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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因为在还未发作前, 我都会对着崔尚书你的画像自渎。”

女人的话语宛若妖精的低语,始终环绕在耳边,崔望舒心乱, 气息更乱。

不过,这样的慌乱并没有持续很久,中秋祭祀近在眼前。

今早上朝,天子又问了中秋祭祀的事情, 崔望舒一切安排妥当,就等中秋那天。

崔家狼子野心, 权倾朝野, 纵使有些天子党看不惯崔家父女, 但朝中重臣大多还是崔家在把持。

这段时间崔家一直在为成王回京铺路, 眼下朝中太后势大, 随王又因为黄道宫的事情,朝中势力被尽数拔出。

崔望舒问过江沉璧, 用黄道宫栽赃随王是否不妥,江沉璧眨了眨眼睛, 告诉崔望舒,随王身上中了情蛊。

崔望舒了然,随王已经被架空了, 而那些被换下来的大臣, 只不过换了另一批更忠心的上去。

也就是北疆的军队, 现在都在江沉璧手上。

而黄道宫笼络的那些妖人异士分布在民间和朝中重臣的谋士中。

崔望舒讶异, 江沉璧背后势力就近波及多少,她总有一种身边都是江沉璧的人的感觉。

中秋节前夕, 江沉璧说她想见一见为崔望舒诊治的人。

崔望舒思忖再三, 还是带人去找了王老。

潇韵阁里, 江沉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崔望舒的乌金铁扇,半个时辰后终于等到了那位“王老。”

江沉璧打量了眼前这种精神矍铄的老头,精明的眼神倒是让江沉璧一时间想起刘玄那个老家伙。

也不知道刘玄渡劫之后去哪了。

王老也在打量江沉璧。

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仪态端庄,周身有一股自若的母仪天下的感觉,好歹是当了半年皇后的人,不过仔细看去还是有几分南疆那边女子的柔媚感。

王老坐下,开口问道:“久仰大名,黄道宫主,不知麻蛊婆可好?”

江沉璧挑了挑眉,朱唇亲启:“师傅去世多年了。”

只见王老拿着酒杯的手一抖,洒了几滴酒在手上,但脸上还是镇定自若:“是吗?怎么死的?”

江沉璧心里有了几分猜想,故作伤心的模样:“师傅中毒身亡,如今葬在南疆幻安山,莫非你与师父是旧相识?”

希望师傅原谅她大逆不道的谎言,她也是为了两位再续前缘不是?

如果麻蛊婆听到她的好徒弟这么说,绝对会拿拐杖打断江沉璧的腿的。

王老蠕动了下嘴唇,没说什么,趁他心不在焉,江沉璧放轻了声音:“前辈是怎么确定崔尚书的蛊毒是我师傅的?”

情蛊有很多种,光是她们毒蛊宗就有百余种,况且情蛊之间差别不大,江沉璧给崔望舒种的这一支被她综合过很多,隐藏在多种情蛊的差别中。

一般人更容易把它诊断为传统情蛊。

若她没猜错,崔望舒是先得知了情蛊才发作的,而不是发作才被诊断的。

想到崔望舒抵抗情蛊,江沉璧胸口又涌起一股烦躁。

王老喝了一口酒,眼神轻飘飘地看向江沉璧:“你不用知道。”

王老想起崔望舒的情况,皱了皱眉:“她不该中情蛊的,你会毁了她的。”

江沉璧挑了挑眉,眼底阴恻恻的,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哦?”

王老知道黄道宫是江沉璧的,也知道如今大昭北疆兵权都在江沉璧手中,可他好奇,江沉璧有能力自己做女帝,为什么要帮崔望舒?

喜欢?

王老冷笑,南疆女子,最是绝情。

王老问道:“她情欲不全,你强行拔出那些情感,她会疯的。”

江沉璧沉默,她知道王老口中这个疯是什么意思。

王老见她不说话,讽刺道:“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扶她上位?”期令9四溜山7姗0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良久才冷笑道:“她情欲不全,你们不给她诊治,反而是一再放任她一个人陷在那种荒芜孤寂的世界里,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江沉璧情绪有些激动,但又很快掩饰住:“我所做的不过是让她拥有一个正常人的情感,你连一个情蛊都解不了,你凭什么觉得我做的一定是错?”

王老瞪眼:“你!”

“无知小儿,不要以为在麻蛊婆那里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就觉得自己医术过人,她的病情这些年一直是我在控制,你又懂什么?”

眼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江沉璧先收了气焰,变脸似的挂上笑容:“那好,烦请王老指教一下。”

王老冷哼一声:“她心气衰竭,无情无欲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这么多年以来,她根本没有处理那些情绪的能力,倘若她陷入情欲的挣扎里,你可知以她的性格会做出什么?”

江沉璧知道,崔望舒在情绪处理上是有问题的,张三水那件事的时候就初见端倪。

崔望舒嘴上释然,但是心底过不去那个坎,她是最讨厌自己陷入失控的感觉的,那种时候若没有人引导,她就会像孩子一样陷入一种发泄的状态。

清醒后她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发疯,自毁的倾向是很大的。

该死的崔道元

江沉璧咬了咬牙,她一定会叫崔道元生不如死的,一定会

江沉璧咬了咬唇:“我知道,但她不拥有那些能力,就不能教吗?崔道元毁了她不是我毁了她,我是在教她。”

王老皱眉,突然仔细打量起江沉璧。

见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不似有假,王老就知道江沉璧心底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江沉璧凭什么固执己见的认为崔望舒一定需要那些正常人的情感,又凭什么把自己摆在救世主的位置上?

王老叹气:“可你问过她的意见吗?她真的需要吗?”

“倘若你不出现,不擅自给她种情蛊,她的道路早就被铺好了,她可以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没有情绪作祟,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礼部尚书,不是吗?”

