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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天刚破晓, 江沉璧就被热醒,睡眼惺忪地看去,原来是崔望舒紧紧抱着自己, 口中还含着自己的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抬手挡住眼睛,耳尖发烫。

她还是小孩子吗?

江沉璧刚想把崔望舒的头移开,那人也不知道梦到什么, 嘴巴动了动,吮吸着。

倒吸了一口凉气, 江沉璧难耐的动了一下, 这大早上的

她到底要干嘛!

江沉璧忍无可忍, 一巴掌呼在崔望舒脸上, 崔望舒猛地睁开眼, 眼底的冷意染到眉间去,透出一股不悦。

“松嘴”江沉璧哑声道。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 这才从刚睡醒的状态中缓过来,听话的把桃尖吐出来, 崔望舒心虚地擦了擦。

“嘶——”江沉璧皱了皱眉,一脚揣在崔望舒的小腿上。

本来经过一晚上就有点肿了,还被她这一擦, 更是传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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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崔大人抿唇, 可怜兮兮地一边揉着脸, 一边捂着腿, 控诉地看着江沉璧。

江沉璧无语地盯着她,要是还吃她这一套, 不得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江沉璧清了清嗓子, 指着崔望舒骂道:“以后你再敢含着睡, 我就踹死你。”

崔望舒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孩子气地笑容,趴过去讨好道:“下次我不咬了行不行?”

江沉璧将她脸推向一边,面无表情道:“不行。”

说完江沉璧起身,去找药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崔大人怎么可能让人自己上药,立马从床上起来,去给她上药。

昨天盯着盯着江沉璧,她也有些困了,睡前视线落到那人的小兔子上,想起好久没吃,想着就吃一会儿,结果含上人就睡着了,一含就是一整晚。

顶着江沉璧不悦的目光,尚书大人难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上完药,江沉璧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去?”

崔望舒眨了眨眼,故作委屈道:“我在这陪着你不好吗?”

好是好但这人一天一个样,江沉璧觉得有点受不住,现在崔望舒的这些花样,已经远超当初她想象的单纯的情.事了。

你要是去问三个月多前的江沉璧,她打死也不会想到,世人口中风光霁月的崔尚书,私下能玩出这么多花样。

江沉璧不禁思绪飘远,崔家怎么说也是名门世族,难道世祖子弟在情.事方面的花样,都是这么无师自通吗?

江沉璧轻咳一声:“你不是还有万国会的事情吗?还有洛河改道的事,你想好什么时候开始了吗?”

崔望舒见她扯开话题,也不在意,顺着她说道:“万国会我只需要坐镇就行,礼部如今不养废物,至于洛河改道,我已经想好了。”

“洛阳县本来处于洛州城内,应该是要大肆发展的,但就因为这洛河涨潮频繁,所以一年里,半年都将洛阳与其他县隔绝,借着这次万国会,我已经上书朝廷改道,算是治水。”

江沉璧“嗯”了一声,走明面也行,届时是不是按治水图纸动工就不一定了。

看来崔尚书是要玩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江沉璧挑了挑眉,总算明白这人为什么叫自己在洛州等她了,问道:“所以你在通州的时候,就想好要借万国会改道洛河了?”

崔望舒勾了勾唇:“是。”

江沉璧撩起眼皮,柔情似水地盯着崔望舒:“我还以为小崔大人是为了我才把万国会定到洛州的,原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每次不撩拨一下崔望舒她就不好受,即使每次哭唧唧的是她,但她忘掉哭唧唧的事情,连三秒都不需要。

崔望舒无奈道:“既是公事,也是私心,我以为你知道我的心意的。”

江沉璧“哼”了一声,故意道:“我不知道。”

崔望舒勾了勾唇:“来日方长,你会知道的。”

江沉璧抿了抿唇,耳尖有些发烫,某个禽兽说起情话来还挺好听的。

崔望舒无比自然地伺候着她洗漱后,说道:“王老今晚就能到,要不还是见一下?”

江沉璧眯眼,王老,药王谷大弟子王先,医术自然是绝世的,不然也不会留在崔望舒身边这么多年,虽然自己有了解毒的方法,但

江沉璧视线落到崔望舒脸上,见她眼底毫不遮掩的关心,妥协道:“好啊。”

崔望舒脸上挂上了清浅的笑意,细碎的阳光打在她眼底,看上去格外温柔。

两人用过午膳后,崔望舒回了府中,今天到洛州的还有礼部的人,只有将事情吩咐下去,她才能安心的去陪江沉璧。

府中。

崔望舒换上了官服,端坐在中央,眉眼冷淡,又是那副清冷谪仙的模样,这才是她平日在众人前的样子。

“尚书大人,不知这治水的事情需不需要我们去盯?”

开口的是新上任的礼部侍郎,莫文清。

崔望舒扫了一眼座下的几个人,眉眼难得温和下来,康厉那件事情后,她雷厉风行的换了好几个女官上来。

上一任礼部尚书留下了好多庸碌之人,崔望舒处理起来还费了好些心思,后来礼部稳固,出于党派利益,不得不留下一批废物。

即使崔望舒知道那群人是怎么尸位素餐的,但崔家的利益网压着,她不得不暂时忍耐。

如今借着康厉那档子事,倒是让她能彻彻底底地把礼部的权力握在手中了,也能毫无顾忌地换上她想要的人。

这下礼部里掌权的都是女子了,崔望舒勾了勾唇,这还不够,她以后会慢慢地将这朝堂上的人尽数换成女性。

“治水的事情我亲自去,你们就负责好两会的地点,以及相关程序的落实情况就行。”

