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虚晃一枪:文盲身份还是保下了
拉帝奥像是吃了火星子,一根在他和卡卡瓦夏之间藏了十年的雷管子,终于在这一天被轰的一声引爆了。
他不像是兴致大发来当老师考考卡卡瓦夏的,而像是来和卡卡瓦夏决一生死的。
星期日坐在两人中间,感觉到自己脑后的耳羽羽毛一根根炸了起来。
他本来还想着这一波戏赶紧演完,下班收工,去找妹妹一起逛街,共进晚餐。但看拉帝奥这个来势汹汹的架势,提前结束戏份是不可能了。
星期日看了看拉帝奥袒露在外的一双结实臂膀,又看了看自己文质彬彬的小身板,只好硬着头皮,扮演着一个看好戏的中间人,头偏向卡卡瓦夏那边,问他同不同意拉帝奥的邀请。
结果就听见砂金那边冷冰冰地传来一句,话语间竟然是丝毫不相让:
“你问了我就一定要回答吗?拉帝奥,如果我一个字都不说,你能拿我怎样?好用的筹码全归你,即便以咱俩的关系,也不能这么算。”
“筹码?哼,你又把自己当赌桌上的赌徒了?”
拉帝奥明显在刺卡卡瓦夏这个喜欢把戏带到现实中排练的工作狂,不只是应星领略过,拉帝奥平时也深受其害。
“好啊,赌徒,既然你都说了,那么为了公平起见,就请星期日为我们两人同时施加圣洗,保证我们两人对彼此都坦诚相告,毫无欺瞒。天平两端重量一致,你这下子满意了?”
砂金的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整个人放松地躺进身后的椅子上:“满意,怎么可能不满意?”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艾迪恩代币,是他在艾迪恩公园玩老虎机的时候赢的。代币分为正反两面,每面的花色不同。
“就用抛硬币决定谁先谁后,谁来提问,谁来回答,怎么样?”
拉帝奥双手抱胸,冷哼道:“你的好运,我领教过不止一次。别了,我把第一次提问的机会让给你,好好珍惜吧。”
他接着语速飞快地说:“让我猜猜,你会问我什么?埃维金人供奉的母神芬戈的艺术和宗教形象是否受到秩序星神太一的潜在影响?茨冈尼亚沙漠深处的繁育神殿遗迹究竟是哪一部族祖先的杰作?他们还可能活着吗?”
“还有你可能比较关注的——钟表小子大电影的上映时间。抱歉,最后这个我说不准,恐怕博识尊来了,也不能推算出一个准确的时间节点。”
砂金耐心地倾听着,听拉帝奥如何用他那条灵巧的舌头,毫不留情地抛出一个又一个尖酸刁钻的戏谑和讽刺,他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将这些默默记在了心里。
等到拉帝奥的表达欲渐渐归于止息,机关枪似的语言炮弹也都停下来了,砂金才出声纠正:
“都不是,我想问的不是这些,因为我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向你求证一下。”
“嗯?”
“我问你,拉帝奥,是谁告诉你我在星期日这里的?”
一针见血。
拉帝奥不假思索地立刻回答:“当然是丹……”
等等。
他像是一头机敏的猫头鹰,在一瞬间止住了话音,两只赤红色的眼睛瞄准了坐在他对面的砂金。
然而,目光所及之处,他看到的却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像沙漠孔雀一样笨手笨脚、热忱淳朴的傻瓜。
卡卡瓦夏仿佛突然改头换面,变得难以琢磨、变幻不定,变成了一位牌桌老手,气定神闲,悠然自得,还带着一丝可怕的狠劲。
拉帝奥正在发愣的功夫,砂金自动帮他补全了:
“丹?这个姓氏可不常见。是丹恒,星穹列车的无名客,对吧?”
砂金念出这个名字时,字眼咬得很轻,念得很古怪,像是他对这个名字根本不熟悉。
可事实并非如此,卡卡瓦夏和丹恒在10年前就已经见过面,卡卡瓦夏还夹着嗓子叫过丹恒一声哥哥,拉帝奥当时站在旁边用鄙夷的眼神看着他喊的。
拉帝奥感受到了一丝令他毛骨悚然的陌生,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猛地看向主持圣洗仪式的星期日,示意对方给他一个说法。
星期日作为匹诺康尼的新时代道德楷模,在他过去20年中,从未说过一句谎言骗人。方才对砂金说出施耐德先生就是市场开拓部主管,是他人生的第一次,因此撒得尤其蹩脚,浑身都是破绽。
还好砂金当时沉浸在来路不明的愤怒中,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好在后面星期日就不必昧着良心说话了,哪怕是引砂金去找星核猎手再到送出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情报,这些也都是有现实依据的。
翡翠和托帕在与他们谈判时送出了星核猎手的情报,匹诺康尼确实有高危的恐怖分子正在徘徊,五大家系的家主为此很是头疼。
因此,我们可以说星期日是一个没救了的妹控,但他在做人上绝对没有任何毛病。
当拉帝奥和砂金同时把目光投向他,星期日只是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做出违心之举,而是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表明拉帝奥没有说谎,是丹恒把他叫过来的。
砂金耸了耸肩:“不出我所料,丹恒是出场的那三人里唯一一个看上去有脑子的。他不仅能针对现状做出反应,还能迅速挑选出合适的人选,也就是拉帝奥你。”
这是什么意思?拉帝奥缺少了关键的线索,无法将事实真相串联起来,但主席座上的星期日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你们听没听过这样一句话,如果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的敌人更不可能猜到你在做什么。但假如你做事一旦带上脑子,敌人就能预测你的下一步行动。所以对我来说,丹恒反而是最好对付的。”
砂金却故意留了个悬念,换了只腿翘起来,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该你了,拉帝奥,朋友,你想问我点什么?”
砂金明明是守方,可他表现得却比拉帝奥还像一个占尽优势的进攻者。
毫无来由的自信,胸有成竹的微笑,以及像狐狸一样阴险狡诈的目光,不是在电影里刻意演出来的,是从内到外的身心认同,像一块淬炼了的金子,从头到脚散发着光芒。
只不过,一些小细节依然瞒不过拉帝奥。在拉帝奥眼中,卡卡瓦夏那一头发亮的金色头发,鬓角处有几根被汗浸湿了,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昭示着主人的心境并不像他表现得那么从容淡定。
他将自己的一切敞开了展现给拉帝奥看,诠释的无非是先前提到的信任二字。拉帝奥看着他,蓦然松懈了那股憋着的心气,先是用含糊的鼻音对砂金幼稚的邀战表示不屑,然后往后一坐,身体前倾,说:
“那你听好了,赌徒。我问你——你觉得你会输吗?”
“教授。这应该不是你那什么命途神学十大未解之谜里的内容吧?这么简单的问题,3岁的娃娃也能答得出来。”
砂金先照例调侃了他一句,赶在拉帝奥彻底拉下脸之前,才露出了正经的神色,斩钉截铁地答道:
“我不会输。”
两人再次同时看向星期日,星期日也再次缓慢地点了点头。
又来到了砂金的回合。
“拉帝奥,你明天还有讲座吗?”
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让包括列车组在内的小伙伴们都大呼我靠,那砂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让他们大呼不出来了,只留下一脸的茫然。
唯有拉帝奥神色如常,说:“有,我接下来在折纸大学连开五场,每天都有一场。今天的讲座,再过一个系统时开始了。”
“讲座人多吗?”
“刚开始的时候人很多。越到后面,人数越是呈阶梯状下滑,在大学内相当普遍的正常现象。”
“第一排能给我留一个位置吗?”
“请随意,只要你抢到,就是你的。但是记得摘下你的墨镜、针毡帽和耳机,这是对主讲人最起码的尊重。”
停停停,砂金这都问了三个问题了,你们搁星期日面前聊天呢?
砂金举起双手投降。
接下来是拉帝奥的回合。
他延续了自己言简意赅的风格,只改了一个字,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了:
“赌徒,你觉得你会赢吗?”
“不会。”
这次砂金答得很迅速,让除了拉帝奥之外的所有围观者都吃了一惊。
星期日确认了砂金这句话也是真的,忍不住插嘴问了一句:
“你既觉得自己不会输,也觉得自己不会赢,你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想法?”
“赌桌上有赢有输,但人生哪有什么赢和输之分?只有生和死,喜与悲,爱与恨,还有【真与假】——这句话是一个人教我的,但我却不记得ta长什么样子了。”
砂金问:“拉帝奥,你还记得ta的模样吗?”
“你是指谁?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你的上司?你的同事?你的朋友?”
“……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是一位贵人。”
拉帝奥发出一声果不其然的“哈”。
砂金继续说:“在我的记忆里,我浑身上下的这套行头虽然昂贵,但最珍贵的还是这条款式老旧的钻表。它对我很重要,非常重要。而我在匹诺康尼短时间内接触到的形形色色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触碰过这条钻表。”
应星。
砂金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是啊,应星,应星,那个一见到我就和我打招呼、对我尤其自来熟的先生……我怎么能忘记他呢?”