王老的这句话宛若平地惊雷,把江沉璧定在原地。

可她不甘心

她不甘心崔望舒和自己就这样一辈子没有交集,她苦心孤诣下了这么大一盘棋局,只要崔望舒愿意,那个高位她就可以双手奉上。

她不允许崔望舒和别人结婚生子,一想到以后崔望舒身边站着的人,她就恨不得冲上去将那人碎尸万断。

她们本就是一起的只不过中途分开了几年。

崔望舒她的阿婉本来就是她的,从母亲的肚子中诞生的那一刻,江沉婉就是她的,即使变成了崔望舒也是她的。

江沉璧眼底酝酿着疯狂,整个人陷入一种偏执的情绪中。

王老见她不对劲,皱眉道:“江宫主?”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情绪尽数压下,云淡风轻地抿了一口酒:“我会询问她的意见的,倘若她觉得平平淡淡像个棋子一样很好,那我也不强求。”

王老不放心的皱眉,他怎么觉得江沉璧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江沉璧到底也没说什么,王老只好说:“你记住自己的承诺。”

江沉璧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当然了,我们都希望崔大人好,不过是帝位罢了,她不愿意的话,我可以扶一个傀儡上去,大昭不,大雍始终是她的。”

王老后背爬上一层冷意,像是有一条毒蛇盘旋在头顶。

这个女人真是个疯子。

王老状似无意间提起,试探道:“光是北疆的兵马不够吧,成王不是要回京了吗?崔家有意撮合,若是和望舒成婚,施以蛊虫控制他,那军队”

江沉璧盯着王老,依旧那副笑眯眯地表情,似乎是没听清:“什么?”

王老张了张嘴,重复的话还没说出口,手臂上一整湿哒哒的冷意,低头望去,差点气绝。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条小蛇已经悄无声息地缠在他的手腕上,张口等待着,尖牙离他的手臂近在咫尺。!!!原来真的有蛇!!不是感觉!

江沉璧依旧笑着问道:“您刚刚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

王老吞咽了一下喉咙,难得露出今晚第一个笑容,讪笑道:“没有,你听错了。”

江沉璧笑着点点头:“是啊,我一向听力不太好。”

话落,王老才感觉手臂上那窒息的感觉慢慢褪去。

江沉璧举了举酒杯,笑道:“您看,光顾着聊这些了,我都忘记您是对崔尚书很重要的长辈了,我一直以来都很尊重您的,敬您一杯。”

王老和她碰杯,心里还惊魂未定。

心想,真的尊重吗?

他刚刚要是没看错,那是南疆的叶蛇,咬上一口,顷刻毙命,救都来不及救。

两人无话,又说了一些崔望舒的病情,江沉璧才打算离开。

离开前,江沉璧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盒,笑眯眯道:“见面礼,以后有些话,王老慎言。”

王老从江沉璧离开的背影上收回视线,打开那个药盒,倒吸一口气。

这这是保魂丹?

货真价实的保魂丹啊,用旱魃心头血入药的保魂丹啊!

这江沉璧到底是什么人啊?

一个黄道宫的宫主这么厉害吗?

要是让他知道崔望舒和江沉璧在皇陵里把保魂丹当饭吃不得疯了?

回到尚书府。

崔望舒在正厅里看书,看上去只是打发时间罢了,江沉璧勾了勾唇角,走过去将崔望舒手中的书抽走,坐到人怀里。

崔望舒下意识覆上江沉璧的细腰。

丫鬟早就见惯不怪,低头不敢看。

“大人是在等我吗?”

江沉璧鼻尖滑过崔望舒的脸颊,直勾勾地盯着崔望舒。

崔望舒眯了眯眼:“看来你很想?”

说罢崔望舒将江沉璧横抱起,往房间方向走去。

到了房间里,崔望舒就将江沉璧放下,盯着她问道:“见到王老了,聊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核善):我是一个尊老爱幼的人

王老:……

小崔大人:在下人面前,浅浅维持一下我荒唐的人设

第22章

江沉璧又贴上来, 手臂环着崔望舒的脖颈,柔软的曲线紧紧贴合,惹得崔望舒呼吸加重。

崔望舒将江沉璧的手臂反剪到身后, 眸色黑沉,哑声道:“别闹。”

江沉璧眨了眨眼睛,说了一声“没劲”,挣开崔望舒的束缚兀自朝椅子走去。

“没说什么, 聊了一下你的病情,王老很关心你啊。”

崔望舒虚握了一下手心, 感受那抹温热从手心逝去, 垂眸道:“及笄之后, 他一直照看我的身体。”

江沉璧回头, 眯了眯眼睛:“是吗?”

崔望舒“嗯”了一声, 走过去坐下。

江沉璧咬了咬唇,问道:“我之前问你, 愿不愿意坐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你说愿意, 如今呢?”

崔望舒思索片刻:“为何有此疑问?”

江沉璧垂眸:“我以为崔尚书更愿意过平平淡淡的生活。”

崔望舒眸底闪过一丝不悦,轻声说道:“崔望舒不做棋子,不做天子的, 不做崔家的, 也不做你的。”

江沉璧抬眸, 迎上崔望舒直勾勾的目光, 勾了勾唇:“那执棋者做不做?”

崔望舒拧眉:“什么意思?”

江沉璧把弄着茶杯,懒洋洋地道:“毒蛊宗, 黄道宫, 北疆军队, 都是你的棋子,还有成王手里的护国军,马上就是你的了。”

江沉璧继续蛊惑道:“什么时候开局,什么时候结束,都由你说了算,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崔望舒骇然,江沉璧如此能耐,她原以为曾经江沉璧说助她登上皇位还要徐徐图之,原来已经到如此地步了吗?

崔望舒问道:“你为何不称帝?”

江沉璧直勾勾盯着崔望舒,纤纤细指柔弱无骨地攀上崔望舒的手腕,打圈。

轻笑道:“因为我不爱江山爱美人,不知道拿江山为礼,能不能博你欢心?”

崔望舒呼吸一窒,心跳乱了节拍:“你!”

崔望舒深呼吸一口,心里隐秘地猜测出一种可能,问道:“为什么是我?”

江沉璧脑海中在那瞬间想过很多答案,最后还是按耐住,说道:“小崔大人生得漂亮,我喜欢你的脸,你的身子,由你来帮我解情蛊,换我活命,不划算吗?”

听到这个答案,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崔望舒感觉松了一口气,但又涌起酸涩。

崔望舒依旧那副表情,只是皱眉,不解道:“为了情蛊,值得你拿江山换?你明明可以把情蛊种在别人身上,这样你也不用拿江山换。”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小崔大人,本来这江山也该是你的,你我同为江氏一族,你贵为皇室血脉,篡国之耻,即使不是因为情蛊,我也会帮你。”

江沉璧顿了一下,又道:“只不过四年前岭南一面之缘,我起了私心,除去这江山,我也贪图你的身子。”

崔望舒似乎想起什么,假装没听到这人说的荤话:“四年前你在岭南见过我?”

