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面对纪云微好奇的目光, 崔望舒并未解释。
两人到通州的时候已经傍晚了,如今又折腾了这许久的时间,还未吃饭。
按察使之前安排的宴席被回绝了, 如今看两人终于空闲,想着马上要宵禁不合适到酒楼,打算在府中宴请。
纪云微看了一眼崔望舒,说道:“按察使大人不必麻烦了, 我和尚书大人打算到那家泥俑客栈探查一番,趁着还未宵禁, 我们打算今晚住在那儿, 晚膳我们会自己解决的。”
按察使伸出手, 还想说什么, 就见纪云微带着崔望舒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按察使:“”
年轻就是好啊。
那家有特色泥俑的客栈叫大风客栈, 是通州第一家把泥俑和客栈结合起来的客栈,生意红火, 难怪康国使团会选择这里。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店里的生意急转直下, 冷冷清清。
眼见没人,老板娘今天都打算关店了。
谁知道突然进来了两个年轻女子,一个清冷贵气, 一个看上去年纪更小些, 活泼灵动。
崔望舒进到客栈后, 暗自打量起周围, 一楼喝酒用餐,二楼住宿, 倒是很常规的客栈规格。
纪云微往位置上一坐, 问道:“店家, 今天还有上房吗?”
这是今天的第一波客人,老板娘自然高兴,立马起身:“有的客官,楼上两间上房都空着呢。”
纪云微点了点头:“那要两间上房,再上些酒水餐食,今天我要和我朋友把酒言欢。”
老板娘连身说好,把两人的包袱放到了楼上,又去后厨拿酒水。
崔望舒也坐下,姿态随意,冲淡了她身上的清冷贵气,到让人看上去真有几分行走江湖的女子的气质。
两人坐下后喝着酒,说的都是一些琐事,似乎真的是久别重逢的老友。
宵禁将至,老板娘见没人了,刚打算关门,又进来了两个女子。
老板娘没有一点不耐烦,脸上的笑容更甚。
崔望舒递到嘴边的酒一顿,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刚刚进来的两个女人。
那两个女子头上戴着斗笠,白纱遮面 ,看不清面容,其中一个女子在看见崔望舒的时候似乎也停顿了一下。
开口的是另一个女子:“店家,要两间上房。”
老板娘脸色为难:“诶呦,客官不好意思,小店仅有的两间上房刚刚已经被这两位娘子定了,左厢房也是极好的,只是没有上房大一点,二位看行不行?”
那女子面露不悦,朝老板娘指的方向看去,在看到崔望舒那张脸的时候愣住了。
莺兰:“”
见鬼了。
“不,我就要上房。”开口的声音轻柔悦耳,就连正在喝酒的纪云微都愣了一下。
本来下意识回头要看,结果抬头先看到了崔望舒的表情,只见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方才说话的女子,眸中情绪不明。
老板娘有些为难,还未开口,就见方才的女子又说:“我和她住。”
见宫主指着崔望舒,莺兰抿了抿唇不敢说话,恨不得现在就消失在这里。
崔望舒勾了勾唇,眼底含笑:“这位娘子,我和你素不相识,不太合适吧。”
纪云微也没想到一个陌生的女子会突然这样说,急忙将酒放下:“这位姑娘,凡事有先来后到,就算没有上房了你也不至于和尚我朋友住吧?”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斩钉截铁说道:“不行,我就要和她住。”
纪云微:“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望舒打断:“好。”
纪云微睁大了眼睛:?
江沉璧冷哼一声,问老板娘:“她住的是哪一间?带我去。”
老板娘面露尴尬回头看崔望舒,只见崔望舒唇角上翘:“带她去吧。”
纪云微急忙低声问:“尚书大人你又何必答应她,这人来路不明。”
崔望舒轻笑:“无妨。”
纪云微二仗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不解地去看剩下的那个女子,只见那女子一脸平静,付了钱往左厢房去了。
纪云微:?
她一定是今天太累出现幻觉了。
崔望舒放下酒杯:“耶鲁那尔齐住的房间就是你那间,今晚小心些,后半夜我来找你。”
纪云微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惊中,机械地点了点头。
等纪云微反应过来,崔望舒已经起身往上房走去。
纪云微眯眼,有问题,尚书大人和那个白衣女子之间绝对有问题!
啊啊啊啊到底是什么呢,不知道真相的纪云微吃不上瓜,急得抓耳挠腮的。
而另一边,才开门进去的崔望舒就被一道极大的力气按在门上。
女人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冷香混着崔望舒口中的酒香被江沉璧吞入腹中,这吻来的又急又凶。
江沉璧咬着崔望舒的下唇,咬牙切齿道:“小崔大人真是好兴致。”
崔望舒轻笑一声,微微用力,没再靠在门上,抬手抚上江沉璧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柔顺的黑发,手指穿过秀发,在头皮上轻轻摩挲着。
另一只手微微用力捏住江沉璧的双颊,迫使人松口。
舌头抵入齿缝,肆意妄为,惹得江沉璧口腔中也带上酒香。
一步,两步,逼着人往后退。
江沉璧被逼着后退,退无可退,小腿绊到床沿,直直跌落,后背刚刚跌入柔软的床榻,身前就笼上一道黑影。
江沉璧直起身,嘴上噙着冷笑,手肘撑在榻上,侧身一翻,躲开了崔望舒即将落下来的吻。
崔望舒挑了挑眉,屈腿单膝跪在床上,伸手拽住江沉璧的脚踝,将人拖了过来。
江沉璧的眼神如黑墨寒潭,含着冷意,直勾勾盯着崔望舒,伸手勾住崔望舒的脖颈,将人拉了下来,张口咬在了崔望舒的唇上。
崔望舒疼得皱了皱眉,尝到了口腔中的血腥味。
江沉璧突然将人推开,舔了舔唇边的血,挑了挑眉,挑衅地看向崔望舒。
崔望舒直起身,摸了摸唇边的伤口,捻了捻指腹上的血迹,饶是泥人也有三分火,何况是崔望舒。
明白江沉璧眼中的挑衅是什么意思,崔望舒眯了眯眼,抬手将方才被江沉璧扯乱的衣服系好,嘴角噙着冷笑:“你别后悔。”
江沉璧也冷笑:“后悔?今晚你要是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崔望舒冷哼:“很好。”
话落,江沉璧跃起身,一脚踹向崔望舒,崔望舒侧身躲开,脚尖点地,倒跃翻身,拉开距离。
江沉璧已经站了起来,将手腕上的九龙玄铁链解了下来。
看她今晚是一定要打,崔望舒冷了脸,眯了眯眼,将腰间的乌金铁扇取下。
乌金铁扇裹着风声飞旋出去,江沉璧下腰躲开,手中的九龙玄铁链勾着扇柄绕了一圈又向崔望舒飞去。
崔望舒接住乌金铁扇,立马合上挡住了江沉璧甩过来的铁链。
屋内动静不小,在楼下的纪云微注意的那一刻,立马提着剑往上冲,刚到门口就听背后传来剑身划破空气的声音。
纪云微飞快侧身,堪堪躲过,余光中一抹极快的白色飞入眼帘,门上插的剑被人拔出,纪云微急忙用剑挡住。
莺兰冷声道:“不用你多管闲事。”
老板娘见到这一幕魂都吓散了,哪里敢说什么,转身就躲起来了,心里痛骂她怎么这么倒霉。
纪云微眼神微冷:“让开!”
