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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注定属于我[gb] 遥飞远 21921 字 3个月前

第26章 告知

“你说什么?!”

昏暗的堂屋中, 乌宝金瞪大双眼,眼球仿佛要从眼眶中弹出,震惊之下, 连眨眼都忘了, 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

“昨日我从云城回来,亲眼所见……城外已经围拢了许多难民,今日我又去打听了一下, 确实无误。”

乌霜雪神色凝重,跳动的烛火在她的面庞上闪烁。

“这……怎会如此突然,”乌宝金喉咙像被堵住,过了好几秒, 才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 “会往咱们这来吗?”

“不知,但若来了, 乃是灭顶之灾。”

听完这句话后,乌宝金好半晌没再说一个字,乌霜雪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呼吸声变得又粗又急,胸膛剧烈起伏。

“……若是赌一把……”

乌霜雪缓缓摇头。

“生与死,您说,我们如何赌得起。”

用自己全家老小的命去赌吴王不会过来, 这个赌注太大了, 他们赌不起。

乌宝金有些站立不稳,后退两步倒在椅子上, 双眼空茫地看着门外隐隐绰绰的身影,那是他的儿子们。

静默片刻之后,乌宝金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向乌霜雪:“……霜雪, 我看你虽审慎,却并不惊慌,是否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

乌霜雪十分不忍,但她知道,不论乌宝金如何决定,不论湾水村其他人如何决定,这个主意不能是从她嘴里说出去的。

“只是已经决定好要远走,宝金叔,与您说完这些话,我也要回去收拾东西了,准备明日一早启程。”

“好……好……好,”乌宝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闭上双眼,浑浊的眼球被遮盖住,转眼滑落两滴泪下来,“你归家去吧。”

乌霜雪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这是她单独为乌宝金准备的一份药品。

轻轻放在桌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叔,我走了。”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老汉,往日精神矍铄的人此时真正显出符合年纪的老态来,若她爹还活着,大约也是这样……

拉开堂屋的大门之后,站在门外的三个大汉齐刷刷看她,那是乌宝金的儿子们。潘莲花与几个媳妇在稍远的地方或坐或站,见乌霜雪出来,赶忙围过来。

“霜雪,这是怎么了……”潘莲花急急开口。

吃过晚饭后家中几人原本在院子里消食,扯些闲话,说着如今时节收成,乌霜雪忽然来叩门。

进门之后面色凝肃,要乌宝金与她单独在堂屋叙话。

他们不知道门内二人说了些什么,心中难免焦躁。

不等乌霜雪搭话,乌宝金的声音在屋中响起。

“……你们都进来吧。”

乌霜雪对潘莲花略微点头,示意他们进屋听乌宝金说话,径自出了院门。

剩下所有的事情都被遮掩在院墙内,乌宝金如何想,又要如何做,都不与她相干了。

乌霜雪从各家各户的院墙间穿行而过,往自家的方向走去。

现在大部分人家都准备休息了,动静很小,微弱的橙黄色光芒从窗间门缝中打出来,窸窸窣窣的人声似有若无的擦过她的耳旁。

乌霜雪心中沉甸甸的难受,只是她也无能为力。

快到家时,乌霜雪远远看见两个人影站在院子门口。

是两个孩子。

燕谨在帮乌轻轻在门口的石头上刻字,乌轻轻力气小,担心自己划拉上去的没两天就会消失。

“……对,我的名字要写大一点,要比你的大……好嘛,一样大也可以,那你把我的名字写好看一点……”

“把灯笼举高。”

“你干嘛长那么高,我举起来很累的……你快一点呀。”

两人挨得极近,都没有注意到身后逐渐靠近的人影。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温和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乌轻轻吓得浑身一抖,一只手覆在他唇上,堪堪遮住了他脱口而出的惊叫声。

“别怕,是娘,”燕谨低声对他说,将人安抚好之后才转身去看乌霜雪,“娘,我们在刻字。”

乌霜雪莞尔一笑,燕谨移开身体,露出她在墙上刻的字

娘、姐姐、轻轻

“还有两个字没刻完。”燕谨轻声说。

乌轻轻用手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非常骄傲地说:“我要刻娘、姐姐、轻轻的家,哼哼。”

虽然他没使半分力,但这话说得极为自然。

乌霜雪看了片刻,伸手去拿燕谨手上的石子。

“剩下两个字让我来吧。”

对于她们习武之人来说,在石墙上刻两个字并不是什么难事,顷刻间就刻好了。

三人站在门口注视着这几个字,一动不动,从远处看过去十分诡异。

“好了,进去吧。”

娘、姐姐、轻轻的家。

不知下次再回这个家是什么时候,他们都已经失去过许多次“家”了。

乌宝金的动作很快,乌霜雪离开之后不过两刻,他家中几个儿子都出门了,深夜叩响各家院门,召集每家的话事人去村长乌宝金的家中叙事。

深夜上门,表情严肃又语焉不详,所有人都知道必有大事发生。

村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逐渐亮起。

他们匆匆起身,胡乱裹着一件衣服就往乌宝金家过去,路上遇见同村的人,皆是一脸茫然。

乌宝金就站在堂屋的门口,他家中其余人等都已经回到房内,紧闭门户,不知在里面做些什么。

近处的人已经到了,他们聚集在乌宝金面前,你一问我一句的打听着。

“宝金,怎么了这是?”

“怎的大半夜把我们叫来,出了何事?”

“宝金叔,这是什么了?”

……

乌宝金只回了一句:“待人齐之后再说。”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各家各户的人都到了,乌宝金的大儿子点完数之后出去将院门关起来,站在门口守着。

底下的人群吵吵嚷嚷,跟身边的亲朋好友打听是出了什么事,又七嘴八舌地去问乌宝金。

乌宝金清了清嗓子,院内逐渐安静下来。

“我今日得了一个消息,南边起事的吴王,前段时间已经打进云城,把云城占了。”

他一张口就放出一个大雷。

不顾底下人如何面色突变,震惊愤怒或是一脸茫然,乌宝金继续说:“吴王进城后,青壮男子一律强征,女子掳走,老弱与孩子被赶出云城,不顺从者就地革杀。”

又一个大雷砸下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吴王会到咱们这来吗?”