江沉璧笑了笑,似乎也想起了她与崔望舒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她还是毒蛊宗的弟子,不过当时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打算借李琮的势力进入皇宫,只要控制了李琮,她就可以将手伸到前朝。

当时她拿到消息,本来是去偶遇李琮的,但是恰逢元宵灯会,远远望见了人群中的崔望舒。

只是那一眼,她就认出来崔望舒是谁,后来知道她是崔家的嫡女,另一盘棋局就在心中展开了。

可惜到了京城后她们一直没能再见面,江沉璧也一直忙于黄道宫的发展和前朝大臣的周旋。

直到半年前李琮大病一场,江沉璧觉得布局成熟了,才准备拉崔望舒入局。

不过她没想到崔望舒会到冷宫找自己,本来那时候她没打算种情蛊的。

可当崔望舒佯装被迷药迷晕躺在地上的那一刻,江沉璧的目光就没办法从她身上离开了,所以她卑劣地用了情蛊。

也将原本打算自己去的皇陵提前,带着崔望舒去了。

为的就是利用皇陵里两人的独处,还有情蛊的辅助,让崔望舒对自己动心。

不过这些话江沉璧没和崔望舒说,只说是四年前元宵灯会初见就看上了她的脸和身子 。

从初见开始,江沉璧就知道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那不是姐姐对妹妹该有的感情。

可她向来无耻,不在意那些伦理礼节。

所以一再放纵自己的心,夜深人静时候,拿着崔望舒的画像陷入自读。

在她的计划里,她本不打算以废后的身份和崔望舒见面的,她会将皇位奉上,然后像偶遇李琮一样偶遇崔望舒。

崔望舒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份,无论是曾经的大昭皇后,还是她的双生姐姐。

可天不遂人愿,她们的见面提前了,而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迫不及待地想用情蛊将人困在身边。

也没想过皇陵里会遇到刘玄,被人知道了她的身份。

崔望舒仔细回忆,但对岭南元宵灯会没有一点记忆,那时候崔道元陪先帝微服私访,她原本是可能被定为太子妃的,所以才随行的。

不曾想太子岭南回来后请旨与民间女子结婚,她与太子之间也就作罢。

不过对于崔望舒来说,是谁都一样,她只不过是崔家的障眼法,而她心中也有别的打算,所以一直对李琮都不太注意。

没想到那时候江沉璧就已经认识自己了。

崔望舒说不上心中的感觉,她们本就是因为情蛊才牵扯到一起,如今一个图江山,一个图美色,理应如此。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天下美丽的女子那么多,江沉璧何至于偏就看上她的美色了?

江沉璧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道:“小崔大人,我只是喜欢你的脸和身子,而且你不也需要宣泄吗?你我利益交换,何必有太多负担。”

崔望舒不禁想:“倘若当初元宵灯会我们认识了呢?”

崔望舒知道,冷宫那一面,当江沉璧那张绝美的脸在自己的面前放大的时候,她心中亦有细微的波澜。

如果她们提前认识,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江沉璧沉默,即使那时候崔望舒也对自己一见钟情,她依然会选择嫁入皇家,利用李琮。

因为她知道两人之间,太多的身不由己,只有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人,她才能真正的和崔望舒在一起。

她要的不是一朝一夕,她要的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面对江沉璧的沉默,崔望舒也知道了答案。

江沉璧打破沉默,避重就轻:“无论我们什么时候遇见,我都会助你登上高位。”

崔望舒垂眸,唇角翘起。

你情我愿,交换条件,她又何必想太多?

左右她也不吃亏,反正这情蛊是一辈子的事情,她们两个注定此生纠缠。

去纠结有情无情,又有什么意义?

自己真是受情蛊影响,才会去在意这些,以后把这些都看作情蛊作用就好了,何必纠结。

崔望舒很快想明白,也不再纠结:“说说你的计划吧。”

江沉璧勾唇,脸上有了真心的笑意:“你答应了?”

崔望舒佯装听不懂:“不知道,你先说你的计划。”

江沉璧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崔望舒对自己不过是情蛊使然。

一旦她解了情蛊,崔望舒对她那点微弱的悸动就会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敢赌倘若有一天崔望舒知道她的身份会怎么样。

所以江沉璧现在能做的就是,一边用情蛊困住崔望舒,一边加重她的砝码。

她要让崔望舒心甘情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离开自己。

江沉璧说道:“中秋祭祀之后,陈泉会被贬到洛州洛河县当县尉,届时洛河改道的事情我不说你也知道怎么做。”

“洛州那边的官员已经全部打理好了,不会有人上报的,不过巡查使那边就交给崔尚书了,等洛河改道完成就该收网了。”

崔望舒眨了眨眼睛:“停停停,陈泉为什么会被贬?”

江沉璧也学她眨了眨眼睛,语气欢快地说道:“因为崔尚书手底下的人不注意,夜宴上的元国使臣其实是刺客,潜入后宫,江皇后被烧死在冷宫中,朝中众臣力保才没杀了陈泉,而是贬到了洛河做县尉。”

陈泉是吏部侍郎,是崔家的左膀右臂,朝中官员升迁离不开陈泉,陈泉被贬,崔家会元气大伤。

不过现在看来,陈泉未必还是崔道元的人了。

比起荣华富贵,性命更重要。

崔望舒被气笑了:“这就是你说的我不是棋子?”

江沉璧笑了笑:“当然不是啊,陈泉被贬是天子的意思,我只是把南疆变成了洛州。”

江沉璧没说的是,她本可以阻挠的,但她偏要顺水推舟,不然遂了崔道元那个老东西的意,成王回京指日可待。

她可是还记得王老说崔家有意促成二人……她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崔望舒皱眉:“崔家树大招风,食尸鼠一事父亲太过张扬,折了天子手中许多五品以上的官员,我没想到天子会这么直接。”

崔望舒不解道:“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沉璧佯装叹息:“崔尚书记性真差,忘记我是做什么的了,你说这世上,人哪有虫子多啊。”

崔望舒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刘玄没你坏。”

江沉璧笑出声:“哈哈哈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小崔大人这么幽默。”

崔望舒看她笑的眼睛都眯成缝的样子,情不自禁地也弯了眉,眼底染上细碎的笑意。

伸手抬住江沉璧的下巴,崔望舒凑过去落下一吻,江沉璧愣了一下,刚打算加深这个吻,崔望舒就退开了。

“别骗我,江沉璧,其他的,我不在意。”

刺杀的人究竟是谁的人,她可以不计较。

有意破坏崔道元的计划,她也可以装作不知情,顺水推舟。

江沉璧迎上崔望舒的目光,勾唇道:“你只要知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崔望舒勾唇:“要接吻吗?”