莫文清和张协雪点了点头,在纸上认真记录着方才崔望舒特地叮嘱的事项。

崔望舒看着她们,感觉心头涌上一股欣慰。

为官,不仅需要博览群书,贯通古今,更需要为官之人细心敏锐,德才兼备。

而这些都是女子更容易具备的,女子天生聪慧细腻,只要有学习的机会,就能更快掌握这些能力。

崔望舒在官员提拔上向来更偏向女子,有意无意借着崔道元的手,提拔了很多女官上来。

想到崔道元,崔望舒眸色微暗,等万国会结束,京城的首辅也该换一换了。

崔家,没有资格再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

当初崔望舒被崔家和荣国公府,裹挟进权利漩涡的中心时,她就知道自己是一枚成全崔家野心的棋子。

可当棋子意识到自己是棋子的那一刻,这盘棋局注定要被掀翻。

自己在崔道元面前隐忍这么多年,一直扮演着的那副棋子模样,也该结束了。

莫文清和张协雪,以及礼部剩下的那些人都能跟上崔望舒的节奏,所以交代起来很快,没一会儿就各司其职去了。

而崔望舒也终于有时间去见一见陈泉了。

放下陈泉的事先不说,青苍山上,黄道宫的宫主此时才真正的展现了她真实的一面。

平日在崔望舒面前,江沉璧到底是不一样的,也不能说是伪装。

只能说,只有在处理情感以外的事情时,江沉璧骨子里那种,对生命的极端漠视才更容易体现。

黄道宫的后山,是宫会成员训练的地方,黄道宫分为宫会和商会,商会平日多由钱元管理,而核心的宫会,则被江沉璧死死捏在手里。

宫会里有一支影子组织,由莺兰带领,其成员都是下了命蛊的死士,其中不乏妖人异士,她们只听从江沉璧调遣,日常的任务就是保护江沉璧的安全。

而平常执行任务的成员等级分明,内阁成员,像山君,赖娘这一类接触的是黄道宫的核心事物,外阁成员,诸如阿尔娜这群,更多的时候是作为棋子被丢弃的。

想进入内阁有两条路,一条是江沉璧亲自招募,直接入内阁,例如山君这样人,另一条,就是经过每个月的筛选,在数千人中拔得头筹,才有资格被江沉璧看见。

可被看见不一定就能进入内阁,一个月数千人中出一人,在黄道宫这样的人一年能出十二个。

江沉璧坐在椅子上,手撑着脑袋,懒洋洋地看着下方比拼的十二人。

无聊至极的招式。

蹙眉,招了招手,莺兰立刻附耳过来。

“停。”

莺兰面无表情地说道,那几个人不敢耽误,急忙停下走过来。

莺兰拿出昨天江沉璧给的那瓶夺魂散,说道:“这是新研制的毒药,你们当中,谁愿意给宫主看一看效果如何?”

这意思很明显,用命表忠心。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那些人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心中倒数:三,二……

“属下愿意!”

开口的是一个女子,束着高马尾,皮肤有些黑,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坚韧。

江沉璧勾了勾唇,见那女子毫不犹豫地一口喝下那夺魂散,脸上的表情视死如归。

江沉璧不由得被她逗笑,黄道宫里居然还有这种天真的蠢货,真是好久没见到了。

那女子闭着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身上没有一点毒发的模样。

有些错愕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江沉璧似笑非笑的眼神,那女子被江沉璧顶着那么漂亮的一张脸盯着,不自觉的红了耳根。

莺兰回头请示江沉璧,江沉璧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为难,良久才说道:“剩下的十一个先杀了,至于这个,有点意思。”

几乎是江沉璧的话音刚刚落下,莺兰就捏碎了手中的母蛊,那剩下的十一个人连求饶都来不及说,密密麻麻的蛊虫就吞噬了他们的身子。

转眼,一阵风吹过,蛊虫的尸体化成灰被吹散,地面一点痕迹没留下。

江沉璧看着那个脸上惶恐不安的女子,笑眯眯道:“你在怕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八点有二更[好的]

有没有人来懂一下这个小江,这个反差简直了[爆哭][爆哭]

让我们喊出那句话:kswl!

第52章

那女孩吞咽了一下喉咙, 紧张道:“没,没有。”

江沉璧眸光上下打量着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无端让人后背发凉, 勾唇道:“是吗?知道为什么杀了她们吗?”

“因为他们不够忠心?”女孩不敢看江沉璧,小声揣测道。

江沉璧轻轻蹙眉,“唔”了一声,说道:“是啊, 居然犹豫了呢。”

女孩急忙抓住机会,表明忠心:“宫主, 我对您誓死效忠, 赴汤蹈火, 绝不犹豫。”

“扑哧——”

女人的轻笑声从上方传来, 女孩怔怔地看去, 江沉璧起身从高位上走下,闲庭信步。

站到女孩面前, 江沉璧钳住了女孩的下巴,迫使人仰头看向自己, 目光在女孩的脸上停留了许久,温柔道:“即便是我现在让你去死也愿意吗,乖孩子”

那女孩怔住, 呼吸间全是女人身上撩人的香气, 眸光坚定:“愿意。”

江沉璧勾唇, 凑近女孩耳边, 蛊惑道:“那证明给我看。”

女孩眸光狠厉,转头抽出莺兰的佩剑, 眼见着抹上了脖子, 江沉璧冷眼看着她的动作。

剑刃抵上脖颈, 蹭开了一道口子。

一只白得晃眼的手握住了剑柄。

女孩愣愣看向江沉璧,眼中似有不解,江沉璧弯了弯眼睛,将她的剑拿下来,说道:“不要脏了莺兰的剑。”

女孩被她那句话说得愣住,但骑虎难下,抿唇,似乎在思考别的办法。

江沉璧眼底闪过烦躁,递了一个眼神给莺兰,下一秒,莺兰面无表情的捏碎了手中的母蛊,女孩震惊的神情被吞噬在虫潮中。

浪费时间的蠢货。

莺兰垂眸,知道这些人没有一个入她眼。

“下次挑人眼睛放亮点,我要的是聪明人,不是蠢货。”江沉璧睨着莺兰,语气凉薄。

莺兰抿唇:“是。”

江沉璧用人不拘一格,但要求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要人忠心耿耿,又不能只有忠心,她既要完全掌控的感觉,又要求人不能彻底的安分。

她很享受追逐猎物的感觉。

江沉璧看了一眼周围,问道:“之前的那些人呢?没有了吗?”

她离开洛州多年,那些人自然是攒着等她回来的。

莺兰知道,江沉璧这是无聊了。

“有的,要带过来给宫主审核吗?”