星期日发现自己和砂金的精神链接断掉了,不管是从砂金的眼神、面部表情,还是他更深层次的精神,星期日都看不透他这个人了。
砂金一边走一边说:“其实,自打我从克劳克影视乐园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涌现出了许多东西。”
“我的身份?星际和平公司,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砂金;我的身世?也许是全宇宙最后一个埃维金人;我的仇人?公司市场开拓部的主管;我的朋友?维里塔斯·拉帝奥,博识学会的学者;我可以拉拢的对象?匹诺康尼当地家族势力的代表,歌斐木、星期日、知更鸟……”
“这些信息自动长了出来,就像骰子一样,在我的脑海中叮当作响。而你们的形象在我的身边模模糊糊地浮动。只需要一个特殊的契机,就能挑动我的不同情绪,从烟雾里走到我的面前,很神奇吧,教授?”
拉帝奥双手环在胸前,抬头看着俯下身来的卡卡瓦夏:“你这个症状,我一般会建议去好好治治脑子。”
“我的脑子治不好,假面愚者说,我的脑子缺了一块,病人怎么能够自医呢?他需要的是一个医生,一个精神科医生。”
砂金再次走到精神科医生星期日的椅子后面,双手抓着椅背,笑眯眯地和他四目相对,从口中轻轻吐露道:
“星期日,你从和我见面起,你的余光就时不时瞥向书架的上方,那里有什么一直在吸引你?是监控还是摄像头?亦或者是给你提词的LED板?”
星期日吓得脑后的耳羽一抖,活生生抖掉了两根羽毛:
“……你都知道了?”
“没办法,你们想拉我入戏的念头太急迫了,太容易露出马脚了。我不过小小设了个计,就把尾随我的列车组三人勾了出来。然后顺水推舟,和加拉赫一起来到了你的地盘。”
“在和你的交谈中,我知道了你的目的,你要把我引向去找星核猎手。我找上的那位星核猎手,应该也是和你一样的临时演员吧?卡芙卡,银狼,刃——这三人都有清晰的通缉照,所以最有可能出现在我面前的是萨姆或者艾利欧。艾利欧是首领,所以只能是萨姆。”
“至于我最后和你提出来的那个交易……星期日,不用担心我会变成傻子。我从没想过用你的同谐仪式确定我是否失忆,就算我测出来了那又怎样?你难道不会说谎吗?我的真正目的是引出你们,躲在幕后的你们。”
砂金走到书架下面,奋力地扬起脑袋,踮起脚来,双手在嘴边做喇叭状,大声喊了两下:
“朋友,你们现在应该在某个房间里,用监控或者摄像头注视着我,我说的没错吧?”
半天没人回应,砂金也不尴尬,走回拉帝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你的信任,教授。”
拉帝奥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高兴,显然,卡卡瓦夏在失忆状态下那句“我从小到大就没上过学”给他造成的伤害不是短时间内能清空的。
好在这句话不是真的,从小到大没上过学的是砂金,和从小就是天才儿童的卡卡瓦夏有什么关系?拉帝奥感到了一丝心安,嘴上还硬着:
“等你缺的那一部分找回来了,我再和你好好算账。”
“嗯嗯,没问题,这些就丢给那个完整的我吧。”
砂金说完这些,从胸腔中呼出一口浊气,看向大门的位置:
“你们把我当成一根漂浮在河面上的木头,只要谁过来推我一把,我就往前窜一窜。因为木头是中空的,没有内在的东西。但你们别忘了,把木头压到河底,它便会触底反弹,回到水面之上。”
“哈哈哈!精彩,无比精彩的一场情绪爆发戏!不愧是我看好的演员!”
芮克站在门边,抬起双手,用力鼓掌,他的身边站着无可奈何的列车组三人以及知更鸟。
第332章 人生如戏:砂金宝宝原地变成大金人
丹恒摇来的帮手,维里塔斯·拉帝奥临门一脚突然叛变,站到砂金一边,掀翻了他们的草台班子戏台,打了幕后的四位工作人员一个措手不及,跟在芮克导演身边,垂头丧气的。
砂金作为赌桌上赢了的那方,还要走过去一个个安慰他们:“没关系,朋友。假如你们让穹或者三月七来指挥,我保证赢不了你们。”
毕竟,以穹或者三月七的水平,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砂金就更不可能预料得到了。
穹:“……你的小嘴跟抹了蜂蜜似的。”
族名里就带蜂蜜的埃维金人:“谢,谢谢夸奖?”
丹恒上前一步,拍了拍砂金的肩膀:“你很厉害,我自愧不如。”
“只是占了几分先手优势罢了。”
三月七很快调整了心情:“不愧是瓦砂!不愧是我的偶像!哎呀宝宝你这怎么这么聪明呀!我为你感到骄傲!太骄傲了!咱俩来合个影,拍个照!”
“三月,前面吹了那么多,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星期日见不得知更鸟难受,从桌子后快步走了出来,好言安抚着妹妹的心情。
“我没事,哥哥。我只是……在为卡卡瓦夏感到难过。”
“为什么这么说?”
“想让卡卡瓦夏恢复记忆,我们就必须让他顺着电影的剧本走一遍。可现在,他已经将剧本看破了,跳出了剧本之外,他的记忆……可能回不来了。”
知更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拉帝奥比砂金还快地看了过来:“记忆无法恢复?不可能。芮克导演,你能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应该不只是来看一场好戏的吧?”
“没错,几位,我已经将我的演员丢失的记忆找回来了。”
芮克从怀里掏出一枚完好无损的金色忆泡,和砂金头发的金色交相辉映,一眼就能看出这枚充盈着欢欣、阳光、沙漠的忆泡的主人是谁。
知更鸟立刻转悲为喜。
星期日问:“不愧是芮克先生,那个焚化工现在身在何处?需不需要我们通知猎犬去将她捉拿归案?”
守在门口的加拉赫连忙冲着星期日摇头,又是摆手又是合掌,无声祈求着他的顶头上司别再给他和弟兄姐妹们派活了。他们可对付不了一个记忆行者,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你说康士坦丝?”芮克的嘴角上扬了八度,“不必,背叛的苦果,需由背叛者自行吞下。在谐乐大典期间,她不会有机会出来兴风作浪了。”
光是反复焚烧记忆带来的副作用,就够康士坦丝喝一壶了。要是治不好,成为流光忆庭有史以来最健忘的忆者也说不定。
反正芮克已经把光锥做好了,到时候就摆进流光忆庭,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康士坦丝这个背叛者进不来,只能在外面无能狂怒。
“如此便好,任由一个焚化工潜伏在匹诺康尼,和星核猎手的威胁程度不相上下。”星期日松了口气。
三月七抢着说:“芮克导演!如今忆泡在您这里,只要您将瓦砂的记忆还给他,我们就不用瞎折腾了?”
“对呀,还等什么!拿来吧您嘞!”
穹说着就要抢过芮克手中的忆泡,塞进卡卡瓦夏的脑袋里,结果芮克像是提前预料到了他的突发动作,抬高右手虚晃一枪,穹扑了个空。
“Wait!切勿操之过急,我的演员们,你们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康士坦丝要窃取卡卡瓦夏的记忆?”
“据您当初所说,她可能和其他势力有合作,目标就是卡卡瓦夏,剧组的其他人是受到波及了……”
芮克问:“一位连命途都未踏上的演员艺人,其他势力从他身上所图为何?”
三月七:“额……也许是……商业竞争?搞垮瓦砂的第四部 电影,让他的演艺生涯一蹶不振?”
“nonono,三月七小姐,你的猜测符合三流电影的情节,但不符合现实情节。星际和平娱乐是艾普瑟隆当之无愧的霸主,没有人胆敢招惹一个王牌公司的王牌演员,不管是竞争对手还是同行。”
“说的也对哦。”
知更鸟大胆提出假设:“难不成……是为了卡卡瓦夏的身边之人?”
她向列车组三人解释道:“我小时候遭遇过绑架,但劫匪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歌斐木先生。以身边之人为人质,借以要挟,这种事情在艾普瑟隆不是没有发生过。”
要说卡卡瓦夏的人际圈子里最重磅的嘉宾,毫无疑问就是天才俱乐部78席了。
丹恒小声嘀咕:“难道是应星叔?”
芮克心有灵犀似的看向了他:“丹恒编剧,看来你已经猜到人选了。康士坦斯窃取记忆,既是满足私心,也是雇主的要求。只可惜,由于她本人的狂妄粗心,这枚忆泡最终到了我的手上。”
“那她的合作者岂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芮克点了点头:“没错。所以我打算假扮成康士坦丝,携带这枚忆泡,和她的合作方见上一面,单刀赴会,试探出他们的真实目的。”
一句话惊了四座。
虽然这番话都出自他的本意,但作为一个精明的忆者,芮克耍了个小心机,没有告诉他们和康士坦丝合作的势力是星核猎手。
最先说话的是人美心善的知更鸟:“芮克先生,您要以身涉险?这实在太危险了,何必做到这个份上?”
“知更鸟小姐,请恕我直言,您自己不也是这样吗?”
反战积极人士知更鸟被反问得哑口无言,她还想再说什么,只是收到旁边哥哥投来的幽幽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丹恒深吸了一口气:“我早就听闻芮克先生所拍摄的纪录片,几乎全部取材于真实事件,现在看来,原来全是实地拍摄。”
这是以身入局的战地记者啊。
“可是……”
三月七看向一直没出声的砂金:“瓦砂,你是怎么想的?恢复记忆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假如你说一个不字,我们全体集合列队,帮你从芮克导演手里把忆泡抢回来!”