江沉璧迎上那双红唇,冷香袭人。

鼻尖都是沁人心脾的冷香,明明崔望舒不用香,可身上的冷香还是让江沉璧沉醉,耳垂被人揉搓,江沉璧感觉她连灵魂都在颤抖。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情蛊作用下的发泄,温柔而缠绵,轻柔得江沉璧手指都在颤动。

崔望舒轻轻一拉,坐在椅子上上的人就站起来顺势跨坐在她腿上。

那双迷人的桃花眼此刻盛满深情,凝视着自己,崔望舒抬头,加深了这个吻。

扣着江沉璧下巴的手指不自觉用力,逮着那节舌头,柔软得让崔望舒想吞入腹中,不停吸吮,江沉璧感觉舌根都在发麻。

微微推开崔望舒的肩膀,想喘口气就被更为用力地扣住了后脑勺。

胸前紧贴的柔软,江沉璧甚至能感受到崔望舒呼吸的起伏。

室内的气温攀升,耳尖发烫,连呼吸都沉重了许多,喘息声在屋子里回荡,崔望舒终于松开江沉璧,让人靠在自己怀里,轻轻给江沉璧拍着背。

江沉璧喘匀气说道:“小崔大人,世人可说你是无情无欲,风光霁月啊。”

崔望舒挑了挑眉,轻笑:“是吗?可崔家的人分明说我欲壑难填。”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不会太腻了,这几章一直在涩涩。

小剧场:

小崔大人:从此封心锁爱,发誓不再做小丑[小丑],刚冒头的情丝,那就拔了它[墨镜]

小江:明明是按我的节奏来拉扯的,为什么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作者:完了,她开始走肾不走心了,你快阻止她啊!!现在好了,彻底不开窍了。

第23章

江沉璧抬手将崔望舒发髻取下, 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乌发红唇,薄肩软腰。

江沉璧眯了眯眼睛:“小崔大人,有没有人说过你披发很美。”

崔望舒按了按江沉璧的腰, 将人与自己贴的更近些,凑近江沉璧却不吻。

温热的气息带着冷香涌入鼻尖,江沉璧原以为她已经习惯了这股冷香,但每次靠近还是会痴迷。

拇指摩挲着江沉璧的下唇, 崔望舒恶劣地用力揉搓,将那原本红肿的嘴唇揉搓的越发可怜。

“有。”

“谁啊”

“你”

中秋祭祀悄然临近。

崔道元抬眸:“都准备好了?”

崔望舒:“是。”

崔家之所以将天子架在亲祭的位置, 就是为了成王回京, 天子登基以来, 随王和成王都驻守边疆, 手中握着兵权, 但不得回京。

天子忌惮兵权,明里暗里敲打随王和成王归还兵权, 但朝中的人都清楚,成王背靠太后, 早就虎视眈眈。

随王驻守北疆,小国偶有来犯,随王领兵打仗很厉害, 但是立场却不是很明确, 夹在太后和天子中间, 两边不讨好。

凶案频发, 民间有些邪教刻意煽动气氛,成王和随王并不得民心, 也不敢擅自回京。九5Ⅱ一⑹O二芭三

崔道元费尽心机让天子亲祭中秋, 就是想让崔望舒利用星象之说, 给成王铺路,在民间造势。

崔望舒嘴上答应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她如今知道了中秋祭祀那天的变动,也就有了别的想法。

崔望舒不傻,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江沉璧背后的动作她亦能看清。

只不过……她原本就没打算配合崔道元让成王回京。

而今有了更好的借口,江沉璧和天子的顺水人情,她何不笑纳。

……

中秋祭祀当天,崔望舒早早要去准备,江沉璧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美眸注视着那人穿衣的动作。

江沉璧一直觉得崔望舒穿官服很好看,长翅帽将长发全部拢住,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将她清冷的五官很好的展现出来。

鼻梁和眉骨的衔接浑然天长,颅骨和脸型的线条流畅饱满,活脱脱的谪仙下凡。

劲瘦的腰身包裹在宽大的红色官服里,眼底未散的情欲冲淡了一些她身上浓重的冷感,欣长的背影平添了些禁欲的感觉。

想起崔望舒紧致的腰线,江沉璧捻了捻指腹,上面还残存着她的余温。

江沉璧拢了拢身上松散的袍子,走到崔望舒背后,环住那人纤细有力的腰。

崔望舒顿了顿,温热的手覆上江沉璧的手,温柔地问道:“还想要?”

江沉璧羞恼,猫爪在上,将手抽出来,不轻不重地拍在崔望舒手背上,娇嗔道:“说什么呢?我在你心里那么欲求不满吗?”

崔望舒轻笑,转过身来看向江沉璧,眼神似乎很肯定:“难道不是吗?”

江沉璧舔了舔唇,抬头在她唇上落下吻,但只是停留在唇上没有进一步动作。

崔望舒任由她吻着,等了一会见她没有动作,扣着人的腰想加深这个吻。

江沉璧后退一步,挑了挑眉,像猫儿似的:“是谁欲求不满?”

崔望舒失笑:“是我。”

江沉璧说道:“今夜过后,崔家可不会好受,你想好了?”

崔望舒敛眉:“棋子该弃则弃。”

如今她既然选择另一条路,崔家也该消一消气焰了。

江沉璧眯了眯眼:“真绝情。”

崔望舒笑了笑:“难道不是你教我的吗?”

江沉璧在弃棋子上可比崔望舒狠多了,崔望舒和她待久了,也变得恶劣。

江沉璧伸手将她领子上的褶皱抚平,说道:“冷宫里的那个疯子,不用管她。”

崔望舒“嗯”了一声,还是犹豫道:“真疯子?”