江沉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枯草,抬头审视着莺兰:“聪明点的,有吗?”

莺兰想起了一年前武场上那抹红色,皱了皱眉,说道:“有一个。”

只是有些一言难尽。

江沉璧抬脚踩上阶梯,嗤笑道:“带过来看看。”

江沉璧坐在高位上,把玩着手中那串青金海晏,微凉的触感倒是消去了一丝她心中的烦躁。

几乎是人刚带到训练场,江沉璧看见那抹身影的时候,就勾起了唇角。

女人一身红装,媚眼如丝地盯着江沉璧,不似别人一般胆怯,妆发齐全,腰肢柔软。

“叫什么名字?”江沉璧勾唇看着那女人,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

那女人没大没小,凑上江沉璧身前,娇滴滴道:“奴家没有名字呢,不知宫主愿意唤奴家什么?”

莺兰见她那副模样,皱起了眉头,她这些手下,她最头疼的就是这个女人。

江沉璧歪了歪头,躲过了女人贴上来的吻,眼底的兴味化为警告,笑眯眯道:“我喜欢聪明的,但不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女人依旧笑意吟吟的,识趣地退开道:“奴家心悦宫主,忍不住亲近。”

江沉璧抬手,指尖滑过女人的脸,眯了眯眼,说道:“就叫柳夭。”

那女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礼,娇声道:“谢宫主。”

莺兰适时递过白玉瓶,江沉璧拿过举到柳夭眼前,低声道:“这是夺魂散,昨天刚研制的,还没试验过。”

柳夭接过夺魂散,手指有意无意从江沉璧指尖蹭过,江沉璧微微皱了皱眉。

“宫主舍得用奴家试验吗?”柳夭咬着唇,眼神柔柔地勾着江沉璧。

江沉璧唇角上挑,笑眯眯道:“就是因为舍不得,才想杀了你好彻底留在身边。”

柳夭状似为难,上前一步,缓缓蹲下跪在江沉璧腿边,手心抚上江沉璧的鞋尖,抬眸时眼睛中已经含了泪:“可奴家舍不得宫主,但宫主的命令,奴家亦视为天命。”

说罢,就要打开那白玉瓶。

江沉璧饶有趣味地盯着她,见她磨蹭半天也没把夺魂散喝下去,反而咳嗽一下,把白玉瓶掉在了地上,夺魂散洒了一地。

柳夭自责,盯着那白玉瓶无措道:“啊”

江沉璧轻笑一声,弯腰猛地掐住了她的脖颈,嗓音阴冷含笑:“舔干净。”

柳夭呼吸被剥夺,脸色逐渐红涨,对上江沉璧眼底真切的杀意,身体不由抖了一下,眸中涌上了恐惧。

江沉璧喉咙里溢出笑声,眼底弥漫着兴奋,手上的力气逐渐加大,将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微微低头,撩起眼皮,媚眼如丝地盯着她。

满意地看着她眼底那抹惊恐,突然松了手,站起身拉开距离,凉凉道:“学会了吗?”

柳夭跌在地上大口呼吸,眼底闪过不可置信,抬头看向江沉璧,见那人眼底一片冷淡,就知道自己的把戏从一开始就被看穿了。

江沉璧脸上挂着笑,学着她娇声道:“怎么?我吓到你了吗?”

柳夭没再敢演戏,正了脸色道:“多谢宫主教导。”

江沉璧轻轻扫了她一眼,笑容敛去,冷淡道:“明天去内阁报道。”

去了内阁,自然会有人重新教导她那拙劣的演技。

柳夭急忙叩首:“是。”

江沉璧走后,莺兰踹了一脚还跪在地上的柳夭,皱眉道:“还不起来?”欺伶韮似留衫七伞聆

柳夭抿唇起身,盯着莺兰,突然,速度极快地扯过莺兰,在她脸上送了一个香吻,笑道:“谢谢莺护法。”

说完柳夭扭着腰肢又走了,莺兰愤愤地擦了擦脸,眼底喷火,这该死的女人,又轻薄她!

她就知道宫主会看中柳夭,这女人能力和脑子都不错,虽然没有经历系统的训练,但确实是可塑之才。

可她实在不想和她在内阁共事,因为这个女人的性子太轻浮!

洛阳县。

崔望舒眸光淡淡地看着已经落潮的洛河,身边站着有些惶恐不安的陈泉。

眼神毫无波澜地扫了陈泉一眼,崔望舒冷笑道:“知道背叛崔家的下场吗?”

陈泉吞咽了一下喉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结巴道:“尚书大人我”

崔望舒转身,冷冷地盯着陈泉:“如果不是你现在没有再背叛的可能,知道我会干什么吗?”

陈泉咬了咬牙,出声:“会会杀了我。”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知道就好。”

如果不是江沉璧给他种了蛊毒,以崔望舒的性子,在知道陈泉是江沉璧的人的那一刻,陈泉就尸首异处了。

棋子没了可以再换,背叛的人断不可留。

“说说这两个月你这边的情况。”

陈泉急忙道:“洛阳本地的官员已经都控制住了,届时不会有人敢说什么的。”

“我已经去考察过了,洛河下游确实如《璇玑策》所言,有一处薄弱滩涂,只是那里河水太急,两边又被沼泽隔绝,所以被挡住了,如今汛期已过,滩涂裸露,是最适合动手的。”

京城和洛州相邻,洛河下游的滩涂只要改道,汛期一到,便直入京城。

按照《璇玑策》所说,若改道成功,洛河就会与皇城下方的黄泉的主干汇合,汛期一旦爆发,京城外的护城河暴涨,届时发动兵变,城内陆路堵死,水路险象环生,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崔望舒“嗯”了一声,淡淡道:“三日之后,治水的图纸就会到洛州,人我已经安排好了。”

顿了一下,崔望舒直勾勾地盯着陈泉,语调警告意味十足:“这次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提醒了吧?”