砂金却摇了摇头:“我不打算马上恢复记忆。”
正主都表态拒绝了,救瓦小分队立马原地解散。
“唉?为什么?!”
三月七不解,她自己就是个失忆者,从被星穹列车从六相冰里打捞上来,睁开眼的那一刻起,自己的身世、故乡、背景,全都是一片空白,哪怕想的脑袋都痛了,也回忆不起来。
她有过害怕,有过恐惧,幻想自己其实是个试图毁灭世界的女魔头,是个科学家丢掉的废弃实验品……但她更多的是好奇,更多的是神往。名叫三月七的少女,她的过去究竟在哪个妙不可言的未来等着她?她深深向往着那一天。
正因如此,看到卡卡瓦夏拒绝恢复记忆,三月七的反应才如此之大,如此不理解。
“三月七小姐,你的想法没有问题。任何人经历了失忆,肯定都想迫切地寻回自己的记忆。但我的本职是个演员,从拉帝奥和应星先生的反应我就看得出来——我尤其是个沉浸派演员。”
“沉浸派演员?”
砂金一句话解释:“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砂金这个角色是为卡卡瓦夏量身打造的,我们有相似的身份背景,只是在那个关键的节点,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我猜,要是宇宙有平行世界,在那千万个平行宇宙中,也许卡卡瓦夏真的在现实里成了砂金也说不定。”
“我在生活中扮演着他,我从他的经历中汲取着灵感和体验,我就成了他。”
“匹诺康尼如今危机四伏,内有公司——我的老东家虎视眈眈,外有星核猎手伺机而动,还有那个和焚化工合作的不明势力……”
“我不想当一个只会演戏的演员,为什么不能让我做一回战略投资部的石心石人,做一回总能为同伴带回胜利的砂金总监呢?我也想帮到你们。”
拉帝奥毫不客气地指出:“我相信你的脑力达到了,但你的硬件实力?此处存疑。”
“拉帝奥,没你这么贬低朋友的。我的肌肉虽然练得没你好,但健身也是卓有成效的。更何况,我有这个。”
砂金用指甲点了点自己的钻表。
虽然他记不得应星在里面封存了什么,但肯定是一股强大、给人安全感的力量。卡卡瓦夏的内心是这样对他说的。
拉帝奥还是放心不下,不过他放心不下的不是卡卡瓦夏,而是应星。
应星制作的钻表……一旦开启封印,小砂金不会原地变成大金人吧?
那画面,想想就让人智息。
于是拉帝奥主动说:“你先和我去折纸大学,等我办完了讲座,剩下的时间,我和你一起行动。”
既然这样,大家都没有意见了。
“抱歉,卡卡瓦夏,你和芮克导演明明是来匹诺康尼拍戏,没想到戏没拍成,反而到处奔走,是家族对不住你们。”知更鸟带着歉意说。
砂金眨了眨眼睛:“那就下次请我吃顿饭吧,知更鸟小姐。”
“一定!咳,当然,我也会拉着哥哥一起的。”
列车组三人也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三月七:“丹恒老师,大家都有事情可做,我们总不能闲下来吧?我也要去听拉帝奥教授的讲座!那什么命途神学的十大未解之谜,听上去就好有意思!”
穹:“我光一听这名字就想打瞌睡了。”
星期日在和砂金大眼瞪小眼,知更鸟受不了他们两个,凑过来加入了列车组的话题:“命途神学……即便是在折纸大学,也到处流传着它的威名,我和哥哥当年就有幸选修过一节命途神学课。”
“这课程讲了什么呀?”
“授课老师似乎也不是很明白,他一站上讲台,就打开视频,给我们放来自神悟树庭大学的那刻夏教授的公开基础课,课程总量达到了惊人的4682个系统时……所以我和哥哥睡了一节课,一下课就退掉改选了。”
穹:“以那刻夏的大嗓门,你们也能睡着?那这课很催眠了。”
他们三个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丹恒心想,这件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他也可以卸下编剧的重担了。
编剧不是一个轻松活,他真心佩服遐蝶。
不过,总感觉还忘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与此同时,远在折纸大学,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蹲在提前吩咐好的小草丛里,用树枝原地画圈圈,左等右等,也等不来消息:
“奇怪,说好的埃维金人怎么还没送上门来?我连假死的血浆都准备好了。要是再不来,今天给科科娜剪直播切片的时间就要没了……”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不远处传来动静,抬头一看,发现在匹诺康尼又遇上了一个老相识。
昔日的神策将军,今天的巡海游侠,曾经暴打过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景元……的宠物咪咪,正独自一狮行走在草丛间,鼻子嗅来嗅去,像在追踪着什么气息。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隐隐听了一耳朵,咪咪从喉咙里低声喊着四个字:
“艾大皇帝。”
第333章 艾大皇帝的修罗场: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将军
“艾大皇帝~我独守空房,看星斗转了又转,不知熬过了多少个孤独的日日夜夜!为了你,我横跨星海,翻遍了半个宇宙,今日总算要找到你了!”
当仙舟恨海情天剧里的经典台词,被一只带了联觉信标的动物用黏糊糊的机械音念了出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只觉得一股说不清的诡异爬上脊背。
他强行压下不适,从感性切换到理性频道,认真分析了起来:既然景元的随宠出现在折纸大学,那就意味着他本人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一百多年前,因为波提欧家乡的那档子事,他和景元闹得尤其难看。当然,是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单方面的难看。
他大败特败,职位被一撸到底,连个虚衔都没留,直接一脚踹进了大牢。铁窗里一蹲就是几十年,好在服刑期间夹着尾巴做人,总算换来了提前释放。
可当年市场开拓部那个盘踞一方的小霸王,如今在庇尔波因特已是查无此人。
这颗主张效率至上的星球,所有员工都是它的耗材,一波走了,一波又来,没有人会永远被记得,除非是P48以上的大人物。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深知这个残酷的事实,好在他的心态足够稳,不觉得坐了一次牢就把一辈子全毁了,用仅存的积蓄买了一张船票,飞到江户星,开启了他的第二次人生。
如今,百年之后,故人重逢。一个依然是名震四方的巡海游侠,而另一位则沦为了给女主播端茶倒水剪切片的小助理。两相对比,一个灿若流星雨,另一个堪比泥巴地,好不令人唏嘘。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本以为登上监察部门飞船前的那最后一眼,就是和这位志在四方的仙舟将军的永别。没想到的是,景元啊景元,我们二人的人生道路竟然还会在匹诺康尼再次产生交集……
谐乐大典广邀诸界友好势力,景元代表巡海游侠前来赴约,这事并不稀奇;
唯一让他觉得稀奇的是,景元不在大人物们的会客厅和酒店里好好待着,跑到大学校园里来干什么?
难道800岁的糟老头子也想回忆一下逝去的青春了?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只犹豫了一秒,便果断跨出了丹恒划定的范围,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咪咪。
他倒没什么坏心思,也不是要宰了咪咪报当年的仇,真要算账,该捅的是科科娜才对。
但看看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现在的工作和生活状态,大伙儿就知道了,不是每个人都有巡海游侠的复仇之心,多数人还是一笑泯恩仇,日子该咋过咋过。
所以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纯粹是无聊发慌,想看看这只狮子鬼鬼祟祟的在搞什么名堂。真要和景元碰上了,叙叙旧也不错,全当打发时间。
在江户星的那几年,他帮科科娜在线下料理过不少搞黑产的同行,跟踪一只智商不高的蠢狮子而已,还不至于被它发现。
更何况,咪咪满心满眼都是它的那位“艾大皇帝”,压根没留意周围的人和物,更不会注意到一个位于下风口的跟踪者。
咪咪果然没发现他,自怨自艾地叹气:“艾大皇帝,你害得咪咪找得好苦呀……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呜呜!”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一路上少说也听它念了七八句,此狮的脑容量不大,全用来去记这些酸酸溜溜的台词了。
咪咪紧接着给自己打气,一门心思卯足了劲,鼻子几乎贴着地面,像一条猎犬似的,追踪着那道让它神魂颠倒的气息。
艾大皇帝手段了得,留下的气味若即若离,像一根羽毛隔着皮毛搔它的痒处,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止痒,却偏偏不肯给个痛快,不远不近地吊着它。
坏猫!