“那我们怎么办……”

“哪来的消息,可属实吗?”

“我家中十几口人,若吴王来了……”

乌宝金示意他们安静,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消息可靠,深更半夜把大家叫过来是为事态严峻,早早知道此事,大家也好早做安排。我不知吴王是否会过来,他也许不会来,也许明日就来,也许一月之后来,也许一年之后来……我们湾水村与云城离得不算远,若真出事,叫我们拿什么去跟那些兵士斗?”

“我家已决定这两天收拾好东西就远走,往北边去,若有人要与我家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

乌宝金说完这些话,底下人神色各异,但基本都是满脸的茫然与惶恐。

“叔!您可不能就这么说走就走了,我们这大家伙怎么办啊。”一个高壮的中年男人迅速凑过来,拉住乌宝金的手不放。

其他人也围上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乌宝金叹了口气,道:“此事别无他法,谁也不知道那吴王会不会过来,我难道让大家像我老汉一样抛家舍业的远远逃开吗?若吴王最后没来,百年祖宗家业岂不是都丢了?”

“那您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家中田地怎么办?屋舍怎么办?就不管了吗?”

乌宝金又摇头,语气满是怆然:“假使那吴王不日就会过来呢?我若因舍不得田地屋舍,拿自家这么多人的性命去赌吗……”

这件事他的看法与霜雪那丫头是一样的,说不准的事情,就看谁家愿意拿命去赌了。

话说到这份上,许多人也明白过来了。

若舍不得屋舍田地,提心吊胆的留下来,就是拿自己一家人的命去赌吴王不会过来;若是命更重要,就得舍了屋舍田地去赌吴王会过来,远远逃开。

这是一个非黑即白的选择题,只看在各人心中,哪一方更重要。

想通之后,不少人急匆匆地奔回家准备收拾东西。

他们一辈子也没出过几次村子,不懂太多,但村长乌宝金既然如此坚决,那跟着他,准是没错的。

也有些人嗤之以鼻,认为乌宝金胆子太小,偌大的家业说不要就不要了,十足蠢货。

但不论做出什么决定,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外边的嘈杂传不到燕谨三人的耳中。

乌霜雪回家之后,几人没再做其他事情,合衣躺下,养足精神准备明日出发。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蒙蒙亮,乌霜雪就起来烧热水了。

三个牛皮水壶装得满满当当,一人腰间挂了一个。

另外还有四个水壶挂在板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吃过早饭之后,三人将屋中各处最后检查一遍后,锁好门窗,便准备出发。

燕谨与乌轻轻坐在后面的板车上,乌霜雪在前头驾车。

院中马蹄声响起的同时,村外不远处的地方,高扬的马蹄飞沙扬砾,一行人往湾水村的方向奔来——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希望收到互动!

第27章 分离

“百户, 前边真有一个村子!”

刘勇跨在马上,上半身高高扬起,在黄土飞扬天色黑沉的环境中艰难地分辨出眼前有个不大的村落。

他生得虎背熊腰, 脸上刻满风霜, 额角一道狰狞的疤斜斜滑过大半个脸庞,直至颧骨下方,应是旧年刀伤,更显得他可怖。

刘勇兴奋极了, 他只是齐王麾下一个微不足道的兵士,此次跟随百户偷偷出城,为的就是找些能捞油水的地方。

策马骑了一晚,终于到了能收获的时候。

百户齐德元也眯起眼睛向前看去, 随之一笑, 眼中闪过精光:“到地方了,兄弟们随我进去活动活动!”

他穿着半幅盔甲, 甲缝中沾满泥灰与暗色的血迹,边缘磨出毛糙的白痕。看不清五官的脸上长着又硬又密的胡茬,像是没打理过的荒草。

此次齐德元带了三十人出来,个个都杀过人,见过血。众人与他一起偷摸做这个勾当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城中的好处都被那些千总与把总啃食殆尽, 所以每到一处新的地方, 他总是带着几个人出来偷摸打野食。

上面人吃肉,一点汤也没留下来, 对齐德元偷摸做的事情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外边的小村子,能捞到多少油水?他们看不上这些。

齐德元等人却就指着这点东西过活,所到之处, 造了不少孽。

兴奋之情涌上心头,脚下的骏马飞驰,仿佛不过眨眼之间,远处的村落就已经近在咫尺。

一群嗜血的兵士闯了进去。

村头的一户人家刚推开门,迎面撞上他们。

“啊!!”

一声惊叫拉开了湾水村的血幕。

湾水村不算太大,这声尖叫过于凄厉,一夜未眠的人们心中剧烈颤动,有些极为不妙的预感。

一心屠戮的兵士没有给村民太多反应的时间,他们冲进村头的几户人家,猩红着眼睛摸出腰后的大刀,一脸狰狞地冲进去烧杀掠夺。

惊叫声接二连三的响起。

湾水村彻底乱了。

第一声惊叫响起时,乌霜雪刚刚锁好院子的大门。

她与燕谨几乎同时向村头看去,下一瞬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燕谨的呼吸声瞬间凌乱,她下意识握住身边坐着的乌轻轻的手,抬眼看向乌霜雪,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们跑不过战马。”

“你带着轻轻先走。”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同样语调飞快。

燕谨一怔,乌霜雪,在说什么?

“没时间说太多,小谨,你带着轻轻先走,你会骑马,到前面来驾车。”

乌霜雪匆匆下马,将挎在身后的剑取出来,一脸凝重地吩咐两个孩子。

她知道,他们跑不过,就算将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已经家养了多年的飞云也跑不过那些身经百战的战马。

“这怎么行,娘,你与轻轻骑马跑,我寻个地方躲着,我……”

燕谨眉间紧皱,飞快地吐出一句话就准备起身下车将飞云身上的束缚解开,她的手指在无意识间颤得极狠。

村头的声响越来越大,她甚至没法去分辨那些呼喊到底是谁的,哭嚎声与张狂的笑声糅杂在一起,一股脑灌进她的耳中。

还未起身,乌霜雪就以不容拒绝的力度摁住了她。

“小谨!来不及多说,你应当明白现在情况危急,若不这样做,我们母子三人俱难逃一死!”