见与人说不通,莺兰不再说话,果断出手,两人打的不分上下。
而此时屋里的崔望舒,手里截住江沉璧又一次甩过来的铁链,这人正在气头上,力气极大,崔望舒赤手接下,手臂被震得发麻。
崔望舒皱眉,往手上裹了一圈,手臂发力要把人拉过来。
江沉璧铁了心要和她打,直接松手将铁链甩了出去,转身将桌子上的剑抽出。
崔望舒左手使链,右手使扇,顾念着江沉璧身子不好,并未用全力。
江沉璧脸色冰冷,冷声道:“不用你让我!”
崔望舒腰部发力,躲过江沉璧的剑,下腰滑铲,江沉璧劈腿而下,被崔望舒的乌金铁扇挡住,又接着悬空腾跃半圈,借力跳开。
崔望舒眼眸微沉,左手的九龙玄铁链“哗啦——”一声飞出,直朝江沉璧的细腰缠去。
江沉璧体力没跟上,一时没躲开,缠在腰上的铁链一用力,被拽了过去,手臂被人擒在背后,禁锢在怀里。
心中有气,江沉璧抬腿欲踢,怎料腿刚抬起,双.腿.间就挤进那人的膝盖,措不及防闷哼一声。
耳边传来崔望舒的轻笑。
江沉璧恼怒:“放开我!”
崔望舒轻笑着纵容道:“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江沉璧气急:“你!”
见这人不打算放开自己,江沉璧刚打算动用情蛊,只见崔望舒就像提前知道了一样,“啧”了一声,直接堵住了她的唇。
长驱直入,裹挟着薄怒与安抚。
江沉璧声音呜咽着,挣扎着,还没挣扎开,就听见“砰——”的一声。
门被打开了。
莺兰一时没拦住,就被纪云微踹开了门,结果见她愣在原地一副如遭雷劈的模样。
莺兰急忙朝里看去,也被雷劈焦在原地。
崔望舒脸色冰冷,从江沉璧的唇上离开,缓缓偏头看向门口的两人,眸光森冷,吐出来的话更是阴冷,像是从喉咙中溢出。
“滚”
莺兰最先反应过来,不敢看她家宫主此刻那被禁锢的姿势,不敢问两人为什么会吻在一起,更不敢管。
她把门拉关起来,扯着还在发呆的纪云微就离开了。
在纪云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莺兰迅速往她嘴里塞了一团东西,掐着人的喉咙迫使她吞下。
纪云微扶着栏杆干呕半天没吐出来,红着溢出生理泪水的眼睛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莺兰虽然心里也震撼,但脸色依旧语气平淡:“蛊虫,今天晚上的事情你若是敢说出去半个字,定叫你肝肠寸断。”
纪云微:??什么!!!蛊虫!!!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多多,二更就越有可能降落哦[猫头][猫头][猫头]
第32章
纪云微生气, 冲过去就拽住莺兰的衣领,大声质问:“你们是不是有病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啊?”
莫名其妙被人喂了蛊虫,是个人都会生气吧, 何况是纪云微根本不认识这两个女人!
莺兰皱眉将人的手拍开,整理了一下衣领说道:“你不需要知道我们是谁,只要你不说,这个蛊虫不会害你性命。”
做事的风格倒是和江沉璧如出一辙。
纪云微眉心一跳, 火气涌上脑门,寒光一闪, 剑刃已经抵到了莺兰颈侧。
“你找死!”
“吱呀——”
身后的门被打开。
“云微, 把剑放下。”
崔望舒从房中走出, 衣冠整齐, 神情镇定, 哪还有方才那副阴冷的模样。
纪云微不服气,但又不得不听崔望舒的, 咬了咬牙,把剑放下, 这才转身去看崔望舒。
只见她身后走出刚刚房间里的另一个女人,方才她侧着脸,纪云微现在才看清这女人的模样。
朱唇星眸, 乌发残雪。
江沉璧走到莺兰身边, 将手一伸:“解药。”
莺兰皱眉:“小姐”
“解药”江沉璧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莺兰瞪了纪云微一眼, 才将药瓶递到江沉璧手中。
江沉璧将药瓶扔给崔望舒,白得病态的脸上挂着张扬的笑, 笑意不达眼底, 语气陌生:“小崔大人, 还不快拿去救人。”
说完江沉璧多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崔望舒,带着莺兰回了左厢房。
纪云微悄悄看了一眼崔望舒,她周身的气场冷了好几个度,眸中明显压抑着薄怒和…不解?佬呵咦政里’妻令九似溜山七山临
纪云微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再想仔细去看崔望舒的眼神时,崔望舒眼底已经一片清冷。
崔望舒将药瓶递过来:“走吧,去看看耶鲁那尔齐房中的泥俑。”
见崔望舒不想多说,纪云微也不敢问,将解药拿出一颗吞下,屁颠颠跟着去了另一间上房。
崔望舒打量着房间里的陈设,走到床边的那尊泥俑旁边,仔细端详。
纪云微也跟着她打量,但若是她注意到崔望舒的神色,就知道,她此刻的心神根本就不在此处。
崔望舒皱眉,想将脑子里江沉璧说的话驱散,但根本做不到。
她忍不住想起方才莺兰将门关上后,江沉璧冷着一张脸叫她松手的模样,那份神情太过陌生疏离,眼底宛若深冬寒雪。
崔望舒松了手,退开距离,只见江沉璧一言不发地将九龙玄铁链收好,崔望舒犹豫道:“我方才是不是弄疼你了?”
江沉璧没有说话,脸色很难看,眼底酝酿着崔望舒看不懂的情绪,正在此时,门外纪云微和莺兰的吵架声传入房中。
“尚书大人,您看这泥俑的瞳孔中央是不是有个细孔?”纪云微的语气急切,这才将崔望舒的意识拉回笼。
崔望舒抬眸去看,那泥俑瞳孔中确实有个不易察觉的孔,纪云微突然想起耶鲁那尔齐手指上的针孔。
将这件事和崔望舒说了之后,纪云微见崔望舒半天没说话,去看她的脸,结果发现崔望舒正在出神。
想起踹开房间看见的那一幕,纪云微抿了抿唇。
当时房间里一片凌乱,武器掉了一地。
尚书大人单膝抵在那个漂亮得张扬的女人腿./心,一手将人家的双手禁锢在身后,一手掐着女人的双颊,迫使人张口。
直白而带有欲望的吻,没有半点她平日里清冷禁欲的模样。
或许崔望舒自己不知道,但旁观者的纪云微是真真切切地看清楚了,尚书大人那副神情,分明是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的模样。
纪云微忍不住去回忆那个女人的模样,确实漂亮至极,但也张扬至极。
让她想到了从前查案时见到的,在那些氏族子弟园中养着的花孔雀。
高贵,漂亮。
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素日清冷疏离的人,身边的心上人居然会是,张扬漂亮得像花孔雀一般的人。
纪云微知道,尚书大人此刻的心,估计跟着那个女子一同飞到了左厢房。
纪云微无奈地笑了笑:“尚书大人,喜欢的人生气了,就要赶紧去哄,您这样躲在一边怎么成?”
