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他注定属于我[gb] 遥飞远 21921 字 3个月前

第21章 返乡

燕谨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 只有两身乌霜雪这些日子给她改的衣裳,不过片刻就已经装好包袱。

她收拾好后,便转身往正屋走过去。

乌轻轻年纪小, 对搬家的印象不太好。

上一次搬家时, 他与娘亲从国都的家中急匆匆搬走,其他亲人俱不见。

他窝在行李堆里,坐在一辆马车上,娘亲在前方赶车, 他害怕极了,哭个不停。娘从前方伸出一只手紧紧拉住他,告诉他说,轻轻, 以后只剩咱们俩了。

在云城待了小半年, 好不容易适应过来,如今又要搬走。

“为什么要搬家呜呜, 娘,我不要搬家,我讨厌搬家……”

燕谨走近时听见乌轻轻的哭嚎声。

她的脚步有些踌躇,不太确定这种情况自己应不应该进去。

“轻轻,听娘说,”乌霜雪的声音响起, “不是搬家, 是回我们自己家,知道吗?”

“呜呜……回国都吗?”

“回我们真正的家, 娘和祖父都是在那个家长大的。”

……

屋中慢慢安静下来,燕谨站了半晌,听见乌霜雪喊她:“小谨, 进来吧。”

燕谨推门进去,乌轻轻独自坐在榻上,眼圈通红,还在抽噎着,乌霜雪正在整理衣橱的衣物。

“小谨,你帮我理一下轻轻的衣服和玩具,都在那边的柜子里。”

燕谨路过还在榻边抽噎的乌轻轻时,迟疑一瞬,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略过他去一旁的柜子里收拾东西。

柜子太大了,不好带走,她们要把衣物都打包出来,这些大件家具都留在云城。

乌霜雪与乌轻轻的东西也不算多,他们在云城落脚还不到半年,除去厨房的用具与乌轻轻玩具之外,其他的东西跟他们来时差不多。

收拾好之后,乌霜雪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转身就要出门。

“你们俩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

乌轻轻有些害怕,立马起身跑过去拉住她,满脸紧张。

“轻轻,我马上就回来,你跟姐姐就在这等我,好吗?”

她不容置疑地拉开了小孩的手,燕谨过来把他抱回去。

燕谨对乌霜雪点了点头,她怀中的小孩还在眼巴巴看着,但没有出声挽留。

乌霜雪推门出去。

“姐姐……你怕不怕。”

小孩埋在燕谨怀里,双手紧紧揪着她的衣服。

其实燕谨并不比他大多少,虽然年长了四岁,但她身形削瘦,这些日子还没有养回来。

她生疏地用手拍拍乌轻轻的背,两个孩子依偎在一起,昏暗的烛光下,透出一股孤独之感。

“不怕,等会娘就回来了。”

乌轻轻在她怀里默默流眼泪,没再哭闹,渐渐睡了过去。

燕谨一直抱着他,眼神空落落地盯着不远处的门窗,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几上的油灯炸开灯花,噼里啪啦地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分外催眠。

等燕谨再有意识的时候,是被推门的声音惊醒的。她猝然抬头,是乌霜雪从外面进来。

乌霜雪见她醒了,手指轻轻在唇边摆动,示意她不用起身,接着睡觉。

燕谨迷迷糊糊地躺回去,没意识到自己和乌轻轻用一种很亲密的姿势歪在榻上睡着。

两个人侧身歪着,面对面离得极近。乌轻轻一只手蜷在胸前,另一只手还攥在她的领口上,只是睡着之后力道松了,稍微一动就会分开。

她的下巴搁在乌轻轻的脑袋上,躺回去的时候下意识蹭了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两只手虚虚拢着乌轻轻,还是方才安抚他睡觉的姿势。

乌霜雪站在塌边看了很久,丑时过半才将烛火吹熄,合衣躺下。

躺了不到两个时辰,乌霜雪睁开眼睛喊醒两个孩子。

天还蒙蒙黑着,确认燕谨醒了之后,她就出去了。

燕谨清醒得很快,她叫醒乌轻轻,牵着他的手出门洗漱。

院中情形令他们有些意外,一匹黑色的马在角落嚼着干草,一旁有个空荡荡的板车。

乌轻轻揉揉眼睛,兴冲冲地跑过去绕着这匹马转圈。

“娘!这是飞云吗,它怎么回来啦?!”

他认得这匹马,他们来云城的时候就是这匹马拉的车,只是没多久马就不见了。

乌霜雪正在厨房热干粮,她头也不回,手下动作飞快。

“我昨天把飞云接回来了,你们先去洗漱,然后过来吃点东西。”

时间紧,他们要赶在天亮之前出城,不然就不好走了。

燕谨一把拉过还想再看的小孩,带着他去洗漱。

今天只有干巴巴的饼子配热水,乌轻轻梗得慌,嚼得十分费力。

乌霜雪和燕谨快速吃完,便去把昨夜收拾好的东西往车上放。

乌霜雪力气大,一次能提两个包裹,她没让燕谨拿太多,自己动作麻利,三两下就放置好去套绳了。

装好水壶,把两个孩子安置在行李上,乌霜雪架着马车出了家门。

“娘,我们还回来吗?”

乌轻轻手里拿着半个没吃完的饼子,盯着乌霜雪锁门的背景,眼眶又有些湿润。

这个问题在他们从国都搬回云城时他也问过。

燕谨沉默地注视,一语不发。

确认好两个孩子都坐好之后,马车缓缓启动。

“会的,我们会回来。”

此时刚过卯时,太阳还没出来,街上看不见一个人影。

乌霜雪架着车到城门处,守城的两个兵士正是最犯困的时候,昏昏欲睡。

“站住!干什么的?”

