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50(1 / 2)

第341章 黑洞最严厉的父亲:砂金总监保佑我别歪了

几乎在砂金消失在众人视野中的下一瞬,自那旷古遥远的空间里,一声闷闷的爆炸传到众人的耳边,恍若黎明的号角。

匹诺康尼,天亮了。

战友同伴疑似壮志成仁,为己方带来的buff加成堪称巨量,大伙的悲愤之情无处可以倾诉,于是就尽数发泄在了敌人的身上。

再加上匹诺康尼人不会再提供恐慌为养料,失去了毁灭的活性、丰饶的再生能力,虚卒就只有被当成人见人打的虫子,退守到梦境边界,然后逐步剃个干净的份儿。

卡厄斯兰那当仁不让地追了上去,痛打落水狗;昔涟没他那么强悍的身体素质,身上留下了不少伤,是全场受伤最严重的。

她看着明明大获全胜、却垂头丧气像打了败仗的众人,想上前安慰大家,但身体状况被银枝一眼发现,热衷于多管闲事的纯美骑士先用一通赞美把昔涟夸得飘忽忽的,哄着少女一起去了匹诺康尼医院。

家族的成员们同样元气大伤,星期日和知更鸟忙得不可开交,几乎还来不及为同伴感到悲伤,肩上的重负就将他们卷进了滚轮里停不下来。

于是乎,在场只剩下了列车组和公司组。

敌人被打跑了,可他们的同伴……还能活着回来吗?

翡翠和托帕是众人里最了解忆质黑洞的,在列车组一遍又一遍的追问下,翡翠叹了口气,开口道:

“我也想多说些好听的,但得先给诸位打个预防针。”

预防针这个词从来不是什么好兆头,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了沉,屏息凝神,等她继续往下说:

“大约八百年前,第一次匹诺康尼保卫战,你们如果看过街头巷尾那些夸张的影视作品,应该知道有两位匿名的英雄在这场战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其中一位,便是我的直系上司,战略投资部主管,钻石。”

姬子:“公司这么早就参战了,难怪知晓对付毁灭的有效手段……”

三月七:“但这跟瓦砂有什么关系?”

托帕接着说:“当初,面对两位绝灭大君的狂轰滥炸,钻石与一位身手矫健的仙舟人联手,扛下了毁灭的大部分压力。那场仗打得天昏地暗,就在应星先生加入战场,局势逐渐好转之际,那位仙舟人做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决定——他主动跳进忆质黑洞,要去里面救人。”

瓦尓特:“宇宙之大,总有那么一两个人,和卡卡瓦夏一样傻……”

翡翠:“钻石拦不住,也不愿拦,只把基石之一的砂金石送给了他。不是出于利益考虑,是出于对强者的单纯敬意。他希望能借着这枚基石的力量,保佑那个人活着回来。”

穹:“然后呢?结果怎么样?”

翡翠垂下眼帘,优雅的声线里夹杂着一丝未尽的落寞和怅惘:

“结果就是……那位仙舟的英雄,没能活着回来。”

大自然是冷酷无情的,不会对任何人网开一面。存护的力量只能庇护肉身,却庇护不了精神。而精神死亡,恰恰是诸多死亡中,最恐怖的一种。

“即便是货真价实的砂金石,也抵挡不住黑洞的侵蚀吗?”

三月七苦中作乐地开始了幻想:“但是瓦砂从小就那么幸运,我相信他这次一定能活下来,说不定还能毫发无伤,吓我们所有人一大跳……哈哈哈……”

“庸人总是将全部希望寄托于幻想,却不知幻想无法开出现实的花朵。”

一句冷冰冰的论断打断了三月七。

说话的正是赶到现场的维里塔斯·拉帝奥。

他说话时,胸膛还在上下起伏,微微喘着气。以他的身体素质,能表露出剧烈运动的外在征兆,足以说明这一趟起码跑了半个马拉松。

刚一抵达之际,拉帝奥扫过众人的神色,还发现了某个金毛孔雀的缺席,心里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有人牺牲了自己。而那人是谁,不必多问。

众人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了伤感和动容,感性一些的更是泣不成声,唯独拉帝奥面色冷硬,没有一丝表情变化,像个石头做的雕像。

就连一向自诩没心没肺的穹都看不下去了:“拉帝奥教授,你没有心吗?!呜呜呜……”

要不是担心拉帝奥那南瓜大的腱子肉会一拳抡过来,穹早就抓着他的肩膀一边晃一边质问了。

拉帝奥说:“你们怎么想都无所谓,我管不着,没那个责任。但卡卡瓦夏的事,我有连带责任。”

本以为他要来一番更加冷酷无情的言论,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大家都愣住了。

拉帝奥闭上了眼睛,也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表明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看上去那样平静:

“每次看他那副以文盲为荣的嬉皮笑脸,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当着你们的面画黑洞示意图时,我下意识以为他听不懂,也懒得听。没想到他亲自打破了我的偏见。疏忽在我。”

拉帝奥抬起头,看着已经闭合的黑洞,一字一句地说:

“我负责把他找回来。”

说完,拉帝奥觉得自己真是蠢得没边了。

可列车组和公司组非但没有表露出任何的诧异,反而看了看彼此,接二连三地踊跃举起了手:

“加我一个。”

“也加我一个!”

“拉帝奥,好话坏话你都说了,那现在不能好事也全让你干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表态,吵得人耳朵疼,拉帝奥低声让他们安静。

第一声没起效,他又威胁性地抬高了音量,声量最大的穹和三月七这才住了嘴,只用两双凝固不动的眼珠子盯着他,仿佛他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扛起飞船冲进黑洞,把卡卡瓦夏给捞回来。

拉帝奥和他们大眼瞪小眼,然后妥协了:

“先和我说说,那该死的赌徒在舍身炸黑洞之前,都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个呀,我们当时隔得远,看不太清。就看见卡卡瓦夏被虚卒‘嗷’地一下围住,然后他从包围里‘呼’地一下变身,‘哗’地一下抢走静默弹,再‘嗖’地一下跳进了黑洞!”

拉帝奥:“……三月七同学,你可曾学过语文?”

他想收回UVP的邀请函了。

三月七:“哎呀,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我描述不出来当时的场景,咱们几个都看呆了,哪儿还记得那么多的细节?”

丹恒紧随其后,打脸了三月七的话:“我隐约看到,卡卡瓦夏在变身之前,按住了他左手腕的钻表。”

三月七马上扭头:“丹恒老师,当时黑不溜秋的,这你都能看见?”

丹恒:“我双眼视力7.0。”

仙舟人的标配。

一个更大的好处在于,不管晚上躲在被窝里看多少小说,都不会得上近视。

托帕也佐证了丹恒的发言:“变身后的那孩子,简直像换了一个人,帅的要命!真不愧是咱们公司培养出来的人才——星际和平娱乐也是咱IPC的子公司——我更佩服他了!”

翡翠的观察更为细致:“不过,变身前后,他左手上的钻表倒是一直没变,莫非那是变身的媒介?”

听到这句话,拉帝奥猛地呆住了。

钻表?变身?

旁人或许不知道那表是干什么用的,但他和卡卡瓦夏打了十年的交道,早就从对方的只言片语中知道了那东西并非华而不实的炫富装饰,要是把它的真实用处说出来,能惊掉一群人的下巴。

——卡卡瓦夏不光从头到脚地变身了,他的举止还相当于在匹诺康尼的孤岛上画了SOS的求救信号,呐喊着召来了无所不能的天才俱乐部78席。

拉帝奥感到了一阵难以言表的窒息,越发觉得自己那番话蠢得令人发指了。

众人发现拉帝奥教授怎么不说话了,正想问他打算去怎么救卡卡瓦夏,是坐公司的船还是博识学会的船,而就在这时,翡翠的手机响了。

翡翠低头看了一眼,信号已经恢复了满格,来电的是他的属下,急促又紧张地在电话那头说:

“翡翠女士,我在匹诺康尼医院,有个消息必须立刻告诉您!一个身份不明的黑袍人往急诊室里送来了一个金发的年轻人,我瞧他长得有点眼熟,好像是……”

黑洞最严厉的父亲,出手了。

匹诺康尼医院。

病房里,应星站在他的病床旁,注视着床上卡卡瓦夏平和的睡颜,无可奈何地说:

“你呀你,要不是有人给你兜底,你这次就要在美梦中体验真正的死亡了……”

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大动静,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呼啦啦涌进一群人。

“卡卡瓦夏!”

“瓦砂!”

应星被挤得连连后退,连句脏话都没来得及爆出口。

他披着暗夜斗篷,这群人里又没有令使,自然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当撞上了自己人。

转眼间,卡卡瓦夏的病床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穹蒙着眼睛:“你们快告诉我,卡卡瓦夏现在怎么样?伤太重了我不敢看。”

在他的认知里,黑洞凶险万分,卡卡瓦夏即便死里逃生,不死也得脱层皮。

应星瞥了一眼病床上的卡卡瓦夏,埃维金人的身上什么仪器都没接,穿着柔软的蓝白条纹病服,嘴角还挂着一丝恬然的笑,哪里像个重症患者了?大孙子嘴里就不能说点好的。

三月七扒开了他遮住眼睛的手,逼他直面现实:

“没事,你看!瓦砂没事!他真的一点事都没有!本姑娘的预言再一次灵验了!”