崔望舒皱眉:“什么?喜欢的人?”
纪云微:?
这个重点难道不是生气吗?
还有,难道她猜错了?不应该啊,她看过那么多话本呢,而且方才尚书大人的神情她可是看得真真的。
崔望舒又问道:“你方才说,我喜欢她?”
纪云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不,不是吗?”
崔望舒没有说话,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纪云微心中不由浮现一个猜测,神情有些微妙,她倒是知道,像尚书大人这种出身尊贵的世家子女,在极致满足过物欲后,为了追求刺激,很多人都会在后院里养男宠和女宠。
对于上层社会来说,这些都是司空见惯,默许的,毕竟他们连美人盂都视为寻常的器具。
可是,她还是不太相信,崔望舒会是那种人。
崔望舒似乎想明白了什么,面露歉意:“抱歉,我有点事,这里交给你了,注意安全。”
说完崔望舒就离开了。
纪云微这才舒了一口气,对嘛,她就说尚书大人不是那种人。
崔望舒敲响了左厢房的门,开门的莺兰愣了一下,神情有些微妙,似乎也是想起看见的那一幕。
崔望舒温和道:“我有事和你们宫主单独说。”
莺兰神色为难,刚想说宫主心情不好,就听见。
“莺兰,让她进来,你出去等着。”
江沉璧发话,莺兰只能遵从。
莺兰离开后,崔望舒将门关上,只见江沉璧倚在榻上,神色懒洋洋的。
“小崔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崔望舒不知道现在江沉璧什么想法,只好在椅子上坐下,保持着距离,问道:“你方才为何生气?”
江沉璧胸脯微微起伏,似乎是深呼吸了一下,又像是不忍心,这才睁眼看向崔望舒:“谁告诉你我生气了?”
崔望舒皱眉,难道不是吗?
江沉璧似乎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不似方才那般陌生疏离,嘴角挂上崔望舒熟悉的笑意:“小崔大人难道看不出来,我是吃醋了吗?”
这不着调的语气,是崔望舒熟悉的的那个江沉璧。
江沉璧从榻上起身,唇角挑着笑意,走到崔望舒身边,抬手抚在崔望舒肩上,像美女蛇似地弯下腰,在崔望舒耳边呵气如兰。
“我离开了这么久,小崔大人一点不关心,倒是和别的女人大晚上的在外面喝酒,还要留宿,我不该吃醋吗?”
崔望舒皱眉,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方才那个是大理寺少卿,康国使臣在通州出事,我和她奉旨前来查案的,今晚是为了探查那使臣留宿的房间才住在这里的,况且,住的是两个房间。”
崔望舒没发现,她的解释的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急切,似乎真的怕江沉璧误会了。
江沉璧的指尖滑过崔望舒的耳尖,语气暧昧:“是吗?我竟不知小崔大人还擅长查案缉凶呢,当真是惊喜啊。”
崔望舒伸手捉住女人作乱的手,想将人拉到腿上坐着,但江沉璧一动不动。
江沉璧抽回了手,在一旁坐下:“小崔大人不解释一下吗?”
崔望舒垂眸,捻了捻指腹残留的余温,解释道:“我是礼部尚书,使臣出事,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早日破案才能给康国一个交代。”
江沉璧“哦”了一声,拖长语调,也不知道是相信了没有。
“那你不去查案,又来找我做什么?”
崔望舒抿了抿唇,犹豫道:“她说,喜欢的人生气了要赶紧哄。”
江沉璧唇角忍不住翘起,调侃道:“是吗?小崔大人喜欢我吗?”
崔望舒抬眸,盯着江沉璧那张熟悉的漂亮脸蛋。
实话说,她还是不知道。
她只是感觉这种情绪有些陌生,她从来没有经历过,她没有像之前被情蛊控制那般,说一些奇怪,不由自己做主的话。
她很清醒,所以更能感受到,这种情绪,是不同于以往任何情绪的一种。
但她不知道这种情绪能不能称之为喜欢。
她只是觉得纪云微说的有道理,而她亦不想让江沉璧独自生气。
江沉璧见她不说话,眼底又浮现迷茫不解的情绪,心底不由得叹了一口。
果然还是那块捂不热的臭石头,难怪王老说她七情六欲不全。
之前情蛊发作之后,出于为崔望舒的身体健康考虑,江沉璧悄悄将崔望舒的情蛊解了一半,所以崔望舒在那之后,感情已经不会被情蛊控制了。
之所以还留着一半,是出于她的私心和占有欲,不想崔望舒有喜欢上别人的可能。
结果这人明明已经有了感觉,还是无法意识到“喜欢”这种情绪的存在。
崔望舒思考良久,终于憋出来一句:“我不知道,但我好像有些想马上见到你。”
这话倒是让江沉璧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崔望舒的脑门:“真神奇,小崔大人也没发烧,怎么说起胡话了。”
崔望舒:“”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形容她心中情绪的词,就被这么拒绝了。
崔望舒不想再说了,江沉璧相信也好,不信也罢,她已经说过了,不会再说第二遍。
她现在更想知道的是,江沉璧为何会出现在通州,又为何偏偏到这大风客栈来。
面对崔望舒的疑问,江沉璧抿了抿唇,神色有些奇怪,没有解释,只是说:“为了黄道宫的一些事,还没有处理好,一时说不清楚。”
她不愿意说,崔望舒也不会逼问,只是看她神色不自然,有些奇怪。
想起方才被纪云微踹开门后她那陌生的态度,崔望舒还是没忍住:“当时你为何那般陌生?”
崔望舒仔细想了想,江沉璧当时眼底她没读懂的情绪,现在想来有点像秘密被人知道的那种紧张,但又多了些崔望舒不知道的东西。
江沉璧的脸色罕见的僵住。
作者有话要说:
没招了,我真是个心软的小蛋糕(bushi )二更来了[星星眼][星星眼](读者宝宝想要,读者宝宝得到
纪云微:这家没我得散,结婚我要坐主桌。
莺兰:我好像撞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宫主会不会杀了我?
作者:来来来,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小莺兰究竟是生是死?
莺兰:?
第33章
崔望舒盯着垂眸的江沉璧, 她神情有些不自然,说不上是生气,倒有几分心烦意乱的感觉。
崔望舒皱眉, 难道是江沉璧不想被人知道她们二人的关系?