乌霜雪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扔过去,随口扯了个谎:“家中亲人病重,回家看顾。”

两个兵士看她大包小包,车上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心知她这是在扯谎。

但摸了摸荷包的份量,十分满足地放了行。

“走吧走吧,得亏遇到的是我们,哼哼。”

乌霜雪神色未变,架着车过了城门。

还没走远,就听见城门口那两个兵士分钱的声音。

国不成国,兵不成兵,这样的日子,他们也过不了太久了。

出了城门,乌霜雪也没能放松下来。

湾水村有些远,一刻不停也得晚间才能到了,她侧着头嘱咐两个孩子:“困了就在车上睡一会,有事就喊我。”

乌轻轻本来就没睡醒,没多久就睡着了。

燕谨没睡,天色渐亮,她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马车有些颠簸,黄土路上不少石子,车轮碾压上去起起伏伏,就像此刻她的心情一般。

燕谨伸手把乌轻轻的脑袋挪到自己腿上,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小谨。”乌霜雪喊她。

燕谨疑惑地“嗯”了一声,却迟迟等不到下文。

“娘,怎么了?”

乌霜雪迟疑了半刻,还是问道:“你会怪我吗?我将你与我们绑在一起。”

燕谨神色一怔,放在膝上的双手慢慢握紧。

“是您救了我,如果不是您的收留,我现在……”

早在答应乌霜雪的那一刻,燕谨就已经想通了。

她向来不会怨天尤人,既然已经得到了恩惠,就做不出心中怨恨的事情。

乌霜雪直视前方,太阳逐渐升起,橙红色的光芒打在她的脸上,神色莫名深远。

“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如果你不愿意,就真当是我的养女吧,那些事……不成也罢。”

燕谨心中一动,但思忖半晌,还是拒绝:“我既然已经答应您,就不会反悔。我知道,您之所以让我做轻轻的……童养媳,是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看护他一辈子。”

这世道,什么都不可靠,血缘关系不可靠,一纸契约也不可靠。

只有真正心甘情愿,才能让乌霜雪放心。

乌霜雪轻轻叹出一口气,不再提这件事。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乌轻轻醒了。

颠簸的马车睡得他十分不舒服,发现自己躺在燕谨怀里时,那股消失了一个晚上的别扭又跑出来。

“哼,我才不想你抱我。”

他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往远处爬了一点,不愿意靠着燕谨。

燕谨也没阻止,任由他坐远。

这个马车后面只是一个拉货的车板,没有地方可以靠,乌轻轻小小的身子坐得十分艰难,左摇右晃。

乌霜雪在赶车没有听见后头的官司,车轮压过路面的声音,马蹄踩动的声响盖过了这一切。

所以现在也没人给乌轻轻解围了。

他十分辛苦地端着身体坐了不到一刻就坚持不住了,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晃下去。

但燕谨不跟他说话,也不来拉他,乌轻轻觉得十分没面子,不想就这样低头回去。

车轮又一次碾过石子的时候,车身猛地摇晃了一下。

燕谨一直盯着他,做好了把小孩拉过来的准备。

乌轻轻被吓得魂不附体,往前一扑就倒在燕谨身上。

“我,我就是让你抱一下,可不是原谅你了。”

燕谨没说话,任由他抱。

她在思考。

乌轻轻说原谅她,是因为什么事情需要原谅她?

马车一路走走停停,下车歇了几回,吃了一天干粮,几人才在戌时到了湾水村。

天已经黑了,村子里很安静,但马车的动静不算小,不少人家都被惊动了,透过门缝悄悄打量陌生的来客。

乌霜雪赶着马车到了村尾的一处房子,心中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她从小长大的家,终于到了——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喜欢这一篇呀5555点击好少也没有宝宝和我互动555可不可以和我互动一下呀

我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少心理描写,多人物对话、场景与动作!

宝宝们和我互动呀[可怜][可怜][可怜][可怜]

第22章 安家

燕谨与乌轻轻趴在包袱上睡得正香, 被乌霜雪喊醒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醒醒,咱们到家了,”乌霜雪用手揉揉他们的脑袋, 轻声细语地喊醒两人, “今日太晚,先将就睡一晚,明日咱们再收拾。”

燕谨睡眼惺忪地从马车上跳下去,伸手拉住身边迷迷瞪瞪的乌轻轻, 看乌霜雪前去开门。

天已经黑了,借着昏暗的月光有些看不太清眼前的小院。

乌霜雪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打开院门之后将马车赶了进去。

这处小院不算太大,地面铺着青砖, 三间大屋与院墙将小院围拢成一个标准的四方形。

乌霜雪将车上的被褥包袱拿下来, 示意两个孩子跟着自己往正屋来。

“小谨,今日咱们先睡正屋吧, 太晚了,明日再收拾。”她推开门,一股尘封已久的灰尘味与霉味涌上鼻腔。

燕谨点头,将昏昏欲睡的乌轻轻安置在檐下,进去帮忙收拾。

房子里太久没有住人,灰尘有些大。

因着天太晚, 两人只草草收拾了一下睡觉的土炕, 铺好被褥便准备休息。

乌霜雪赶了一天车,实在疲惫, 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乌轻轻横在她们俩中间睡得七仰八叉。

万籁俱寂的深夜,唯独燕谨还清醒。

她伸手摸了摸身下结实坚硬的土炕,透过半敞着的窗户去看外面的月亮。

夜月昼昼, 习惯了黑暗之后便觉得月光也刺眼。房内的尘土味与霉味还未完全散去,从鼻腔一点点蔓延至燕谨的胸口。

就这样看了很久,直至困意上涌,她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三人都醒得很早。

厨房还没有收拾出来,草草吃了点大饼时候乌霜雪便开始收拾。

她拒绝了燕谨的帮忙,让她和乌轻轻在院子里玩,自己拿着扫帚抹布做清洁。

乌轻轻自从出生后就没有来过这个“老宅”,连云城的房子都是头一回去,他新鲜极了,兴奋地四处乱转。

也是到了今日燕谨才看清小院的全貌。

它不像云城的院子那样精心修缮过,看起来十分规整,只是一个稍微修葺了的农家小院。

北面是正屋,东面是厢房,西面用做厨房与柴房,南面就是院子了。

院子右下角有口井,井盖上已经长了厚厚的青苔;左下角是个露天的棚子,看起来家中原先也是养了牲畜的,畜棚旁边是个不大不小的茅房。

乌轻轻蹲在院子里玩地上的石墩,燕谨在他旁边蹲马步,乌霜雪在屋中洒扫。

熙熙融融,倒真有个家的样子了。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从院门响起,乌轻轻吓了一跳,赶紧跑到燕谨旁边,扯着嗓子喊他娘:“娘!有人敲门,你快来呀。”