姬子和瓦尓特都惊讶不已,丹恒左思右想了半天,想不通原因,只憋出一句“医学奇迹”。

好在还有人能做出解释,只是拉帝奥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好:

“坠入黑洞的生命,轻则变成白痴,重则发疯而死……”

这是医学界的标准结论,他说得一字不差,语调却轻飘飘得像踩在忆泡上,最后几个字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但是,卡卡瓦夏的身体里,本就没有记忆。他真正的记忆,都储存在一枚分离出来的忆泡里。”

“换言之,除了弄碎了一颗破石头,这个该死的赌徒,全程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某种意义上来说,艾利欧的剧本功德无量。

第342章 我曾三度遭遇社死:社死也是死

匹诺康尼医院。

应星从塞满人的病房里悄悄退了出来。

卡卡瓦夏安然无事,恢复记忆的需求也并不迫切。他目前面临的最大困扰,大概就是被这一群恨不得原地放鞭炮的活宝给硬生生吵醒。

他就不过多打扰了,卡卡瓦夏醒来后自然会联系他,应星还有其他探病的对象。

与(伪)公司高管身处同一层楼,再拐个角就是白狐狸的病房——这“每逢公司高管必有白狐狸”的医院定律是逃不过去了。

她和昔涟住同一间,银枝矗在两人的床尾,正在给两位女士表演苹果上雕玫瑰花的精妙手艺。

骑士身穿厚重的银甲,但银甲下的手指使用起水果刀来行云流水,刀尖轻轻旋转,果皮卷曲着落下,往下垂了一长串,花瓣便在苹果的涡心层层绽开了。

整个过程丝滑顺畅,病床上的两人惊叹连连,非常给面子地用力鼓掌。

屋子里都是熟人,没必要遮遮掩掩。应星带上门,把斗篷摘了下来,走过去拍拍银枝的肩膀,示意对方把刀子和苹果给他,他也给白珩和昔涟露一手。

“应星先生!您这是……”

昔涟顿时受宠若惊,张了张嘴想推辞两句,可打心眼里压根不想拒绝应星送的东西,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脸憋得和手里的苹果一样红。

可惜卡厄斯兰那不在,不然就有第二个脸红党能跟她做个伴了。昔涟心想。

“对了,应星先生,匹诺康尼发生的事情,您想必已经一清二楚了吧?”

应星低着头,小刀密密绵绵地削着果皮,果皮薄而不断,和银枝相比技艺毫不逊色。

他忽略骑士在他耳边层出不穷的赞美,随口应了一声:“我事后都知晓了。”

他被乐子神以名义上的传授、实际上的软禁困在了克劳克影视乐园,不从希佩嘴里挖出点大料就出不去。好在应星不争馒头争口气,最后成功把希佩祂老人家送回了天上。

景元也是个好小子,既争馒头也争气,突破了乐子神的围追堵截,找到了应星哥的所在处,把自己从游戏机上看到的战场情况告诉了他。

后来发生的大家都能猜到了,卡卡瓦夏使用砂金石变身,应星这边收到了消息,火速赶往黑洞捞人。

幸亏卡卡瓦夏人没事,否则他就要怒开回档了。

昔涟瞧着应星冷淡的神色,猜他大约是遇上了什么糟心事,便又抛出一个消息,想让他高兴高兴:

“那您知道,卡厄斯兰那先生打反物质军团的那会儿,用的是您留在匹诺康尼的那把烨火大剑呢!”

“这我还真不知道。”

应星的眉梢微微扬起,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烨火和侵晨虽同是大剑,规格形制却大不相同。他能用得这般出神入化,想必平日里没少下功夫……”

话说到一半,应星突兀地止住了话音。

他手下的果皮断了。

“……战士不会随意更换武器,这是战斗的大忌。属于他自己的侵晨呢?坏了还是丢了?什么时候?是谁干的?”应星说。

昔涟疑心最后一个问句才是应星的重点。

但这事还真怪不了别人,她把他们三人的旅游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应星点了点头,把两指无意间捏弯的刀片又掰平了。

“我插在忆质之海的烨火,只是本体的一道投影,在梦境中拥有实体,但出了匹诺康尼就没用了。”

银枝深有同感:“武器乃是战士的战友,倘若我痛失爱枪,定会痛心万分。对卡厄斯兰那先生而言,无论修复旧剑,还是另觅新剑,都已是迫在眉睫。”

侵晨的修复得回翁法罗斯找哈托努斯,应星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后者:

“我改天造一把新的送给他。你帮我问问,他想用什么材质,什么剑形,什么名字……都可以由他私人定制。”

“好的,等他回来了,我就转告他?”

昔涟在应星看不到的地方握了一下拳,心里暗暗说:卡厄斯兰那先生,你开不了口但梦寐以求的愿望,人家就先帮你到这儿了!

应星在这时问她:“昔涟,你能和卡厄斯并肩作战,你那一身高强的武艺,是从哪里学的?”

他很好奇。

昔涟挠了挠头:“我天生就力气大,白厄都扛不动的麦垛,我一只手都能举起来。他嫌我的力气太作弊,一个控制不好就会引发事故,我才去玩的神谕牌。”

然后就成了一个暴力流祭司。

“当时村子里的大家最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有昔涟在的话,就相当于有一千万个人的力量啦。”

银枝实名羡慕,应星知道内情,接着问:“你知道你的特殊情况,可能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吗?”

“我成为岁月半神后,从凯撒那里听说,翁法罗斯从前是个计算机世界。说不定是代码在造我的时候,后台数据出了错,一不小心给我输入了一千万个人的力量值呢?”

你还真别说,昔涟的直觉一向很准。

应小星没给她恢复一千多万次的记忆,就是希望她这辈子能做个快快乐乐的女孩子,别再被那些一遍遍死去的故事搅坏心情,她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卡厄斯兰那也赞同他的想法,他看着昔日共谋大事的队友和姐姐,如今脆生生地管自己叫“先生”……咳咳,还是挺有意思的。

而且昔涟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但她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这就是她的答案了。

昔涟笑盈盈地包里掏出一个本子,又摸出一支羽毛笔,在被子上细细地摊开。

羽毛尖扫过她的下巴,她歪着头琢磨着:“我想把今天发生的全都记下来,匹诺康尼,列车组,家族……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应星先生,您和白珩姐姐聊吧,不用在意我?”

经她提醒,应星才发现白珩好久没出声了。

以她那嘴皮子跑得比星槎快的性子,怎么可能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插嘴?

不对劲,万分不对劲。

应星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拿手在发呆的白珩眼前晃了晃,用欠揍的语气调侃道:

“傻了?”

白珩看着应星的唇瓣上下翕动,熟悉的低沉嗓音在白炽灯清冷的光线里浮游,随着他俯身靠近,一股常年萦绕在匠人身畔的灼热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只属于铁和火的气味。

白珩像狐狸盯住了逗猫棒,猛地抬手,一把掐住了他晃来晃去的手腕。

……这是活的应星,可以眼观、耳听、鼻嗅、抚摸的应星。

友人的音容笑貌宛然浮现,为生者送来犹存于世的真切安慰,白珩眨了眨眼,后怕的泪水带着咸味涌上舌尖,吐出口的却是一句:

“去你的,老娘活得好好的!”

应星往后一退:“哟呵,姐,你吃炮仗了?”

她还是那个泼辣的性格,冷不丁一声大嗓门,能惊飞窗外的乌鸦,震碎房上的瓦片。

应星检查了白珩的病例单,确认她没有磕着脑子,身体也无大碍,这才勉为其难地放过了明显有心事的白珩。

白珩既然不想告诉他,他当然也不会冒昧多问。

“银枝,你报废的稀世难得号,我也会重新帮你再造一艘——下次别再这么浪费了——麻烦你照顾她们两个病号了。”

银枝朝他行了一个骑士礼仪:“义不容辞。”

就在应星转身要出门的当口,身后忽然传来白珩一声后悔似的急切呼喊:

“小应星!”

应星回过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想说,你辛苦了。”白珩说。

应星怔了一下,随即觉得好笑:“我辛苦?我又没参战,你们也不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怎么就断定我辛苦了?万一我只是跑到克劳克影视乐园里打了几把游戏呢?”

白珩认真地盯着他:“别开玩笑了,你从来都不喜欢玩游戏。你说过,每次都要读档重来,太麻烦了,倘若能一遍过就好了。”

“但这是无法更改的游戏规则。你要是没有办法一遍过,就只能一次一次攒经验,写成攻略发在网上,好让下一个玩家无伤通关,不是吗?”

说话的是推门而入的银狼,她的手里还抱着游戏机。

银狼戴着刃的神奇面具,屋里的三人不认识她,应星倒是认出来了,诧异地说:“你怎么来这儿了?”

银狼没急着回答,后仰探出脑袋,往走廊左右各扫了一眼,确认空无一人,才一把拽住应星的袖子,把人拉出了病房。

“我,流萤,艾利欧的邀请函是你送的,剧本在这里,舞台在这里,你还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匹诺康尼?”

银狼习惯性地用问题回答问题。

“银狼,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件事。是艾利欧还是流萤受伤了,才会让你专门跑来医院一趟?”

“艾利欧精明得很,仗一开打就带着应小星跑了,能受什么伤?我看是受了情伤差不多。”

毕竟咪贵人转投他猫的怀抱,不再对他死心塌地,从今往后痛失一大拥趸。别看艾利欧装作不在意,背后估计也在咬手帕心塞呢。

“那就是流萤了。”

“你猜的没错,流萤执行艾利欧派给她的任务,带着卡卡瓦夏的忆泡去了……”

“嗯?”