她哪知道江沉璧此刻心底的想的全是莺兰撞见时的那幅场景,作为江沉璧身边亲近的人,莺兰自是知道她们二人双生女的关系的。
江沉璧不在意任何人的看法,她也从来没想过告诉崔望舒她们之间的关系。
但凡事就怕万一, 她怕在崔望舒还没爱上自己前,她的身份被知晓了, 到时候她连一点可以谈判的条件都没有。
她隐瞒身份, 用这样卑劣的方式去得到这份感情, 就是因为知道, 以崔望舒的性格, 她们之间本不会存在这种关系。
在崔望舒的事情上,江沉璧从不做无准备的打算, 自然是想过最坏的结果的。
所以当两人的关系被撞见的那一刻,江沉璧不由得心烦意乱, 她担心此事被钱元知道,以钱元的性格,必然会告诉崔望舒, 到那时, 崔望舒恐怕连辩解的机会都不会给她。
在江沉璧看来, 她们二人从出生就分开了, 那点血缘关系,只是她们命定纠缠的证明。
比认出崔望舒身份那一刻的欣喜更先到来的, 是她心动的声音。
她不在乎伦理道德, 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 只要崔望舒真的爱上了自己,那份伦理束缚也可以不被她在意。
到那时,这份感情何去何从,她起码有争取的资格。
良久,江沉璧才开口:“我只是当时很生气自己羸弱的一幕被属下看见。”
这理由奇怪,但也合理,崔望舒那个没有情丝的脑子哪能想到别的层面上去,想到江沉璧到底是一宫之主,也就相信了。
崔望舒想她是真的介意,一本正经道:“当时我也情绪上头了,要不,要不你绑回来?”
这时,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崔望舒怔怔地看着她眉间,染上真切的,仿佛初阳晓雪的笑意,虽然很快消失了,但崔望舒还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
崔望舒睫毛轻颤:“你”
她见过江沉璧很多笑,冷笑,刻意张扬的笑,有意戏弄自己时,嘴角噙着的玩味的笑,那些笑意不达眼底,只是为了渲染气氛做样子。
措不及防撞见她真正的笑,崔望舒感觉耳边只剩下她失衡的心跳声。
她竟没发现,江沉璧笑起来原来这么美。
江沉璧抬眸看向崔望舒,朝她单眨了一下右眼:“小崔大人是不是太小看我了,我还不至于管不住我的下属。”
崔望舒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没意义的话,忍不住也笑了笑。
江沉璧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快:“好了,小崔大人还是去处理公务吧,咱们有缘再见。”
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此番见面也确实偶然,崔望舒站起身,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回头看向江沉璧:“你何时回京城?”
江沉璧唇角挑着笑:“归期未定,有缘再见。”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崔望舒微微皱起眉头,但还是离开了。
出门时看见纪云微和莺兰站在走廊两端,瞪着彼此,谁也不让谁,崔望舒走到纪云微身边问道:“怎么样?”
纪云微收回瞪着莺兰的目光,说道:“尚书大人,我们回房说,别让什么人都听了去。”说罢冲莺兰翻了一个白眼。
莺兰冷哼一声,“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崔望舒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无奈地摇了摇头。
房中,纪云微脸色一变,严肃道:“那个泥俑被人提前动过手脚,泥俑的瞳孔里藏了极细的针,不确定那针上是不是有致幻的迷药,那晚毕竟很多人都听见耶鲁那尔齐的喊叫了。”
“我验尸的时候发现耶鲁那尔齐左手中指有针孔,我还没想明白那么刁钻的角度是怎么被扎针的,但从针孔的形状可以确定的是,耶鲁那尔齐就是被泥俑中的针扎过。”
说罢纪云微从手心中取出一方包裹着的手帕,摊开一看,是她从泥俑中取出的针。
崔望舒眯了眯眼睛:“明日一早,将人带回公廨问话。”
纪云微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外面传来打更的声音,原来已经寅初了,崔望舒说道:“去休息一下吧,明早再说。”
纪云微点了点头,回了房间,一夜无话。
翌日早晨。
崔望舒站在楼下,纪云微正在和老板娘交涉,崔望舒抬眸望向楼上的左厢房,大门紧闭。
崔望舒皱了皱眉:“左厢房的那两位姑娘今早可起来过?”
老板娘愣了一下:“卯初两位娘子就离店了。”
崔望舒“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纪云微眼观鼻鼻观心,带着老板娘回了公廨。
老板娘没有名,姓冯,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叫她冯三娘,这么多年一直没成婚,自己经营这大风客栈。
冯三娘面露紧张:“两位大人,之前公廨的人来问过了呀,知道的我都说了啊。”
崔望舒坐在堂下,姿态闲适,闭目养神,纪云微坐在堂上,一袭红色官袍,表情严肃。
“本官问什么,你只需细细答来就行。”
“是”
纪云微皱眉:“本官问你,你那左上房里的泥俑怎么回事?”
冯三娘惶恐:“这,这,左上房住的都是身份尊贵的客人,通州又以泥俑闻名,那上房中的泥俑是特地找佛寺开过光,驱邪护卫的。”
纪云微瞪眼,大声质问:“好好的客栈,你要泥俑驱邪做什么,客栈可是发生过什么?还是你们干了什么谋财害命的事情,做贼心虚?”
被她这一通大声吓唬,冯三娘急忙叩首:“大官人,冤枉啊,我一直本本分分,没干过坏事啊。”
纪云微冷哼:“还敢狡辩?本官看就是你看中了那康国使臣身上有些钱财,利用泥俑谋财害命!”
冯三娘急了:“我真的没有啊大人,求大人明鉴。”
纪云微骤然平静下来,语调又快又平:“那你那泥俑瞳孔的针孔如何解释?”
冯三娘突然脸色一变,犹豫道:“这”
纪云微横眉冷竖,将惊堂木往桌上猛地一拍,厉声道:“还不说?来人啊,将这冯三娘拖下去打八十大板!”
眼见官差就要来拖,冯三娘急忙说道:“我说!我说!”
纪云微抬手示意衙役退下,这才用正常的声音说道:“将你知道的全部如实说来,再有隐瞒,本官大刑伺候。”
被她这一番恐吓,冯三娘稳了稳心神,惊魂未定地才将事情和盘托出。
据冯三娘所说,三月前,左上房住进了一个年轻的女子,给了她一枚金饼,让她把房中的泥俑换成她带来的那个。
冯三娘开店这么多年也没攒下几枚金饼,自然是答应了,不过她当时细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也就没放在心上。
后来康国使臣死在那间房间里,被那泥俑持剑掏去了心脏她才知道摊上了大事,可公廨的人一直盯在外面,她也没办法把泥俑处理了。
纪云微怒从心起:“当时公廨问话,你为何不说?”
冯三娘声泪俱下,以拳戗地,神色后悔:“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怕说了会怪罪于我,早知如此,我就不收那枚金饼了,这可害苦我了!”
纪云微吸了一口气:“你可记得那女子的长相?”