“是定成回来了吗?”一个沧桑的男声在门外喊道。

乌霜雪匆匆出来,走过去开门。

燕谨带着乌轻轻站在院子里,紧盯着门口的动静,一动不动。

打开门,看清来人的面庞之后,乌霜雪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瞬。

门外是个看着上了年纪的老汉,个子不算高大,脸上沟壑斑点许多,一身粗布麻衣,脚上踩着草鞋。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几个身形高大的汉子正在盯着这边,四邻的院子也有人探头探脑地打量。

“……宝金叔,好久没见着您了,我是霜雪。”

她桀然一笑,十分热情地将人迎进来,“昨日晚间才到家,想着收拾好家里就去您家拜拜,没想到您先来了。”

乌宝金撑着浑浊却犀利的眼睛仔细看了一下乌霜雪的脸,乌霜雪也任他打量,笑意盈盈地将人请进堂屋。

看了半晌,乌宝金惊叫一声,激动地一拍大腿,“哎呦,霜雪啊,都这么大了,叔好悬没认出来。”

“我看您可是没变,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哈哈,丫头,还是这么会说话。”乌宝金大笑两声,声音传到门外,看着的汉子放心下来,各自归家去了。

“怎么不见你爹你娘?”

乌霜雪脸上笑意稍减,“国都乱起来的时候都不在了。”

在不远处站立着的燕谨指尖一颤,难以言喻的刺痛涌上心间。

“……定成他,”乌宝金满脸哀恸,看着眼前的一大两小,喟然长叹,“回家就好,以后安心在村里住下,有叔在,你放心。”

“小谨,轻轻,过来拜一拜宝金爷爷。”乌霜雪招呼两个孩子。

燕谨牵着乌轻轻过来,两人将要跪下磕头,就被乌宝金拦下。

“可不兴这个,过来爷爷看看。”

他粗粝的大手拂过乌轻轻的脸颊,“孩子叫什么名字?”

乌轻轻大声回答:“我是乌轻轻,爷爷好。”

“好孩子,有你祖父的风采。轻轻?怎得取了这个名字。”

乌霜雪轻声解释:“生出来的时候身子不太好,爹给取的名字,说是好养活。”

乌宝金大笑,语气十分怀念:“定成还是老样子。”

他又去看燕谨,燕谨上前一步,低声喊人:“宝金爷爷,我叫叶谨。”

“这是我的养女。”乌霜雪在一旁补充。

乌宝金看燕谨眉目端正清丽,与乌轻轻十分亲近,心中了然。

“好,都是好孩子,”乌宝金一视同仁的夸赞道,随后转向乌霜雪,“中午来我家吃饭吧,你婶子若是知道你来,必定高兴。”

乌霜雪没有推拒,乌宝金与她再说了两句之后,起身出去。

乌宝金是湾水村的村长,与乌定成是从小长到大的兄弟,两人往上数几代还有亲,关系十分紧密。

虽然举家搬离已经有十几年了,但从前的情谊,是不会变的。

多年未曾归家,想要在湾水村安生住下,免不了要靠乌宝金襄助,乌霜雪十分清楚。

时间还早,乌霜雪继续收拾家里,她嘱咐两个孩子若是想要出去玩,就等下午,自会有人带他们在村里转转。

乌轻轻对这院子的新鲜劲还没过,燕谨更是没有这方面的好奇心,两人乖乖在院子里做自己的事情。

快到正午,乌霜雪拿出从云城带回来的一小包烟丝,带着两个孩子往乌宝金家过去。

这个时间点村民们都在地里忙活,家中只有妻女在厨房做饭,所以他们一路也没遇着什么人。

乌宝金家离得不远,院子还要更大些,他家人口多,光是下头一辈的儿女就有5个,三男两女,女儿也都已嫁出去结婚生子了。

三人进门时乌宝金与妻子潘莲花都在家,厨房有几个媳妇在做饭,其他人应当是还没回来。

潘莲花十分热情地拉着乌霜雪的手进门,让人在堂屋坐下,又心肝肉似得去抱乌轻轻,搂着他眼泪都快流下来。

“我的孩儿,瞧这小脸,跟定成还有秀娘多像啊。”

乌定成长得五大三粗,往那一站像座黑铁塔似的,四方脸,粗眉黑眼,说乌轻轻跟他长得像完全是亲情滤镜作祟。

他奶奶方秀娘倒是对得起这个名字,秀美似水,乌霜雪与乌轻轻都是更像她多一些。

乌轻轻皱着小脸被她搂在怀里心肝肉叫唤一通,潘莲花倒也没有厚此薄彼,搂完乌轻轻,又去搂燕谨。

燕谨浑身僵硬,很不自在地听潘莲花夸她长得好看,身形修长,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

这实在是有别于她前十年的人生经历。

几人亲亲热热地在堂屋讲话时,家中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

乌宝金的几个儿子都比乌霜雪大些,早早成亲了,生的孙辈也多。孩子们午时从学堂回来之后兴冲冲地涌进来,围着燕谨与乌轻轻打转。

乌轻轻话多爱玩,没多久就和他们打成一片,约好了等下午他们放学之后在村子里一起玩。

燕谨不太有兴趣,乌宝金家的女孩子有些和她差不多大,好奇地过来与她聊天。但燕谨生性冷淡,和她们说不到一起去,那些人见她淡淡的,觉得无趣,便也没再贴过来。

吃过饭,乌霜雪说家中还没有收拾好,要先回去。潘莲花热情地带着家中几个儿媳来帮忙,任凭乌霜雪怎么推脱都非要去。

“霜雪,你跟我还客气这么多?你若是把我当外人,那这烟丝,便也拿走,我也不许你叔收了。”

潘莲花佯怒,作势要把乌宝金已经收到屋里去的烟丝拿出来。

乌霜雪不可能应,推拒不过,无奈,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就这么往家去了。

路上碰见不少村民,有些乌霜雪认识,有些她不认识,但大家都很热情地和她打招呼。

“霜雪回来啦。”

“哟,孩子长得真俊。”

“霜雪都长这么大了,还认不认识我呀?”