银狼咳了一下,干脆摊牌了:“害那小明星失忆那事,是咱们干的。虽然过程看起来不太像好人……但结果不也挺好的吗?”

应星哼了一声:“下次至少提前跟我通个气。说说吧,流萤遭遇了什么事?”

银狼娓娓道来。

几个系统时前。

彼时彼刻,卡厄斯兰那刚把贯穿匹诺康尼天和地的烨火大剑拔出来,暂时收为己用,对抗入侵的反物质军团。

但对于主管经济的苜蓿草家系来说,一个日入上百万信用点的项目景点,说没就没了,偏偏还没处说理。人家好心帮你杀怪,你转头骂人家赔钱,这不是狼心狗肺吗?

老奥帝看重的是经济效益和名人效应,可在那串巨大的收入数字背后,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关键。

一个合格的景点,理应经过筑梦师的安全排查,却因为太过火爆,一拖再拖。更何况,这是应星大人留下的宝物,能有什么安全隐患呢?所有人心里都是这么想。

如果这把大剑原原本本地插在那里,上抵匹诺康尼的天空,下达原始忆质之海,自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可一旦被人为拔走,就相当于在原本光滑完整的下界留下一个巨大的窟窿。上面打得水深火热,没人顾得上去补。

美梦的忆质从窟窿里往外流,难免引来一些不速之客,比如,曾经在阿斯德纳星系肆虐的虫群。

流萤抱着卡卡瓦夏的忆泡,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周围的景象,她一边走一边低声自言自语:

“剧本上说,我、银狼,还有艾利欧,都会在匹诺康尼分别迎来一次死亡,加起来就是三次。”

“虽然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死亡的征兆,但我想,属于我的那一次‘死亡’,应该就在这个任务里了。”

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原始忆质之海,好在有瓦砂的忆泡给她照亮脚下的道路。

“按照剧本的指示,我已经往左走了308步,往下走了562步,现在应该抵达了白日梦酒店的下方……”

话音未落,她的耳朵忽然动了动,一阵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窸窸窣窣,像蛀虫在啃食橡木。

要是再让它们啃下去,白日梦酒店的宾客可就麻烦了,谁都不想在号称绝对安全的酒店里突然看见一只虫子吧?

下一秒,那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忽然停了。

不是因为它们放弃了,而是因为它们发现了更好吃的东西,流萤怀里那枚金色的、圆润的、散发着蜂蜜香气的忆泡。

流萤仿佛感受到了忆泡的颤动,安抚性地拍了拍:“瓦砂,谢谢你一路的指引,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握紧变身器,绿色的火焰自掌心喷涌而出,将她全身上下尽数吞没。

“当然,也会保护好这座酒店里的所有人。”

自那火光中诞生的,是专为繁育虫群而生的人形兵器,格拉默铁骑。

“萨姆,已就位。”

地上,白日梦酒店。

“白日梦酒店经过专业的加固改造,目前是匹诺康尼仅次于避难所的安全之处。在非常时期,您可以免费享用我们赠送的酒水和娱乐设施……所有入梦池装置暂时停用,以免您在返回现实的过程中发生意外,敬请谅解……”

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紧急通知。

度假度到一半,外面忽然闹起了恐怖事件,搁谁身上都得骂两句。

但家族的赔偿措施还算有诚意,安全也有保障,只是暂时被困在酒店里出不去,跟避难所那些倒霉蛋一比已经好太多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宾客们抱怨了一阵,也就各自散了。

大厅的沙发上,阿格莱雅双手抱胸,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指尖不停地敲打着手臂:

“我把走散的演员送到医院救治,本想回白日梦酒店整理一下他们的私人物品,没想到中途出了这个大岔子,不知道卡卡瓦夏他们在外面是否安全……”

一旁的助理衣匠说:“阿格莱雅大人,我已经联系了他们,卡卡瓦夏、拉帝奥和列车组都在折纸大学内部,目前一切安全。”

“目前安全不代表永远安全。我看这场闹剧一时半会儿不会停歇,下场的势力太多了,本地的家族、开拓的列车组、星际和平公司……还有像卡卡瓦夏这样,被无辜卷入的孩子。”

自从把金织衣坊的商业事务全丢给职业经理人,自己只专心做个随心所欲的裁缝以来,阿格莱雅已经很久没为这种大势力的博弈头疼过了。

“大人,您自入梦以来,精神一直高度紧张。何不趁这个时间放松一下?负一楼有供客人放松的浴场,无需脱下衣服,也可享受心灵的宁静。我已经问过前台,还有多余的房间号。”

沐浴是阿格莱雅平生最喜欢的休息方式,匹诺康尼的美梦沐浴疗法,她更是心驰已久。阿格莱雅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松,脸上绽出一个笑来:

“谢谢你,衣匠。在温柔的水里泡上一个系统时,应该能帮我缓解紧张焦虑的无意义情绪。”

侍者领着她去了预定的房间,这里都是一人一个房间,一个大池子,和翁法罗斯多人共浴的大澡堂子截然不同。

在衣匠的陪同下,她轻轻坐进梦池中,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浊气,皮肤和烦恼仿佛都一同融化在这池如梦如幻的水中了。

“这水真是非同一般,比起法吉娜赐福的圣水也不遑多让。衣匠,你可知道家族是从哪儿弄来的?”

阿格莱雅动了心思,她手里有钱,也不是不能给自己整一个。

“阿格莱雅大人,根据白日梦酒店的官方景点介绍,池水与原始忆质之海部分相通。家族的筑梦师修建了管道,将未被污染的原始忆质引上来,可以排干人体内的负面情绪,营造出净化般的沐浴体验。”

“这么好的东西,只有我一个人独享,未免太无趣了。”

阿格莱雅下意识想和故乡的朋友们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惬意,但手机无法连接外界,信号只在匹诺康尼内部打转,她无奈之下只得作罢。

“不分享给她们也好,免得赛法利娅要追着问我,‘裁缝女啊裁缝女,你明知道自己的神谕和匹诺康尼的美梦浴池有关,为什么还要选择自投罗网?’”

“赛法利娅啊,你不明白,追逐神谕,见证神谕,打破神谕,一直都是黄金裔的宿命。你已经做到了,我为何不能?”

“不管这神谕将会以何种方式显现,我都会坦然接受它。”

她撑开双肩靠坐在池边,衣匠给自己的双手倒上苏乐达汽水风味的按摩油,和池水是同样的功效,在阿格莱雅的太阳穴上轻轻涂抹揉匀。

房间里的空气趋于静谧,为了避免主人在沐浴时睡过去,对身体机能造成损伤,衣匠的功能还包括和她聊天:

“阿格莱雅大人,需要我联系家族官方,商讨原始忆质的采办和安置吗?”

“不必了,你介绍时也说了,这池水运作的本质,是排走人体内的负面情绪。可问题在于,垃圾被排走后,被送往哪里进行处理呢?”

阿格莱雅一针见血地指出。

家族有自己隐秘的垃圾处理厂,但阿格莱雅没有,她承担不起潜在的风险。

“衣匠,定时一个系统时。我既是接过了经纪人的职责,也是时候在这段时间里,为卡卡瓦夏的第四部 电影好好考虑一下,还能不能接着演下去了。”

“我会去找制片方,申请更换剧本和拍摄场地,假如有必要采取非常措施,让他和砂金这个角色彻底切割也未尝不可,毕竟人一辈子不可能只拍一种戏,只拍一个角色……”

“噗通。”

池面冒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泡泡,像是对阿格莱雅那番冷酷的职业发言发出的微弱抗议。

阿格莱雅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噗通。”

又是一个泡泡。

阿格莱雅从放松的坐姿缓缓站了起来。

“噗通。”

她死死盯住那片区域,入浴前她检查过了,房间里只有她和衣匠两个人,这形同第三者的呼吸,是谁的?

这他*奥赫玛粗口*的可是私人浴场,如果对方是人,阿格莱雅下一秒就能教ta做人;如果对方不是人,阿格莱雅下一秒也能教它做人。

但飘上来的是一枚金色的忆泡。

“这是……”

阿格莱雅的剑渐渐放了下来,不知怎的,这忆泡给她一种故人的熟悉亲近之感,就像……就像……

“卡卡瓦夏?”

金色忆泡晃了晃,像是在点头。

阿格莱雅瞬间哭笑不得:“怎么躲在这里?难怪我们哪里都找不到你。好孩子,过来吧,我送你回去,回到记忆应该待的地方。”

“噗通。”

一个泡泡从水面下翻了上来。

但阿格莱雅这回没在意,只将全部的心神都放在卡卡瓦夏的忆泡上,生怕它下一秒就不见了。

忆泡半天没动静,也没回应,它的移动能力可能不强,阿格莱雅索性推着水走过去,弯腰抱起了圆滚滚的忆泡,眉眼温柔了下来。

“都说沐浴有洁净身体、治愈心灵的作用,但看到你安然无恙地出现在我眼前,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洁净和治愈。”

她抱着忆泡转身,正要跨出池子,下一秒,天堂急坠,乐极生悲,又是一声响亮的气泡声:

“噗通。”

阿格莱雅的身影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见了自己此生难以忘记的一幕:

池水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浊浪翻涌,从下方涌出大片虫子的尸骸,碎裂的甲壳,断口处黏稠的液体,尖锐的口器,毛茸的肢干……这些东西七零八落地漂在水面,像被人一拳打爆后碎成一地的尸块。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苏乐达汽水的腐甜气味,混着水汽钻进鼻腔,令人胃里一阵翻涌。

而这些,都通过入浴的池水,和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接触。

……她脏了。

就在阿格莱雅几乎晕眩之际,一个身影从池中猛然站起,激起一圈猛烈的水花。

她脖子以下是人类,脑袋却戴着一副古怪的白色机甲头套——设计是好是坏,阿格莱雅评价不出来,在满池虫骸的映衬下,对方与烈阳兄弟钟爱的大黄大紫无异。

两人面面相觑,萨姆头怪人率先打破沉默:

“嗨。”

流萤手足无措地站在池水里,试探性地问:

“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信吗?”