冯三娘急忙摇头:“那娘子白纱覆面,不曾见过,只记得眉眼精致,当是个美人。”
冯三娘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什么:“到,到和昨天的那位白衣娘子有些像,不过给我金饼的那个娘子穿的是红衣。”
崔望舒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冯三娘。
纪云微愣了一下,去看崔望舒的脸色,见人脸色冰冷,急忙说道:“来人,带去画像师那里画像。”
冯三娘走后,纪云微轻咳一声:“尚书大人,我还需去问一下那日留宿的客人,您”
崔望舒点了点头:“少卿辛苦了。”
纪云微讪笑两声,顷刻就跑没影了。
崔望舒朝门外望去,天气晴朗,阳光和煦,但她的心却冷得如坠冰窟,想起昨夜说起康国使臣被杀时,江沉璧奇怪的神色,崔望舒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大风客栈原先是因为是第一家将泥俑和客栈结合起来的,年份又长,所以生意红火,但出了事情后,生意就不好了。
这些年各色的客栈争相出现,但要说通州城内最好,最大的还是云霄楼,已经从当初一个小小的客栈发展成为了酒楼。
楼下饮酒处又有舞姬跳舞,楼内用具都是最好的,不少达官贵人在这里宴请宾客。
赖娘手里提着一包刚买回来,热乎的羊肝饆饠(bi四声 luo二声) ,眉梢挑着喜色,往云霄楼上走去。
打开门后,赖娘笑着说:“小月,你看我给你买什”
话还没说完,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赖娘变了脸色,急忙跪下,颤抖着声音:“宫宫主。”
江沉璧怀里抱着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神色温柔,手里拿着牛乳笑道:“再喝一点好不好?”
赖娘盯着那碗牛乳一脸害怕,想冲上去,被莺兰剑刃擦颈,逼跪在原地。
江沉璧笑眯眯地放下牛乳:“莺兰,把剑放下,吓到孩子怎么办?”
说完江沉璧又在小月脸上亲了一口,温柔道:“小月喜不喜欢姐姐啊?”
小月抿了抿唇,有些担心赖娘,但还是怯生生地说:“姐姐生的漂亮,小月喜欢。”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姐姐也喜欢小月,姐姐和你阿娘还有话说,叫莺兰姐姐带你去买吃的好不好。”
小月已经懂事了,知道眼前发生的情况,点了点头说:“好。”
莺兰带着小月走后,江沉璧才沉了脸色从凳子上起身,走近跪在地上的赖娘。
赖娘跪伏在地上,不敢看江沉璧,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此刻害怕的心境。
“起来。”
“属下不敢!”
江沉璧语气森冷,一字一顿,是发作前的征兆:“我说,让.你.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愤怒][愤怒][愤怒]都不准跑,不虐的,小江只是暂时要去搞一下事业。
小剧场:
小江:勾引一下。然后小别胜新婚,计划通。
小崔大人:上钩
第34章
赖娘不敢惹江沉璧生气, 急忙起身,但仍不敢看江沉璧,垂着睫毛。
“抬起头, 看着我。”江沉璧软下声音。
赖娘咬了咬唇,眼眶已经蓄上了泪水,小心翼翼地去看江沉璧的神色,心下震惊, 宫主居然红了眼眶?
江沉璧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压了回去, 一把将人拽进怀里紧紧抱住。
脑袋伏在赖娘肩膀上, 哽咽道:“你受苦了。”
赖娘的眼泪顷刻就崩不住了, 搂上江沉璧的腰放声痛苦, 像是要把这五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江沉璧一言不发, 任由她发泄,轻轻拍着她的背给她平复心情, 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又涌了上来。
不知过了多久,赖娘终于平静下来, 想到自己鼻涕眼泪弄在江沉璧华贵的衣服上,有些自责。
江沉璧抬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语气没有责怪, 只有对自己这些年没找赖娘的自责:“你为何不来找我?”
赖娘是江沉璧身边最早的一批人里, 江沉璧最器重的, 两人情谊深厚, 亦师亦友,五年前赖娘接了随王的任务, 任务完成后就消失了, 杳无音讯, 江沉璧一直在找她。
在云霄楼看见小月的那一刻,江沉璧恨不得立马提刀剁了随王的脑袋。韭无贰⒈六灵貮吧3
赖娘沉默许久,眼神暗淡:“我坏了规矩,无颜面对宫主,怀了小月又贪恋这人间”
黄道宫有规矩,在执行任务时动情者,格杀勿论,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在执行任务时爱上了目标人物,背叛了江沉璧,刚刚起步的黄道宫险些覆灭。
江沉璧做事向来规矩严明,触犯底线的都没有好下场,赖娘不敢赌,只好销声匿迹,这次也是因为听说黄道宫的主势力已经不在通州了,思乡心切,才冒着危险回来。
江沉璧眼底伤过一丝伤心:“在你心中,我就是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吗?”
赖娘:“”
江沉璧眉头微蹙:“你我相识多年,你这般不信任我吗?”
赖娘这才叹了一口气:“我没有不信你……”
“任务是我让你去的,事出有因,我又怎会不分青红皂白,还是说你真的爱上了那随王?”江沉璧眯起眼睛。
赖娘苦笑,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傻,我只是,年纪大了,意外怀上小月后,我有些累了,只想好好生活。”
江沉璧勾了勾唇:“当初你若是和我好好说,我怎会忍心杀了你,你也不必在外漂泊这么多年。”
江沉璧给赖娘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拿起酒杯:“跟我回洛州好不好?钱老也在洛州,你们母女俩以后不用受苦了。”
赖娘怔住,迟疑了片刻,还是端起酒杯:“好。”
江沉璧弯了弯眼睛。
见赖娘喝下那杯酒,江沉璧站起身,走向窗边,抬手摸了摸窗沿,语气凉薄:“你不该离开我的。”
话落,酒杯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良久,江沉璧转身,将赖娘还未闭上的眼睛轻轻抚上,指尖沾上赖娘渐渐冷下去的体温,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赖娘,我们回洛州了。”
江沉璧打开房门,莺兰抱着看上去睡着了小月站在门口,江沉璧眼神里没有一丝情绪:“处理干净。”
莺兰垂眸:“是。”
江沉璧轻轻倚在躺椅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莺兰,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莺兰背上爬上一层冷意,垂眸道:“是宫主给我了第二次生命,属下的命就是宫主的。”
江沉璧勾了勾唇:“真乖。”
莺兰抿了抿唇,继续处理两人的尸体。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莺兰,我想阿婉了。”
莺兰眸光闪烁,声音艰涩:“她是您的,您想她随时可以见她。”
江沉璧的视线幽幽落到莺兰上:“可我还想吻她,想上她。”
莺兰努力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自然:“属下只知她是崔家的孩子,旁的属下愚笨。”
江沉璧从躺椅上坐起来,长腿叠交,勾唇招了招手:“乖孩子,来我这。”
莺兰放下手中的事情,急忙走过去蹲下,仰脸看着江沉璧:“主人。”
江沉璧笑眯眯地,抬手奖励似地摸了摸莺兰的脸,语气温柔哄孩子似的拖长语调:“啊——”
莺兰睫毛轻颤,张嘴吞下了江沉璧喂进来的蛊虫。
江沉璧唇角挑起一抹满意的笑,抬起莺兰的下巴仔细端详她的脸,谓叹道:“怎么能这么乖。”
“去吧,不要留下一点痕迹。”
莺兰急忙站起身,后背已经背冷汗浸湿。
“把那羊肝饆饠拿过来,真有这么好吃吗?”