“一点都没变,跟小时候一样好看。”

……

乌霜雪带着两个孩子和她们打招呼,有些已经认不出的人,潘莲花就会在一旁指点。

她知道,这是潘莲花的好意,也是家乡人的好意。

他们因为乌定成与方秀娘的关系看待乌霜雪如家中子侄,就算已经过去了十几年未见,乌定成与方秀娘也不在了,他们仍会善待两人的后代。

自此之后,他们可以真正在湾水村安家了——

作者有话说:节奏尽量加快了下一章就会时间大法。

前文女主的视角不是特别多因为她还是小朋友,从下一章开始就都是女主视角啦!

想了半天可能还是笔力问题,以女主视角其实也可以展开前文这些剧情orz但是男主妈妈的视角会多一点。

希望收到互动呀!不知道有没有宝宝喜欢这个单元555可以跟我讲一下哦

第23章 长大

临近傍晚, 几个下了学堂的孩子一窝蜂跑到家里来喊乌轻轻出去玩。

乌轻轻在院子里玩了一下午,眼见着太阳一点点退下去心中着急,索性站在院子门口翘首以待。远远看见一群孩子乌泱泱的往这来, 欢呼一声, 丢开手里的小石子就跑了出去。

燕谨目不斜视,她在院子里习武,鼻尖挂着汗珠,呼吸声已有些粗重。

她现在每日早晨蹲一个时辰马步, 然后上午练一个时辰,下午再练一个时辰。隔三日乌霜雪会教她一个招式,勤练三日后再学新的。

院子里有些之前搬家没有带走的石墩子,练臂练腿都可以, 燕谨勤勉, 哪怕乌霜雪没说,也给自己默默加上这些练习。

忙活一天, 下午又来了好些人帮忙,屋子里已经规整的差不多了,乌霜雪刚送走潘莲花与几个嫂子。

见乌轻轻跑远撒欢去了,乌霜雪有些好奇地问燕谨:“小谨,你不和他们一起去玩吗?”

“我不太想玩,”燕谨摇头, 收起所有动作, 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娘, 您能教我怎么做草编笼子吗?”

这是前天下午她答应乌轻轻的事情,只是后来许多事情耽搁,到现在才问出来。

乌霜雪一愣, “什么草编笼子?”

“装蚂蚱的。”

燕谨说得平淡,面不改色,但乌霜雪脸上却缓缓露出一个暖融的笑容:“好,我教你。”

夕阳西下,天边的红晕也渐渐褪色,燕谨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认真编笼子。

她聪明,学得快,乌霜雪只不过手把手带了两遍,她自己就能仿着做出一个大概的来。

乌霜雪自己编好了两个,见燕谨已经学会了之后,她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编的拿走,进厨房当火引子。

等到屋子里点起蜡烛的时候,乌轻轻才终于回来。

那些孩子把他送到了家门口,又一窝蜂地散开归家。

乌轻轻小脸上红彤彤的,手上脚上沾着不少灰泥,他冲进来大喊:“娘!我回来啦,小虎哥他们带我去摘了花,还带我去掏了鸟窝,这里比云城好玩多了,明天我还要去……”

燕谨坐在堂屋门槛上看他雀跃地跑进厨房,跟乌霜雪好好撒了一通娇,含糊了好一会才出来。

见燕谨坐在那不动,乌轻轻下巴一抬,昂首挺胸地走过来,把手里的花伸出去给她看。

“怎么样?我亲手摘的,你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花吧,哼哼。”

燕谨借着屋内昏暗的烛火去看他手中的花。

一朵紫色的四瓣小花,边缘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印迹,乌轻轻捏得紧,根系已经死了,故而花瓣看着有些打焉。

她这双眼睛,在一月以前也是见识过许多常人难以想象的富贵无极之物,每日宫侍摆放在她殿中的鲜花都不重样,一年四季芬芳馥郁。

但在此刻,燕谨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然后掏出自己编的蚂蚱笼子:“笼子。”

乌轻轻十分惊喜,瞪大眼睛哇了一声,眉开眼笑地把笼子拿过来把玩。

小孩忘性大,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一开始是为什么和燕谨闹别扭了。

“你也会做草编,好厉害,娘都没有给我做过笼子呢!”

燕谨看他玩得开心,爱不释手,那朵方才拿来炫耀的小花被硬塞进空间不大的笼子里,花瓣被粗硬的草梗划出痕迹,汁水都流出来,沾到他的手上。

皱了皱眉,燕谨拉过他往厨房门口的水缸走去:“过来洗手,准备吃饭了。”

乌轻轻很是爱惜这个新的草编笼子,手上有水时还不愿意摸它,在自己衣服上擦干了才去玩。

吃过饭之后,燕谨很自觉地收拾碗筷,乌霜雪拉住她,也叫住往正屋炕上爬的乌轻轻。

“东厢的屋子已经收拾好了,轻轻,你住靠北的那一间;小谨,你住中间,南面先空着。”

燕谨默了片刻,她抬眼去看乌轻轻,乌轻轻却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往炕上爬,注意力还放在手中的笼子上。

“轻轻这么小……他一个人行吗?”