江沉璧勾唇:“能为我卖命,她求之不得。”

崔望舒轻轻摇了摇头,唇角上翘:“真正的疯子在我面前。”

江沉璧踮脚,柔软的唇擦过敏感的耳廓:“快去吧,今晚回来别脱官服。”

崔望舒呼吸蓦地沉重,嗓音有些沙哑:“好。”

崔望舒离开后,江沉璧也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了。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清闲,成王那边最近出了些问题,莺启说有些事要当面谈。

她和崔望舒之间,自从说清楚情蛊的事情后就不别扭了,她们不是小孩子,有欲望很正常,而且每天压力不小。

夜晚的堕落既是情蛊和欲望使然,也是她们宣泄压力的渠道。

现在她们之间更像你情我愿,心照不宣。

感情上的事情,再放一放,太碎太杂,现在她还没有精力去处理。

只要人在自己身边就行。

至少江沉璧自己是这么想的。

撇开崔家安插在尚书府外那些恼人的老鼠,江沉璧转身走进了一家茶馆。

掌柜的远远望见她,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将人带上了二楼的包房,途中悄悄说道:“宫主,钱老也来了。”

江沉璧蹙眉:“钱老?”

但很快松开眉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进到包房,就看见桌子边坐着一个蒙面的女子,眉眼精致,气质温润,见到江沉璧来,站起身恭敬道:“宫主。”

窗边站着的男子也转身:“沉璧来了。”

江沉璧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知道钱元是因为柳摆子弯的事情来的,有些被人抓包的尴尬。

李琮登基后,为了遮掩,黄道宫的事情大大小小都是钱元在打理,又是自己的长辈,江沉璧自觉她不打招呼地更改计划有些理亏。

面上挂不住,江沉璧脸上挂上堪比谄媚的笑容,撒娇道:“舅舅~你怎么来了,这路途遥远的。”

钱元吹鼻子瞪眼,冷哼道:“你还知道认我这个舅舅。”

江沉璧拉着钱元坐下,赶紧给人倒茶:“我这不是太忙了,忘记了嘛。”

钱元不知道江沉璧给崔望舒种情蛊的事情,以为江沉璧只是过于想念妹妹所以忘记了他,左右都是自己的侄女,钱元哪有生气的道理,顺着江沉璧的台阶就下了。

莺启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钱元喝了一口茶问道:“阿婉怎么样?她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江沉璧面上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整理好:“还没有告诉她呢,她以为我只是想复位罢了。”

两头骗。

不,应该说江沉璧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钱元叹了一口气:“阿婉是你妹妹,如今江家就只剩下你们两个独苗,以后你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舅舅身体不好……”

钱元的话被打断,江沉璧有些生气:“舅舅你瞎说什么呢,有我在,你一定长命百岁。”

对江沉璧来说,钱元是亦父亦母的存在,当年钦天监火刑,若不是钱元拼死将她带走,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江沉璧还想说什么,刚张嘴:“咳咳”,急忙拿了手帕掩住,擦了擦唇角的血。

钱元拧眉:“你的咳血症不是稳定了吗?怎么感觉更严重了。”

江沉璧抿了抿唇,从火场获救的人都会患上咳血症,这些年得亏多少天灵地宝吊着江沉璧的命。

钱元忍不住唠叨:“当初说了让你不要养毒血”

“舅舅”

面对江沉璧的眼神,钱元止住了话头,他何尝不知道江沉璧养毒血是迫不得已。

她自从换上咳血症后身体孱弱,遍寻名医无果,本来是活不过二十岁的。

最后拜入麻蛊婆门下,让她养毒血才勉强克制咳血症,虽然捡回一条命,但于此同时一旦被刺激咳血就更容易了。

可是这毒血也不是说养就养的,年少的江沉璧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几次差点死在鬼门关。

江沉璧清楚,皇陵那次,她身体亏损太严重,虽然用保魂丹保住性命,但她底子不好,根本恢复不了,阳寿都不知道折损了多少。

江沉璧眼神微暗,而且最近好几次她发现她偶尔会听不见

钱元叹气,说道:“好,你不乐意听,我不说了,说说成王的事情。”

江沉璧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坐下来听钱元说。

“护国军比我们想象的难搞,成王不像随王那个草包,对皇位心存觊觎,手下军队纪律严明,我们的探子一个都插不进去。”

江沉璧眯了眯眼:“是人就会有弱点,有欲望,不爱美人,爱江山,那就把山君给他送去。”

钱元看向江沉璧:“山君你都舍得?”

江沉璧轻笑:“他太闲了,你告诉他,兵权拿到了我把《璇玑策》送给他。”

钱元睁大眼睛:“真是下血本了。”

江沉璧沉吟:“你告诉他,洛河改道前让他拿到兵权。”

她等不及了再拖下去

钱元察觉出不对劲:“这十多年你都等过来了,怎么突然这么急?”

江沉璧抿唇,她不知道怎么说,原先她是不急的,但是最近身体出现的问题让她不得不去想更多。

“我只是想和阿婉早日相认。”

知道这是江沉璧二十多年的执念,钱元不好多说,他只是不想江沉璧太累,她这些年一直处在压力中,不惜耗费阳寿铺路。

见两人之间气氛凝固,莺启才开口:“宫主,柳摆子弯。”

江沉璧这才从情绪中抽离,正了正脸色:“说吧。”

莺启说:“属下按照宫主的吩咐继续观察柳摆子弯的情况,宫主猜测的没错,不仅是张三水父子两,村子里有一半的人身体里都养着人面蛊。”

“属下一路探查,发现是幽女谷的人为他们提供的人面蛊,而且不止柳摆子弯,京郊周边的多个村子都有这种情况,南疆那边可能已经失控了。”

江沉璧揉了揉眉心,想发作又不好发作,一个南疆,一个成王,存心给自己添堵。

几番忍耐还是没忍住,茶杯被用力摔在地上,炸得四分五裂。

江沉璧脸色阴沉,一字一顿道:“你回去告诉礼浅,如果南疆管不好,再让那些脏东西把手伸到中原来,我就回去剁了她的手。”

莺启垂眸道:“是。”

江沉璧气得头疼,莺启赶紧走过去替人揉太阳穴。

见她生气,钱元见惯不怪,江沉璧一直都是这样心狠手辣,有时候甚至狠毒得有些不近人情。

手下的人很少见过她温柔的样子,常年阴郁,也不怎么真心的笑。

脸上挂着的大多是礼貌或者冷笑。

大多数人都怕她,只有亲近的几个人能猜测几分她的心思。

无非就是为了京城里的那人。

钱元劝道:“你离开南疆多年,以至于少宗主缺席,麻蛊婆年纪又大了,很不过问南疆的事情,难免有人动了心思,礼浅年纪还小,这件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成气候的,你何必动怒。”