但有句话说得好,猫猫不坏,咪咪不爱。
咪咪就喜欢它这股坏劲儿,欲罢不能,上头的要命。
方才趁着主人景元没留意到它的功夫,踮着猫步子,就从精灵球里偷跑了出来,去见它的心上猫。
在人类社会,见心上人手里不能空着。这个道理,咪咪也懂。它继承了主人作为仙舟人的传统美德,一边走,一边用嘴往花丛里摘花,叼了就往项圈里卡。
不一会儿,它的项圈上便缀满了红的白的紫的蓝的,花花绿绿一大圈,活像个走错了片场的婚礼花童。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跟着咪咪穿过了两栋建筑,拐了三个弯,附近游荡的师生越来越少,地界也越来越偏僻。
最终,他们抵达了一处人迹罕至的林间公园。
公园中心是开阔地带,能召唤一群大妈跳广场舞,周围有二三石凳子,也很适合跳累了坐在上面歇一歇。
远远的还能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大丽花……记忆……瓦砂……”
“……好……我去和……接头……”
“毁灭……军团……不能让……得逞……”
在踏进前方这片区域之前,咪咪就克制不住了,它激动地把项圈里卡着的花全扯下来,一朵一朵叼到地上,用爪子拨拉着,整整齐齐码成一排。
“臣妾要准备一束花,送给艾大皇帝ㄟ(≧◇≦)ㄏ”
码完了,咪咪后退两步,歪头端详了一下,又上前调整了其中两朵的位置,最后低下头,将整束花一并咬住,衔在嘴里,自信地迈开了步子。
它那条粗壮的狮子尾巴一下一下甩在地上,拍得尘土飞扬。奥斯瓦尔多·施耐德不禁腹诽:景元到底会不会养猫科动物?好好一头狮子,愣是给养出了狗德行。
不过,光看咪咪这反应他就知道,那位他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艾大皇帝”,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咪咪将花放在地上,往前推了推,娇羞地说:
“艾郎,我来赴约了。你看,我有花(^—^)/”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先掏了掏耳朵,然后又揉了揉眼睛,透过茂盛的矮树丛,终于看清了咪咪苦苦追寻的艾大皇帝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家伙生得如何?但见:
黑熊般一身乌缎,豹子似遍体刚鬣。
眉间凝着三寸冰,金瞳灿若星核裂。
怒须根根似钢针,趴卧浑如铁砧叠。
威严好比神王,终末使者屹天阶。*
帅哉帅哉!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怎么是一只宠物猫?”
这只傻狮子是不是找错了?你们有物种隔离啊!而且体型相差太大了吧!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感觉咪咪都能一口把它的艾大皇帝给吞了。
名叫“艾大皇帝”的黑猫横趴在石凳上,姿势活脱脱一尊缩了水的斯芬克斯。
它斜眼打量着这只突然闯入的狮子,过了一会儿,黑猫口吐人言,声线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活像一个穿着西装扎着领结的小绅士,但说出来的话就没有那么好听了:
“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咪咪:“……”
咪咪:“啊啊啊啊!!!!ε(┬┬﹏┬┬)3”
艾大皇帝怎么连它是谁都忘了啊?!!!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绷住,噗嗤一声差点暴露。
坐在黑猫旁边的人类女孩子:“艾……艾大皇帝,这是你当年的风流债啊,别装作不认识了,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哼。我明明没有留下什么气息,没想到它还是一路找了过来。”
咪咪是个恋爱脑,根本没计较前面艾利欧对他造成的1万点暴击伤害,反而又露出了花痴态:
“太好了!艾大皇帝,你还记得我,你的心里有我,对不对?”
黑猫和它身边的女孩子的眼角都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瞬。
“我本来不想见你,但是如今情况特殊……流萤,你先离开。守好这里,不要让其他人闯进来。”黑猫命令道。
流萤点点头,站起身,手里握着两根吃空的猫条,大概率刚才是在喂猫。
她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还穿着学生气十足的短裙制服。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猜测,她要么是这黑猫的主人,要么就是折纸大学的热心学生。
但无论如何,都和两只猫科动物的情史扯不上关系。现在走开,留下私人空间,也是理所应当。
他把自己往草丛里又藏了藏,流萤走之前,似乎无意间往他这边瞥视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保持着微妙的表情走开了。
艾利欧说:“你的花怎么还有土……算了,送过来吧,我收下了。”
这在咪咪耳中就是同意它的示爱了,咪咪发出一声快活的嗷呜,叼起它的花,四脚轻快地跑跳了过去。
如果忽略这两位的具体种族,咪咪众里寻艾大皇帝千百度,蓦然回首,那猫就在灯火阑珊处——好一出感人至深的爱情励志片。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抹了两滴并不存在的眼泪,掏出手机,准备拍下这一幕——发在科科娜的账号上,应该能给她涨不少粉。
然而,奥斯瓦尔多·施耐德还没抓拍到,就听见咪咪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咆哮,声音都走了调:
“它……它是谁?(」゜ロ゜)」”
咪咪嘴里的鲜花也掉在地上,像它的心一样,摔得四分五裂。
“唔……好吵啊,什么动静?”
从艾利欧的身后,另一颗猫脑袋迷迷糊糊地探了出来。
纯白的毛发,紫色的眼睛,娇小的体格,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可爱和萌态。
方才艾利欧横趴在石凳上,将它的身形挡了个严严实实,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没能注意到,就连咪咪也没嗅到另一道气息。
艾利欧侧过去,舔了一下它翘起的毛:“没什么,和你无关。”
应小星趴在凳子上,打了个无精打采的哈欠:“流萤呢?她怎么走了?我还想再来一根的……为了在忆质黑洞里保住卡厄斯和昔涟,我真的花了好大的代价哦,多吃两根不过分吧……”
“她待会儿回来,在这期间,你先好好休息,卡厄斯兰那和昔涟那边会没事的。”
很正常的一来一回的对话,可在咪咪眼里,就成了艾利欧和另一只陌生小猫打情骂俏的铁证。
咪咪往后踉跄着倒了几步,将散落在地上的鲜花踩了个粉碎。
“这100多年的情爱与时光,终究是错付了……”
艾利欧不解地看着它。
应小星听到声音,扭头看着咪咪,一双猫猫眼古灵精怪地转了一下,开口了:
“咦,这不是景元家的大狮子吗?你也想和我们睡在一起吗?抱歉哦,这里已经满员了。”
咪咪低头看了看自己庞大的身躯,又看了看小巧玲珑的应小星,挤出一道呜呜咽咽的忧音:
“原来如此,我都明白了……你喜欢小的,不喜欢大的!”
就跟主人在电视剧里面给它放的,左拥右抱的可恶贵族一样!它本以为艾大皇帝不是那样的猫,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一路货色!
艾利欧:“……什么鬼?”
应小星看热闹不嫌事大,继续煽风点火:“就是你喜欢我,不喜欢它呗。哎呀呀,可惜咪咪不争不抢,也难怪让我一个后来者居上啊。”
咪咪瞬间飙出了两行清泪。
应贵妃公开挑衅咪贵人,咪贵人身负重伤,可怜巴巴地把自己团在了一起。
应贵妃得意地扬起了头颅,活像一只斗胜的小鸡。
他心情愉快,可有人就不得劲了。
‘咪咪,你倒是上啊!你倒是上去又争又抢啊!’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得恨铁不成钢,心态活像是追夜晚八点档狗血剧的大爷大妈,替景元的宠物感到不值。
傻崽子,它都自称皇帝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你还指望一生一世一双猫,放着后宫佳丽三千不宠爱,独宠你一只年老色衰的狮子吗?
天真!愚蠢!嗐!
要是让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来,他绝对不可能过得这么憋屈。
跟艾大皇帝玩什么恨海情天?他早就揭竿而起,以下克上,夺了那臭猫的鸟位,自己坐上去,独享千秋万代。
可咪咪就是一头傻乎乎的狮子,哪有那么高的觉悟?他还在期盼着艾利欧回心转意:
“艾郎,那年罗浮,杏花微雨,你说你是艾大将军……也许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吗?”
艾利欧无情寡义:“错了,大错特错。”
“呜呜呜,咪咪是真心实意爱着你的呀,”咪咪瞪着应小星,支支吾吾了半天,“它……它就是个狐狸精!”
应小星:“我是猫。”
咪咪:“那,那我就是狮子!我要吃了你!”
“你威胁我?艾大皇帝!臣妾要告发咪咪……嘶,你真咬啊!”
“喵——!咪咪,你怎么把我也咬了!”
“呜呜呜……”
“快来人啊!皇帝遇刺,封锁全场!”
场面乱作了一锅粥。
这边正在上演着狗血三角恋,另一边,流萤守在公园的唯一入口处,正在和银狼打电话。
银狼:“我查了监控,列车组的误会说开了,接下来就不用你扮演你自己了。你喜欢的那小明星和粉笔头怪人正联合起来,打算把咱们星核猎手一锅端了呢。”
流萤:“毕竟是我们让康士坦丝去找的卡卡瓦夏,这事说起来也是我们对不住他。但是带走他的忆泡,又是艾利欧剧本里白纸黑字写着的一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银狼:“等把忆泡弄到手,咱们不就知道了?现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全都没用。算算时间,康士坦丝是不是要带着忆泡到公园交货了?”
流萤:“但愿她不要中途违约。”
银狼:“对了,流萤,你不是还想去听那粉笔头怪人的讲座吗?现在还去不去?”
流萤:“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坐在课桌前上课听讲……是我所向往的生活,但这种生活的必要前提是和平。所以,在将笼罩在匹诺康尼头上的毁灭之灾彻底清除之前,我恐怕没那个心思了。”
银狼:“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别忘了,应星也在匹诺康尼。”
先前为了让他不要发现卡卡瓦夏的异常,银狼还花大代价拜托了花火。目前就结果而言,她和她的愚者朋友应该成功了。银狼还挺好奇的,她从哪找来的愚者,一勾就把应星勾过去了?