“……”

生命脆若游丝,谎言纤毫毕现——!!!

【汝将最后一次沐浴,在盛会假日的美梦中。】

“就这样,流萤和阿格莱雅双双住院了。”

应星:“……”

应星:“流萤我能理解,为什么住院的还有阿格莱雅?”

银狼摊手:“流萤理亏在先,确实没还手,不过她大部分的伤是虫子干的。阿格莱雅冷静下来听完解释后,主动把她送了过来,大概是不太好意思。”

她顿了顿:“倒是阿格莱雅,受了精神污染,应激反应不小。从今往后,估计都要对浴池敬而远之了。”

应星捂着脸说:“我知道了,把卡卡瓦夏的忆泡给我吧。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塞回他脑子里,后面的事就不用你们星核猎手出面了。”

“哎,社死怎么不能算是一种死亡呢?”

银狼说:“我以为剧本上的三次死亡,会是多么生离死别、惊天动地、庄严肃穆的大场面,没想到啊没想到。”

她算是看明白了。

艾利欧置身三猫修罗场,是一种名为社死的死亡;

流萤被当成浴池怪人暴揍,也是一种名为社死的死亡;

以此类推,属于银狼的“死亡”,又会热闹成什么鬼样子?

银狼打了个寒颤。

“我从来不怕死,重开一把不就行了?但剧本邪乎到这个程度,我真有点怕了。哎,不说了,应星,我先闪人了哈。”

银狼收起游戏机,双手插进兜里,缩了缩肩膀就要走人。

应星刚要出声提醒,但是她走得太急太快,下一个拐角就和人撞上了。

面具掉在地上,银狼着急低头捡,可头上响起的声音让她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小姨?!!!”

穹本来就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下子更是双眼放光,嗓门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你也来匹诺康尼了?快快快,我带你见见我列车组的家人们!姬子、杨叔、三月、丹恒,这位就是银狼!你们别看小姨她个子不高、脾气又臭、还是个爱打游戏的网瘾少女,但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呜呜呜,小姨,我想死你了!我们今天要为卡卡瓦夏举办一个超*阿基维利粗口*的派对,你也来参加好不好?来吧来吧,随个份子,别拒绝嘛!求你~”

银狼的表情像是被鬼缠上了:

“你松手,松手!离我远点!!!别把公司的人引过来了!!!!”

应星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更加坚定了自己不能被穹当面认亲的想法。

第343章 厄某人天生剑骨:启明星,您是我的启明星。

第二次匹诺康尼保卫战结束的一周后。

如荼如火如荼的灾后重建工程基本告一段落,匹诺康尼以它强大的梦境再生能力,很快恢复到了以往的繁华。

放眼寰宇,大部分的文明在经过军团入侵后,都会进入萎靡不振的经济疲惫期,很长一段时间难以好转,这不是个例,而是常态。

但匹诺康尼是个例外。

头脑活泛的老奥帝趁机大发战争财,朝外打出了“匹诺康尼十三英桀救世”的旗号,又请知更鸟为其量身定制一部专辑,面向全银河炒热话题度,一经发售便被抢购一空。

借着银河歌星的号召力,以及跌宕起伏的故事的吸引力,匹诺康尼非但没有经济下滑,反而平稳地度过了过渡期,还迎来了一波游客蜂拥而至的小高潮。

作为专辑里英雄故事的原型角色,列车组荣幸地收到了知更鸟亲自送来的典藏版,拿到手时大家都挺兴奋,尤其是三月七,恨不得把它奉在牌位上烧两炷高香。

穹拿着那张外表华丽但变不出花来的专辑,满脸不解:“有这么夸张吗?”

“嗐,星核精宝宝,你才出生不到一个月,很多东西都不懂。知更鸟小姐的粉丝在艾普瑟隆都属于极端狂热的,跟泥瓦匠不相上下,你以为典藏版专辑是那么好抢的?”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还举了个鸟圈里人尽皆知的真人案例:

“知更鸟小姐的粉丝里有个大粉头,网名叫‘我承认银河歌姬知更鸟小姐歌喉盖世无双’,食量大得离谱,一买就是几千几万份。跟这种人当同担抢物料,真是上辈子有福了。”

星期日偏头咳了一声。

丹恒看着专辑封面上的曲目:“匹诺康尼十三英桀?很有创意的取名风格,让我想起了翁法罗斯。”

知更鸟:“我在制作专辑的过程中,昔涟小姐给我提了些建议。”

瓦尓特思考:“匹星十三英桀,一共有哪几位?咱们列车组六个人,卡厄斯兰那和昔涟,公司的翡翠和托帕,拉帝奥和卡卡瓦夏,还有一个银枝,加起来就十三个了。”

白珩扎扎呼呼地问:“怎么没算上星期日和知更鸟你们自己?你们和其他家族成员的贡献也很大呀!”

星期日:“我们是匹诺康尼本地人,守好这里是本分。但几位并非匹诺康尼出身,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为了这片土地和人民而战,值得我们发自内心的敬佩。”

小鸟兄妹向列车组全体成员表达了他们的感激之情。

就在瓦尓特和姬子也摆正了神色,正要拉上其他孩子回礼时,知更鸟却噗嗤一笑,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严肃。专辑虽然抢手,但能表达的心意终究有限,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我的粉丝。不过,有一位老人,为你们准备了独属于无名客的礼物。”

姬子和众人互相看了看,说:“莫非是那位传说中的钟表匠,米哈伊尔先生?”

“是的,米哈伊尔先生很早就想与无名客的后辈们见面了,只是因为一些私人的工作原因,迟迟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现在,他的工作圆满告一段落,列车组的大家又有空闲,就请和我们一同前往橡木公馆,见见他老人家吧。”

橡木公馆的书房。

加拉赫任劳任怨地帮老爷子收拾满地的废纸和垃圾,好歹腾出一块能待客的地方。

老爷子眼下泛着乌黑,精神却抖擞得很,春风得意,逢人便问:“你怎么知道我画完钟表小子了?”

一般的家族成员只敢点头附和,歌斐木的胆子大一点,笑骂了他一句“你确实厉害,只花了800年就画完了”,换来米哈伊尔追着他撵了十条走廊,鸟羽毛都被揪掉两根。

因此,在会见无名客后辈们时,听到丹恒冷不丁的一声隐晦催更,米哈伊尔非但没有流露出面对景元、白珩和应星的恼羞成怒,反而腰板一挺,从兜里掏出一叠电影票,大大方方地排在桌上。

“我与流光忆庭的芮克导演深入合作,仅用一周时间,就做好了《钟表小子和他的伙伴们》大电影,目前还是内部点映版,地点在克劳克电影院。”

在列车组到来之前,电影票就已送出去不少了,但出于一点小私心,他偷偷给列车组留了最好的位置。

白珩笑着推了他一把:“行啊老米,还是你老小子精。”

列车组这才知道,白日梦酒店门口的服务生米沙,真身就是老人硬装嫩的米哈伊尔。

于是,落在无名客前辈身上的目光里,除了钦佩和仰慕,又掺了些别的意味。

米哈伊尔挺直的腰板悄悄佝偻了回去。

他装作被白珩推得腰酸背疼,杵起拐杖对着天花板骂骂咧咧,吩咐加拉赫闭门谢客,他得躺回床上做个好梦了。

无名客们都晓得要给前辈留点面子,开着小火车跑开了,姬子是最后一个走的,在房门即将闭合的瞬间,她转过身,只对米哈伊尔说了一句话:

“帕姆很想你。”

原本还气冲冲装凶的老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怒气哧地一下就泄光了,薰衣草色的眼睛蒙上了一片玻璃似的泪光。

他因年老而皲裂发白的嘴唇颤了颤,将拐杖递给想来扶他的加拉赫,郑重其事地向姬子鞠了一躬:

“谢谢你替我照顾列车长。请告诉它,滞留梦乡的游子,马上就能回家看望它了。”