她拉住燕谨的手,将人拽到马上,胡乱将自己身上的水壶、怀里的包袱都掏出来塞在燕谨的手里,然后狠狠一掌拍上了飞云的屁股,车轮向前滑动起来。

乌轻轻双眼瞪大,目眦欲裂,被突发事件打得一团糟的脑子终于转动起来,他猛地朝后一扑,抱住乌霜雪的腰哀求道:“不要,不要,娘,你快上来,和我们一起走,不要留在这里。”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少年早已不像五岁时那样,在混乱中被抱上马车,直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眼泪流个不停,不停哀求,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乌霜雪。

乌霜雪只给了乌轻轻一息的时间,随后用力将他拉开,往前推到燕谨的怀里,燕谨眼眶通红,一只手抱住乌轻轻,不允许他挣脱。

初见时淡漠少言的夫人手中提着一把剑站在燕谨曾住了五年的院子门口,一脸温柔地看着他们远去。

“轻轻,别哭,娘会去找你和姐姐的,”乌霜雪看着乌轻轻泪流满面的稚嫩脸庞,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后又看向燕谨,声音很轻,飘出去没多远就消散在风中,“小谨,无论如何,不要抛弃轻轻。”

燕谨听到了。

她嗓音沙哑,将怀中闹腾的乌轻轻抱得很紧:“由生至死,我会永远和轻轻在一起。”

乌霜雪嘴角的弧度扩大,不再言语。

马车往前行进,站在院子门口的身影渐渐缩小,燕谨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她往前坐了一步,跨坐在马背上,乌轻轻被她一只手摁在怀里,脸颊埋在她的胸口,燕谨很快透过衣物感受到眼泪的湿意。

狠狠夹住马腹,飞云跑得越来越快。

后面车架上的东西被绑得很紧,燕谨直视着前方的曲折不平的黄土路,不曾回头多看一眼。

她低声呢喃着,语气愈发坚定。

“轻轻,别怕,还有我,别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轻轻,不要害怕……”

曾几何时,燕谨也像乌轻轻这样,将头埋在某个人怀里,被人发颤的指尖抱得密不透风。

那人明明害怕极了,却一直在告诉她:小谨,别怕,我和姐姐会永远和你在一起,别怕。

燕谨当时慌乱到快要跳出胸腔的心忽然就定了些,她抱住那人,啜泣声慢慢止住。

我和姐姐会永远和你在一起。

只是没过多久,便只剩下燕谨一个人了。

她原以为自己很快就会死在某个肮脏的角落中,直到浑浑噩噩时被乌霜雪用一小袋玉米买回家。

她再一次有了家,只是这个家的分别来的如此突然。

只不过,此时她怀中也有了一个需要用尽力气才能抱住的人。

哪怕她的指尖仍然在颤抖,她的心仍然在痛苦。

由生至死,我会永远和轻轻在一起。

他不会再经历一次她所经历过的那些事。

湾水村逐渐被马车甩在身后,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乌轻轻早在两刻钟以前就没了动静,燕谨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应当是力竭昏睡了过去。

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燕谨将马车往群山的方向赶去。

湾水村后的群山,延绵数千里,当地人都叫它“青山”,极为险峻,林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很少有人踏足。

燕谨会骑射,乌霜雪知道她有这个底子之后,特地带她过来青山的浅处练习过几次,故而燕谨对此处尚且有一两分了解。

她与乌轻轻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骑着一匹马,身后的板车上是满满的物资,无异于小儿抱金过闹市,在这乱世之中,极为危险。

而且……燕谨还想找机会回湾水村探一探。

她走时村头的动静声响愈发大,但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只能隐约感觉到是一伙人数不少的兵士,但具体有多少人并不清楚。

若人数不多,湾水村未必没有活路……乌霜雪的身手她是知道的,若不是为了掩护他们两人先走,凭她自己,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只是需要拖延时间让他们逃走,乌霜雪再好的功夫也只能迎上去,无法选择扭身离去。

燕谨将马车赶至一处低洼的草地,这里野草繁密,而且长得极高,因为地势原因,只要不靠近过来细看,几乎发现不了掩藏在这里的板车。

她小心翼翼地将昏睡在怀里的乌轻轻抱下来,放在行李堆里边,有些犯难。

若一人前去,就算那伙兵士将村子占了,她也可以保证自己不惊动任何人溜回来,但带了乌轻轻就不一样了。

但若不带乌轻轻去,他一人在这荒郊野外的地方,林中又不知会不会有野兽跑下来,实在危险。

还没等她考虑好,被放在行李堆上的乌轻轻就迷迷怔怔地睁开了眼睛。

此时已近正午,阳光直射在他因流泪和红肿刺痛的眼皮上,带来几分灼痛之感。

刚刚睁开眼,乌轻轻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燕谨。

昏睡前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他眨巴着眼睛,眼前又开始出现水雾。

“呜呜,娘,娘,我不要走,呜呜呜,我要和娘在一起呜,咳、咳咳咳……”

之前哭过太久,乌轻轻嗓音嘶哑,嘴唇干燥,说话的时候嘴里还有血腥气,哭了两声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燕谨解下自己腰间的水囊,递到乌轻轻唇边喂他喝下。

乌轻轻顺过那口气之后,燕谨收起水囊,看着他肿胀的双眼轻叹,伸手抹去了他颊上的泪痕。

“轻轻……我要回湾水村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吗?”

乌轻轻猛地抬头,伸手握紧她的手腕,急切的问道:“真的吗?!我要和你一起去!我要回去找娘!”