陈泉连点点头道:“尚书大人放心,不会让人看出来动工的方向的。”

到时候治水的图纸和改道的图纸一起动,灯下黑,必然不会被发现的。

崔望舒没再说什么,当初江沉璧没把陈泉弃了,就是因为他未进入吏部之前,曾负责过永州滨江的治水,改道同理。

早早脱离京城的视线,又对河道之事有经验,陈泉确实是最佳人选。

护卫从一旁走来,在崔望舒耳边说了什么,崔望舒神情看不出波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离开洛阳的马车上,崔望舒闭着眼睛养神,开口道:“找人盯着陈泉,任何风吹草动向我汇报。”

“是。”

方才护卫来报,王先到洛州了。

眼下洛河改道和万国会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崔望舒打算带着王先去一趟青苍山。

洛阳是洛州最小的一个县,远离州城中央,但却离青苍山很近很近?

崔望舒忽然皱了皱眉,她只是突然想到。

江沉璧在青苍山多年,洛河就在脚下,会不会一开始就动了改道的心思,那《璇玑策》,或许根本不是误打误撞,而是她有意去寻的。

越想越觉得有蹊跷,崔望舒感觉皇陵那件事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从前崔望舒没仔细想过这件事,后面也因为事情一件接一件的来,没空想起这件事,现在仔细想来,包饺子那天,江沉璧似乎说了一句,她本来就打算进冷宫的。

她为何要进冷宫?仅仅是为了脱离李琮的视线吗?

可怎么那么碰巧,冷宫的枯井下就是那前殇皇陵,而江沉璧又那么巧的,带了各种疗伤的药不说,甚至带了火药。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如果说从一开始,江沉璧把黄道宫落在这青苍山就是为了那洛河,那她应该早在嫁给李琮前,就打定主意要拿《璇玑策》了,而去后续的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就连皇陵也是。

疑心一旦起了,从前的许多细节就串了起来,崔望舒轻笑一声,眼底滑过欣赏和兴味。

看来,她的这位心上人,远比她了解的要更加计谋深远。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开始,我争取每天二更,一般二更会在八点更新。

如果有,五点更的那章我就会发一个[狗头叼玫瑰],没发就是没有[让我康康]

小剧场:

作者:崔尚书有人勾引你老婆

小江:你不要霞索啊

小崔大人:哦?

第53章

王先没进城, 早在洛阳县外等着崔望舒,上了马车,打量着崔望舒的气色, 皱眉道:“你经脉乱了。”

崔望舒抿了一口茶,轻笑道:“果然还是瞒不过王老。”

王先冷哼一声,摸了摸长髯,说道:“我给你把把脉。”

崔望舒顿了一下, 眸光微沉,但还是扯了扯嘴角, 将手腕送了过去。

王先搭脉, 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见崔望舒的表情正常, 又将心中的疑问压下, 叹了一口气道:“你什么时候强破天机的?”

崔望舒的经脉乱得可怕,几乎是王先照看她身体以来,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强破天机的反噬和其他的内伤不一样, 王先看她气色的第一眼就猜测到了几分。

看上去还是和平常一样,但眉间涌动着那股隐燥还是得以窥见的。

崔望舒老实道:“通州的时候,查泥俑杀人案。”

王先瞪眼:“你!”

快两个月之前的事, 这人居然愣是一声不吭, 要不是自己被叫来这洛州, 还不知道要瞒到什么时候!

崔望舒笑了笑:“王老, 我这不是没事吗。”

王先不想同她说话,她是习武之人, 应当知道经脉运行对一个习武之人的重要性, 居然还和自己说没事?非得这身武功都废了才满意吗?

但到底是及笄之后就照顾到现在的, 王先没有儿女,这么多年也把崔望舒当女儿看待,不忍心还是说道:“在那之后,你没再算过别的耗费阳寿的事情了吧?”

崔望舒点头:“保证没有。”

王先吹鼻子瞪眼道:“要是有,你现在还能坐在这?”

崔望舒笑了笑,低头认错:“王老说的是。”

“待会我给你施以针灸,再给你抓一副调理内息的药,近半年,最好都不要再动用你的算筹,即使是普通的也最好不要。”王先看着她严肃道。

算筹术并非一本万利,否则崔望舒早就事事都算了,那些天机深不可测的事情,算起来耗费阳寿,损伤经脉,可普通的事情算起来也伤她精气,都是很难补回来的。

崔望舒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除了一些非算不可的事情,她平常也很少动用算筹的。

“好,都听王老的。”知道这小老头是为了自己好,崔望舒自然是顺着他的话答应的。

王先叹了一口气又道:“你以前的身体多好啊,如今都折腾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你和那个黄道宫主半斤八两。”

崔望舒拧眉,问道:“她身子究竟差到什么地步了?”

她知道江沉璧身体不好,但这人无论是在皇陵里,还是在通州,都有展现过她不俗的武功,平常看上去,除了有些病气,倒也正常。

王先皱眉,想起在潇韵阁见到江沉璧的第一眼,那人眉间隐隐透着死气,阳寿恐怕都不剩下多少了。

“她应当是经脉寸断,内脏也都有着极重的损伤,几乎都是不可逆的内伤。”

崔望舒瞳孔骤缩,似乎不敢相信江沉璧的身体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可那人身上还有武功啊?

倒吸了一口凉气,崔望舒不敢细想,因为,如果经脉寸断,那江沉璧每次打架的时候,岂不是只靠肉身撑着,难怪通州那次她没打几个回合就被自己擒了。

“若是她不仅有咳血症,还养着毒血,甚至也中了情蛊呢?”崔望舒艰涩道。

出于医者的本能,王先几乎是立刻就心中就涌起一股怒火,什么样对自己性命不在乎的人,才会在自己身体上折腾那么多毒物?