流萤:“没错,还有卡厄斯兰那先生。说来他们三人也是倒霉,星间旅游撞上了黑洞,结果被传送到了匹诺康尼来,误打误撞激活了沉睡在里面的反物质军团忆质……”
银狼:“可想而知的是,匹诺康尼又要迎来一场保卫战了。卡厄斯兰那还在黑洞里搜集情报,应小星的一口气没恢复上来,咱们这边得抓紧时间了。”
银狼调出监控,眉头一皱:“不好,流萤,有两个无关的家伙朝着你的方向来了。”
与此同时。
“咪咪,你又跑哪去了?咪咪?”
景元弯着腰,拨开树丛,四处轻声呼唤着。
“嗯?路上怎么有泥土和花瓣?”
散落在地的泥巴上,有一个明显的猫爪印,景元了然地挑起了眉。
“啧,这小狮子,怎么还破坏公共设施呢?和大哥一样,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景元顺着咪咪粗心大意遗留的线索,不紧不慢地追了过去。
“嚯,可是仙舟联盟的神策将军,驰骋仙舟八百载的云上五骁之一,巡海游侠景元?”
一个忆者凭空出现,朝景元打了个招呼。
景元停下步子打量着来人,看出他身上没有敌意,笑着回应道:“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芮克介绍了自己,像他这样的忆者,有自己的情报网络,所以对景元来到匹诺康尼的动机也略知一二:
“看来我们二人虽然所行道路不同,但目的地似乎是一样的。”
景元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芮克先生是指……【终末】?”
芮克不语。
景元是为了找终末派系的葬仪知宾,悼亡诗;芮克前来和终末派系的星核猎手接头,何尝不是一种殊途同归。
“芮克先生,不如同行一段?”
“却之不恭。”
这条通往公园的笔直道路本来很偏僻,走半天也见不到人。可就在两人的前方不远处,矗立着一道白色的高大人影,像是等候多时了。
景元缓缓抽出阵刀,横在身前,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见惯不惊的感慨:
“狭路相逢,来者不善啊。”
话音刚落,那道白色的人影动了一下。
“一个巡海游侠,还有……忆者。”
名叫萨姆的格拉默铁骑看向景元和芮克。
“就此离开,没人会受伤。”
快点离开,再往前就要看到身陷修罗场的艾利欧了。流萤在心中呐喊,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他们星核猎手内部的家务事,一定不能让外人看见!
没人回应,景元和芮克用沉默表明了他们的态度。
随后,萨姆摆出了战斗姿势,语气沉沉地威胁道:
“否则——你们都会死。”
银狼看着监控画面,慢悠悠地补充了景元和芮克的死法:
“笑死。”
第334章 末日幻影开打:咪咪:巡海游侠粗口!
流萤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一说出来,整个人就陷入了持续性中二、间歇性尴尬的量子叠加态。
“银狼,”她在通讯频道里对队友支支吾吾,“我们这样扮成恶人……真的能拦下他们俩吗?”
她要是用流萤的本体去劝阻两人,是不是就不会导致现在硝烟味十足的对峙场面?
银狼:“相信我,景元和芮克两个人,老狐狸的程度和应星不相上下,我打游戏都不想遇见。流萤的身份是黑户,万一他们对你产生了怀疑,你接下来怎么随心所欲地玩?”
所以,与其让他们怀疑流萤,不如让他们警惕萨姆。至少后者的操作空间更大,不至于引火烧身。
事情一开始确实如银狼所想,面对赏金上百亿的高危通缉犯,没有哪个认出他的银河公民会视而不见,没当场转身就跑,还属景元和芮克不是一般人。
景元手里转了个刀花,笑容习惯性挂在脸上,金色的眸光却不含一丝温度,慢条斯理地说着开场白:
“动不动就死来死去的,好大的火气呀。不过,巡海游侠也好,忆者也罢,我们这些人向来命硬,你一句话怕是收不走咯。”
芮克先是用导演选角时的挑剔目光,把萨姆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用话剧里介绍重磅人物的语调,抑扬顿挫地念道:
“星核猎手萨姆,全宇宙最后一个格拉默铁骑,曾创下耶佩拉兄弟会的上万名成员在一瞬间蒸发的壮举。我去过那颗星球回收忆质,爆星的画面……十分精彩。”
耶佩拉兄弟会是泯灭帮的一个变种组织,干的都是烧杀掠抢的脏活,死了就死了,没人会为他们流一滴眼泪。但公司也在这次事件后看到了格拉默铁骑的潜在实力,萨姆的悬赏金直线飙升。
“一个徒手爆星的恐怖分子,大摇大摆出现在大学校园里……有趣。若不是你不怕家族和公司追过来,那便是你的同伙,以太骇客银狼,在背后帮你抹去监控痕迹?”
景元一边说着一边抬头,锐利的目光往周围一扫,很快锁定了挂在树枝上的监控,朝摄像头友好地挥了挥手。
监控后的银狼往后一仰,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讨人厌的老狐狸!
萨姆对这句话终于有了反应,沉下气来说:“星核猎手本来无意与家族为敌,也无意于与你们为敌。”
萨姆没有针对景元的猜测提出反驳,那就是景元猜对了,命运的奴隶这次只派了银狼和萨姆两个人来匹诺康尼。
景元大叹遗憾,他好久没和阿刃在线下碰过面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聊几句、吃顿饭,现在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艾利欧这个大老板真是不够意思,也不体谅体谅他这个思刃心切的老年人。
萨姆缓缓接下了上一句:“所以,好言相劝,不要不知好歹。现在离开,我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说一定要过去呢?”景元问,“阁下身后究竟藏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竟连看都不许人看上一眼?总不会是星核猎手在这折纸大学里捣鼓什么见不得光的营生罢?”
景元面上笑盈盈的,嘴上却是夹枪带棒。芮克暗说不愧是久居将军之位的仙舟人,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同时达成了敲打、示威、试探三个目的。
芮克打心眼里佩服景元的台词功底,这要不写进他的剧本,实在是太可惜了。
比起弯弯绕绕的景元,萨姆就直来直往多了,用一板一眼的机械男音陈述道:
“协议无法达成。既然如此,景元将军,失礼了。”
两束绿色的火焰自他的光刃剑上轰然升起。
这里可是大学校园,景元和萨姆要是打起来,造成的负面影响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在场唯一一个旁观者,貌似没有战斗力的芮克导演,也没出声劝阻一下,甚至掏出了副导演,打算观战记录一番。
流萤握着光剑的机械关节越来越紧,景元掌心也渗出了薄薄的汗。
而就在这时,两人几乎同一时间抛出一道攻击,对准的却不是彼此,而是路边的草丛!
一个人马上从草丛里蹦了出来:
“*江户星粗口*两位要合起伙来弄死我?”
他的大背头上还插着几根狗尾巴草,衣服上更是沾满了泥土和草木屑,像是在Cos绝地求生的士兵。
景元放下阵刀,摆出了无辜的神色:“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哈哈哈,好久不见,我对你的气息生疏了,把你当成了坐收渔翁之利的第三者,抱歉抱歉。”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相信景元就有鬼了,这家伙是把他当成缓解气氛的联合剂,类似于沙包一样一起揍呢。
但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讲究的是看破不说破,他憋屈地拔掉了自己头上的狗尾巴草,幽幽回道:
“坐收渔翁之利?我没那么大的本事。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意外的情报,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收下?”
“哦?是什么?”
芮克嗅到了大新闻的味道,举起副导演拍个不停。萨姆收起光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两人,也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你是来找你那只走丢的大狮子咪咪的吧?它就在前面,我刚从那里回来。”
一提到咪咪,景元的面色瞬间严肃了几分:“咪咪它怎么样了?可有出事?”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那要看你怎么定义这个‘出事’了。”
如果是物理上的出事,咪咪屁事都没有,全是它在欺负另外两只猫;但如果是精神上的出事,咪咪遭受的精神伤害无疑是全场最高。
景元一听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语气,就知道咪咪没什么大碍,用10斤生肉应该就能哄得好。
有了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的证词,景元接下来的话就更加顺理成章了:
“萨姆,你也听见了,我的狮子走丢了,就在前面不远处,我正焦头烂额地找它。你既然没有强烈的交战欲望,为什么不能为我们二人让开?”
“还是说……星核猎手真在折纸大学藏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
萨姆再次拔出了光剑,横在身前,在三个老狐狸的眼中就和说中了无疑。
年轻人啊,还是太嫩了。
“既然你不愿意告知,那我就问另一个知情人了。奥斯瓦尔多,我可以在星核猎手的剑下保住你,只要你把你所说的意外情报卖给我。”
“这不就是一场免费的交易?景元,多年不见,你也变得如此抠门了,巡海游侠连行动经费都没有吗?”
他还真说中了。
“你是成交还是不成交?”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看了看萨姆那令人发怵的光剑和拳头,最终还是成交了:
“星核猎手的秘密?我没见着。但我撞破了你家那只大狮子的秘密,因为忙着拍照被发现,它们要追杀我,迫不得已之下我只能逃跑了。”
“……它们?”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回头望去。
只见笔直的路上,远处有三个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赫然是三只奔跑的猫科动物。
咪咪冲在最前面,狮口大开,一边抛洒着热泪,一边咿咿呀呀地大叫着:
“呜呜呜,偷窥者罪大恶极,咪要代表正义吃了你!*巡海游侠粗口*!”
景元大惊失色:“咪咪,你吃坏人就吃坏人,不要说脏话呀!”