燕谨没有抚开他的手,任由乌轻轻攥住自己,她的下一句话很轻。

“和我一起回去,也许会死。”——

作者有话说:我的作者有话说打了好多字怎么都没了啊啊啊啊啊。

再发一下,乌霜雪不跟着一起跑是因为如果他们三个一起跑,被发现了是肯定跑不过的,反而会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死,她留下来拖延时间,哪怕坏人发现有人逃跑了,也会被她牵住,争取逃跑时间。

感觉我写着写着又虐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又发现自己的一个问题就是前期配角的视角有点多,再考虑要不要把前文调整一下从一开始就用女主视角,纠结ing。

希望收到互动呀!谢谢大家!

第28章 死别

乌轻轻说:“我不怕死!”

燕谨听完这句话伸出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随后将乌轻轻拉起来,直直看进他的眼底。

“可是娘怕你死,轻轻。”

乌轻轻还握在她腕上的手轻微地抖动起来, 他的指节发白, 嘴唇翕张,半晌没说出话来。

燕谨叹了口气,她上前抱住乌轻轻,语调沉稳:“我带你一起去, 但你不许进村,在外面等我,若事态平息,我会再来接你。”

这是唯一的两全之法, 她不会放乌轻轻一个人在危险的青山脚下。

乌轻轻极快点头, 他和燕谨一起把车架上的东西掩藏好,只要不走近来细看一点都发现不了。

一切遮盖好了之后, 燕谨飞身上马,伸手将乌轻轻拉了上来,坐在自己身前。

脚下轻踢,飞云朝着来时的路奔回去。

身上没了束缚,飞云的速度比逃走时快了许多,不到酉时他们就已经看见村子的轮廓。

燕谨找了一个干草垛, 这附近一片都是农田, 起起伏伏的草垛立在其中,从村中的方向看过来, 难以发现躲在里面的乌轻轻。

她一脸严肃地看向躲在里面的乌轻轻,向他要求道:“你在这里躲好,不论村中情形如何, 最多不过一个时辰,我就来接你。”

乌轻轻眨巴着眼睛点头,他还有些不能完全睁开眼,眼皮红肿得厉害。

“我保证,我不会乱跑的,姐姐,你,你要来接我,我要去找娘……”

燕谨将草垛外面收拾好,恢复成无人来过的景象,确保不会被人发现这里躲了个人之后才转身上马,往湾水村的方向赶过去。

离村子越近,她的速度越慢,双眼来回在外围巡视着,但距离太远,什么都没看见,也没见着掠夺的兵士。

只剩最后一里地的时候,燕谨将飞云拴在河边的树上,纵身提气,向村子里跑过去。

若隐若现的哭嚎声从村子里传出来。

燕谨心中不安,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到达村尾的几处人家时,隐约听到一点人声。

“……受伤……死了很多……家里……”

她顾不得去探问,大步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过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是惊心,大片血迹凌乱的挥洒在地面上,不知道是谁的,给往日平静的村子里增添了许多惊悚意味。

跑回家的路上见着许多村民,他们见她一个人往回跑,都有心想说些什么,但所有人都被燕谨抛在脑后。

直到来到刻着娘、姐姐、轻轻的家门口。

燕谨轻轻地吸进一口气,看着自家院门前的地上鲜血淋漓,门口一个硕大的血色手印盖在上面,看起来有一段时间了,已经氧化发黑。

院门大大敞着,锁头还摇摇晃晃地挂在门上,显然是被人暴力打开的。

里面有许多人声,燕谨分辨不出来是谁在说话,总之十分嘈杂。

她僵硬地提起腿,慢吞吞往里面走进去。

没等她走进,一道人影从里面走出来,是徐莲花。

她衣物凌乱,身上有许多斑驳的血迹,手里拿着一个盆,里面是暗红色的血水,被她倒在院门的地上。

见着燕谨,徐莲花憔悴不堪的脸上骤然焕发出光亮:“小谨!你还在,好孩子,你……”

话没说完,她看只有燕谨一个人,所有动作都顿住,“……只有你?轻轻呢?他去哪了?”

燕谨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手上带血的铜盆,语调艰涩:“被我藏起来了,我先回来看看情况。”

没有第二个可能,这是乌霜雪的血。

不等徐莲花再说什么,燕谨飞快地冲进院门。

院子里有许多人,正屋的门紧紧关着,燕谨眼中只有那扇紧闭的门,她跑过去,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

屋里是徐莲花的几个媳妇,她们眼圈通红,身上沾着许多血,围在乌霜雪的床前,一身血衣被搭在旁边的榻上。

燕谨的指尖无意识间掐住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但她仿佛感觉不到这股痛意,紧紧盯着榻上的那身衣服。

这是乌霜雪今天穿的衣服,此刻已经被鲜血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燕谨身形晃动,眼神涣散地朝床铺的方向看过去,她的身体抖得很厉害。

徐莲花的几个媳妇纷纷让开,不忍地别过头去,露出躺在床上的乌霜雪。

乌霜雪紧闭双眼仰面躺着,穿着一身她没有收拾出来带走的衣服,整洁体面,头发也被梳理通顺垂在枕上,她脸色青白,浑身都被打理的很干净。

燕谨腿有些软,往前走了两步便踉跄倒在地上。

徐莲花从门外跑进来,扶起燕谨,泪流满面地将人半拉半抱地带到乌霜雪床前。

院中的人都围拢过来,沉默地站在正屋门口。

“小谨……霜雪走了。”

燕谨神智恍惚,连自己是怎么过来的都不知道,她听不清身边的人在说什么,脑中巨大的轰鸣声炸开,嗡嗡的声响打乱了她所有思绪。

乌霜雪死了。

燕谨伸出手,哆嗦着指尖探入乌霜雪的鼻下,不过片刻就像被灼伤似的收回来。

乌霜雪真的死了。

燕谨眼中酸涩无比,下意识仰起头紧闭双眼,但眼泪还是像蜿蜒的河流一样淌下来,汇聚到下巴的位置,连成一条线,滴落在乌霜雪的手上。

屋中只剩下众人忍耐不住啜泣的声音。

燕谨缓了半刻,再睁眼时,所有的茫然与无措皆消失殆尽。

她伸手紧握住乌霜雪的手,随后放开,从地上站起来。

深深地看了乌霜雪平静的面庞一眼,燕谨转身挥开众人,朝外走去。

徐莲花急急伸手拉住她:“小谨,你干什么去。”