米哈伊尔受制于忆质生命,无法离开现实中的白日梦酒店,和下不了车的帕姆倒有几分同病相怜。

好在应星这次帮他做了检修,还添了些辛苦搜集来的好东西,如今,人偶米沙的活动范围,已经能延伸到停泊在白日梦酒店前方的星穹列车了。

应星不仅成全了一对苦命的无名客和列车长,眼下还在紧锣密鼓地忙着成全小徒弟的心愿,给他铸一把崭新的大剑。

家族和公司很会来事,临时给他腾了一间冶炼室,炉子和铸剑平台一应俱全,应星自己又掏了些家当布置一番。

环境固然比不上他的宝贝工坊,但对他这个级别的工匠来说,器为末人为本,有他人在这里,就足够打造一把惊世名器了。

卡厄斯兰那端了个小板凳,局促地坐在旁边,全程眼巴巴地抬头围观着,不愿意错过一分一秒。

应星就纳了闷。

他一个打铁的,大锤子搁那儿敲敲敲,乒乒乓乓,火花四溅,满头热汗,表情凶悍,有什么好看的?卡厄斯兰那又不是没见哈托努斯打过剑。

应星中途歇了一次,卡厄斯兰那见缝插针递来了一杯水,应星咕咚闷了一大口,不经意问起他原因。

卡厄斯兰那支支吾吾地回答,因为这是他定制的大剑,就像他的孩子,他想亲眼看着它出生。

他这么一说,应星就理解了。

原来是来自甲方徒弟的无情督工。

乙方师父为了防止孩子出生时走样,再次抽空瞄了一眼卡厄斯兰那亲手绘制的示意图。

“根据你的设计稿,此剑的主要材质,以日耀六的金色太阳石为基底,坚硬厚重,能抗下恒星的高温;再以阿洛斯星的紫晶矿容纳其间,注入一抹百折不弯的韧性——二者相加,名唤‘启明’。”

应星咬文嚼字,学着燧皇老爹的口吻,一本正经地评价起卡厄斯兰那的起名水平:

“名字起得不错。和‘侵晨’一样,都有黎明的意象。‘启’有开启之意,与‘侵’的进攻感互相呼应。简单通俗,朗朗上口。”

他说得头头是道,末了还自我欣赏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颇有燧皇遗风。要是至今行踪不定的老爹知道了,一定会为他的成长感到欣慰的。

卡厄斯兰那看了他一眼,闷闷地嗯了一声,脸上却看不出多少高兴。

昔涟从门外探出脑袋,捂着嘴偷笑:

“应星先生,有没有一种可能,您的好徒弟,其实没想那么多?”

“昔涟。”卡厄斯兰那叫了她一声。

昔涟装作没听见:“您试着用‘启明’组个词,三个字,说不定能得到惊喜哦?”

“昔涟。”卡厄斯兰那又叫了她一声。

“组词?用‘启明’二字组三字词,我能想到的便只有……”

应星话还没说完,卡厄斯兰那就从小板凳上一下子站起来,逃也似的追着昔涟出去了。

留下应星待在原地,不明所以地抠了抠脑袋,转头继续打铁了。

剑成出炉之日,昔涟叫来了不少人看稀奇,都是知道应星身份,不至于大惊小怪,平添麻烦的。

她没叫列车组,因为应星特意嘱咐他,要把星核精孙子排除在外,他们爷孙的相认不急于一时——银狼丢的大脸,应星记忆犹深。

阿格莱雅这时也出了院,在爱德华医生的帮助下,心理创伤恢复了七七八八,学会了幸福人生的第一秘诀,眼不见心不烦。

正因如此,当卡厄斯兰那抱着他那黄紫相间的新武器、感动得直掉小珍珠时,阿格莱雅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把早就准备好的剑穗递了过去,还心平气和地勉励了他几句,惩奸除恶、保护弱小云云。

卡厄斯兰那没等来预想中的暴怒,心里反倒不太舒坦。

打住打住,自己虽然是惯会用剑的,应星也常夸他是天生剑骨,但不至于是这个贱字。

好在应星随即宣布了一个新消息,把他的注意力生拉硬拽了过去:

“既然大伙都在这儿,择日不如撞日,一起去克劳克电影院看个电影?”

第344章 观影交响曲: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关心你

截止目前,克劳克影业还没有放出钟表小子大电影的宣传消息,点映版也只是在小范围内播放。

他们被工作人员神神秘秘地领进一个小放映厅里,里面座位不多,一眼望过去,几乎都是叫得上名字的熟人。

电影还没开始放映,穹和列车组来得最早。他像只小猴子似的扒着椅子窜来窜去,望着一个个进场的观众,兴高采烈地打招呼。

大家的电影票都是米哈伊尔发的,只知道自己的座位号,不知道别人坐在哪儿。刚一坐下,往前后左右一瞧——好嘛,这老头子似乎在搞事情:

首先是前脚还说着不想“爷孙相认”的应星,后脚就发现自己的座位紧挨着穹,俨然被被列车组包围了。

他默默把斗篷裹紧了些,在众人热情的招呼声中一言不发。

不过列车组欢迎的不是他,而是和应星一起过来的昔涟。

他们甚至对中间多出的空座位表示困惑:“咦,这儿怎么空了一个?”

昔涟但笑不语。

然后是上一秒依依不舍和应星老师分别的卡厄斯兰那,下一秒又和自己在逐火之旅的人生导师阿格莱雅重逢。

两人在座位上大眼瞪小眼,阿格莱雅索性闭上眼睛,将视线挪到另一边。

还好克劳克影业与金织衣坊有商业合作,米哈伊尔没敢把事情做绝,给阿格莱雅另一边安排的是个纯美骑士。

阿格莱雅和银枝同为纯美派系,又有赛法利娅与卡卡瓦夏这层关系在,彼此看着都挺顺眼。

银枝感慨于艾普瑟隆揽镜人金枝女士的雍容华贵,阿格莱雅则在盘算能不能把这审美高尚的骑士挖到自己公司当模特。

结果银枝的视线忽然越过她,热切地赞美起了卡厄斯兰那那把大黄大紫的启明剑。

“……”

阿格莱雅这才明白,银枝并非精通美学,他只是见什么都夸。

说好听些,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说难听些,正是由于他这种人的纵容,才让卡厄斯兰那越发肆无忌惮!

景元坐在白珩后面,旁边就是咪咪,咪咪一只狮子霸占了一个位置。

但大狮子此刻的注意力不在偌大的放映屏幕上,反而对着邻座看一眼,再看一眼,痛下决心不再看,坚持了半分钟,又悄咪咪地掀开眼皮看一眼,气不过,哼哼哧哧地去找主人景元求安慰。

加拉赫有点后悔亲自来了。

早知如此,他就问米哈伊尔要个录像带私下看,结果现在倒好,自己的左右都被猫科动物包围了。

老狗的两边,一边是忙于和景元展现主仆情谊的大狮子咪咪,另一边是忙于向全世界撒猫粮的应小星和艾利欧。

两只猫咪个子小,不占座,挤在一个位置上,你帮我舔一下毛,我帮你舔一下毛,喵喵咪咪地说着悄悄话,羡煞了一旁的单身狗。

星核猎手的首领和他的小蜜后面,就是两位苦逼的下属,银狼和流萤。

你可能要问了,银狼和流萤不认识米哈伊尔,从哪儿弄来的电影票?该不会又是从歪门邪路搞来的吧?

实际上还真不能这么说,她们是走名门正道取来的。

在匹诺康尼保卫战里,两人明面上的身份,一个是路过帮忙的朋克洛德黑客,另一个是好心驱赶蛀虫的路人。

在这百废待兴之际,家族哪里有空细查她们的身份?米哈伊尔感激她们都还来不及,送了几张电影票表达诚意。

照理来说,放眼整个电影院,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银狼和流萤的真实身份,她们完全可以放松地当一个普通观众,欣赏一场剧本之外的好戏。

但令流萤稍感坐立不安的是,两人的旁边,坐着的正是公司的两位高管,翡翠和托帕。

公司的大忙人工作狂,今儿不知怎么的,在繁忙的日程表上抽出了宝贵的时间,莅临小小的电影院,观看合作盟友钟表匠的传世大作。

而在电影开始前,翡翠和托帕还在聊着工作上的事,其中就提到了在匹诺康尼的星核猎手。

不过石心十人和星核猎手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只是提了一嘴就略过去了。

她们讨论的重心还是放在忆质黑洞的开采上。

各种职场黑话和专业名词,流萤听得晕晕乎乎的,心想幸好他们星核猎手是管理扁平化的小型组织,员工连领导都能骂,没有这么复杂的职场规矩。

还是坐在旁边打游戏的银狼抬起头,给流萤发了个语言压缩包,让他听懂了翡翠和托帕的讨论内容:

家族同意了与公司的合作,但附加了一个前提,为保证开采、包装、运输链条的绝对安全,公司必须先取得天才俱乐部78席在忆质捕捞工具上的专利发许可。

这个条件一摆出来,公司和学会都犯了难。

拒绝一项合作的最好方式,从来不是当面抗拒,而是提出一个苛刻到让对方知难而退的条件。

“假如能争取到应星先生的技术支持,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可即便是公司,历史上也很少得过那位大人的青眼。他虽与钻石交情不错,但直接的专利许可,似乎只有市场开拓部的那一次。”

“我记得那是初代斯科特的手笔,他的运作手段,至今还列在公司内部的典型学习案例里。翡翠女士,如果应星先生只吃他那一套,即便是我,也得考虑要不要退缩了。我可不愿意为了一个项目,把自己变成狼人模样。”

“小叶琳娜,现在说丧气话,还有些为时过早。善于利用环境和身边的事物,这是你来公司学到的第一课。这里不就有一位可以帮忙牵桥搭线的中间人吗?”

挨着公司组两人的,除了两个不认识的银发女孩子,还有卡卡瓦夏和拉帝奥两位相识的男士。

听说《钟表小子》大电影足足有三个小时,卡卡瓦夏生怕中途饿着了,抱着应星给他买的一大袋子垃圾食品,手伸进去摸索,琢磨着先拆哪一包。

“看啊,拉帝奥,是咕咕哒哒砰砰嘭嘭超好吃好吃螺丝派!还是应星先生最懂我喜欢吃什么……”

“某人之前不是说过,自己只爱吃蔬菜沙拉、水煮鸡胸肉之类的健康轻食吗?”

