, 抬头一看, 瞳孔猛地一缩,急忙伸手捏住了她的两颊强迫她松口。

鲜血溢出口中,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唇边的血,心脏在那一瞬间都停止了跳动, 她实在没想到江沉璧会如此抗拒她,以至于要咬舌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