燕谨喉中发痒,声音又快又急:“我去接轻轻。”

没有时间留给她伤心,最有资格流泪的人也不是她。

迅速跑出院子朝外奔去,轻盈的身体在空中飞扬,燕谨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带乌轻轻回来见乌霜雪最后一面。

飞云还在原来的地方等她,马儿有灵性,自己低头吃草又去喝河水,飞驰了半日的疲累逐渐恢复,看见燕谨,它从鼻中喷出两股热气,亲昵地蹭过去。

燕谨将它的绳子解开,飞身上马,向乌轻轻的方向骋去。

乌轻轻躲在干草垛里一动不动,他双手抱膝,脑袋紧紧埋着,一边想着乌霜雪与燕谨,一边注意去听外边的动静。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乌轻轻有些紧张,不知是谁的动静,他盼望着是燕谨回来接他了。

在紧张与焦虑当中,外边的声响越来越大,乌轻轻的心也越跳越快,但始终记得燕谨对他的叮嘱,不出声也不动作。

燕谨掀开草垛,明亮的光照进去,乌轻轻缓缓抬头,正对上燕谨。

“轻轻,过来,我带你去见娘。”

燕谨伸出手,将乌轻轻从湿热的草垛中拉出来。

乌轻轻听到这话,浑身都放松下来,因为方才紧张过度,此时还觉得身上有些发软。

燕谨先把他抱上去,随后自己也坐上马,今日第四次踏上这条路。

以为乌霜雪没事,乌轻轻地心情逐渐好转,坐在马上扭了扭,“……姐,村子里是不是没事了?我们要不要把东西一起拿回去?”

燕谨摁住他乱动的身体,只回了两个字:“不用。”

乌轻轻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拿呀?到时候让娘和我们一起去吗?”

“不会。”

“好吧,那回头还是我们自己去吧,我陪你一起去,娘在家休息……”

乌轻轻絮絮叨叨地说着,摇头晃脑,心情由阴转晴。

他总这样,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永远可以把自己哄好。

乌轻轻此刻才有心情去看周围的风景,只觉得花也好看,云也动人,今天天气真好,可以下河里摸石头……

燕谨抿着嘴唇,一语不发。

她竟不知如何开口告诉乌轻轻事实。

离家越来越近,燕谨始终沉默,直到进村之后,她伸出一只手捂住乌轻轻的眼睛,避免他看见那些鲜血淋漓的场景。

乌轻轻不解地挣了一下,但燕谨盖得更紧,他便不再动作。

到了家门口,燕谨的手还是没放开,也没有下马。

“……到家了吗?”

乌轻轻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小心翼翼地问身后的燕谨。

燕谨轻轻“嗯”了一声,止息了片刻,艰难开口道:“轻轻,娘不在了。”

乌轻轻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娘不在家吗?咦,她去哪……”

他的话突兀地断在空气中。

燕谨捂住乌轻轻眼睛的手瞬间湿润,滚烫的泪水濡湿她的掌心。

垂下眼睫,燕谨抱着他下马,走了进去。

乌霜雪的丧事办得很利索,用不着燕谨与乌轻轻操心太多,村中其他人家自发解决了这一切。

死的人不只她一个,村尾情况好些,但村头几户人家几近死绝,还有不少人受伤。

此次进犯的兵士大部分当场被乌霜雪及其他村民当场解决,大约八人重伤,燕谨后来过去看了一眼。

大家说法不一,有些家中死了人的态度激烈,势要这些人偿命,但没有受到太大影响的人家则不愿下手,害怕会遭到报复。

燕谨什么也没说,在乌霜雪下葬的那天晚上将重伤的几个人用剑杀了个干净。

回到家时,乌轻轻正在房中等她。

这些天他的精神很差,白日还有些发烧,吃了药在床上昏睡一天,不知梦见了什么,不断呓语,惊醒了无数次。

燕谨就坐在他旁边陪着他,直到晚上乌轻轻醒了,她才拿着剑出了门。

见燕谨回来,乌轻轻从床上坐起,眼巴巴地看过去。

燕谨颔首,将沾了血的剑放在乌轻轻房间门口,走过来摸他的脑袋。

乌轻轻的额头还有些发烫,因发烧出了许多虚汗,摸上去黏黏的。

燕谨浑不在意,她拥住乌轻轻,低声说:“都解决了,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以后就只有两个宝宝一起过啦,下一章会简单交待一下村子的后续,后面就都是两个宝宝独自生活的剧情了。

两个可怜的宝宝家破人亡以后就真的只有彼此了。

希望收到互动呀!谢谢宝宝们,给我点点收藏么么叽么么叽爱你们,谢谢给我送营养液的宝宝!

第29章 进山

就着朦胧的月色, 燕谨与乌轻轻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

这是乌霜雪长大的地方,却没法成为他们长大的地方了。

乌轻轻哭了好多天, 眼泪都已经流干了, 此刻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地靠在燕谨怀中,任凭村落在身后渐渐缩小。

湾水村已经不能再呆了。

自从齐王攻入云城的那一天起,湾水村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此次虽然只有三十一人闯入, 但全都折在这并不是一件小事,齐王那边势必会派人来寻。

所以不论最后那八个人死或不死,都是一样的。

燕谨骑着飞云在夜色中穿行,乌轻轻靠着她慢慢昏睡过去。

她在思考二人接下来的归处。

之前打算北上, 但那时乌霜雪还在, 她们二人都会武功,就算有心之人想动手, 也能抗住。

但现在只有她与轻轻二人,面对心怀不轨之人时,她连乌轻轻都不一定能完全护住,遑论那些物资。

世道艰难,只剩他们二人,想要存活下去谈何容易……

燕谨眼睛盯着眼前的路, 延绵的青山始终在他们身侧横卧, 那个曾经被乌霜雪否决了的念头再度升起来。

进山。

她抬头看过去,在夜色中, 青山犹如蜿蜒的巨蟒,甚是可怖。

但山中清净,不必再去考虑任何事, 只要能度过前期最艰难的这段时间,她与乌轻轻在这乱世之中,总能有一隅安居。

燕谨心中有些犹豫,一时之间难以抉择,是在乱世之中活下去更难,还是在险峻的青山之中活下去更难。

漏尽更阑,对燕谨来说,这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湾水村今夜负责看守犯人的村民,这一夜好眠,睡得极香。

以至于早晨揉着眼睛推开柴房大门的时候,脑中一片空白,呆了五秒,那声惊叫才从喉咙里喊出来。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大家对于喊叫声十分敏感。

乌宝金急匆匆提着裤子赶过来,连腰带都没顾着系上。

关押这些兵士的柴房离他家不远,负责看管的村民其中有一个也是他的儿子。

“怎么回事,可是人跑了??”