江沉璧拧眉,气笑道:“我看礼浅年纪小是假,懒散不作为才是真,南疆一直由毒蛊宗掌控,让她忘记了忧患,只顾安乐了。”

江沉璧轻轻抚住莺启的手,又说道:“你告诉她,如果半年之内处理不好,届时我回南疆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莺启收了手,叠在胸腹前,恭敬道:“是。”

钱元摇了摇头:“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江:是亲人还是情人我自有分辨

舅舅:6

第24章

明月高悬, 云层稀薄。

崔望舒踏上祭坛的台阶,耳尖微动,脚步顿住, 慢悠悠地转过头,看见了人群中眼神慌乱的元国使臣。

定定的看了一眼,垂眸,抬脚继续往上走。

“维大昭开元十六年, 八月辛卯,朔十有五曰丁亥, 主祭人崔望舒, 敢昭告于夜明之神, 兹以仲秋之月, 圆魄之时, 谨以洁酒嘉果,香烛饼饵之奠, 恭陈芳宴。

伏惟尊神,含弘光大, 澄明与内,精光普照,润泽苍生, 主司阴晴, 调和时序。

伏望神恩广布, 佑我大昭, 风调雨顺,百姓和乐, 江山永固, 千秋万代!

谨以清酌庶馐, 式陈明荐,伏惟尚飨!”

崔望舒话落,欠身退至一旁,李琮将手中的三柱香扣头三点,稳稳当当地插入香炉中。

崔望舒: “礼成!”

祭坛上方漂浮着星星点点的火光,这是大昭的传统,中秋之夜祭祀放长明盏。

崔望舒盯着一盏飘得越来越远,飘向冷宫方向的长明盏。

“陛下,该去太液池了。”

崔望舒敛去眸中的情绪,低声建议。

中秋夜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通宵达旦。

丝竹管弦声,声声入耳,诗词伴歌赋,翩若游龙。

崔望舒端坐在席位上,眼神停留在起舞人群中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柳腰软骨不如是,娇媚多情勾人魂。

崔望舒抬眸,见李琮看直了眼,唇角挑起一抹冷笑,被酒杯很好的遮掩住。

“陛下!陛下!承恩宫走水了!”

小太监焦急的声音打破了夜宴的和谐,来人帽子歪斜,好不狼狈。

崔望舒转眸,李琮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急忙起身:“沉璧呢?”

好戏开场了——

崔望舒脸色冰冷,只见小太监一脸惶恐地跪在地上,发抖着说道:“发现时火势太大,奴才们用力扑救,未,未看到宫中有人逃出来。”

李琮怒目圆睁:“一群废物,还不摆驾!”

崔望舒适时起身:“陛下!万万不可,您的龙体怎可亲临危险之地!”

坐下的大臣纷纷起身劝阻,火场危险,天子怎可亲往。

崔望舒眼神微冷,轻飘飘瞥向一旁的太子少师张可维。

那眼神如有实质,冷冰冰,阴湿滑腻。

张可维身形微顿,立马进言:“陛下,火场危险,不如等侍卫和太监将火扑灭了再前往。”

李琮气急:“你!你们!”

李琮冷声:“刑部侍郎何在?”

刑部侍郎慌乱道:“臣在。”

李琮语气冰冷:“好端端地承恩宫怎么会走水,今天晚上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明天查不出缘由,朕摘了你们脑袋。”

刑部侍郎惊慌:“是,陛下。”

崔望舒冷眼看着李琮自导自演,戏隐大发的模样。

他方唱罢我登场,崔望舒倒要看看,天子这出戏是怎么唱到陈泉身上去的。

承恩宫走水,天子震怒,中秋夜宴戛然而止,太液池旁气氛冰至零点。

等承恩宫扑灭了火,李琮只看见一具烧焦蜷缩,无法辨认全貌的尸体从冷宫中抬出。

李琮身形摇晃,似乎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摇摇欲坠。

一旁的太监急忙上前搀扶:“陛下!顾及龙体啊。”

李琮倒吸一口气,快要气绝的模样,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太监们着急忙慌地宣了太医。

大臣们惶恐,纷纷跪在养心殿外为天子祈祷守夜。

兵荒马乱,今夜的紫禁城热闹非凡。

崔望舒将身形隐进大臣堆中,等着太医的诊治。

这场闹剧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结束。

崔望舒和众大臣跪了一夜,感觉膝盖又酸又涨,麻木地衔接着大小腿,已经没有了知觉。

低头,摸了摸官服的衣摆,蓦地想起江沉璧那句:“今晚回来别脱官服。”

崔望书失笑,她明明知道自己回不去,还说那些话坏她道心。

至于后来天子醒来是如何问责,刑部侍郎是如何把元国使臣的刺客身份查出来,又和陈泉挂勾上的,崔望舒已经不在意了。

她仿佛是台下事不关己的看客,看他们粉墨登场,激情澎湃,又看他们败兴而归,成王败寇。

崔望舒麻木地配合天子和刑部侍郎演过一幕又一幕。

看不知情的大臣心惊胆战,大起大落,最后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看拿着话本的人兴致大发,情绪饱满,演绎“陈泉犯错,群臣力保,贬谪洛州”。

得知结局的崔望舒冷眼旁观。

夕阳余晖洒进养心殿,将跪在地上的崔望舒笼罩在一方天地,侧眸看去,残阳落入眼中。

崔望舒想,她好像有点想江沉璧了。

幕落。

崔望舒拖着疲惫的身体,配合李琮演绎着失魂落魄的样子,离开了皇宫。

若是不知道结局的崔望舒,此刻应该是力保陈泉的那群人中最真情实感,焦躁不安的那一个吧。

是会庆幸保住了陈泉,还是自责崔家丢失了臂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从她知道,无论是天子的人,还是太后,崔家的人,都有可能是江沉璧的人的那一刻,她就都不在意了,