乌霜雪含笑点头:“在国都时,轻轻也是自己睡一个屋。云城家中只有我们两人,便让他与我同居一处,现在回家了,合该让他自己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但从前在国都时也必定有丫鬟夜间看着乌轻轻,不完全是自己一个人。

但乌霜雪神色坚定,乌轻轻不以为意,燕谨便也咽下那些话语。

罢了,晚上她多注意一点吧。

东厢的几个房间,燕谨上午来看过,只是后来几个婶婶们进来收拾,她不好打扰,就没再进来看。

这会儿再过来看,跟上午空荡荡的样子完全不同。

中间这间房是东厢的三个房间里面最大的,靠北的地方是一个很大的土炕,上面垫着厚厚的褥子;南边墙角放了两个箱子,旁边有一套木质的妆台;窗底下还放了一套桌椅。

对于时下的农家人来说,这已是十分尽心的搭配。

东西也许是之前就留在老宅里的,但愿不愿意给她用,那是两码事。

方才在正屋时,她见乌霜雪的寝室也没有比这更好些。

扭头去看乌霜雪,乌霜雪却没多说什么,笑着摸了摸燕谨的头发,把身后探头探脑的乌轻轻带走去他的房间了。

燕谨关好门,爬上炕,合衣躺下,闭目养神。

她的房间与乌轻轻的房间仅一墙之隔,两个土坑挨着,她几乎能听到隔壁房间里两人的对话。

“……哇,我的蚂蚱!”

“娘给你摆好了,你的小蚂蚱是不是要放到姐姐送你的笼子里面呢?”

“当然要放!嘿嘿,我喜欢小笼子……”

……

“好了,娘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的,你去睡觉吧。”

空气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乌轻轻偶尔响起的笑声还有衣物的摩擦声,燕谨能想象到他此刻必定是在炕上滚来滚去,躺得一点也不自在。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声响都消失了,燕谨才吹熄蜡烛,脱下外衣,沉沉睡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他们搬回老宅大约半个月左右,乌霜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两人都塞进了村子里的学堂中。

那学堂是湾水村中几个大户集资,又让每家凑了点铜板起的。

盖了屋,请了先生回来教书,学堂办起来之后村里适龄的孩子基本都会去上,先生之前考学时中过秀才,教他们村里这些孩子是足够的。

但乌霜雪一个外嫁女,孤身带着两个孩子,有一个还不是她生的,想要塞进去,想必费了不少功夫。

燕谨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哪怕先生讲述的所有内容她都已学过,甚至比先生学得还深些,她也没有拒绝。

平日在学堂不显山不露水,成绩中游,不好也不坏,不惹事也不怕事。

学堂里的学生多,大大小小都有,但只有一个先生。

先生就将他们按照年纪分为三个班,燕谨与乌轻轻并没有分在一起。

乌轻轻性子活泼开朗,与乌宝金家的几个小孩玩到一处去,平日与同窗虽然会有点小摩擦,但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他。

燕谨不是村里人,细算起来与村子也没有任何沾亲带故的关系,那些大孩子难免有些蠢蠢欲动,后来被燕谨收拾过两回之后就都不敢放肆了,只是也没人愿意和她相处。

燕谨浑不在意,她跟着乌霜雪学武,还在乌霜雪的支持下借了学堂不少书看,竿头日进。

窗间过马,跳丸日月,眨眼间就是五年。

燕谨十五岁,正式从学堂结业,拜别老师之后每日留在家中学习。

乌轻轻十一岁,古灵精怪的脑子总是不放在学业上,玩得不亦乐乎。

随着年龄的增长,燕谨逐渐长开,原本细瘦如干柴的身体变得高挑纤长,皓齿明眸,英气十足。

不少人家上门打听,原本不少人都以为燕谨是乌霜雪的孩子,走了一遭之后才知道燕谨是乌霜雪领回来给乌轻轻做童养媳的,只得遗憾归家。

上过门的人多了,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人便都知道这件事了。

燕谨不在意别人是怎么看待自己的,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乌霜雪也不在意,这事她一早就跟燕谨说清楚了。

只是,对童养媳只有一个模糊概念的乌轻轻十分介意。

在学堂时,总有人笑话他,他气得要命,却没法反驳。

所以这些天对燕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明明住在一个家里,硬是忍着好几天不跟她说话。

“娘!我回来了。”

乌轻轻手中拿着一个草编的篮子,里头放着几本书,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家门。

一进门没看见他娘,倒是看见了在院子里习武的燕谨。

他脸上的笑容一僵,扭捏地侧过头,装作没看见燕谨,一路歪着脑袋摸进自己的房间。

燕谨瞥了一眼,毫不介怀地继续动作,没有出声和他打招呼。

乌轻轻在自己房间待了一会,半晌才出来。

“娘!我回家了,娘?”

没人应声。

乌轻轻跑进正屋找了一圈,又去厨房、柴房和书房东厢剩下的那间屋子,从他们进学之后就被乌霜雪改成了书房。

连飞云的干草堆都找了,还是没看见人影。

乌轻轻没找到人,站在燕谨身后偷偷看她,见她不理自己,粗声粗气地喊:“喂,那个,娘怎么不在家?”

燕谨没理,她将自己今日剩下的时辰练完,才扭头去看乌轻轻。

乌轻轻正坐在院门的门槛上瞪她,十分不满。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跟我说话,”燕谨眉眼淡薄,倒叫乌轻轻有些怵她了,“娘去城里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大家!今天有事更新晚了抱歉抱歉><

下一章开始就进入新剧情啦!

女男主之间目前是没有任何感情线的哦,男主只是因为被人嘲笑了才会这样的平时还是拿女主当姐姐这样子,女主就把男主当小朋友。

其实我觉得有点萌hhh。

希望收到互动呀!谢谢大家!

感谢给我投营养液的宝宝5555作者有你们了不起。[抱抱][抱抱]

第24章 城乱

乌轻轻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他不太想承认自己现在有些害怕燕谨。看见燕谨每天雷打不动的习武, 还教训过学堂几个找她麻烦的同窗,他对燕谨的武力值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她不会打我吧?