“那是砂金说的,关我卡卡瓦夏什么事?”

“现在学会切割身份了?某人更早之前不是还说过,‘砂金就是我人生的另一面,不仅是我扮演了他,他也反过来塑造了我’这些话吗?”

卡卡瓦夏的薯片嘎嘣一下咬断了,转头看他:

“拉帝奥,你看过我的采访视频?”

“……只是偶然刷到。”

好在这时,托帕拯救了身陷于无言尴尬的拉帝奥教授,她托邻座的拉帝奥给卡卡瓦夏捎句话。

“托帕说,她有意给你发offer。”

卡卡瓦夏说:“我不就是公司的员工吗?”

“那不一样,石心十人发的直属offer,相当于从星际和平娱乐提拔到公司总部的P40。”

托帕还想多说两句,拉帝奥发现自己成了夹在中间的传声筒,不爽地啧了一声,当即站起身,示意托帕和他换个位置,一次性说清楚得了。

卡卡瓦夏脸上那抹戏谑的笑意淡去了,唇角微敛,换上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与P46的大人物商讨起了升职一事。

拉帝奥没仔细听,只是问翡翠:“翡翠女士,您应该清楚,当时的他不是他本人,只是一个虚构的人格。如今他记忆恢复,并非砂金的卡卡瓦夏,也值得你们在他身上押注吗?”

翡翠说:“拉帝奥,一个人即使失忆,也做不出超出他认知范围之外的事。你看到的是一个失忆的砂金,我看到的却是那孩子身上成长的多重可能。他有潜力成为真正的砂金,而不是电影里虚假的那个。”

拉帝奥说:“翡翠女士,可问题是,真实与虚假的定义,不应由旁人评判,不该握在本人手中吗?”

翡翠一愣。

“欧呀,不愧是通达明理的维里塔斯·拉帝奥教授,这句话说的很好呢。按照你的想法,你觉得卡卡瓦夏这孩子会怎么选择?”

“他会拒绝。”

“请容我拒绝。”

拉帝奥和卡卡瓦夏的声音在一瞬间重合了。

托帕不解:“为什么?是待遇入不了你的眼,还是工作难度太大了?”

卡卡瓦夏说:“战投部的待遇很好,工作难度我也能接受,只是一旦忙起来,满宇宙到处跑,我就没时间陪妈妈和姐姐了。”

翡翠和托帕没想过竟然是这个原因。

“……你要是说别的,我们还能和你争辩两句,但你这么说,我们可怎么接话啊。”

卡卡瓦夏朝翡翠和托帕挤了挤眼睛,透出几分狡黠的意味:“其实不管我同不同意,我不都是公司的人吗?”

“我认同琥珀王的存护理念,这辈子有要守护的人,也在用这份力量帮助更多的人。我已经在做我想做的事了,翡翠女士,托帕女士,谢谢两位的好意。”

四人之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托帕最先叹了口气:“怎么办?我更想让你当我的同事了。”

“托帕女士要是想来剧组放松心情,我跟芮克导演说一声,在他的新片里给您二位安排个客串怎么样?就演托帕和翡翠,本色出演,绝对过关。”

托帕顺着他给的台阶往下走:“哈哈哈,行啊,那就拜托你帮我联系了。不过这样一来,《孤注一掷》的剧本岂不是要改?你们编剧能同意吗?”

卡卡瓦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人给他打来电话了。

说编剧编剧到。

放映屏上还有最后5分钟的倒计时,卡卡瓦夏和众人知会了一声,快步走出了电影院。

电影院外是寂静的乐园,更远处是繁华的街道,可那些喧嚣声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只剩沙沙的风声在耳边回响。

电话那头,遐蝶的声音带着歉意:“卡卡瓦夏,抱歉,因为我个人的行程安排,没能出席剧组在匹诺康尼的剧本围读,也没法近距离给你们提供指导。从芮克导演那里听说你们经历了一些事情……我实在心有愧疚。”

“遐蝶姐姐,这是哪里话?”

这个亲昵的称呼和“丹恒哥哥”有的一拼。当初在第一真理大学,卡卡瓦夏和遐蝶在那刻夏老师手下相识,十年过去了,两人在艾普瑟隆再度相逢在同一个剧组。

卡卡瓦夏语气轻快:“我还庆幸你没跟我们一起来呢,免得在这地方遭罪。要是编剧有个三长两短,行业里又没替身编剧这回事,我们的剧本才是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遐蝶被他逗笑了:“我也希望卡卡瓦夏能安然无恙,不必用到替身演员。这次找你,一是确认你的安全,二是有个决定——我想换剧本了。”

卡卡瓦夏略显诧异:“换剧本?为什么?你对第一版剧本不满意了吗?”

“可以这么说吧。《孤注一掷》是我耗费三年打磨出来的精品。我认为它是我职业生涯的代表作,不可能再往上更进一步了。但当我看完了芮克导演的纪录片,也就是你们经历的一切,我萌生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卡卡瓦夏,我要以三次死亡,作为新剧本的核心线索。”

“……三次死亡?”

“死亡是我这一生都在探讨的话题,我的研究生专业都与之相关。但在文艺作品中,为了符合粉丝和读者的偏好,我往往会无意识回避掉它。可这是不对的,人的一生总要迎来终点,为什么不能换一种思路去看待它呢?”

“死亡亦是新生啊,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看着匹诺康尼不眠的夜空,说:“遐蝶编剧,我都听你的。”

“你同意了,那就好。我计划把我们认识的几位共友加进去,黄泉女士的虚无带来的死亡怎么样……”

卡卡瓦夏刚挂完通话,便看见有两个人影在不远处鬼鬼祟祟。

卡卡瓦夏径直走过去,揪出了两人:“施耐德先生,还有科科娜……女士,你们两位在这附近徘徊,有何贵干?”

科科娜被抓了个正着,脸一僵,硬挤出一个笑:“哈哈,我们就来这附近逛逛嘛,奥斯瓦尔多!你快看,我美不美?”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了看她那头金灿灿的海藻卷发和红艳艳的珊瑚虫唇,犹豫了片刻,在科科娜暗中掐肉旋转的逼问下,面目扭曲地点了点头。

卡卡瓦夏:“……两位,我失忆的时候你们可以把我当傻子,但我的记忆回来了,就不要把我当傻子耍了。你们要是再不说出来,我就要叫猎犬保安了。”

科科娜连忙妥协了:“好吧好吧,有个酒馆的朋友告诉我,克劳克影视乐园有个发大财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发财?这里只有一部正在点映的电影……”

卡卡瓦夏顿住了。

科科娜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对视了一眼,前者抿着嘴吃吃笑,后者默不作声地端起了摄像机。

卡卡瓦夏:“……你们要盗摄?”

“哎呀,像钟表小子这种大IP,要是能提前漏点画面出来,这泼天的流量不就砸我头上了吗?瓦砂呀,你也是混娱乐圈的,知道流量对咱这种网红人物有多重要吧?”

卡卡瓦夏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按上左手腕的钻表,语气里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哪怕是上映的大电影,拍摄电影画面发朋友圈,都属于违法的屏摄行为。更别说将点映场传到网上赚流量了。当网红有千百万种合法的路子,二位怎么偏想不开要挑这一种?”

“是啊,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科科娜疑惑:“谁在说话?”

她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同时转过身。

刚和帕姆叙旧回来的米哈伊尔,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后,面色阴沉得可怕。

从这一刻开始,他脸上横亘的仿佛不是皱纹,而是一根根暴起的肌肉线条。

敢提前泄露重磅内容?我看你是想挨老米的铁拳了!

卡卡瓦夏挥手送别了两位。

“桑博先生,不用躲了,我看见你了。教唆科科娜和施耐德的,应该是你吧?”

桑博搓着手从草丛里走出来,脸上笑嘻嘻的:

“哎,小朋友,我劝您多读点书,我这哪能用‘教唆’二字?我就是跟花火随口念叨了几句,他们自己听进去了可不怪我。”

“你专门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这个的吧?”

“亲爱的大客户,匹诺康尼大街上,你拉着我给列车组演戏。按艾普瑟隆的行业平均报酬,给我结个账呗?我这几天不能白吃牢饭啊。”

卡卡瓦夏数出一沓信用点,拍在他胸口:“不用找了。你认识花火,你也是假面愚者?”

“都说假面愚者没了假面,就只剩愚者了。您瞧我这没了假面的愚者,现在像不像个愚者?”桑博说了个绕嘴的顺口溜。

卡卡瓦夏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直到桑博忍不住搓脸,以为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他才挪开目光:

“你是什么身份,我不在意。愚者的面具,应星先生也已经从我脸上摘下来了。所以,不管是桑博先生你,还是其他假面愚者,从今往后,请不要来纠缠我了。”

“哎呀,重磅级的假面愚者一块儿上,都勾不动您去酒馆喝一杯?”