江沉璧拆开,尝了一口,感叹道:“还真不错,赖娘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待会我们去买一些新鲜的在路上吃吧,这个凉了。”
“是。”
崔望舒在下榻的公馆里,神色严肃,盯着桌子上让人拿来占卜的算筹,她坐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但一直没动。
方才纪云微差人来说,康国使团里有一人自缢了,毫无征兆,极有可能是凶手的内应。
当初盘问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可见他心理素质有多高,可如今却突然自缢了。
使团成员的突然死亡,让她不禁想到蛊毒。
她是相信江沉璧的。
此事天机之深,她本不该去算的。
但三个月前,她们还未相遇,她不敢赌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哪怕万分之一。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抬手拿起了算筹,几乎是还未算完,强破天机的反噬就到来了。
崔望舒就感觉头痛欲裂,强忍着喉咙翻腾的血腥味,摆下了最后一根算筹。
手已经疼的发抖,但更难看的是崔望舒苍白的脸色,后背被汗浸湿,喉咙内部一阵翻涌,一口血喷在了桌上的算筹上。
仔细去解读那算筹,崔望舒铁青着一张脸,抵抗着嗓子里的窒息感,呼吸急促。
“哗啦一”
崔望舒长臂朝桌上用力一扫,桌上的算筹被尽数扫在地上,散落一地。
颤抖着手腕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步伐虚浮地离开了公馆。
可当她站在公馆门口的时候,看着街上那些络绎不绝的人,一张张面孔是那么陌生,崔望舒只感觉脑子一阵发昏。
通州之大,天下之大,她要去哪里找江沉璧?
崔望舒眸中闪过挣扎和怀疑,她是不是算错了?
普天之下,谁人能比崔尚书更精通算筹之术?
她从未出错,此番不惜耗费阳寿算出来的结果,却连她自己都不肯相信。
崔望舒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向公馆中走去,就连远处来找她的纪云微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喊了一句,但崔望舒没听见。
回到房间里,崔望舒跪在地上,将身边的算筹捡起来握在手中,朝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重算。
一摆一磕头,一算三叩首。
滴落的汗水混着血迹,在地板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干涸。
终于……
崔望舒脸上挂上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心力耗尽,眼前一阵发黑,砸倒在地上。
还好,是她算错了……
纪云微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反应,在门外皱着眉等了半天,却听见里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纪云微急道:“尚书大人,你还好吗?”
没有回答。
“我进来了啊?”
纪云微推开门,只看见躺在血迹中的崔望舒,身下还摆着刚刚算好的算筹。
纪云微瞪大眼睛,急忙冲了过去:“尚书大人!尚书大人!来人,快来人啊!”
……
太阳落山,余晖自窗外打到床榻上,躺在床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坐在旁边的纪云微神情严肃,看着昏迷了还在梦中皱眉的崔望舒。
“唉——”一声叹息几乎要叹到骨子里。
情这种东西,真是叫人亦生亦死,就连崔尚书这样自持冷静的人,也会为了一个“情”字失去理智,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纪云微虽然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从这两天见到的情况来看,这位尚书大人分明情深而不自知。
“咳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从床上传来,纪云微急忙端了一杯水过去,想将人扶起来又顿住了。
崔望舒起身,从纪云微手中接过茶杯,垂眸道:“麻烦你了。”
纪云微抿了抿唇:“这没什么尚书大人,你”
崔望舒抬头,唇角勾起清浅的笑意:“嗯?”
残阳印在她如墨的瞳孔中,显出几分神袛般的清冷,纪云微措不及防被她的美貌晃了一下神,结巴道:“郎,郎中说,您不该这样的,太伤身体了。”
纪云微虽然不太懂算筹之术,但她听师傅说过,世上有一种算筹术,是以耗费阳寿为代价的,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皆能被算到。
崔望舒轻笑,起身放下茶杯说道:“无妨,我不在意这些。”
纪云微拧眉,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是小声嘀咕道:“您不注意身体,怎么和她共白头。”
崔望舒顿了一下,说道:“说说案子吧,你有头绪了吗?”
纪云微说道:“倒是让人把画像画出来了,我感觉不太像昨天的那个娘子,冯三娘应当是认错了。“
崔望舒唇角翘起:“我知道,不是她。”
“去云霄楼,找一个康国女人,红衣,右腿上有伤,纪少卿快去吧,别叫人跑了。”
纪云微眼睛瞪圆,方才尚书大人是在算这个吗?
既然尚书大人都发话了,纪云微不敢耽搁,即使她不敢相信,她一点头绪的没有的事,尚书大人居然真的算出来了。
纪云微走了后,崔望舒将桌上的算筹拿在手中,血液已经渗入木质里,擦不去了,但崔望舒还是拿帕子仔细擦拭了一遍。
看着手中的算筹,崔望舒眉间那淡淡的愁思渐渐消逝,拨云见日。
还好不是你,否则天地之大,我该去哪里寻你,又该如何为你脱罪?
“叩叩——”
崔望舒放下算筹,看向门口:“请进。”
“尚书大人,这是郎中开的药。”
崔望舒点了点头:“放到桌子上吧。”
那丫头低着头说道:“按察使大人听说晕倒了,立刻赶来了,现在就在正厅里,奴婢是否现在去告诉他?”
崔望舒说道:“不必了,你去告诉按察使,我换身衣服,即刻就来。”
作者有话要说:
能忍住不喊江宫主“主人”的都是这个[点赞][点赞][点赞]
小剧场:
小江:S属性大爆发!
小崔大人:666有奖励不叫我。
赖娘:喂我花生!
莺兰(害羞):这声主人其实是真情实感。
第35章(明天入V)
“是。”
丫鬟离开后, 崔望舒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换了个方向,拿起来了另一件衣服。
按察使坐在正厅里, 神色忧虑,崔望舒来通州办公,结果晕了过去,这件事要是传回京, 他的仕途也就止步于此了。
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抹白色, 眼底不自主地闪过一丝惊艳。
崔望舒平日里喜欢穿淡青色和玄色, 虽然神色温和, 但总让人有距离感。
今日猛地穿了白色, 领口和腰带上勾勒着金丝, 走线精致流畅,光下看上去流光溢彩, 锦衣华袍,谪仙降世。
宽肩窄腰, 青松屹立。
头发被白玉发冠挽住,将那张清冷贵气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崔望舒勾唇:“按察使久等了。”
按察使回神:“尚书大人好些了吗?”
崔望舒坐下:“无碍, 按察使大人不必担心, 这都是我的老毛病了, 与公务无关。”
听她这意思, 这件事不会被京城中知晓,按察使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尚书大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不要太操劳了。”
崔望舒点了点头说道:“有一事还得劳烦按察使。”
“您说。”
“可否现在下令封城?出去的人都一一严加盘查。”
按察使不解:“这是为何啊?”