平复了一下怒火,王先脸色有些冷,说道:“这我得把过脉才知道。”

万物相生相克,有时候看上去剧毒的东西,会相互制衡,达到一个和谐的状态。

虽然潇韵阁一面,王先对江沉璧的印象算不上好,但是面对一个称得上病入膏肓的人,王先不屑计较那么多。

崔望舒垂眸,没再说话。

洛阳和青苍山很近,知道今天崔望舒会带着王先来,莺兰提前安排了人接应。

一众人坐着马车,在黄道宫里绕了又绕,才到江沉璧接见人的正殿。

江沉璧未施粉黛,只有唇上点些口脂,看上去更有气色了一些。

想到王先那番话,崔望舒看向江沉璧的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眸光落在江沉璧的红唇上,崔望舒拧了拧眉。

她原以为是江沉璧爱美,所以才点口脂,如今看来,大约是为了遮掩她的病气。

江沉璧笑眯眯道:“王老,有失远迎,请上座。”

王先不喜欢她磨磨唧唧又虚伪的那一套,直言道:“别耽误功夫了,我是来给你诊病的。”

江沉璧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罕见的僵了一下,随即又自然道:“劳烦了。”

两人坐下,王先搭着脉,脸色越发凝重,神色复杂地看向崔望舒说道:“你们都出去。”

江沉璧抿了抿唇,那副笑容险些挂不住。

崔望舒不放心,但又被王先的眼神撵着出了门,站在门外,崔望舒看着莺兰问道:“她身子究竟如何?”

莺兰抿了抿唇:“这我不能说。”

屋内。

江沉璧打量着王先那副凝重的表情,故作轻松道:“王老直说就好,我的身体,我一直都很清楚的。”

王先原本对她还有些不满,但想到这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那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到底是个女娃,心中涌上一丝疼惜。

“你患有咳血症,为了压制,去养了那毒血,可代价是经脉寸断,但偏偏你又中了情蛊,那些蛊虫代替你的经脉,又假性运行起来,可那情蛊控制着你的身体,和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王先看着江沉璧,已经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江沉璧勾了勾唇,眼睛里却没有笑意:“是啊,可这身子不还是活着吗?那就足够了。”

王先摇了摇头,几番动唇,愣是不知道说什么,江沉璧说的没错,正好是因为这些一层层的叠加制衡,她的身体以一种腐朽的姿态缓慢活着。

但凡解开这其中的任何一个,江沉璧都活不过半个月。

王先问道:“你那内脏又是怎么回事?”单纯的经脉寸断不至于让她的内脏受这么严重的伤。

江沉璧抿了抿唇,眸光冷凝:“因为我还习武。”

王先将眼睛闭上,有点不想给江沉璧诊病了,医者最怕的就是遇见江沉璧这种犟种。

“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能习武,还偏要习武,没有经脉,只能靠血肉之躯去抗,你当真不想要你这条命了吗?”

王先看着江沉璧,生出一种想要仰天长啸的无奈感。

江沉璧垂眸,她何尝不知,但她需要武功,否则,谁去给黄道宫内阁的核心成员搜集那些天灵地宝?

谁三番五次深入各种险境,去寻那些秘典古籍?

又是谁去取那旱魃心头血,制作那价值连城的保魂丹?

不可为,但她不得不为,因为一开始,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去学蛊毒,学催眠术,学武功,一步一步打拼到今天这番成就。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唯一有的就是这副残败的身体,可那又如何?

不过是耗费阳寿,经脉寸断而已。

毒蛊宗,黄道宫,不都是她江沉璧一步一个脚印,打碎牙和血吞下艰辛,生生啃下的硬骨头吗?

江沉璧长抒了一口气,勾唇到:“王老,讨人厌,活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此番劳烦您来洛州不过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

思虑再三,江沉璧还是说道:“她那边,可不可以不要据实相告?”

王先盯着她,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问道:“你自己也懂医,就没想过给自己调理一下?每次就只靠那点保魂丹?。”

江沉璧一时不知道怎么说,仿佛是被自己的身体气笑了,无奈道:“实话和您说了吧,我真吃不下那些药膳,就连膳食我都吃不下多少,怎么调理?”

无论药物怎么辅助,都要靠身体自己去调节,这最基础的就是保证膳食的摄入,不然药物进去也只会消耗身体。

王先这辈子遇到很多疑难杂症,但江沉璧这样的已经不单单属于疾病的范畴,身体的根基已经垮了,被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毒血,毒蛊又生生吊着,不至于真的失去行动能力。

但也好不了多少,因为江沉璧自己也说了,调理身体的基本是好好用膳,但她连这一步都做不到。

王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这里有一套药王谷的九转还魂针,能为你调理内脏,以及医治你用不下膳的毛病,你可愿一试?”

江沉璧的经脉和毒血都动不了,她现在就靠那点活着,唯一还能医治的就是她的内脏,还有吃不下饭的毛病了。

江沉璧“哇”了一声,惊讶道:“药王谷的九转还魂针,那可是能起死回生的,王老真舍得教我?”

王先皱了皱眉,不耐道:“你到底学不学?”

江沉璧立刻摆出一副求学的姿态,说道:“学!当然得学!”

虽然她自己不是很在意她的身体,也没想要活多久,但到底如今有了牵挂的人,江沉璧还是愿意去试一试的。

王先冷哼一声道:“这还不错,这九转还魂针,也能解你那失聪的毒,能学我药王谷的秘术,你就偷着乐吧!”

江沉璧及其给面子的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是我高攀了,还请王老指教。”

不过是一些穴位和针法上的运用,江沉璧本就懂医,学起来也很快。

等她能熟练掌握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江沉璧揉了揉发酸的肩颈站起来,刚想去找崔望舒,就听见王先的声音。

“你把她的情蛊解了,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小江:人情世故这一块/.

第54章

江沉璧身形一顿, 转身,眯了眯眼睛:“您说什么?”

王先皱眉道:“我今天给她搭过脉,体内的情蛊已经没有再控制她了。”

江沉璧勾了勾唇:“王老不是知道吗, 这情蛊是解不了的。”

本来一开始解那一半也只是因为崔望舒情欲不全,怕她出什么意外才妥协的,但这并不代表江沉璧愿意让崔望舒知道这件事。

医术上,江沉璧不如王先, 但玩虫子,王先比不过江沉璧。

王先犹豫不定, 理论上那情蛊确实是无药可解的, 但崔望舒的脉相分明已经无恙了。

江沉璧眼神落在王先脸上, 仗着王先对蛊虫的不了解, 幽幽哄骗道:“情蛊是有衰败期的, 在体内稳定后,发作就会形成周期, 摸不出来是正常的,王老不必讶异。”

王先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 毒蛊宗的蛊虫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吗?