卡卡瓦夏用沉默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桑博挠了挠头:“也行吧,我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你既然没这个意愿,我也跟咱在艾普瑟隆的老朋友乔瓦尼说一声,酒馆注定要少个天生的喜剧演员咯。”

桑博说完,又朝他笑了一下:“人货两清,时间不早了,那我就走喽,拜拜。”

他刚一抹脚开溜,卡卡瓦夏的身后就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卡卡瓦夏,还待在外面做什么?电影马上要开始了。”

迟迟没看见卡卡瓦夏回来,拉帝奥出来找人了。

卡卡瓦夏边走边跟他抱怨:“教授,我对外表现出来的学历,真的肉眼可见的有那么低吗?”

拉帝奥:“……你是在挑衅我吗?”

卡卡瓦夏:“哦豁。”说漏嘴了。

拉帝奥站定了,高大的身形挡在卡卡瓦夏的前面,影子阴森森地罩在了他的头上。

卡卡瓦夏从心地后退一步,咽了口唾沫:

“喂喂喂,拉帝奥,别忘了,你可是答应过‘砂金’的,你要说话算话。”

“……谁说我要违反承诺了?”

拉帝奥不怒反笑:“卡卡瓦夏,事先声明,我没有那么在乎你究竟是不是天才,一点都没有。”

“但你听上去好像还挺在乎的……”

“闭嘴。”

卡卡瓦夏给自己的嘴拉上了拉链。

“我眼中的天才,不全是俱乐部里的那群疯子。”拉帝奥说。

“有人用仅有的几十天寿命,帮蜘蛛文明向前推进了上千年——她是天才。”

“有人冲破赞达尔设下的重重封锁,在帝皇权杖的阴影下找到了一方世界,拯救了里面的生命——他是天才。”

“有人用技术模拟整个宇宙,推演命途的万千可能,为银河寻出终末之外的出路——他们是天才。”

“而还有一个人,在丧失全部记忆的前提下,能为了毫不相关的民众,果断牺牲掉自己的性命……他,也是我维里塔斯·拉帝奥承认的天才。”

拉帝奥快速说完,像是怕烫了嘴似的,然后就偏过头去,用眼角余光瞅着卡卡瓦夏的表情。

卡卡瓦夏突然变得有些呆。

“拉帝奥……你……你是在夸……我……?”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拉帝奥的心里瞬间舒服了,他哼哼哧哧地接上了下一句话:

“我倒也没说错,某人能看得懂我的图纸,就说明你有学习的潜力。这个学期记得来第一真理大学报到,新生。”

猝不及防。

卡卡瓦夏更呆了:“啊?”

什么叫做要我去上学?

“一周五天,三天满课,基础课、通识课和专业课轮着上,加以早晚各一次的体育锻炼,我保证你的大学生活会过得既充实又满意。”

不,这不对吧?!

“拉帝奥,我不反对读书充实自己,可我今年都二十了,连入学考都过不了,更别说你那恐怖的日程安排了……”卡卡瓦夏苦着脸央求。

“入学考可以免,期末考免不了。刚好给你这连小学都没上过的小明星镀层金,娱乐圈不是都吃高学历偶像那一套吗?”

卡卡瓦夏急了:“这不是一回事,我不相当于在大学里又找了个班上?那我还不如接托帕女士的offer呢!公司不会同意的,你死心吧。”

“谁说的?公司巴不得。而且我问过你妈妈和姐姐了,她们都很支持。”

“你连我妈妈和姐姐都拉下水了?拉帝奥,你,你……你这个混蛋!!!”

“文明用语,带坏了你的粉丝怎么办?”

卡卡瓦夏要疯了。

他整个人带着浓烈的怨气,一屁股坐在座位上。

拉帝奥志得意满地翻开石膏书,小样,和他斗?这就是隐瞒他十年的代价。

和怨灵卡卡瓦夏一起飘进电影院的,还有幽灵一样的悼亡诗。

黑裙黑纱带来了末日的死亡和阴森,她此行不为别的,只为赴和巡海游侠的邀约而来。

她走到景元的身边,并不说话,只是朝他的手里塞了一张纸条,随后又像幽灵一样消失了。

景元打开一看,上面写着的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表明写字者用尽平生功力,才勉强将这一行亵渎的字迹写在纸上,每一个字都好像变成了针尖,一下一下地蛰着她:

【绝灭大君陨落之地,列神之战敲响之时。】

陨落的绝灭大君?

据他所知,正式陨落的两名绝灭大君,是应星哥分别在雅利洛六号和匹诺康尼干掉的,这两个地方难道会成为列神之战的导火索?

可雅利洛六号不久前星穹列车刚去过,那是一个和平发展的小文明,哪来的能耐供星神和令使来折腾。他脚下的匹诺康尼更不必多说了。

等等。

景元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末王是逆时而行的星神,把未来带回现在。也就是说,这则预言不能用过去式的眼光看待,而应当用未来的眼光来看待。

未来将会有一位绝灭大君陨落,而ta的死,将会宣告列神之战的到来。

……列神之战啊。

景元垂下眼,指尖轻轻一捻,那张纸条便碎成了齑粉,无声地散落在座位间。

他抬起头,银幕上克劳克影业的标志恰好闪过,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欢乐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影厅里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有人在拆零食包装,有人在交头接耳,即便是竭力缩小自身存在感的应星哥,此时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米哈伊尔磨刀八百年的作品,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景元往椅背上一靠,唇角微微扬起。

罢了,今夜,我不关心宇宙,我只关心你们。

第345章 欢迎丹恒少爷回家:你爸爸丹枫好爱你哦!

匹诺康尼无愧于度假胜地的名号,谐乐大典落幕后,各类缤纷的娱乐活动轮番上阵,卯足了劲,想把依依不舍的游客们多留几日。

仓鼠球大赛、苏乐达海选、深入黑洞开采忆质、体验爱德华医生的梦泡大餐……穹被活动主办方拉来拉去,经常有一二友人相伴,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甚至于,他们还参加了老奥帝主办的圣杯战争,御主和从者的对抗,过程轻松又好玩,因此结识了不少来自异世界的朋友。

至于那段在毁灭阴影下保卫匹诺康尼的日子,倒像是昨天做过的一场噩梦,梦醒时分,无痕无踪。

时间一晃而逝。

匹诺康尼的狂欢没有终点,但每个人的生活还要继续。朋友各自奔赴前程,翁法罗斯、艾普瑟隆、乃至于漫无边界的银河……陪穹胡闹的人越来越少。

星穹列车也到了该出发的时候了。

然而,等列车组众人嘻嘻哈哈地回到车上,却突然发现列车上赫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嗨。”

卡芙卡抬手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穹,想我了吗?”

姬子一把抓住如脱匣之犬般冲出去的穹,将他与列车组其他成员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落在卡芙卡身上:

“公司重金悬赏的星际通缉犯,擅长操纵人心的星核猎手卡芙卡……我不知道你亲临星穹列车的目的是什么,但我很清楚,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不。”

卡芙卡双手环在胸前,她有着一双没有瞳孔聚焦的无光眸子,让她看起来像个毛玻璃铸成的人偶,只在与穹的目光相接时,才微微泛起一丝情感的动容:

“我想要的东西,就在你们当中。”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撩动人心,像支配的恶魔在低语:

“我要星穹列车搭载我,登上仙舟罗浮。那里即将爆发一场恶战,而列车组需要盟友。”

“恶战?”三月七呛了个好的。

“不要吧,我们下一站刚决定去仙舟罗浮围观仪典,结果你就说比赛要出岔子?”

丹恒眉头微蹙:“星天演武仪典期间,罗浮全舰戒严,云骑军力翻倍,严格排查隐患人员。卡芙卡女士,我不知道你的消息从何而来,但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心想混进去的人,光靠拦是拦不住的。就比如现在的我,不正是求列车组想办法带我混进去吗?而那个试图搅动局势的幕后黑手,自然也有她的法子。”

“你口说无凭,我们凭什么信你?”

“这是艾利欧的预言,命运的奴隶从不出错。他的预言将以何种方式兑现,全看我们各自的选择。”

卡芙卡看着众人依旧没有消散的犹疑神色,友好地笑了笑,体贴地给他们让出讨论的空间:

“我只把话放在这里。猎手是去是留,由你们决定。”

说完,她请闭嘴机器人为自己倒了一杯鸡尾酒,靠在吧台边细细品味,一杯廉价的调酒饮料,硬是喝出了余清涂名作般的优雅从容。

列车组六人围在了一起。

白珩抓耳挠腮地说:“这女人的面部表情管理简直是天衣无缝,我也分辨不出是真的是假。我持保留意见,你们怎么想?”

姬子身为领航员,向来把列车组全体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一个危险的星核猎手滞留在车上,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发难,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三月七:“姬子说得有道理!”

瓦尓特却有不同的看法,他性子稳重,但并不保守:

“姬子,万一卡芙卡说的是真的,仙舟罗浮很可能面临一场大麻烦。罗浮作为仙舟联盟的重要船舰,要是连他们都扛不住的灾难,后果怕是要波及半个宇宙。”

三月七:“杨叔说的也有道理……”

她左右为难,就连对卡芙卡喊妈妈的穹,此时也抛下了无厘头的搞怪包袱,正色了起来,大家商量的事情绝非儿戏,该严肃的时候他还是很严肃的。

丹恒说:“所有人的意见都发表的差不多了,不如投票决定吧。”

众人没有异议,这是星穹列车沿用至今的惯例,遇见分歧投票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手心是同意,手背是不同意,不伸手是弃权。

“3、2、1——!”