乌轻轻低着头扣弄手指,悄悄抬眼去看院子里正在理气的燕谨。

燕谨也正好看了他一眼, 两人骤然对视一眼, 乌轻轻极快地低下头。

他今年十一岁了,还没长成的身子有些单薄,每日与同窗招猫逗狗,身上总是脏兮兮的, 乌霜雪不知教训过他多少次。

没遗传到祖父乌定成的膀阔腰圆与虎头燕颔,乌轻轻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顾盼有神,看起来非常讨人喜欢, 村里那些婶子奶奶都爱逗他玩。

燕谨看了片刻, 倒没看出什么俊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罢了。

“厨房有晚饭。”

撂下这句话, 燕谨径自走向书房,准备看会儿书。

书房中的书不算太多,有些是之前从云城带回来的,剩下的就是这些年陆陆续续添置的。

乌霜雪每两月会去一次云城,一是为了补充物资,二就是为了探听情况。

坐在院子里的乌轻轻起身走进厨房, 大失所望。

这一看就是燕谨做的, 她做饭总是很敷衍,随意烙两个饼子混点野菜。

不太想吃, 但玩了一下午,肚子里有些饿了。

磨蹭一会,乌轻轻还是拿起两个饼子, 摸进了书房。

坐在桌前的燕谨头也不抬。

乌轻轻在书房的位置就在她对面,燕谨感觉人坐了过来,随之十分响亮的咀嚼声在书房中响起。

燕谨没有反应,那声音见状越来越大,已经有些影响她看书。

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燕谨伸手捏了捏眉心,“你想干什么?”

一口咬了太多干饼的乌轻轻被噎得说不出来话,被燕谨盯着艰难咀嚼完成下肚之后,脸颊红通通的,大声说:“你为什么不给我做好吃的,我不爱吃饼子。”

“等娘回来让她给你做。”

“要是娘明天才回来,你是不是要给我吃两天这个干巴巴的东西。”

燕谨放下手,注意力回到书中,“娘等会就回来。”

“我不管!”乌轻轻高声道,“你是我的……我的童养媳,以后你要嫁给我,什么都要听我的,我就要你现在给我做……”

他的声音在燕谨的注视下变得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谁教你的?”燕谨问他。

乌轻轻见她起身朝自己走过来,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强撑着说:“没有人教我,我就是知道,你要听我的话!不然我就,我就休了你!”

“是么,”燕谨挽起袖子,随手捡起桌上的一个木制镇纸,拿在手里把玩,“我要听你的话?”

“对!所以你现在去给我做好吃的!”

燕谨看着他,面上甚为平静。她一只手拉过乌轻轻,将他手中咬了一半的饼子放在桌上,又将他紧握的双拳蛮力拉开,掌心朝上放置。

“谁教你的?”

她极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

乌轻轻抽动了两下,手被捏得很紧,他动弹不得,慌乱间只知道摇头。

“啪”

细长的镇纸打在乌轻轻细嫩的掌心。

燕谨收了几分力,没有打太重,但镇纸本就坚硬,打在手心生疼,刹那间乌轻轻眼里就含了一包眼泪,要掉不掉的。

“你敢打我!呜呜你敢打我,我要告诉娘,我不要你这个童养媳了呜呜呜,你还打我……”

“是谁教你说这些话?”

乌轻轻还是摇头。

“啪”

又被打了一下,含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乌轻轻挣扎不已,但燕谨将他的手捏得很紧,再挣扎也只是自己不好受。

“呜啊呜呜你敢打我,我要告诉娘,呜哇哇……”

燕谨没有理会这些话,只要乌轻轻不开口,镇纸就会一次次落下去。

大约挨了五下,乌轻轻终于忍不住,边嚎边说:“我说,别打我了,是刘全他们说的呜呜,他们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得干什么呜呜呜,你别打我了,好痛啊呜呜呜……”

燕谨得到了答案,放下了手中的镇纸,但还是牵着他。

一路走到厨房外,用水瓢给他被打得通红的手心浇水。

“刘全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相信刘全还是相信我和娘?”

她一边浇水,一边问乌轻轻。

乌轻轻抽噎个不停,眼圈通红,刚刚被打,哪怕心中还有怨气也不敢不答话。

“相信,相信你和娘……”

刘全就是之前在学堂找过燕谨麻烦的那个人,跟她一般大,被教训过几次之后偃旗息鼓,没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年纪还小的乌轻轻身上。

燕谨微微眯起眼,心中有了打算。

天色尚早,离乌霜雪回家应该还有一点时间,燕谨瞥了一眼乌轻轻,他正可怜巴巴地捧着自己挨打的手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抹眼泪。

想了一下,还是去厨房打了一个鸡蛋汤,让乌轻轻把饼子泡在里面吃。

小孩记吃不记打,得了鸡蛋汤,又眉开眼笑地乐起来了。

烧了热水洗漱之后,两人一起在书房就着烛火看书,乌轻轻识的字不算多,遇见不会的字,就扭扭捏捏地过来问燕谨。

两人在书房中看了两刻钟的书,燕谨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往日乌霜雪去城里,最晚申时也该回来了,现在酉时都已过半,外面天色都有些黑了,还不见她回来。

燕谨思忖着此事,起身朝外走去。

乌轻轻还在因为方才挨打的事情不开心,非必要不愿意和她说话,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看自己的书,实则一直偷偷瞧她。

“轻轻,我去宝金爷爷家找一下二婶,你在家看书。”

乌轻轻哦了一声。

有些不满她出门不带自己,又不好意思出口让她带着自己。

燕谨没空去管这些,她步履匆匆地往院子门口走去,刚要打开,门就被人从外推开。

她一愣,与门外的满脸凝重的乌霜雪打了个照面。

“小谨,是找我吗?”

燕谨点头,连忙让她进来。

乌霜雪急匆匆地进门,燕谨看她这副模样,猜到或许是有事发生。

书房的乌轻轻听到门外的动静跑出来看,见着乌霜雪一脸惊喜地扑上来。

“娘!你回来啦!”