但他对蛊虫的了解也不算很多,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江沉璧这才勾起了唇,转身去开门。

莺兰将崔望舒远远拦在门外, 避免她听到里面的交谈。

江沉璧颇为满意, 轻笑道:“小莺兰怎么这么不懂事。”

崔望舒抬眸看着她, 眼神讳莫如深。

“小崔大人, 你还站在那干嘛,进来吧。”

崔望舒:“……”

莺兰抿了抿唇, 将剑收回去, 让开了道路。

屋内, 崔望舒打量了一眼王先的面色,见他不打算说的样子,眸光微沉,看向江沉璧,问道:“如何?”

莺兰给崔望舒斟茶,眸光微动,瞥向江沉璧。

江沉璧勾了勾唇:“没什么大碍,不过是一些顽疾,慢慢调理就好了。”

崔望舒垂眸,“嗯”了一声。

气氛冷凝,莺兰不着痕迹的退至一旁。

王先不愿意掺和她们之间的事情,索性说去给她们抓药,江沉璧轻笑道:“莺兰,带王老去药房。”

人都离开后,房间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崔望舒盯着江沉璧:“还是不打算和我说吗?”

江沉璧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哄道:“我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没什么大问题。”

崔望舒冷笑一声,从凳子上起来,慢悠悠地踱步到江沉璧身后,俯身,在江沉璧耳边低声道:“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知道。”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扭头,唇瓣擦过崔望舒的脸颊,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凉凉道:“谁教你的?”

居然威胁上她了。

崔望舒侧头,对上江沉璧的眼神,漆黑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盯着江沉璧:“当然是你啊,我的好姐姐。”

冷宫初见,她可是还记得江沉璧那句“姐姐救你”,所以现在她这么喊,不就是江沉璧教的吗?

江沉璧心间颤了一下,崔望舒这声“姐姐”,差点让她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但好在冷静胜过了起伏的心绪,江沉璧仔细分辨崔望舒眼眸中的情绪,确定她还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许是出于心虚,江沉璧站了起来,背过身不看崔望舒。

崔望舒扭头看着江沉璧的背影,直起身子,故意提起了皇陵的事情:“皇陵的事,江小姐不打算和我解释一下吗?”

江沉璧顿了一下,语调有些冷:“解释什么?”

崔望舒唇角扯出冷笑:“解释你明明就是为了那《璇玑策》才带我去的皇陵,却在皇陵外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到底是为什么?”

江沉璧闭了闭眼睛,果然还是猜到了。

转过身,江沉璧已经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避重就轻道:“崔尚书应当知道我一直筹划的是什么,想要拿到那《璇玑策》,不奇怪吧?”

见她不打算解释,崔望舒也不生气,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唇,说道:“我不喜欢你喊我崔尚书。”

江沉璧挑眉,“哦?”了一声,舔了舔唇,和她对视上:“那你喜欢我唤你什么?”

崔望舒低头凑近几分,含笑道:“我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

江沉璧抬手勾上她的腰带,调笑道:“你方才喊我姐姐,是想做我的情妹妹吗?”

崔望舒眼神在她脸上幽深地上下打量,冷冷地扯了嘴角:“这个‘情’字的后果,你考虑好了吗?”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退开了一步,没接她的话,妥协道:“那只是意外,本来我打算自己去的,那天只是想让你看看通道内的食尸鼠,谁料掉下去了。”

崔望舒嗤笑:“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江沉璧猛地转头盯着她,意识仿佛不在此处,冷冷道:“不然呢,难道你要说是我故意欺骗你,强迫你留在我身边?”

崔望舒皱眉,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作,收敛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疑惑道:“你这是,怎么了?”

江沉璧瞳孔紧缩,眼神闪烁,轻眨了一下睫毛,瞥开视线,咬了咬牙:“没什么。”

是她太激动了,一时觉得崔望舒是在质问她,为什么隐瞒双生女的事情,为什么将两人置于这种不该存在的关系中。

崔望舒叹了一口气,似乎是真拿江沉璧没办法,舍不得逼问惹她生气,又想给江沉璧一个解释的机会,免得自己查出来后,事情无法挽回。

“你为何总是不愿意和我说?”无论是她的身体情况,还是她身上笼罩的那些秘密。

江沉璧尖牙咬破口腔内壁,尝到了自己的血味,声音艰涩道:“我不能说。”

倘若说了,她该以怎样的身份面对崔望舒?

崔望舒看着她,思绪挣扎。

“你能不能,不要算?”江沉璧的声音有些颤抖,打断了崔望舒的犹豫,看向她的眼底已经带上了泪水。

崔望舒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江沉璧眼尾的绯红,染在她那张白得病态的脸上,无端叫人产生一种保护欲。

江沉璧垂眸,轻轻恳求道:“无论是什么,都不要算,好吗?以后时机合适,我会和你说的。”

即使知道眼前的人,从见面就一直在欺骗自己,甚至事到如今还在隐瞒,也愿意为她再退步一次吗?

答案是,愿意。

崔望舒走上前,轻轻为她拭去眼尾的泪水,叹息道:“好。”

如果是江沉璧,她愿意再一次退步,因为喜欢,因为知道她身体不好,所以害怕失去,所以一再退让。

江沉璧破涕而笑:“谢谢你,崔望舒。”

崔望舒垂眸,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唇角勾了勾,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耂锕胰正李’妻凌韮似溜3欺伞灵

江沉璧下巴垫在崔望舒肩上,眯眼看向远方,无声地勾了勾唇,眸中哪还有方才那副破碎的神情。

崔望舒和王先到青苍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如今月亮都快爬上半空了,自然是在黄道宫歇下的。

不过今天崔望舒倒是很安分,不知道是因为傍晚那冷凝的气氛,还是因为别的,难得没有做什么,只是安安稳稳地抱着江沉璧睡觉。

江沉璧被她从身后抱住,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眸色复杂。

一夜无话。

翌日早晨,青苍山下。

一架精美的马车停在山脚,旁边站着三个身形窈窕的女子,似乎是在送什么人离开。

王先此次来洛州只是为了给江沉璧诊病,并不会久留,为崔望舒施针之后就打算离开洛州了。

离开之前,特地将崔望舒叫到车上说了些什么,崔望舒敛眸,神色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

马车离开后,江沉璧笑眯眯地问道:“他同你说了什么?”