第一个发现的人哆嗦着手指指向门内,好半晌说不出话来,其他人也围在门口,十分沉默。

乌宝金眉头紧皱,将人一把推开,视线远远望进去。

不是跑了,是死了。

八个人,全部被人一击毙命,脖子上偌大的豁口已经让血流干了,柴房的地面一片赤红。

乌宝金还未来得及有什么反应,其他人就拿着家伙什赶过来,个个焦躁不安。

待见到柴房内兵士们的惨状,皆是骇然。

“村长,这,这怎么,怎么就死了……”

“不是还没商量出来怎么处置吗,谁将人杀了?!”

“死得好,还让他们多活了这几日,我呸!”

……

叫好声、质问声响成一片,乌宝金眼尖的发现地上有一张纸,即将被鲜血浸湿。

他赶紧捡起来,上面写着几行字,识字不多的老村长勉强看了个大概。

人是我杀的,齐王部下不日将来村,速逃。

叶谨留。

念出来后,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她一个外来的女娃,说杀就把人杀了!齐王要来,岂不是把我们都害了!”

“先前还看那两个孩子可怜,哪晓得做出这种事。”

“你们还没一个孩子有血性,村里死了这么多人,连报仇都不敢!”

“她人呢?留个字条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直到这句话被人问出来,乌宝金眉头一皱,顿觉不妙,忙不迭赶过去,老宅已经是人去屋空了。

捏着手中的纸条站在院子门口,乌宝金深深叹了口气。

“安静,听我说,”他大声遏住喧闹的人群,“小谨娃娃不下这个手,我老汉也是打算今天把那几个人处置了的。”

众人屏息,知道他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

“齐王到了云城,前几日来的是三十多人,都没回去,难道那边就不派人来寻?若我们把那几人活着放回去,他们难道就不带人过来寻仇?横竖都是危险!不如直接处置了,给我们拖延几日时间。”

乌宝金喟然长叹。

“村里是待不住的,有了这一遭,大伙还没想明白吗,再不走,留在这里只剩一个死字。”

他甚至有些感谢是燕谨下了这个手,不然若是他们来杀,不知又要有什么变故。

已经到了青山脚下的燕谨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她也不会在意他人的感谢。

她动手只是因为乌霜雪。

板车被藏得很好,加上这块地方少有人烟,除了上面有些湿润的露水之外,东西都好好的。

用火折子点起炉子热了水,将饼子放进去煮了一会儿,又撕了些肉干,这就是他们的早饭。

乌轻轻病还没好,再吃干饼喝冷水,也许会加重。

他没有过问燕谨接下来的打算,这些时日分外寡言。

但燕谨不会独断专行,随手扯了叶子擦过锅子之后,她一脸认真地与乌轻轻商量。

“轻轻,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乌轻轻立马抬头挺胸地坐好,看向她。

“你是愿意继续北上,重新寻一个合适的地方安家,还是愿意进山躲避战乱,以后你我二人形影自守。”

“继续北上,也许会寻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我们会有新的邻居、朋友、生活,但路上必然会遇到许多危险,且不能保证不被战乱影响;躲进青山当中,清净,不会有军队来此,不会被战乱波及,但山中险峻,也有不同于外界的危险,只有你我二人相伴,许会孤单。”

燕谨讲得很细致,将所有利弊都掰开揉碎了告诉乌轻轻。

乌轻轻默了片刻,抬眼去看湾水村的方向。

那里葬着乌霜雪。

他摇了摇头:“我想留在这里,我们都走了,娘也会孤单的。”

燕谨对他的答案毫不意外,事实上,她也更倾向于进山。

青山虽险,但她有马、有剑、有弓。

“好,那就进山。”燕谨颔首。

板车带不进去,只能先暂且搁置在山脚下,她拿了些必备的东西搭在飞云的背上,两人一马朝着山中行进。

青山的浅处燕谨来过几次,猎到过兔子与野鸡,再深一点儿的地方,她没有进去过。

所以这次她打起了十足十的精神,仰观俯察,誓要规避一切风险。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山中树木繁茂,遮盖在头顶,不像是在十月里。

人迹罕至的地方充满了静谧、幽深的氛围,越往里走景色越发不同。

高耸入云的古木矗立在其中,轻薄的雾气覆盖在来人身上带来一丝凉意,侧耳去听,只有飘过耳畔的风声与马蹄下落叶被踩碎的声响。

乌轻轻有些紧张,他死死攥住燕谨垂在身侧的衣角,咽了咽口水。

风穿林间的声响在他耳朵里不是缥缈的、悠远的,更像是无数根古树在磨牙,他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听到了动物的嘶吼声与咀嚼声被风带过来。

燕谨察觉到了这份紧张,她将乌轻轻的身体往后拉了一下,“别怕,靠着我坐。”

她虽然警惕,但并不算害怕。

自她会走会跑开始,年年春猎与秋猎都必定前去参加。

只不过皇家的围场与这种无人探索的野山是不一样的,燕谨心中清楚。

但不论是什么威猛的动物,她也不是没见过。

校场的师傅除去教授武艺之外,也有专门负责讲解这些门道的人。

他们讲得很仔细,从不会因为她是公主就厚此薄彼,否则长姐告到母后那里,谁都吃不了好果子吃。

对于燕谨来说,青山对她而言最大的危险从不是密林与猛兽,而是未知。

飞云的速度不算快,燕谨凝神去听林间的动静。

武师傅跟她讲过,如要选择安营扎寨,需要选择近水但不靠水的地方。

她需要找到水源,然后顺着水源往里走,茫然地行进只会让他们迷失方向。

这一路走过来,燕谨也在树木的躯干上留了不少标记。

走了不知多久,原本紧张的乌轻轻被马背上有规律的晃动摇得昏昏欲睡,什么磨牙、什么嘶吼,都被她抛在脑后。

他拍了自己的脸颊一下,撑着无神的眼睛去问燕谨:“姐姐,还要走多久?”