“景元,你说会保住我的性命,记得说话算话!”
奥斯瓦尔多·施耐德小跑两步,将景元护在身前。
看见是主人来了,咪咪一个急刹车,马上退出了狂暴,眼神清澈了不止一星半点:“主,主人?”
“咪咪呀,奥斯瓦尔多怎么惹着你了?”
狮子作悲痛状:“不要叫我咪咪!咪咪已经死了,是艾大皇帝亲手杀了它,我现在是踏浪雪·狮子!”
“……啊?”
景元乍一听还没反应过来:“你遇见你那位心心念念的艾大皇帝了?”
不过故人相逢,似乎闹得不太愉快啊。
追在咪咪的后面,黑猫跑得没它快,但是胜在步伐稳健,背上还驮着一只白色的小猫。
景元马上认出了白猫:“小星哥?”
应小星蔫蔫地回了他一句。
“你的身体状况看上去不太好,是上次做完手术后还没恢复吗?”
说的跟产假似的。
应小星:“景元,闭嘴。”
景元听话地不再询问他,转而将目光移向那只黑猫。
而在这个时候,芮克注意到,先前还在拼命阻拦他们的萨姆,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黑猫那边,安静温顺地低下了头。
景元蹲下身来,沉思片刻,做了一个和丹恒遇见艾利欧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提起这只黑猫的后颈,看了一下它的下腹部。
眼睛颜色对不上,蛋蛋的数量也不对,他认错了?
艾利欧:“……景元,松手。”
景元吓得手一松:“我没认错,当初在我眼皮子底下拐跑阿刃的,就是你!!!”
芮克还是第一次看着那位沉着冷静、处事不惊的景元将军,露出如此咬牙切齿、情绪外露的神色。
景元回过神来:“你就是艾利欧,命运的奴隶?”
星核猎手的首领,竟然连人都不是。
难怪公司派了那么多赏金猎人,只为捞一张艾利欧的正面照,却过了百八年都没有一丝可靠的消息流传出来。
艾利欧跳到地上,优雅地坐下来,舔了舔猫爪子,抚平了自己后颈翘起来的猫毛,体贴地给景元留下了反思的时间,转而看向芮克:
“我们要的忆泡,你带过来了吧?”
芮克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果然瞒不过命运的奴隶,我对你的剧本不禁产生了好奇——东西我带来了,接下来你将如何使用它?”
“这不是你能过问的。”
艾利欧示意萨姆接过了忆泡。
“你们只要知道,这在匹诺康尼即将迎来的【末日】中,会发挥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作用,就够了。”
末日。
景元下意识看向他的小星哥,得到了后者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
折纸大学的林荫道上,三月七正举着相机追着一只折纸小鸟,穹蹲在路边跟自动售货机较劲,丹恒靠在树边看手机,不知扫到了什么新闻,忽然神色紧绷地站直了。
折纸大学的报告厅里,砂金在第一排正襟危坐,面前摊着本子,笔帽拔开,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在拉帝奥眼里勉强像个正经学生了。
知更鸟咬着甜品杯的勺子,嘴角沾着一抹奶油,等星期日帮她拿纸巾,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甜甜蜜蜜的兄妹二人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橡木公馆那扇常年紧闭的书房门后,某位鸽子大王摇身一变成了工作狂,眼睛发红,目眦欲裂,气喘如牛,画笔在白纸上健步如飞,画纸一张张飘飞在空中:
“快了,快了,我马上就要完成了……!”
黄金的时刻的大街上,科科娜和花火同时松了手,一个护住歪掉的假发,一个捞起快散架的双马尾。
在周围看好戏的人群的起哄声中,两人面面相觑,科科娜说: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乐达海选现场的仓鼠笼赛道,主持人中场临时叫停。
听到广播里的疏散词,白珩先是一愣,然后果断把方向盘一转,不顾赛场工作人员的阻拦,星槎朝着一个方向猛地冲了过去。
在一片慌乱中,和她同台竞速的那个纯美骑士,银枝也毫不犹豫地开着他的希世难得号,和白珩奔驰向了同一个地方。
匹诺康尼大剧院。
700多年前,它的附近曾与忆质黑洞短暂相连。
而在今天,一枚巨大的漩涡再次出现在了它的下方。
众人好奇地向下望去,只见那漩涡深处泛起一阵涟漪,一艘博识学会的飞船从里面冲了出来。
它的外壳坑坑洼洼,推进器冒着黑烟,像是刚从哪场灾难里逃出来的,透过变形的舱门,隐约能看见里面几个学会成员瘫在座位上,脸色煞白,像是被吓掉了半条命:
“早知道就不该在家族没同意的前提下,贸然进那忆质黑洞里探索了……呜呜呜……那都是什么东西啊……”
而将这艘快要散架的飞船全速推出来的,是一个背后生有双翼的金发人类。
卡厄斯兰那在众目睽睽之下降落到地面上,给闻讯而来的翡翠和托帕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反物质军团,再度逼近了。
第335章 卡(厄)斯兰那:杨叔:崩坏还在追我
黄金的时刻,匹诺康尼大剧院下方。
公司的武装员工战战兢兢德举起了冷兵器和炮筒,如临大敌地对准了这个高度疑似毁灭令使的未知存在。
“绝,绝灭大君?”
“不,不对!大君名录里没有这个人……”
“他好像把学会的飞船从黑洞里救出来了,咱们能信任吗?”
“能不能不打,我不想上去当炮灰……”
“都退下!”
翡翠的权杖往地上重重一敲,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公司员工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顶头上司石心十人的身后。
翡翠看向那个神祇般背生双翼的金发男人,和手底下那些吓破胆的小兵一样,她也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身上那股横冲直撞的毁灭气息,与纳努克手下的顶尖战力何其相似。
可纵观各大派系的势力名录,她翻遍了也找不出这么一号人物。
她眯起了眼,斟酌着开口道:“依照阁下所言,反物质军团即将逼近——这是宣战,还是通知?”
卡厄斯兰那没什么感情地瞥了她一眼,面色冷如寒铁,如刀如剑的凌冽声线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是通知。”
“翡翠女士,请管好你们的人。下一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指的是那帮不要命的博识学会学者,为了搞学术研究,连忆质黑洞都敢往里钻,要不是卡厄斯兰那在里面撞见顺手捞了一把,这会儿早就尸骨无存了。
翡翠确认了对方暂时没有敌意,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
“阁下对学会的援手,公司记下了。还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卡厄斯兰那,翁法罗斯人。”
翁法罗斯是战略投资部经手过的项目,卡厄斯兰那也并非无名之辈,翡翠心中的最后一丝狐疑和警惕也烟消云散,她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说:
“原来是应星先生的高徒,钻石同我提过你。方才我的下属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卡厄斯兰那不是那种注重细枝末节的人,更不想和公司打官腔,如果不是为了送学士的飞船出来,他还能再和军团周旋一阵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为今之计,只有联合匹诺康尼的所有势力,一致对外。
托帕这会儿已经撬开了学士们的嘴,从他们颠三倒四、语无伦次的话里,将事实拼出了个大概,揉着太阳穴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到哪儿都有一帮不听指挥、私自行动的属下?到头来全得当上司的给他们擦屁股。家族那边要是发难,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出他们会说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翡翠打断她,“叶琳娜,这位盟友提到的反物质军团,你都问清楚了?”
“嗯,学士跟这位卡厄斯兰那先生说的大差不差,他们在黑洞深处发现了数以千万计的毁灭生物。毁灭的本质没散,跟忆质搅在一起,变成了能在梦境里横行的怪物。要说像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惊梦剧团。”
惊梦剧团,本来是服务宾客的美梦剧团,由于梦境中的情绪失控,偶尔会变成袭击人的怪物,猎犬家系隔三差五就得处理一批。
但反物质军团的凶悍程度,可不是一群小电视能碰瓷的。
一旦让他们从黑洞里破土而出,毁灭的阴影将再次笼罩匹诺康尼。
“数以千万计的军团?难不成,八百年前的匹诺康尼保卫战里,那支凭空消失的军团……其实还没死透?”
“不管他们是什么回事,翡翠女士,我们需要立刻联系家族,匹诺康尼要出事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接受战略投资部的雪中送炭……”
托帕转向卡厄斯兰那,话锋一转,给出一个善意的提示:
“卡厄斯兰那先生,您呢?您看上去似乎也需要一些帮助。”
两人的目光顺势落在他右手握着的那柄大剑上,卡厄斯兰那的指节无意识收紧了一瞬。
原因无他。
——侵晨,裂了。
卡厄斯兰那很早就有这个预期了。
侵晨跟着他离开翁法罗斯,在银河间征战厮杀了上百年。斩过多少强敌,挨过多少火烧水淹、冰冻风化,他已经记不清了。
能撑到现在才出现裂纹,全靠它的锻造者,大工匠哈托努斯那手令应星也为之称赞的冶炼功夫。
卡厄斯兰那婉拒了翡翠和托帕,小心翼翼地将剑收好。
等回了翁法罗斯,他会找哈托努斯问问,看侵晨还能不能修。就算恢复不了最初的锋芒,至少也要让它完整地跟着自己。
然而,眼下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武器不能用了,敌人却没完没了。匹诺康尼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人,必须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就在卡厄斯兰那忧心忡忡之际,先他一步抵达匹诺康尼的昔涟发来了一个坐标。
她要卡厄斯兰那现在立刻马上去这个地方,她可以帮忙解决他的燃眉之急。
时间拉回到10分钟前,防空警报还没有拉响。
比起鸡飞狗跳的小孩组,列车组的大人组,姬子和瓦尓特的节奏就悠闲多了。
姬子为了不在偌大的匹诺康尼走冤枉路,找了个仙舟来的老年旅游团,不顾瓦尓特的阻拦,给两人报了名临时加入。
于是,两位无名客跟在一面小红旗和百来号人的后面,听着当地导游的小蜜蜂传出字正腔圆的专业讲解,走走停停,有说有笑,倒真有几分夕阳红生活的余韵了。
“女士们先生们,爷爷们奶奶们,欢迎来到匹诺康尼最繁华的地标——黄金的时刻核心区!”