比起那种不知名的无措,崔望舒心中涌起的更多是心疼。

闭眼,她又想起江沉璧背上那些纵横的疤痕,她曾细细吻过。

江沉璧颤抖着躲开,被她一把按住,昏暗的月光下,那些伤疤是那么狰狞,想来曾经深得见骨。

一个人,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将权臣笼络控制,将北疆兵权握在手中。

崔望舒不敢细想,因为当初控制潇韵阁的时候她也曾付出惨痛的代价。

大腿内侧的那道一寸宽的疤痕,一到下雨天仍旧隐隐作痛。

美人醉卧榻上,白得有些病态的身体裹在宽大单薄的纱衣里,被子被她尽数踢开,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

崔望舒回到府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景。

已经抚上帽檐的手在想到某人的话时又放下,放轻脚步走近,崔望舒感觉心底涌上一股陌生的情绪。

视线触及那双暴露在衣裙外白皙的长腿时,崔望舒眯了眯眼睛。

跪在榻上的时候,崔望舒感觉她今天不知道为何,莫名地想尝尝那泉里流出来的花蜜。

江沉璧浑身战栗,从梦中惊醒。

入眼的就是自己白皙的大腿,以及那一抹醒目的红色。

是崔望舒的官袍

腰部高悬,又被人贴心的用被子垫着。

江沉璧猛的地闭眼。

鼻尖触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刚刚就像死过去一般。

想伸手触摸那人柔软的头发,只摸到了冷冰冰的长翅帽。

江沉璧想,此刻让她牡丹花下死,也是愿意的。

崔望舒单手托腮,侧卧在江沉璧身边,直勾勾地盯着江沉璧,唇上亮晶晶的,红润饱满。

崔望舒想,不是甜的,是咸的。

原来不溺水,也会有窒息的感觉吗?

江沉璧不好意思看她,悄悄并拢了腿,扯过被子将腿盖住,抬手遮住了眼睛。

呼吸炽热,崔望舒恶劣地吻在她唇上,掐着她的双颊迫使她张口,要她也尝尝自己的味道。

江沉璧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不让崔望舒的舌抵入齿缝,偏偏这人仗着自己醉了没有力气,不肯让一步。

江沉璧尝到了,咸的。

江沉璧不动了,脸上红得胜过残阳。

好了,让她就这样死了吧。

她不想面对了。

如果知道自己因为贪杯会落得这个下场,那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她一定不会喝下那第一杯酒。

见她宛如遁入空门一般一动不动,崔望舒的笑声溢出喉咙。qun溜吧司8叭鹉伊武6

哑声道:“自己的也害羞?”

江沉璧猛地睁眼,恼羞成怒:“你!”

但视线落到崔望舒亮晶晶的嘴唇上时,江沉璧不说话了。

偏过头去,任凭崔望舒说什么都不理她。

崔望舒失笑,起身给她清理了身体,连带着喝醉后出的汗一并擦了,清清爽爽的。

做完这一切崔望舒才离开前往汤宫。

江沉璧竖起耳朵听着动静,见人真的离开了,才从床上起身。

只是还未下床,江沉璧的视线就停在了被子上干涸的血迹上。

江沉璧皱眉,似乎想起了崔望舒那比平常迟缓的脚步声。

飞快的穿好衣服,江沉璧往汤宫的方向去了。

尚书府对江沉璧不设防,任何地方都可以去,汤宫外的丫鬟见到江沉璧来,想提醒一句,但见她风风火火的,又作罢。

算了,大人很喜欢这位娘子。

崔望舒背对帘子,脱衣服的手顿住,回头看见是江沉璧,又继续。

江沉璧拧眉,走到崔望舒身前,就看见她还未脱下的寝裤外洇湿的血迹,江沉璧作势蹲下欲脱,被崔望舒稳稳当当地托住手臂。

抬眸望去,崔望舒神情温和清冷,眼底含着笑,带着纵容和无声的不赞同。

崔望舒摇了摇头:“养心殿的地板刻着龙纹,跪久了难免,不要紧的。”

江沉璧皱眉:“他让你跪了?”

似乎只要崔望舒说一个是,下一秒她就要冲进皇宫把人从龙椅上拖下来。

崔望舒轻笑:“所有大臣都跪着呢,他看见‘你的尸体’,急晕过去了。”

江沉璧唇角牵起一抹冷笑,现在的这个李琮会因为她急晕过去?

江沉璧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干巴巴地说:“别泡水了,我给你处理一下。”

崔望舒笑了笑,轻声说道:“只是一些皮外伤。”

江沉璧叹了一口气:“那也不行。”

崔望舒调侃:“之前我在皇陵里都快死了,江小姐都还嫌弃我,怎么现在一点皮外伤这么着急。”

江沉璧噎住,冷哼了一声:“谁愿意管你?我只是不希望这伤影响你发挥。”

崔望舒笑了笑,不打算拆穿她:“会不会有影响,江小姐今天没感受过吗?”

比起她们曾经受过的伤,这点伤口确实算不得什么,江沉璧也知道自己关心则乱,说道:“行行行,我不管你,洗好了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叼玫瑰(被绊倒),爬起,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丫头,给我好不好?”

“什么?”

娇羞:“就是那个啊”

“什么?”

“评,评论酱”

第25章

出了门的江沉璧并没有立刻离开, 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似是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在门前又站了一会才离开。

于此同时。

遥远的南疆毒蛊宗。

礼浅正暴躁地在屋子里踱步,一边踱步一边焦虑地自言自语:“完了, 完了,沉璧姐姐万一真的回来了怎么办,我的手怎么办,我还没娶媳妇呢, 我不要被砍手啊”

莺启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没忍住出言劝阻:“少主, 少宗主最近忙着黄道宫的事情, 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的, 只要你在半年内把人面蛊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行。”

礼浅回头, 眼底已经蓄了泪水, 可怜巴巴地:“真的吗?万一真的砍怎么办,奶奶又不管。”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怕江沉璧。

莺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少主是宗主的亲孙女,但向来懒散惯了, 麻蛊婆为了毒蛊宗的存亡,思虑再三才选择将毒蛊宗交给江沉璧打理,可这并不代表麻蛊婆就不爱惜这个唯一的孙女了。

也就是礼浅从小对江沉璧又敬又怕所以才被唬住了。

而且, 就算礼浅真的没处理好, 江沉璧也不会真砍了她的手, 顶多教训两句, 这么多年少宗主给她擦的屁股还少吗?

嘿,这小家伙不记得江沉璧的好, 就只记得少宗主的严格了。

莺启安慰道:“不会的, 少宗主对您还是很爱护的。”

礼浅脸上挂着犹豫:“真的吗?”