燕谨低头看他,乌轻轻的眼皮半睁半合,困得马上就要睡着了,下一秒又惊醒过来,如此循环往复。

“还没找到水源地,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还没找到水源地,听在乌轻轻耳中等同于我们还要走一天,他两眼一闭,肩背放松地朝后面倒,歪着身子睡着了。

燕谨将他的姿势调整了一下,刚好被自己整个抵在怀中,睡得会比较舒服。

又走了两刻钟之后,燕谨终于听到了细微的水流声。

她脚下轻动,驾着飞云往那个方向走去。

听在耳中时就若隐若现的水流声真正寻起来,实打实走了有一个时辰。

期间乌轻轻又被噩梦惊醒一次,不肯再睡,满是好奇地开始跟燕谨一起听水声。

脚下路面逐渐变湿,潮湿的腐叶被飞云的蹄子踏上去时也不会再有碎裂的响声,耳畔的水流声逐渐清晰。

燕谨知道,他们快找到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要开始独居生活了,他们会在山里待好久。

想了一个新梗,准备写成长篇嘿嘿,到时候先发预收!

希望大家跟我互动呀,谢谢宝宝们。

第30章 新家

一道由上至下蜿蜒而过的小溪出现在两人面前。

燕谨松了口气, 没有凑太近,远远看着。

溪边非常湿润,杂乱无章的脚印出现在浅滩上, 看不清是什么动物的脚印。

溪水清可见底, 游鱼甩甩尾巴一晃而过,阳光穿透水面,水底跳跃着碎金般的光点。

“咱们在这安家吗?”乌轻轻扭头去看燕谨,耳边皆是潺潺的流水声。

燕谨摇头, 骑着飞云继续沿着溪流向上走。

“还要再深一些。”

这里还是太浅了,离大路只不过半日路程,不够安全。

乌轻轻默默点头,他已经在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时候把燕谨当成了曾经“乌霜雪”的那个角色, 在这种事上面, 只要燕谨做好决定就够了。

“饿不饿?”燕谨问他,一边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现在已经退烧了。

乌轻轻仔细感受了一下肚子的情况,然后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不饿,但是屁股有点坐麻了。”

燕谨:……

最后还是找了个空地吃午饭。

小锅被燕谨随马带着,随意折了几根木头架起来,上小溪里打了一壶水便开始热干粮。

他们坐在离溪边不远的一处石头旁边, 午时刚过, 但林中枝叶繁茂,非常凉爽, 徐徐山风吹过,掠过身体十分舒服。

乌轻轻跑到溪边摸石头,燕谨也由着他。

小溪上方没有树木遮挡, 这个时辰的阳光直射,溪水不会太凉,且摸石头是乌轻轻的爱好。

摸了半晌,乌轻轻手里揣着几个鹅卵石,哒哒地朝燕谨跑过来。

“这里的石头和我们村子后边的不一样。”

湾水村后面也有条小溪,跟青山里面的这处应该是同源才对。燕谨将干饼撕碎了丢在水里,淡淡地瞥了一眼乌轻轻手中的鹅卵石。

“哪里不一样。”

乌轻轻的袖口有些湿了,他将手中的石头伸出来放到燕谨面前,“家里的鹅卵石更圆。”

山中溪流落差大,水流湍急,水中的石头也多棱角。

“是有点不一样,”燕谨捡了两个树枝,简单把表皮去了之后给乌轻轻做筷子用,“以后我们生活的地方会有许多跟村子里不一样的东西。”

乌轻轻一愣,半大的少年猝然收回手,坐在燕谨身边,十分勉强地露出一个笑:“我知道,没关系。”

简单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之后,燕谨带着乌轻轻继续往深处行进。

下午的时间全部用在路上,眼看着天色将要黑了,燕谨才停下来找了个地方休息。

他们走了一日,已经进到比较深的位置了,燕谨打算明日在这周边转一转,找个地方安家。

寻了两颗比较近的古树,燕谨将一路带着的床单展开,系在枝干上,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就让乌轻轻躺了上去。

夜间的山林有些寒冷,她生了火在一旁,将飞云妥善安置好之后就返回营地翻身上去。

乌轻轻被她吓了一跳,见燕谨极其自然地将他往旁边拨弄了一下,自己也合衣躺下,更是不知所措。

跳动的火光打在他脸上,很好的遮盖了弥漫上来的红晕,他傻愣愣地盯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燕谨。

燕谨像是没有发觉,一语不发,乌轻轻便也慢慢躺下去,一边质疑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作了。

就算她以后是我媳妇,我们也还没成亲呢……她怎么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不是我脸红什么……

脑子里胡乱闪过些念头,乌轻轻靠在燕谨边上渐渐睡着了。

待他睡着之后,闭着眼睛的燕谨才睁开眼,神色清明,她透过树叶的缝隙去看头顶的星空,良久才真正入睡。

第二天,燕谨难得比乌轻轻还晚醒一点。

她睁眼的时候乌轻轻正躺在看她,见她醒了,笑眯眯地揶揄:“你怎么醒得比我还晚,我都不知道怎么下床。”

怕晚上有动物过来,吊床被绑得很高。

燕谨撑起身体,伸手揉了揉胀痛的脑袋。

昨晚她一直半睡半醒地注意周围的动静,加上几个晚上没有休息好了,身体实在疲累。

翻身落地,然后又把乌轻轻抱下来,她将吊床解开,缠好挂在飞云的身上。

一旁的火堆已经熄灭了,只剩了些黑灰,万幸昨夜没有其他动物过来,她带着的驱蚊膏也还算有用。

燕谨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乌轻轻去洗漱,胡乱对付了一口早餐。

“今天我要在这周围找个合适的地方安家,你是跟我一起还是在这里等我?”