崔望舒抿了抿唇,耳尖有些发烫,方才王先说,让她们两个近一个月不要同房,她和江沉璧调理身体期间都需要禁欲。

轻咳一声,崔望舒眸色有些不自然说道:“没什么。”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莫不是王先把自己的情况和崔望舒说了?

九转回魂针的事情崔望舒自然是知道的,于是问道:“你今早施针,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江沉璧回神,失笑道:“哪有那么快,内调都是日积月累的。”

崔望舒“嗯”了一声,嘱咐道:“我今日得去洛阳,有时间我会过来,你记得多用一些膳。”

江沉璧唇角上翘:“小崔大人是在关心我吗?”

崔望舒眼神温柔,肯定道:“是。”

又说了一句:“所以,能答应我吗?”

江沉璧扬了扬下巴:“勉强吧。”

崔望舒脸上挂上清浅的笑意,低头在她唇上轻而珍重的落下一吻。

“我走了。”

看着那人登上马车,掀开帘子朝自己温柔地笑了一下,江沉璧感觉心房被塞满了甜蜜,朝她勾了勾唇。

马车离开,江沉璧还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唇,垂眸,轻笑出声。

莺兰:“”

如今这两人在她面前都已经放肆到这个地步了吗?虽然她已经渐渐习惯了,甚至觉得两人有些登对

莺兰轻咳一声,提醒道:“宫主,今天还有内阁的议会。”

江沉璧转身,挑眉道:“人都到齐了吗?”

莺兰颔首:“除了山君,都到了。”

江沉璧舔了舔唇:“那走吧。”

定乾宫中。

江沉璧坐在那高位上,长腿叠交,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美眸轻扫,掠过堂下的众人。

“各位最近是不是有些过于安于现状了?”

高位上的女人笑眯眯地发问,但黄道宫的人最怕的就是见到她这副表情。

众所周知,宫主心思深沉,不是一般人能猜测的,但每次露出这副表情,不是要杀人,就是要发难。

堂下的众人个个噤若寒蝉,生怕此刻一个呼吸声就触怒了宫主。

江沉璧冷了脸,阴沉道:“说话。”

寒七喉咙滚动,开口猜测道:“宫主,之前阿尔娜的事情是属下把关不严,给宫主招了麻烦,望宫主责罚。”

江沉璧“啧”了一声,声音含着笑,但众人都听得出来她语调中的冷意:“你觉得,我今天抽时间见你们,是为了听你们在这检讨吗?”

众人脸色一变,如芒在背。

作者有话要说:

爱是高位者的低头,是低位者的恃宠而骄。

第55章

莺兰站在江沉璧身边, 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冷意,看向堂下的众人,约莫能猜到几分江沉璧生气的原因。

江沉璧离开洛州三年, 商会倒是按照计划稳步发展,一直为黄道宫提供大量的资金,但那是因为钱元在管理。

而宫会钱元管不了,宫主缺席, 底下的人难免懒散。

当初江沉璧还是毒蛊宗弟子的时候,有更多的精力发展黄道宫, 所以短短一年, 核心的成员就已经确定了下来, 后来接手毒蛊宗, 成为少宗主, 就有些力不从心。

但因为莺兰和山君拥有部分管理内阁的权力,所以内阁的发展还算稳定, 但外阁成员混杂,参差不齐, 前几年又大肆扩招,违背了江沉璧的本意,导致宫会外阁一片混乱。

内阁的每个人, 手下都管理着特定的外阁成员, 方才说话的寒七, 主要负责的就是黄道宫对外邦成员的招募和管理。

宫会外阁给的奖励丰厚, 慕名加入的人不在少数,有一些能力非凡, 能脱颖而出加入内阁, 而有一些浑水摸鱼, 只为钱财。

江沉璧在入冷宫后知道这些就曾大发雷霆,让他们整改,但这都快一年了,还出现阿尔娜那样的情况,甚至前几天她的审核也仅有一人入眼。

此次的发难并非突然,而是忍耐许久,等着还在执行任务的人回来一并处置。

方才江沉璧的话一出,众人就知道此番宫主开会是为了什么。

早就整改了手下成员的人坦坦荡荡,有些拖拉没整改的人此时如临大敌。

江沉璧勾了勾唇:“各位是不是觉得,我在京城,鞭长莫及,所以我的话可以不用听?”

话锋一转,江沉璧一掌拍在扶手上,冷眼扫过众人,厉声道:“还是说,你们当中有谁觉得,我不过一个病秧子,做不得这黄道宫的宫主了?”

那压迫感铺天盖地,宛若悬在头顶的利刃,冷血动物爬过地面的“沙沙”声,混着吐信子的“嘶嘶”声传入耳中。

众人急忙起身,俯首跪在地上,齐声道:“宫主,属下不敢!”

江沉璧盯着堂下跪着的一众人,从高位上走下,她每走一步,众人的心就紧一分。

江沉璧突然发笑,那笑声清冽动听: “哈哈哈哈哈哈,这么异口同声是做什么?上演情比金坚吗?”

翻脸似的骤然冷了声音,又道: ”那好啊,既然这么默契,你们都说说看,谁该死呢?”