她可是还记得沉璧姐姐是怎么惩罚手底下那些人的。

礼浅道:“少宗主一直以来都赏罚分明, 曾经那些人是因为勾结外人谋害良善,少宗主才施以惩戒,少主你仔细想想是不是。”

礼浅眨了眨眼睛,带着犹豫地点了点头,突然又变了脸色,一脸愤怒:“都怪幽女谷那群杂碎,如果不是她们不安分,非要把手伸到京城去,沉璧姐姐怎么会生气!”

礼浅急忙走上前,抱着莺启的胳膊撒娇:“莺启!你可一定要帮我啊。”

莺启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不动声色地抽开僵硬的手臂:“这是属下的本职工作,少主尽管吩咐就好。”

礼浅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好!”

大昭边境军营内。

成王举杯痛饮,野心昭然若揭:“早就仰慕昆山道人的名号很久了,此番您愿意出山协助本王,他日,本王称帝定让您做百官之首!”

山君垂眸,唇角挑着轻笑,内敛的模样配合他雌雄莫辨的容貌,到有几分内阁女子的沉稳感,成王看直了眼。

山君举杯,嗓音如泉水清冽:“成王谬赞。”

成王回过神,发现自己方才的失态急忙瞥开视线,将酒一饮而尽。

这方姿态怎么逃得过山君的眼睛,山君敛眸,掩去眸中的厌恶。

钱难挣屎难吃,江沉璧的钱尤其难挣!

若不是为了《璇玑策》,他才不接这个破任务,在他看来这个成王和随王一样都是草包。

他最讨厌和草包打交道!

但是遇到江沉璧那种花孔雀似的人精山君也很头痛。

和她说十句话,有九句挖坑等你跳,还有一句更是演都不演了。

不过任务完成了给的奖励也确实丰厚,这就是江沉璧手底下有那么多人不受蛊毒控制还忠心耿耿的原因。

你图钱财,她最不缺钱,给的大方。

你图天灵地宝,她坑蒙拐骗也好,孤身冒险也罢,即使满身伤痛,都能给你弄来。

你什么都不图,她也不会缺了你的那份。

而且江沉璧极其护短,曾经为了给山君报仇,追杀追到了长白山上,左右不可能让你受委屈。

张扬又拿捏分寸,狠厉又护短,触及底线时不近人情,迷茫无助时又能做你的解语花,不吝啬柔情。

如此人格魅力,虽是一只长了黑心的花孔雀,但也有数不清的人甘愿为她肝脑涂地,赴汤蹈火,虽死无憾。

神秘而直白,强大也病弱,阴郁又张扬,所有矛盾的气质都能在她身上体现,偏偏融合得美妙,让人甘做人下臣。

这是山君对江沉璧此人的评价。

现在放下成王和南疆的事情不谈。

京城上空阴云密布,正孕育着一场风暴。

崔府书府中,崔道元撕碎了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昆山道人,三言两语,竟然让成王对崔家起了防备!

若不是为了他背后的太后,崔道元又怎么可能去扶持这样一个粗鄙武夫,现在这人还听信他人,要和崔家保持距离。

此番中秋祭祀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元国刺客坏了他的大计,崔道元就已经很生气了,如今一个成王明里暗里不配合,一个崔望舒,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和他禀报。

反了!都反了!

风乾捡起被崔道元扔在地上的镇尺,走过去将镇尺放在书桌上,开口:“首辅,成王那边或许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咱们的人安插在军营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的。”

风乾不经意道:“倒是大小姐那边,最近潇韵阁去的也少了,府里的人说,新带回来的那个娘子房中夜夜笙歌,大小姐此次中秋祭祀没有按照计划,有没有可能”

崔道元抬眼:“你是说,望舒并不是因为被走水一事打断了,而是故意的?”

风乾那双丹凤眼眯起:“属下只是觉得,大小姐贪恋女色可以,但不能是唯独对某一个人,那个乡间女子会不会是天子那边的细作?”

崔道元沉吟:“你去查查这个女子的来历,让望舒今夜回来一趟。”

崔道元何尝不知,这些年他也给崔望舒送了不少女人,一则为了监视,二则他是绝对不允许崔望舒迷恋或者喜欢上某一个人。

她的软肋只能是心智,而不能是感情,或者某个人!

风乾那双丹凤眼上扬,只剩一条缝:“是。”

他很少踏足尚书府,崔望舒并不喜欢和他打交道,平常风乾也依着她,一般都是让手底下的人联系,但今天不一样。

他想来看看,是怎样一个女人,勾得崔望舒连潇韵阁都不去了。

风乾和崔道元一样,并不在意崔望舒身边有多少人,他甚至不在意崔望舒身边是男是女,他和崔望舒从小一起长大,知道这人冷心冷情,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但是自从这个乡间女子来了以后,他的人只见过崔望舒去过一次潇韵阁。

所以风乾坐不住了。

尚书府内。

崔望舒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掀起眼皮看了一眼站在中央的风乾。

她不喜欢风乾每次看她的眼神。

“风护卫,有什么事吗?”

风乾盯着崔望舒:“大小姐,首辅让您今晚回崔府住。”

崔望舒抿了一口茶:“好,晚膳前我会回去陪父亲母亲用餐。”

见风乾不动,又耐着性子:“还有事吗?”

风乾勾唇:“大小姐,崔家的嫡女,可以纵情,但不能沉溺。”

崔望舒冷了脸,终于赏赐了风乾今天的第一个正眼,崔望舒盯着风乾,冷声道:“风护卫,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风乾眉头微皱:“属下冒犯了。”

“管家,送客。”

风乾离开正厅时正巧撞见来找崔望舒的江沉璧,风乾眯了眯眼睛,目光锁在江沉璧的身上。

来人一袭白衣,是上好的浮光锦,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衬得人仙气飘飘。

细腰酥./胸,身量纤细高挑,勾勒出美妙的身材。

风乾目光上移,落在了江沉璧的脸上。

眼尾上挑,眉尾下垂,皮肤白得有些病态,除了唇上的那一抹红,未施粉黛。

素极生艳,又仙又媚。

风乾皱眉,移开了眼神,点头算是打招呼,缓步离开了崔府。

江沉璧注意到他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厌恶,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

崔望舒清冷的嗓音将江沉璧的注意力拉了回来,见人冷着一张脸,江沉璧问道:“方才那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