众人看了看彼此。

结果显示,六人中,同意的有三人,不同意的有两人,还有一人选择弃权。

这个投票结果大大出乎了三月七的预期。

“哎?怎么回事?穹你为什么弃权了?我还以为你会大力同意,毕竟你不是对卡芙卡很那个……”

三月七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只能用胡乱的手势和眼神传达自己的意思。

穹理直气壮地说:“正因为我和卡芙卡关系匪浅,所以在投票表决的场合才要避讳呀。”

这话说的没毛病。

三月七站在了姬子一边,选的是不同意。不过她本质上是个骑墙派,谁说话有道理她就站谁,要是再重新投一次,说不定三月七就会站杨叔了。

白珩是激进派,她投同意票毫不令人意外,三月七转而盯上了闭目养神的丹恒,眼神里满是狐疑:

“丹恒老师,你也不对劲,你一个保守的列车护卫,怎么可能同意让星核猎手上车?快快从实招来!”

丹恒当然不可能实话实说了。

总不能和三月七说,他和卡芙卡女士通过刃的手机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对方虽然手上人命无数,但大多是恶贯满盈的罪犯;私下里,卡芙卡不过是个爱买大衣、爱晒自拍的普通女士吧?

星核猎手在外头固然能止小儿夜啼,可在丹恒这儿,因为有阿刃的存在,早就被他划进自己人的范畴了。

所以,他只能说出了另一个同样分量不轻的缘由:“我也是仙舟罗浮人,罗浮倘若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三月七拿这个说法没辙了。

投票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列车组全体表决,卡芙卡女士可以上车,成为星穹列车的临时搭车客。

可怜还在匹诺康尼的星期日,同样有登上列车的想法,囿于公职的现实压力,只能和众人先行约定,事后再议。

姬子却并未放松神色:“事先声明,卡芙卡女士,就算我们同意你同行一段路,到了罗浮的玉界门,人员核查那一关,你照样过不了。”

“剧本会找到它的出路,我的任务只是照做。你是在担心我吗,姬子?”

姬子不语。

卡芙卡将双手合掌托在腮边,眯着眼睛笑起来:“哦呀,皆大欢喜,那我和阿刃就先去看看房间了?”

三月七以为自己听错了:“等等,刃?你还有一个同伙?!”

凶神恶煞的星核猎手和娇弱可怜的列车长同时出现了。

帕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可怕,太可怕了!那个男人太可怕了帕!!!”

众人大骇,帕姆是列车组的团宠,怎能容许外人欺负?

“列车长,你哪里受伤了?”

“可恶,不准欺负我们的列车长!”

丹恒&白珩尔康手:“大家先别急,说不定其中有误会……”

但他们说话没人听,眼看球棒、弓箭、单分子锯和拐杖就要通通招呼到神游天外的猎手小伙的头上,帕姆这才呜呜咽咽地接上了下半句:

“我花一个系统时才能打扫完的厨房,这个男人竟然只用了不到半个系统时帕!”

至高无上的列车长帕姆,痛失星穹列车生活技能第一的宝座!

众人的武器僵在手中:“……”

列车长,下次别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了,打起来多不好看啊。

姬子收起单分子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阁下就是星核猎手组织中,那个传闻里拥有恐怖自愈能力的剑客,刃?”

卡芙卡替话少的阿刃应了一声,便要往客房车厢走,白珩当仁不让地接过带路的差事,临行前还朝刃挤眉弄眼了一番。

可惜后者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刃正沉浸在方才使用列车长的豪华清洁五件套的快感中,琢磨着什么时候给星核猎手基地和应星的工坊也整上一套。

姬子打量着他,气质颇为平和,还精通打扫卫生,令帕姆都自叹弗如,像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应该不需要过多防范……

紧接着,这个姬子眼中的老实人回过神来,抬眼扫过面前的一大堆人。

下一秒,刃周身那股沉闷无趣的气质骤然撕裂!

一股骇人的压迫感从里到外地炸开,几乎掀翻了全场,空气仿佛凝成实质,压得人头皮发紧、脊背发凉。

那双猩红的竖瞳直直刺穿人群,锁定了人群正中央的黑发青年,声音低沉暗哑,贴着众人的耳廓划过,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血溅当场:

“丹恒……呵,许久不见,你的本事见长了,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众人心中蓦然一沉。

来者不善。

起码卡芙卡还能和平地交流上两句,但以他们对刃的第一印象,这家伙疯起来可不是会好好说话的类型。

唯有丹恒比谁都清楚,刃的外壳下裹着的,根本不是所谓的杀意,他太熟悉对方的肢体语言了,翻译成人话就是:

“少爷我花800万信用点给你买的不朽龙祖同款护鳞膏你怎么一盒都没用太伤刃心了QAQ”

丹恒:“……”

听听那名字,你看我敢用吗?

丹恒能看出刃七弯八拐地想表达的意思,但其他人就不可能从他没有变化的厌世脸上瞧出字了,只看出他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怒是冲着丹恒来的。

“刃!你想对丹恒做什么?”

其他人唰的一下将丹恒护在身后,穹的反应最激烈,张牙舞爪地挥舞着球棒,咋咋呼呼地出声说:

“我警告你,就算你是我妈妈的同事,按辈分我应该喊你一声舅舅,我也不会让步的!”

穹喊出了视死如归的气势,得到了刃一个看傻侄子的眼神。

丹恒:“……我和刃相识已久,只是有些陈年的私人恩怨。”

他试图解释。

姬子恍然,想起了和丹恒的初遇:“他就是当初把你逼得走投无路、只能登上列车躲避的那个人?”

“不是……”

“是我。”

刃仿佛看不懂气氛,径直作答了。

这在众人耳边与挑衅无疑。

空气中的火药味又浓郁了一分。

丹恒感觉自己快窒息了,迫切需要有个人救场。

他既不想大家对刃生出隔阂,也不想透露自己和刃的真实关系,那他刻意隐瞒的持明族大少爷的身份不就直接暴露了吗?丹恒只想做个普通的无名客。

就在丹恒心中千呼万唤之际,卡芙卡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阿刃,新房间的床板坏了,你来修一下?”

卡芙卡的话比什么都管用,刃得了明确的指令,转身就走。

丹恒这才松了口气,穹和三月七将其视为某种脱险后的庆幸,纷纷露出了怜爱的表情,拍了拍丹恒的肩膀:

“放心吧,丹恒老师,在列车抵达仙舟罗浮之前,我们一定不会让刃有接近你的机会的!”

“谢,谢谢……?”

丹恒发现自己放松早了。

从阿斯德纳星系出发,追上千万光年之外的仙舟罗浮,不是一个小的工程量,毕竟仙舟并非静止不动,列车需要提前搜集各方资料,辨清仙舟人所行的航线,才能启动跃迁。

而在这段时间里,已经足够两位临时搭车的星核猎手和众人都混个脸熟了。

三月七和穹两个年轻人用实力证明了什么叫做防诈只是一时的超神操作,被成熟的大姐姐和大哥哥骗得神魂颠倒,才是他们的正常表现。

“卡芙卡女士也是泥瓦匠哎,喜欢瓦砂的人能坏到哪儿去呢?”

这是三月七的原话。

“舅舅他不仅人狠话不多,还人辣胸又大……吸溜……”

这是穹的原话。

姬子和瓦尓特没那么好骗,但只是没有遇到为他们量身定造的骗术。

当刃镇定自若地喝下了姬子的咖啡,精确无误地说出了瓦尓特正在拼的一款模玩型号时,两人看星核猎手的眼神也变了。

“所以,你们两个大半夜不睡觉,特意钻进资料室找我,就是为了开解我和刃之间的恩怨?”

穹和三月七跪坐在丹恒地铺的对面,不约而同地上下点头。

丹恒扶额,眼底的黑眼圈清晰可见,他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虽然我早有预料……但你们叛变的也太快了。”

“丹恒老师,这哪能叫叛变啊!咱们始终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只是你和刃叔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和平相处肯定好过喊打喊杀呀。”

“我没有对他喊打喊杀。”

“可我听见你骂他了!”

“因为他要抢走我脏衣篓里的衣服。”

“我还看见你打他了!”

“因为他往我的食物里加来路不明的营养剂。”

穹:“呃,抢走丹恒的衣服让你着凉感冒,顿顿投喂让你营养过剩体重超标……刃叔这加害仇人的手段,还怪另辟蹊径的嘞。”

他那叫加害吗,他那叫好心办坏事。

丹恒少爷已经是个能够独立生活的成年人了,哪还需要保姆在一旁贴身伺候,白白让人看了笑话去。

还好穹和三月七两个大傻子钝感十足,至今没瞧出他和刃之间的真实关系。姬子和瓦尓特已经有所猜测了,并为一开始的误会哭笑不得。至于白珩姨嘛,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就会搁中间拱火。

总的来说,星穹列车和星核猎手井水不犯河水,有交流少有摩擦,算得上和平共处,从始至终被迫害的只有丹恒一人。

而当列车抵达罗浮的广播声在车厢内响起,放在丹恒的耳中无异于天籁之音。

终于,终于到站了……他终于能摆脱这场噩梦了……

“丹恒,快看,咱们到你老家了!”

“你老家好大好气派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逛一逛了!”

“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依我之见,丹恒的气质和这艘外形灵秀、内里乾坤的世界舰相比,倒是一般无二。”

“唔,如此欣欣向荣的文明,很难想象会有什么恶战能击垮它……”

列车组众人议论纷纷,丹恒左右看了看,发现卡芙卡和刃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