“一个一个说,从寒七先开始。”

寒七猛地抬起头,见江沉璧高高在上地睨着自己,瞳仁向下,瞳孔扩张得几乎盖住眼白,那眼神,冷血又毫无波澜。

仿佛在她眼中,面前的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额头的冷汗从鼻尖滑落,寒七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说道:“属下觉得,是我,因为我一直没处理好外邦的成员。”

江沉璧盯着她,露出一个“怎么会呢?”的笑容,弯腰拍了拍她的脸,柔声道:“你真是这样觉得吗?可我觉得,你很好啊”

寒七不敢动,吞咽了一下喉咙,感受着腿上慢慢爬上的湿寒感,是叶蛇

江沉璧唇角的笑意顿住,那双眼睛里,慢慢浮现了杀意,面无表情道:“好到该死。”

话音落下,寒七腿上的叶蛇纵身一跃,咬上了她的脖颈,寒七连求饶都来不及,又或许是知道没用,顷刻就毙命了。

江沉璧直起腰,眼神毫无波澜地扫过其他发抖的人,淡淡道:“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有几个神色犹豫,但又心知没有反抗的资格,眼神挣扎许久,闭了闭眼,主动掏出匕首自裁了。

起码死在自己手里比死在宫主手里好点。

江沉璧一个眼神都没赏赐,弯腰捡起一条叶蛇,放在手中把玩,缓步,又重新坐在了那高位上。

在江沉璧手下做事的人,生死从来由不得自己作主,能给他们自尽的机会,已经是莫大的赏赐了。

她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活着的?

江沉璧心思难猜,但杀心却摆在明面上给你,你明知是必死的结果,亲眼看着生命的倒计时,还得在死前陪她演完最后一场戏,只为能死得痛快,而不至于沦落到水牢那群人的下场。

莺兰神色平淡地看着那一众人,见该死的都死了,才拿起脖颈上挂着的骨哨吹了一声,很快,影子组织的人就进来把尸体处理了。

江沉璧将手中的叶蛇举到眼前,另一只手摸着那小蛇的脑袋,眼神里流露出被可爱到的表情,敲打道:“既然敢活下来,那就在明天天亮之前,把没处理干净的处理干净。”

剩下的人哪还敢说什么,急忙磕头:“是。”

“下去吧。”

与魔鬼做交易向来如此,无尽的诱惑背后,献祭的是让人生杀的权力。

莺兰看向江沉璧,见她还在逗弄手中的叶蛇,心中叹了一口气。

总觉得,宫主的状态越来越危险了,神智游走在失控边缘,时而正常,时而

她知道,江沉璧或许是在借着这些发泄心中不为人知的压抑,可她一直这样,阈值会不断被拉高,倘若有一天,任何虐杀都不能为她释放压力,又该怎么办?

江沉璧突然出声:“莺兰,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莺兰心一紧,感觉下一秒自己也会因为说错话死在这定乾宫,许久,犹豫道:“是他们懈怠不作为,宫主只是为了黄道宫而已。”

“哈哈哈哈哈,连你都这样说为了黄道宫是啊,我就是为了黄道宫,否则,我为什么要这样…”

江沉璧笑得张扬,眼尾都笑出了泪花。

“咳咳——”许是情绪激动,江沉璧剧烈地咳了起来,整个人滚下椅子,掉在了椅子下方的地毯上。

莺兰想去扶,却被她一把推开,撑起身子继续笑着。

眸光闪烁,莺兰拿了手帕为她擦去唇边的血。

跌下来,索性躺在了地毯上,空荡的定乾宫里回荡着女人诡异的笑声,无端叫人心紧。

莺兰垂眸,听她一个人在这偌大的宫殿里笑笑停停。

不知过了多久,江沉璧像是笑累了,又像是咳累了,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莺兰想叹气,又怕惊扰到她,沉默地弯下腰将人抱起,女人瘦削的身子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心间猛地刺疼。

崔望舒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心口,今天她总是有些无端的心慌。

“尚书大人,你怎么了?”陈泉关切道。

崔望舒摇了摇头,想继续低头听陈泉讲图纸,但自从那阵心疼过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

崔望舒皱眉:“今天就到这里吧,先开始动工。”

陈泉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崔望舒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但还是点了点头:“尚书大人放心。”

坐上马车,崔望舒迟迟没有吩咐要去哪里,护卫忍不住提醒:“尚书大人”

崔望舒拧眉,犹豫道:“回府。”

虽然事情已经吩咐下去给礼部的人了,但她作为主要的负责官员,于情于理,都应该坐镇洛州城中。

山路崎岖,马车有些颠簸,崔望舒捂着心口,那种心慌的感觉久久不散,也许意识到了什么,眉头拧起,说道:“掉头,去黄道宫。”

“是。”

莺兰见到回来的崔望舒,眸中闪过惊讶,她原以为,崔望舒至少也应该明晚才会来。

崔望舒微微拧眉:“她人在哪?”

莺兰敛眉:“睡着了。”

崔望舒抿唇:“我去看看她。”

莺兰喊住崔望舒,犹豫道:“尚书大人,您能不能多陪陪宫主?”

崔望舒怔住,到底没问什么,而是应道:“好。”

寝宫里,江沉璧躺在床上,安静得仿佛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没有江沉璧的允许,莺兰不能擅自为她换衣服,所以崔望舒一眼就看见了她衣领上沾染的血迹。

眸光微沉,崔望舒轻轻抬手抚上了那处血迹,干涸的血迹沾在那昂贵的云锦上,无比刺眼。

名为心疼的情绪,密密麻麻地刺进心脏,疼得崔望舒呼吸困难,她想问江沉璧很多,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最近她越来越感觉,无论她怎么做,似乎都留不住眼前人。

她手中握了一把沙,不敢松开,更不敢握紧,只能眼睁睁看着从她手中一点点逝去。

崔望舒看着江沉璧,生出一种无力感,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一天会那么无力掌控一件事。

从前她只觉得,即使江沉璧不愿意,也可以用强硬的手段把她留在身边,可如今她发现,掌握主动权的从来不是自己。

一方面,她对江沉璧的示弱没有抵抗力,愿意一再妥协,另一方面,怜惜已经大过了作祟的占有。

千言万语,都汇成了一句“舍不得”。

无声地勾了勾唇,她竟没发现,自己还有做情种的一天。

但无论如何,她绝不放手,她认定了一个人,便是千难万险也不会放弃。

崔望舒的眼神落在江沉璧苍白的脸上,稳了稳心神,从今以后,尽她所能,顺其自然。

崔望舒没敢躺在江沉璧身边,因为她能感受到女人眉间的疲惫感,见她好不容易睡着,不想将她吵醒。

只好趴在床沿,用眸光细细描摹那人的眉眼,鼻梁,嘴唇……

她这么漂亮的人,不应该活的这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