“请诸位抬头,正前方那柄直入云霄的红色巨剑,便是我们今天的第四处重点景观。来自仙舟联盟的朋友们,专程为此剑而来的,方便举手示意一下吗?”
百来号的仙舟人里,有一半多都举起了手。
瓦尓特看了看周围,在姬子带着笑意的目光下,也默默地加入了大家。
“哈哈,和预想中差不多,毕竟咱们团里大部分都是联盟出身。这柄名为烨火的忆质巨剑,是当年的匹诺康尼保卫战中,联盟工造司百冶、天才俱乐部第78席应星先生所挥舞的武器,也是那场战役留下的最具标志性的历史遗迹……”
人群中有人急冲冲地抢过话头,声如洪钟,一边说一边浑身都在使劲,活像是在台上说书:
“鄙人恰巧知道!诸位且听——800年前的那会儿,烬灭祸祖的爪牙、绝灭大君星啸率军来犯,匹诺康尼那是一个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啊。”
“幸得各路豪杰挺身而出,一拳碎颅真君,贯天惊鸿真君,此二位英雄,硬扛两位绝灭大君与千万虚卒,鏖战了不知多少个时辰。”
“咱们的老熟人,应星大人随即拍马赶到。应星大人甫一入场,便是一剑横扫,将绝灭大君狩魂的人头斩于马下!”
“星啸虽贵为绝灭大君,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大人剑锋所指,她便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一剑,两剑,三剑,直杀得星啸节节败退,灰头土脸,好不狼狈。”
“谁料那星啸,输阵又输人。临逃之际,一掌掀翻了匹诺康尼的天!霎时间,天塌地陷,繁华的盛会之星,眼瞅着就要成了众人的葬身之地!”
“说时迟那时快,但见应星先生剑眉倒竖,一声断喝:‘星啸小儿,你道我杀不得你?’话音未落,一尊帝弓司命的煌煌威灵,眨眼间拔地而起!”
“那威灵,好大的本事,恍若古国神话里补天追日的巨人。他双手上托,双脚下踩,一柄烨火大剑往那塌了的天上一撑,便是不周山,便是擎天柱,硬生生把塌下来的天又给顶了回去!”
“后来啊,应星先生施展能人妙手,一砖一瓦,把那天空缝缝补补,总算补囫囵了。独独这把大剑,就那么扎在匹诺康尼的大地上,顶天立地,再没拔出来过。”
“有人讲,这是应星大人刻意安排,留一柄剑在这儿镇着;也有人讲,是他老人家懒,神通放出去就懒得收;还有人说,它在这儿扎一天,匹诺康尼人的天就塌不了。”
“可要是哪天,它动了,移了,走了……哈哈哈,那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说话的仙舟人自觉讲完了,收了声,笑呵呵地摸上了自己的下巴。
周围人纷纷拍手称好,还有人起哄让他再讲一段。
那人谦虚拱手:“哎,我不过是临时起意,编了这么一小段。诸位要是想听后续,欢迎来仙舟罗浮,找长乐天的西衍先生……”
导游擦了擦汗,自己再不接茬,活儿就要被人家抢走了,连忙清了清嗓子,扬起职业化的笑容:
“这位朋友讲得太好了!正是因为这把大剑的宝贵程度,家族派猎犬严加看守,不得闲杂人等踏入内场。各位要是想凑近了拍照留念,不妨来我这儿交一千信用点买票……”
这是老年旅游团的常见套路了,先用低价把人骗进来,再靠一路上的购物项目把钱包掏空。
然而,“来都来了”这四个字,在仙舟人这儿就是无解的咒语。
更何况,这是应星大人亲自用过的武器,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和烨火合一张照?大部分人咬咬牙,钱也就掏了。
瓦尓特看破了商家的套路,但周围人都争着交钱,他的手于是也不听使唤地往兜里摸。
两人顺利踏进了内场。
姬子安慰他:“你不一直说应星的烨火大剑,和你家乡的故人的武器有几分相似吗?这次错过就没有了,花钱拍照还是很划算的。”
“唉,姬子,那人使用的大剑,与烨火仅仅一字之差,可主人却是迥然不同的两个个体。我有时也在想,这宇宙冥冥中是不是没有那么多巧合可言……”
“瓦尓特,你看,那是不是昔涟?”
瓦尓特顺着姬子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
她依然背着和列车组初见时的猫包,只是包里没有猫,脸上也没有一贯的笑容,反而一动不动地站在剑下,眉头紧锁地看着这把参天巨剑,喃喃道:
“也许,卡厄斯先生可以……”
“昔涟。”
听到了姬子和瓦尓特的声音,昔涟转头,惊讶地说:“姬子小姐,还有瓦尓特先生?没想到在匹诺康尼也能碰见二位!”
“这话应该是我们说才是。我以为上次黑塔空间站一别,你和应小星就回到翁法罗斯了。”
“是这样没错,我们解决了星核的麻烦,回翁法罗斯向凯撒复了命。应小星见我十分向往无名客的星间旅行,就向他的一位朋友——卡厄斯先生提出建议,拉上了我们两个一起出发?”
瓦尓特颔首:“很高兴列车组能引你踏上无名客的征途。”
姬子看了看昔涟周围:“但为什么这里只有你一个?难道你们和我们一样,也是分头行动的?”
“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和应小星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的匹诺康尼,我们应该算是偷渡进来的。”
昔涟压低了声音,也就是这个原因,她才不敢向家族的官方人员寻求援助,否则话还没说清楚,就被当成偷渡人士抓起来了。
“偷渡?为什么到了偷渡的地步?你们是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困难了吗?”
“我们路过阿斯德纳星系时,撞上了一枚黑洞,里面的能量场太狂暴了,应小星为了护住我和卡厄斯先生,几乎耗光了力气。卡厄斯先生选择留在里面,我和应小星被送了出来,掉进了匹诺康尼。”
“这未免太危险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还好外面有人,是应小星的两个朋友,一只黑猫和一个机器人,像是提前知道似的守在那儿。应小星被他们带走照顾了,我没什么大碍,就从医院跑出来了。”
姬子这才放心地舒出一口气:“你还能跟着旅行团逛景点,看来是真没事了。”
“但卡厄斯先生有事。”
昔涟攥紧双拳抵在胸前,神色认真的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岁月半神的预言,一阵响亮的防空警报声突然拉响,飘荡在匹诺康尼的半空中,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彼此。
猎犬家系的治安官举着喇叭,一边指挥一边大喊:
“全体民众,前往避难!”
他们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吃了第一次大战的亏。重建后的匹诺康尼,避难设施建得比之前还要完善,几分钟之内就将大部分民众疏散完毕。
姬子、瓦尓特和昔涟三人留在了露天地带,怔怔地看向了匹诺康尼的天空。
那里,黑色的潮水逐渐浸染了繁星,仿佛一片化不开的浓雾,阴沉沉地压下来。
姬子和瓦尓特对视了一眼,都认识到了事态的严峻性,沉默地掏出了各自的武器。
“昔涟,你先过去躲好,外面交给我们。”
昔涟摇了摇头:“我要等卡厄斯先生。”
“等他过来?为什么?”
“因为主将手里空落落的,这一仗还怎么打呀?”