他将乌霜雪搂得紧紧的,下一秒就想跟乌霜雪告燕谨的状,但此刻燕谨就站在他们俩旁边,乌轻轻有些怵,嗫嚅了半晌也没说出口。

乌霜雪顺手搂住他,带着燕谨往书房里面去。

“小谨,城里出事了。”

一关上书房门,乌霜雪语调飞快地说出这句话。

燕谨浑身一僵,脑中闪过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嗓音沙哑。

“娘,城里……”

“泉城起事的吴王,之前一直往南边去,没想到忽然转道北上,已经把云城给占了,”乌霜雪双手在身前交握,肩膀像被无形的线扯着,紧绷着耸起,“上次我进城时,还没听说吴王的消息,哪晓得这次再去,云城已经被他占了,好些人被赶到城外。”

“……他会往咱们这里来吗?”燕谨喉中发紧。

乌霜雪摇头,“不知道会不会来,只是,我在城外探听了一日,那吴王强掳了城中许多女子……青壮男子也被强征了。”

她今日冒着极大的风险,从城外的难民口中探得了这点消息,再多的,他们也不知道了。

“若是不往咱们这来,暂且无虞,但若过来了……”乌霜雪在书房不停走动,节奏混乱无章,突然踉跄一下,燕谨赶忙扶住她。

乌霜雪站稳后抓着燕谨的胳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们得走了。”

燕谨心神俱颤,呼吸变得又快又浅,极为艰难地点头应下。

自进入书房就被扔在一边不管的乌轻轻一知半解地看着书房中低声交谈的两人,她们俩身上萦绕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氛围,将乌轻轻也带的屏气慑息,不敢擅动。

“娘,这事我们要告诉宝金爷爷他们吗?”

“要说,”乌霜雪神色凝重,“但不是现在说。”

吴王的军队此时就在云城中,骑马过去一日便可到达,现在将此事说出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变故。

燕谨心下明悟,吴王的军队来不来此尚不是定数,若是此事一早宣扬出去,吴王最后没来,他们一家人以后该如何自处?

且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说走就能走,上百年的祖宗家业都在在,拖家带口十几口人,要走不是那么轻易的。

思及此,燕谨又道:“我们,去哪儿?”

乱世之中,各地起事之主纷纷,到哪里才能真正太平呢。

乌霜雪见燕谨很快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心中稍安,但她脑中思绪万千,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出来应该去哪。

湾水村本就是在与世隔绝之地,若是连这都被军队踏入……

燕谨紧攥着桌角,哑声吐出一个主意:“若我们进山呢?”

湾水村后的群山,延绵数千里,千山万壑,险峻异常。

没有哪只军队会愿意进入,没有任何好处。

乌霜雪心中动了一瞬,但很快否决。

“山中太险,陡壁悬崖,也未必就比外边太平。”

燕谨紧缩眉头,再度思虑起其他出路——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更新啦!这两天更得有点晚55,在评论区发一个小红包!

有看到的话希望大家给我点一下收藏或者互动一下,非常感谢:>

第25章 搬家

最终二人商定继续北上。

北边严寒, 过不了两月就要进入冬季,想来不会有军队往北边去。

此事宜早不宜迟,商定好后燕谨就回自己房中开始收拾东西。

留在书房昏昏欲睡的乌轻轻被乌霜雪喊醒, 他迷蒙间扫视一眼没见着燕谨, 立时就想跟乌霜雪告状。

挨了打的手将将伸出去,哭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乌霜雪一脸严肃地打断。

“轻轻,咱们要搬家了。”

红肿还未尽消的眼睛再度浮上水雾, 乌轻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娘。

燕谨在自己房中收拾包袱,书房嘹亮的哭声响起,穿过墙面,一路游入她的耳中。

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想到下午他还挨了打, 忽然有些愧疚。

这么小的孩子,从小流离失所……算了, 日后对他还是宽容一些吧。

乌轻轻这次哭闹了许久,不像从云城那次搬过来时那么好哄了。

他十一岁了,已经能够理解些事,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要失去一个家了。

乌霜雪给他讲了原因,乌轻轻明白,但心理上还是无法接受。

没有太多功夫哄他, 乌霜雪温柔地擦去他颊上的眼泪之后便去收拾行李。

乌轻轻睫毛上挂着眼泪, 委委屈屈地进自己的房间开始装那些草编的小玩意儿。

这些年乌霜雪与燕谨给他做了不少草编的小玩具,以前乌霜雪做得多些, 但近两年几乎都是燕谨给他做的。

整整齐齐地摆在窗台上,他每日睡前都要点数,点完数才肯睡觉。

燕谨将自己的衣服都装好, 便过来看乌轻轻。

她看着乌轻轻将自己装书的篮子腾空,将所有草编一股脑塞进去,有些头疼。

“轻轻,这些草编不带了,我再给你做。”

乌轻轻又委屈又生气,这个坏人,打了他就算了,要搬家就算了,现在连自己心爱的东西都不让带走。

“……我才不听你的!我就要把它们都带走呜呜呜……”

燕谨慢慢走近,乌轻轻下意识后退,警惕地盯住她。

想象中可能会再次挨打的情形没有发生,燕谨将手放在他的发顶揉了揉,片刻之后又轻轻抱住他。

“轻轻,不要害怕,”她生涩地安慰惶恐不安的乌轻轻,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他听,“你还会有新的草编、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我和娘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好吗?”

乌轻轻“哇”的一声扔开手中的篮子,将头埋在她怀里,双手紧紧搂住燕谨的腰,哭个不停。

站在房门看了半晌的乌霜雪悄无声息地离开,她抹去脸上滑落的泪,眼中带笑进了书房,把书本都打包起来。

第二天早上,一家三口眼眶都有些水肿。

乌霜雪吃了早饭之后就忙不迭出门了。

既要出行,路上的准备还有些没有做好,她此去跟云城相反方向的小镇上找一位赤脚大夫。

燕谨也出门替乌轻轻给学堂告了假,接下来就不必去上学了。

先生不明所以,但知道是乌霜雪的意思之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给燕谨说了些乌轻轻在家也不可懈怠功课,留了课业之后才放燕谨回去。

燕谨来学堂找先生给乌轻轻请假许多人都看在眼里,其中就有刘全。

他是知道自己昨日跟乌轻轻那个小傻蛋说了什么的,今日就请假不来,燕谨这个悍妇不会是把乌轻轻打得下不了地了吧?

燕谨自然发现了那些打量她的视线,也包括刘全满含恶意的窥视。

脚下一顿,极其自然地掉了个方向,往村尾山脚下的方向走过去。

刘全果然跟了上来。

燕谨默不作声,装作没有发现,越走越远,直至远离人烟,她才停下来站在原地。

“刘全,跟着我干什么?”