她的语气有些冷淡,脑中的不适还没有全数消退。

乌轻轻打量了一下四周,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

他宁愿跟在飞云后面跑。

“我跟你一起。”乌轻轻非常坚定。

燕谨打算找个大点的山洞,靠着岩壁搭建。

若是在林中前后不靠,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虽然还未遇到,但青山上必然是有大型猛兽的,从溪边杂乱的脚印就可以看出来,安全最重要。

只不过转悠了一上午,也没有看着合适的地方。

要么是洞太深,探不到底;要么是洞太浅,人站进去连个雨都挡不了。

连续坐了这么久的马,乌轻轻感觉自己的屁。股都要裂了。

他斜眼去看燕谨,燕谨神色如常,看起来没有丝毫不对劲。

真是奇怪,练过武难道屁。股也比他厉害些么。

燕谨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眼天色,“饿了?还未到午时。”

乌轻轻赶紧摇头:“我不饿,姐……小谨,你们会武的人骑马都不会难受吗?”

“小谨?”燕谨眉头一挑,“自然也难受,只是比你能忍。”

她从第一次上马开始,就有人教导她如何发力、如何骑行才能够更舒适些,和乌轻轻这种平日除了玩之外没什么活动的小孩不一样。

乌轻轻脸一红,装作没听见她的那声反问,自顾自又坐好了。

“不过我觉得这里也没那么吓人,一点也不热,风景也很好看。”

“原始山林,自然有其独到之美。”

“你说话怎么和我不一样?”乌轻轻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闲聊。

燕谨的视线仍然在四周打转,勉强分了一丝心神给乌轻轻。

“哪里不一样?”

乌轻轻摇头晃脑的,“就是感觉不一样,像是在听先生说话。”

“我们安家之后,我自然会像先生一样继续教你念书。”

“啊?!还要念书!”

一道惊雷迎头劈下,乌轻轻慌乱扭头,被燕谨稳稳摁住。

“这很奇怪么,家中的书我们都带上了。”

乌轻轻顿时大憾,他对念书倒算不上讨厌,但也谈不上喜欢。比起念书,他更喜欢玩,喜欢下河摸石头,喜欢跟小伙伴们一起斗草编的蚂蚱。

他小声提出要求:“那你不能像先生那般打我……”

一句话说到后面声音越小,燕谨有些没听清,低头问他:“什么?”

乌轻轻嗫嚅着不肯开口。

他想起来前阵子燕谨因为自己说错话用镇纸打他的手心,打得比先生狠多了。那天想向娘告状来着,后来一耽误他就忘了,再想起来,手心的红肿早就消下去了,现在连能听他告状的人也没了。

燕谨没注意到他一时低落下去的情绪,视线还在山林间穿梭。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总算找到一处不错的地方。

离溪边大约一里的地方,在悬崖峭壁间有个非常大的凹进去的山洞,燕谨探了一下,基本上都是石头,虽然前期建造起来会比较艰难,但是安全性很高。

只是这处壁穴背面是悬崖,比较危险,好处就是背面不会有动物过来。

问过乌轻轻的意见之后,燕谨决定就在此处安家。

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两人只能做些轻省的活计,将壁穴当中的树叶石子都清理出来,确认没有蛇类在此处居住。

晚上还是睡在吊床上面,相比于昨日的不自在,今天乌轻轻干了活,累得两眼一闭就睡过去了。

燕谨浑身疲累,脑中胀痛越发明显,却还是如昨日一般,睁着眼看了许久的星空才在迷迷糊糊间入睡。

剩下的日子就是在收拾与建造当中度过。

将木屋的外框将将搭好之后,燕谨才骑着马下山运板车上的物资。

当初搬家的时候乌霜雪用油纸将东西裹得很严实,除了有些被不知名动物咬过的痕迹之外,别的都保存完好。

来回运了三四天,才把东西都带上去。

她白天不在家的时候,乌轻轻就负责给之前燕谨砍回来的木头削皮。

手心很快磨出水泡,抹着眼泪干了好几天,才在燕谨忙完之后跟她撒娇抱怨。

“呜呜,我的手好痛,我这几天累死了。”

他们现在已经住进屋子里了,燕谨只用找到的树叶再垫上铺盖临时搭了个床,别的东西还要日后慢慢再做。

低头看过去,乌轻轻仰躺在衣服包做成的枕头上,两只手心朝上举起来,给她看被磨红起泡的掌心。

燕谨伸手从旁边的包袱里掏了掏,一个小瓷瓶被拿出来,她将瓶口的塞子打开,对准乌轻轻的手掌就要将药粉倒下去。

乌轻轻连忙缩手:“干什么呀,用不着上药,我就是给你看一看。”

燕谨倒药的手还停在半空中,她有些疑惑地去看乌轻轻,“起水泡了,我看见了,可以上药。”

这些日子两人都辛苦,她的辛苦和伤痛比起乌轻轻只多不少。

乌轻轻自然知道,他伸手将燕谨手中的瓷瓶接下来盖好,放回包袱里,转过头看着燕谨嘴一撇,小声说她:“你的手都没上药,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

屋子没点蜡烛,燕谨舍不得点,只剩最后两根蜡烛了。她就着昏暗的月光端详乌轻轻的神色,好半晌才伸出手,犹犹豫豫地在他头发上摸了一下。

“轻轻很乖,辛苦你了。”

数日前因为被燕谨打了手心没有得到宽慰的委屈,在这一刻逐渐消散。

乌轻轻将头埋入她毛糙破皮的掌心,很轻地蹭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相依为命的宝宝们十分命苦的自给自足。

ps:此处女男主之间是没有爱情的哦,男主只是有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概念,其实根本不懂。

本章主要就是过渡剧情啦,555明天有个很重要的考试希望能过,过了的话我要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