昔涟扬起头,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一道黄紫相间的人影自天际飞驰而来,划过繁华的都市街道,停在了他们的头顶,巨剑的上空,剑柄的旁边。
在姬子和瓦尓特震撼的注视下,那人伸出右臂,仿佛在牵引什么无形的东西,匹诺康尼的大地随之剧烈摇晃。
矗立了八百年岿然不动的烨火巨剑,在他掌下发出低沉的嗡鸣,随即爆发出一阵灼目的光芒,整柄剑从忆海深处缓缓拔起,一寸寸缩小,最后化作一柄合乎尺寸的大剑,被男人牢牢握在了掌中。
然后,剑锋抬起,直指敌人。
“欲望催生虚妄,尔等以毁灭为食,也会被毁灭所噬。军团熔铸的每一柄利刃,终将刺穿造物主的胸膛。我潜心磨砺自身的锋芒,等的就是那一刻的到来。”
“但在这之前,你们千不该万不该,从腐朽的旧梦中倾巢而出,扰乱活人的清梦。”
男人的每一个字都像裹挟了千钧的重量,如陨石坠地、流星破空,重重砸进地面众人的耳朵里:
“以卡厄斯兰那之名,我,在此向军团亿万虚卒宣战——”
他厉声道:“踏上前来,速速领死。”
第336章 全军出击:希佩来瞅瞅咋回事
根据乐子神遗留的蛛丝马迹,应星一路追到了克劳克影视乐园的门口。
而在乐园门口,有一个人比他率先到达。
应星看着那对橡木色的天环和两只黑色的耳羽,暂时把乐子神那档事压了下去,正要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歌斐木却像有所感应似的,转过身来。
他镜片后的眯眯眼先是惊讶地睁大了一瞬,随即又弯成了两道缝,脸上挂着热切却不会让人讨厌的笑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应星先生,好久不见。您还和百年前一样,气宇轩昂。”
“好久不见,歌斐木,”应星打量着他,说,“倒是你,和米哈伊尔都有不小的变化。”
“我们二人虽自愿转为忆质生命,留在匹诺康尼经营这方天地,但寿命并非无穷无尽。但神主不偏待人,我在上千年的岁月中,已领受了比肉身更重要的恩典,这便是在荣耀中永生了。”
这话听起来云里雾里的,恩典来恩典去的,就是不说明白,还是神父的那个老调调。
应星夸了他一句心态不错,转而问起歌斐木怎么不在橡木公馆办公,大老远跑到克劳克影视公园干什么?
“猎犬家系向我汇报,克劳克影视乐园内出现了一起焚化工蓄意伤人的恶性事件。所幸,有星穹列车的朋友主动帮忙调查,但身为此地的东道主,我们必须得给剧组人员一个交代。”
应星问:“你在这里发现什么异常了?”
歌斐木看向乐园门口不知何时出现的红鼻子小丑人偶:
“就是此物。”
他没有用人来称呼,直觉也算是很准了。
小丑人偶一手攥着气球,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在空中划了个夸张的弧线,又收了回来,捂住胸口鞠了一躬,动作很用力,就是不说话,像个尽职尽责的默剧演员。
应星没接祂递来的气球:“你又在整什么名堂……算了,先好好回答我,为什么给卡卡瓦夏发面具?你想把他搅进什么浑水里?”
小丑人偶秉持着高贵的沉默,左右看了看,塞给他一张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我只给剧本的主角送面具。”
卡卡瓦夏正是《孤注一掷》剧本的绝对主角。
应星说:“照你这个逻辑,你为什么给我送了面具?我又是哪个剧本的主角?”
小丑做了个哭脸,又塞给他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不可说,不可说。”
“不说就不说,说点能说的——你为什么要对克劳克影视乐园痛下毒手?”
应星能感受到墙里面充斥着满满的欢愉之力,想必不少东西都经过了阿哈的临时改造,不知道里面现在乱成了什么样子。
小丑说出了祂出场以来的第一句话,声线尖细高亢,振聋发聩:
“都怪米哈伊尔!”
歌斐木:“……和我的挚友有什么关系?”
“人类,狡猾的人类,你们是全宇宙最棒的时间管理大师!”
阿哈龇牙咧嘴地挠头发,整出一阵洗虱子澡的死动静:
“你们尤其擅长把工作时间分为十份,前九份用来轻松愉快地玩耍;当最后一份时间到来时,再把这一份时间等分为十份,前九份用来忧心忡忡地玩耍,直到最后一份时间像星穹列车一样撞过来,眼前咣当一黑,追更的我也眼前咣当一黑!”*
星神一败涂地。
歌斐木试图为米哈伊尔挽尊:“也不是所有人类都像他那样。懒惰是人类的天性,若无法克己修身,便只有学会与他共处……”
歌斐木也编不下去了,不是随便哪个人都能懒成米哈伊尔这个鬼样子的,就连歌斐木也曾经委婉地谴责过他好几次。
他20年前把星期日和知更鸟兄妹收养回来,两只小鸟的父母在战争中过世,每晚睡不好觉,歌斐木就要坐在他们的床边,讲童话故事哄孩子们入睡。
歌斐木给他们讲的正是钟表小子的冒险故事,没有哪个小孩能扛得住这种诱惑,眼睛亮晶晶地追问:“歌斐木先生,我们什么时候能在电视上看到钟表小子呀?”
歌斐木一开始打包票说是一年,后来犹豫不决说是两年,再到自己都不相信的五年。
慢慢的,星期日和知更鸟长大了,知道了残酷的事实真相,也就不再过问了,乖巧听话得令人心疼。
阿哈:“但是我等不了,我等不了……!”
“所以,我略微施展欢愉的小手,将克劳克影视乐园改造成了心目中的主题公园。乐园里有六个场馆,对应六个小游戏。完成小游戏就能获得印章,集齐六个印章即可召唤伟大的欢愉星神——阿哈!”
应星转头就要走。
“别呀!”
阿哈一个滑铲,整个人扑倒在应星的脚边,死死缠住他的大腿,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求你了,来玩玩我的新游戏吧!我保证它比幻月游戏有意思多了!”
歌斐木捕捉到了关键词,吓得耳羽一抖,抖掉了好几根羽毛。
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政治家,歌斐木非常清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该听,什么不该听,当即用两只翅膀遮住眼睛,两只翅膀塞住耳朵。
为了以防万一,又用剩下那对翅膀堵住了鼻子。
六只耳羽齐上阵,五感封闭得严严实实,以免事后被阿哈灭口。
阿哈生怕留不住应星,连忙追加了一个奖励:
“只要你集齐6个印章,我就告诉你一条关于巡猎的最新情报!”
事关他的大徒弟英招,应星没法做到毫不动摇,静在原地站了片刻,弯下腰,将趴在地上的阿哈拎了起来,与自己的视线平齐:
“他出什么事了?”
“小火鸟,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最近几个琥珀纪内,那个有求必应的家伙,只能时不时才回应你一下子?”
“就像一盏飘摇不定的小蜡烛……呜呜呜,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散喽!”
应星将祂放在了地上,平静地说:
“带路吧。”
歌斐木同他一起踏进了乐园,仿佛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眨眼间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乐子神在一进入乐园就跑得没影了,说是在终点站等他们。
歌斐木环顾四周,和他记忆里的影视乐园进行比较:“我不记得乐园里何时多出了这么多的卡通角色,而且很多都是米哈伊尔最近才设计出来的角色,克劳克影业还没来得及批量生产。”
这有什么不好解释的?肯定是阿哈偷了老米的设定呗。
第一个游戏关卡,名字起的就很简单粗暴,叫作“金乌轰炸机”。
游戏采取了模糊的像素风格,很难看到画面细节,但应星看着自己操纵的游戏主角,这一半黄一半紫的怪东西,全宇宙大概挑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果不其然,他听见歌斐木在一旁用熟练的语气介绍说:
“这是金乌战士,身份是火鸟老大的徒弟。他诞生于破坏兽的巢穴,却拒绝和他们同流合污,举起了反抗的旗帜,发誓要捣毁破坏兽的老巢,终结破坏大王的统治。”
不用多说,金乌战士是卡厄斯兰那,破坏兽是反物质军团,破坏大王显而易见是纳努克。
正如游戏名字里的“轰炸机”,应星需要操纵角色金乌战士,在满屏幕象征破坏兽的黑色浪潮中,尽可能多地击杀敌人,同时保全血量和体力条。
金乌战士高攻高防,能在敌群中横冲直撞,光是大范围杀伤性技能就有三个,每一击落下都会引发爆炸,清出一片安全的真空地带。
然而,黑色像素像潮水一般褪去,片刻后又卷土重来,仿佛无穷无尽。
应星指着屏幕旁边两个发亮的按钮,问:“这是什么?”
他不是银狼那样的游戏行家,遇到不懂的地方,只能自己摸索。好在他不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为了节省时间,歌斐木在一边翻游戏说明书,不确定地说:
“这好像是……支援技。”
支援技能一:咖啡阿姐的单分子锯
作用效果:击破敌人,扫清残血。
支援技能二:拐杖阿叔的伊甸之星
作用效果:禁锢敌人,延长负面。
温馨提醒:因拐杖阿叔的条件性手抖,该技能有0.0005%的概率可能击中金乌战士本人。
应星:“……?”
这无厘头的设定,应该不是瓦尓特本人的问题吧?
现实里,列车组的大家长稳重可靠,跟“手抖”两个字半点不沾边,绝不可能像乐子神在技能描述里写的那样痛击己方队友。
杨某人虽然听见了一个不得了的名字,和一句耳熟得诡异的台词,内心五味杂陈,感慨这大千世界真是奇妙,冥冥中竟有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巧合。
但他的心理素质一向过硬,很快便收拾好自己那点儿凌乱,与姬子一道在地面紧追卡厄斯兰那高空中的身影,随时为他提供火力支援。
“可惜在这梦境世界,我的轨道炮派不上用场,否则怎么说也得让这群军团尝尝滋味。”姬子遗憾的说。
瓦尓特抬起头,释放重力,在空中造出小型黑洞,吸附住自卡厄斯兰那后背或左后方袭来的敌人,随后,在一片乍然燃起的剑光里,黑洞和虚卒一同消失在空中。
昔涟惊叹道:“虽然是初次配合,连一个照面都没打过,但瓦尓特先生和卡厄斯先生很有默契呢!这次战斗结束后,我一定要介绍二位好好认识!”
“谢谢你,昔涟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