崔望舒勾了勾唇, 端过茶抿了一口:“待会大人就知道了。”
按察使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封锁通州城。
命令传下去没多久,一名衙役步履焦急地跑进来,气还没喘匀:“大人,纪少卿说康国女人跑了,让我们即刻封锁城门!”
按察使脸色震惊,看向崔望舒:“尚书大人,这!”
崔望舒站起身,神色淡淡:“按察使大人未卜先知,将嫌犯困在了城中,望舒钦佩。”
按察使突然感觉政绩在朝自己招手,看了看崔望舒脸色清浅的笑意,轻咳一声,正色道:“本官已经让人提前封锁城门了,你回去告诉纪少卿不必忧虑。”
“是。”
崔望舒唇角翘起:“望舒打算去城门看看,按察使大人要一同前往吗?”
按察使见人要把功劳都给自己,自然是喜不自胜:“尚书大人请。”
城门。
纪云微一脸严肃,亲自站在城门,一个一个把关。
远远看见一辆吊顶豪华的马车,纪云微皱眉问道:“那是何人的马车?”
官差看了一眼,解释道:“应该是黄道宫的人。”
纪云微拧眉:“黄道宫?”
官差又解释道:“黄道宫是通州最大的商会,是通州的泥俑生意最大的商家,这些年救济灾民,所缴赋税又多,连按察使都格外看重她们。”
“您看,那马车吊顶上鎏金竹节就是黄道宫特有的,而且看那竹节数量,多达九节,可能是钱小姐的座驾。”
最大的泥俑商家?钱小姐?
纪云微眯了眯眼睛,上前去,那官差急忙拦住:“大人,这黄道宫可是按察使大人往上爬的登云梯啊,您这样恐有不妥。”
纪云微冷笑一声:“不妥?所有人都接受检查,难道她一个黄道宫偏要特立独行?”
官差面露难色,没再劝阻。
“官府例行公务,还请各位下来接受检查。”,纪云微站在马车外,厉声厉色道。
马车内许久没有动静,就在纪云微不耐烦的时候,帘子掀开露出了一张让她咬牙切齿的脸。
“是你?”纪云微蹙眉。
莺兰脸色冷漠,从马车上下来,抬手做扶,江沉璧脸上戴着一个刺有金竹叶标识的面纱,缓缓从登车梯上下来。
纪云微问道:“你们是黄道宫的人?”
江沉璧勾了勾唇:“不知黄道宫怎么了?”
想起眼前这人和崔望舒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纪云微也难住了。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略带欣喜的男人声音:“钱小姐?”
按察使的眼神落在江沉璧面纱上那独有的金竹叶上,那是钱小姐的身份标识。
要知道这钱小姐可是黄道宫里仅次于黄道宫主的存在,代替那神秘的黄道宫主掌管着黄道宫的大小商会事物。
纪云微回头,是按察使和崔望舒,崔望舒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江沉璧。
纪云微再转头,江沉璧也看着崔望舒,眼底含着笑意,一个眼神都没给按察使。
纪云微:“”得。
江沉璧收回眼神,看向按察使:“按察使大人,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按察使脸上洋溢着笑容:“我一直在通州呢,倒是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
纪云微见不得他那副谄媚的样子,皱眉提醒:“按察使大人,现在我们正在盘查出城的人。”
按察使愣了一下,似乎才想起来,脸色有些难看。
江沉璧倒是好脾气,笑眯眯地:“原来是盘查啊,我们商会一直本本分分为通州发展做贡献,理当积极配合。”
按察使神色犹豫:“这,这。”
就在这时。
“我来为这位钱小姐检查吧。”
方才一直没出声的崔望舒突然出声,走近了些,称呼江沉璧为钱小姐的时候,语气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有人把这烫手的山芋接过去,按察使自然是开心,什么都不知道的他傻呵呵地:“那有劳尚书大人了。”
纪云微和莺兰:“”
江沉璧挑了挑眉,轻笑:“原来是尚书大人,那麻烦您了。”
崔望舒没说话,眼底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双手抚上江沉璧地细腰,在腰带处仔细检查,又向下滑到胯骨处,轻轻按压。
按察使摸了摸胡须,一脸思考的模样。
这尚书大人怎么检个查跟调情似的?
一旁的纪云微和莺兰看不下去,把目光移开了。
江沉璧将手臂抬起,语气暧昧:“尚书大人不检查一下后背吗?”
崔望舒倾身,将江沉璧轻轻拢在怀里,一只手掐住江沉璧的左臂,防止她的手落下来,另一只手绕过细腰,从腰处一路摸到脖颈下方的脊梁处。
那里有一颗红痣,隐藏在衣服下方,崔望舒曾按着江沉璧,细细啃咬过那颗痣周围的肌肤。
崔望舒下巴虚虚挨着江沉璧地左肩上,微风轻拂,江沉璧的发丝扬起,蹭过崔望舒的鼻尖。
馨香满怀。
面纱被吹起一角,女人精致的下半张脸一闪而过。
崔望舒沉了沉眸色,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勾唇道:“没问题。”
“不过秋天干燥,我方才见钱小姐的唇角有伤痕,平日里多饮些菊花茶去火。”
最后那两个字,被她说得意味深长。
按察使皱着眉,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刚才尚书大人在调戏钱小姐?
尚书大人秉公执法,应当是他心脏污蔑了尚书大人吧?毕竟她还关心人家上不上火呢,按察使如此想着。
纪云微轻咳一声,将在场的人想入非非的思想拉回来:“咳,没事那就放行吧。”
江沉璧唇角翘起:“多谢尚书大人关心,不过您的唇角也有伤痕呢,还是多关心自己吧。”
一旁的按察使若有所思。
莺兰方才和纪云微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已经像打架似的检查过了,莺兰看纪云微的眼神带着咬牙切齿。
这人假公济私!别以为她没发现,纪云微借着检查悄悄捶了她好几下,现在她的肋骨还隐隐作痛!
纪云微现在心情很好,抬手:“二位请吧。”
黄道宫的人离开后,纪云微她们又守了一段时间,见没人再出城门,想来那个康国女人听说了封锁的消息也不会出现了,遂都回了公馆。
此时马车上的江沉璧,从后腰带中摸出一个折叠的纸条,苍劲有力地墨迹写道:在洛州等我。
江沉璧勾了勾唇,将纸条仔细折起来保管好。
莺兰:“”
真是没眼看,你两就在众目睽睽下这么暗渡陈仓?
莺兰低头看了一眼旁边的的箱子,寒意阵阵,箱子顶部凝了一层细小的水珠,莺兰面无表情地将水珠擦去。
莺兰问道:“宫主,那个康国女人真的不需要我们处理吗?”