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刘全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还没跳出来就被燕谨发现了。

但自以为抓到了燕谨的把柄,他大咧咧地走过来,道:“乌轻轻没来上学怎么是你这个童养媳来告假?你还能做得了你相公的主?哈哈哈哈……”

燕谨微微一笑:“除了你,还有别人跟轻轻说这些吗?”

刘全没听出她语气中隐含的危险,满脸得意地凑近燕谨,“还能有谁?乌轻轻没来是不是被你这悍妇打了?没想到你居……”

听他说话实在腻烦,燕谨没耐心听,一脚踹上刘全的腹部,将人踢出去一丈远。

刘全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一脸不服地冲燕谨嘶吼。

“燕谨!嘶……你疯了是不是,嗷”

燕谨走上前踩住他捂在肚子上的手,脚下用力碾下,俯视他:“再让我知道你跟乌轻轻说这些,这一脚就不是踹在你肚子上了。”

“松开!你这悍妇!”刘全吃痛,用另一只手去拉燕谨,燕谨纹丝不动,脚下越发使劲。

刘全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咬牙服软:“好好,我再也不说了,我以后见着那个傻蛋绕路走!快松开!”

“傻蛋?”

“我是傻蛋!我是傻蛋行了吧。”

燕谨勉强满意,抬脚退后两步,看着躺在地上的刘全一句话都懒得多说,绕开他往家中走去。

只剩下刘全痛不堪忍,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怀疑骨头是不是都被燕谨踹断了。

到家时,乌轻轻正在院子里闷闷不乐地堆石子。

见燕谨回来,他眼前一亮,然后又极力忍下雀跃,满脸不开心地嘟囔:“哼,你们出去都不带我。”

“交给你的任务做了吗?”

燕谨一进院门就看见了水井旁湿淋淋的板车架子,此时是故意去问乌轻轻。

“做啦!”乌轻轻嘴角高高翘起,“不就是将板车擦洗一遍,我早就做好了!”

心中那点不愉快很快消散,乌轻轻自豪地拉着燕谨的去看他认真擦洗过的板车。

燕谨低头看去,乌轻轻忙活得连衣角都打湿了许多。

“不错。”

这一句夸赞足以让乌轻轻满意,他露出一个骄矜的笑容,双手背在身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自己的石头堆旁。

燕谨没再给他下任务,本就是为了让他安生待在家里才吩咐的事情。

她拿过飞云棚子里的干草,将板车上的水渍一一擦去。

乌霜雪今日出门时说过,自己大约午时便可回来,先不急着将物件搬上来,一切等她回来再说。

东西都差不多收拾好了,现下无事,燕谨便继续练武。

这几年乌霜雪对她也是倾囊相授,将自己所学的招式一一教导,燕谨本身就有底子,上手非常快,不过短短五年就已经学了八九成。

家中这些年添置了一把剑,一张弓,加上乌霜雪本身就有一把剑,武器是足够的。

以她们二人的身手,只要不与起事的军队正面撞上,想要带着乌轻轻行走不是难事。

燕谨潜心练了一个时辰,乌轻轻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自从搬回湾水村后,乌霜雪曾要求过乌轻轻与她一起习武,但乌轻轻打出娘胎身子骨就不算强健,稍微吃点苦就哭嚎个不停。

乌霜雪狠心想逼一逼他,没想到累了两天人就发烧了,昏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说胡话,乌霜雪吓坏了,自那以后就不再强求乌轻轻。

燕谨看在眼里,对自己的要求也更加严格。

快到午时,燕谨看了一眼天色,刚准备进厨房烙饼,乌霜雪就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她进院子时身上挎了一个小包袱,不算太大;飞云的马背上还挂着一个包袱,看不出来里面是什么。

“轻轻,你去给飞云喂点水喝。”

待乌轻轻牵着飞云进它的棚子之后,乌霜雪才拉着燕谨进了书房。

她将自己身上的包袱取下放在桌子上,小心摊开。

“这些是我买来的药物,小谨,以后你随身带好,我再放些银票进去。”

燕谨呼吸微微一顿,视线挪到乌霜雪脸上。

乌霜雪坦然一笑,“你别多想,只是这东西紧要,必须得贴身放着。我们以后风餐露宿,若遇到些什么,我看顾轻轻,怕顾不上这些东西,你拿着就好。”

“这两瓶是外敷的药粉,止血镇痛的;这一瓶是内服的药丸,发烧或有炎症时都可使用;这是人参丸,心力交瘁之时服一颗;这是……”

大大小小加起来共有八个瓶瓶罐罐,乌霜雪给她讲完,便去外面扯干草,把瓷瓶都裹起来,避免磕碰碎裂。

“娘,我们什么时候走?”

乌霜雪手上动作不停,极快回道:“明日一早,此事宜早不宜迟。”

燕谨点头应下。

“待天黑了我就去寻你宝金爷爷,不管他们作何打算,我们都明日一早启程。”

乌宝金是湾水村的村长,由他再去向其他村民说明此事最好,后续的事情她不便多做干涉。

将瓷瓶都裹好后,燕谨着手准备路上的干粮。

这事她干得得心应手,毕竟这几年她最常做的就是干饼。

厨房上方飘起袅袅炊烟,乌轻轻进去看了一眼,见又是干饼,大大地叹了口气。

乌霜雪一手指摁上他的额头:“干什么做这副样子。”

这次出行不同于上次,只需要准备一天的食水就可以,这次他们尚且不知道要在路上走多久。

飞云马背上挂着的包袱里面是些新鲜猪肉,她特地装点起来就是为了防止一路回来被人发现自己带了这些东西。

将猪肉切开成条,火烤制成肉干。

一下午,三人忙个不停。

燕谨忙着烙饼,乌霜雪忙着烤肉,乌轻轻忙着生火。

且因为不想让肉香味飘出去,厨房门窗紧闭,将三人热得满头大汗。

天色黑沉下来之后,才将将忙完。

乌霜雪换了身没味的衣服,往乌宝金家去——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希望收到互动呀!

看到的宝宝可以给我点点收藏吗谢谢啦[三花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