江沉璧闭上眼睛小憩:“就当是给崔尚书送的政绩了。”
莺兰垂眸,没再说话。
落在崔望舒手里,那女人也算是走运了。
而她们口中的那个康国女人,现在正藏在一家百姓的马厩中,眼睛里流露出怨毒。
眉眼处到真有几分和江沉璧形似,只不过现在脸上都是灰和泥,和看上去格外狼狈。期淋就4留衫欺3令
公廨里。
纪云微拿着卷宗愁眉不展,尚书大人只和她说了让她去找那个康国女人,旁的一概不说。
纪云微一头雾水,但也知道她是想让自己把这案子破了,给自己一个立功的机会。
现在耶鲁那尔齐那诡异丢失的头颅还未找到,泥俑瞳孔里的针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更让她疑惑的是,那日她仔细检查过大风客栈的左上房,房间里视野宽阔,陈设稀少,根本就没有藏人的可能。
那个泥俑她也仔细检查过,除了瞳孔里藏着针以外,内部空间狭小,也根本不可能藏人。
那这人,到底是怎么进到房间里把耶鲁那尔齐杀掉的?
今天她马不停蹄地去云霄楼,结果那康国女人跳窗而逃,追出去后,那该死的女人往人群里就跑,怕误伤百姓,纪云微没追上。
纪云微将那康国女人落在云霄楼的包袱拿过来,拿出里面的一株有些凋零的花仔细端详。
大昭女子有簪花的习惯,一开始纪云微以为是那康国女人用来簪花的,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一个凶犯,怎么会有心思打扮自己?
况且,这花也不是寻常女子常用来簪花的种类。
纪云微不认识这花,花瓣呈暗紫色,花心的白色纹路看上去有些像人的头骨,一股淡淡的异香传来,纪云微忍不住放到鼻下轻嗅。
没闻出有什么奇特,纪云微放下花,感觉头有些晕。
“叩叩——”
纪云微抬头,定睛看去,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瞳孔里闪烁着惊恐。
门外走进来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厉鬼,顷刻间,周围熟悉的环境也变成了阴森可怖的地狱。
想站起来,腿却软的没有一点力气,纪云微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那厉鬼一剑刺穿自己的心脏,又剑指自己的脖颈,要割去她的脑袋。
“啊!!!!!”
尖叫声划破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崔大人:待会要见老婆,暗戳戳穿个情侣款。
江宫主:小小小小号登陆。
纪云微and莺兰:我有一个秘密,其实我是盲人
按察使(摸下巴思考):待会回去我得让手下人泡些菊花茶。
作者:这五个人当中有一个人格格不入[狗头]
第36章
“嗬——”
纪云微猛地惊醒, 直起身体,睁大眼睛,双手掐上自己的脖子, 用力呼吸,发现记忆中的疼痛和满眼的鲜血不知道去哪了。
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纪云微才发现方才她正躺在床上。
“醒了?”
沿清冷的女声的方向看去,崔望舒端坐在椅子上, 右手手肘搭在把手上,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疲惫。
纪云微仿佛大梦初醒, 声音沙哑:“我方才分明看见青面厉鬼了。”
崔望舒蹙眉, 神色复杂, 想起她方才进来看见的那一幕。
纪云微在房间中尖叫, 眼神慌乱惊恐,好似癔症发作, 提着剑朝空中乱砍,下一秒却剑指自己, 眼见就要刺入心脏。
崔望舒急忙从身后抽出乌金铁扇,手腕翻转,扇子飞旋出去将她手中的剑打掉。
结果没想到纪云微又从大腿侧抽出一把匕首, 朝崔望舒扑来, 顾念着不想伤到她, 反倒被她乱刺一通, 伤了手臂。
后来崔望舒见她神智迷失混乱,抓住机会朝人颈侧用力一劈, 这才把她弄晕了。
崔望舒避开她伤了自己的事情, 说道:“你应该是陷入幻境了, 你桌子上的那朵干花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想来耶鲁那尔齐那晚看到的应该也是幻觉,那针尖上涂抹的就是这花研磨出的花粉。
纪云微皱着眉若有所思,喃喃道:“幻境,幻觉”
突然她抬起头,仿佛想到了什么,从床上跳下,在自己的包袱里寻找着什么,拿出一本翻得有些破的书。
再书中翻找了半天,顿住,神色激动:“找到了!”
“这是西域特有的一种幻草,叫玉面陀罗,早在雍和帝的时期就被列为了禁物。”
纪云微口中的雍和帝是大雍的最后一位皇帝。
崔望舒眸色微深:“既然是禁物,那康国女人又是怎么带进来的?除非是,这通州城内本就种有玉面陀罗。”
纪云微脸色冰冷:“敢在大昭境内种此等害人的禁物,谁的胆子这么大?”
拿过通州城的地图,仔细看了一番,纪云微冷笑一声:“通州城西,当年晋王谋反被查处的院子,可是空着一大片呢。”
见她心里有了方向,崔望舒也不再多说了,只是说道:“我陪你去。”
此时天色已晚,确实适合探查,但想起白日里崔望舒才吐了血,纪云微神色犹豫:“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
崔望舒从怀中摸出一瓶药剂,是皇陵回来后江沉璧给她用来防止各种幻花的。
“无碍,换身衣服,走吧。”
月黑风高夜,云层稀疏。
崔望舒和纪云微都是一身劲瘦玄衣,脸上带着面具,伏在城西一处宅院的屋顶。
这院子外观破败,但里面却没有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平日有人照看,两人轻功不俗,飞跃到后院屋顶,借着月光,看见了后院那种得满满的玉面陀罗。
新鲜的玉面陀罗种在一汪浅滩里,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近乎金属光泽的质感,神秘幻美之感扑面而来,与它枯萎时的样子差别巨大。
纪云微想下去摘几朵,被崔望舒死死按住肩膀,转头看向崔望舒,只见她眼神看着下方,盯着那些玉面陀罗。
顺着崔望舒的目光望去,纪云微才发现那些花丛在轻微的摆动,原先她以为是风吹的,可现在一点风都没有。
仔细看去,那花丛下方的浅滩里,密密麻麻地游动着许多蛇!
纪云微看清的那一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崔望舒伸出手指做噤声状,示意纪云微不要轻举妄动,没一会儿,院子里传来响动,那些原本静静游动的蛇突然都从水里竖起来。
紧接着院子里“扑通——”一声,被丢进来了许多动物的尸体,那些蛇缓缓爬出浅滩,朝那些动物的尸体而去。
等那些蛇吃饱了,居然纷纷撕咬在一起,看上去像是在打架。
两人等了许久,那些蛇终于筋疲力尽,爬回了浅滩,这次花丛没再传来摇动的声音。
看到这里,两人都明白了。
原来这些蛇是守护着这些玉面陀罗的。
想着这下应该可以下去了,结果院子里又传来细微的响动,两人急忙低下身子。
“侍郎大人要的货你怎么还没准备好?”
“大人,那礼部尚书和大理寺少卿不是来通州了吗,今天又封了城门,我们实在带不出去,等她们走了,立马送过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崔望舒面具下的脸色一冷,就连纪云微都能感受到她周身冷下来的温度。
朝那院中交谈的两人望去,纪云微瞬间就知道崔望舒为什么会生气。
那个要货的是礼部侍郎的贴身护卫,他口中的“侍郎大人”就是礼部侍郎康厉。
崔望舒在公事上的风格偏向独裁,康厉在她面前一直是唯唯诺诺的,能力有余,野心不足,没想到私底下居然在通州种着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