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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不,真正的恐惧会让你忘了武器

大战,一触即发。

前面有好几个厉害家伙挡着,赛法利娅蹲在罗刹后面,心里一点儿也不慌,甚至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根应援棒,让卡卡瓦夏拿在手里,给大伙儿加油鼓劲。

“赛飞儿姐姐,我们真的能赢吗?它看上去好大,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怕的生物……”

“哎呀,小卡卡瓦夏,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就算他们三个吃了瘪打不过,你赛飞儿姐姐也有信心把你们都安全运回上面!更何况这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不想躲在安全的地方,想亲眼看他们三个打怪物……”

赛法利娅有着全银河少有人能敌的神偷速度,但正面作战能力就不怎么样了,他们塔利亚的盗贼都是高速低攻低防,因此自觉让出主战场,保护卡卡瓦夏,没跟着上去凑热闹拖后腿。

卡卡瓦夏还想说些什么,紧随而至的一声爆裂虫鸣让他马上痛苦的捂紧了耳朵,赛法利娅立着的猫耳朵也瞬间贴紧了脑袋。

这声虫鸣是战斗开始的征兆,卡芙卡感受着属于巨虫的阴影逐渐逼近站在最前面的自己,略带惊讶地抬头说:

“哦呀,不仅没有逃跑,反而主动接近我吗?”

“吼——!”

墓室里本来没有风,有的只是腐朽的空气,但此时一阵大风席卷了整个墓室,撩起了她后颈几缕没束进马尾的紫红碎发。

“贪心的孩子,这就满足你——”

虫子张开巨大的口器,朝着卡芙卡喷出一阵水状的腐蚀液。

卡芙卡不疾不徐,轻松写意地躲过了虫子的第一波攻击,回头再看,液体在她刚才的位置腐蚀出嘶嘶的白烟,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在人身上烙出个窟窿。

“真吓人啊。”

她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没有丝毫后怕的表情,罗刹一边展开丰饶的结界,一边无奈的出声道:

“卡芙卡女士,不要戏耍猎物了,尽快进入正题吧。”

“好吧,听你的,罗大夫。”

卡芙卡依旧挂着几乎没有变化的笑容,气定神闲地拔枪,点射,三发子弹精准击中虫身上同一处关节!

“咔擦!”

甲壳应声碎裂,虫子怒而昂首,口器大张。

而就在它那洞开的深渊巨口中,卡芙卡看见了它咽喉深处搏动的内腔。

一个完美的投掷点。

“找到了。”

卡芙卡果断收枪,长刀出鞘。

没了火药的压制,虫子和她的距离更近了,一个俯身下咬,就要咬碎这可恨的人类的头颅!

“不要!”

卡卡瓦夏叫出了声,害怕地蒙住了眼睛。

当然,以卡芙卡的身手,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失误,她索性将计就计,下腰滑入虫子的下腹,锋利的刀锋改为上挑,在腹甲上拉出一串燃烧的火星与刺耳的噪音。

“撕拉——”

卡卡瓦夏透过指缝看见了这一幕,感觉心脏快要蹦出胸腔。

“卡芙卡女士!”

虽然知道有罗刹先生的能力保障,卡芙卡女士基本上不可能受伤,但这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不能做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卡卡瓦夏从小到大没伤害过活的生灵,更别提杀人了,他连宰杀家禽都不会,比起主动去伤害其他人,他更想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不受到任何伤害。

但想要做到这一切,一个必要的前提是长大。

而不足10岁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深吸一口气,将双手合掌放在胸前,向埃维金人信仰的地母神祈祷:

‘芬戈妈妈,请保佑我们的这趟旅途,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走丢……’

卡卡瓦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祈祷起了作用,战斗千变万化,赶在虫子完成下压前,卡芙卡滚出了阴影,迅疾起身,除了衣角微脏,浑身没有留下任何伤痕。

赛法利娅咋舌:“该说不愧是恶魔猎人吗?胆子大,心又细,还好她不是干赏金猎人这一行的,不然在公司通缉榜上的咱就要迎来一个强敌了……”

她这么感慨不是没有道理,只见卡芙卡背身而立,轻轻晃了晃食指上套着的一个小小金属环。

是手榴弹的拉环。

“既然刚刚苏醒,请你吃一顿大餐。”

她话音刚落,虫子的体内就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闷响!

“砰!”

“砰!”

“砰!”

内腔受挫的滋味明显不好受,巨虫被彻底激怒了,用臃肿而庞大的身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整个墓室像是发起了地震,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下落,赛法利娅赶紧帮卡卡瓦夏戴上了兜帽,随时准备捎着小孩跑路,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人:

“咦?那个形似古董老哥的哥们呢?他的大箱子怎么也不见了?”

卡卡瓦夏出声提醒:“赛飞儿姐姐,如果你想找点刀先生和他的工具箱……我想,他们应该在那里……”

赛法利娅跟着他的指引看过去,差点“喵”的一声发出尖叫。

“我去,这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记伴随着绿色火焰的飞踹狠狠亲上了虫子的大脸,力道之猛,直接将冲上前的虫子踢出了数米之远,头都差点被踢歪。

不仅肚子里闹腾的不行,身体外也惨遭痛击,虫子发出一声堪称凄厉的惨叫。

它刚挣扎着支起八条腿想要站起来,迎面而来的又是数道凌厉的血色剑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它彻底打懵了。

不是说好单挑吗?怎么还不讲武德,半路加人?!

它瞪着上百只复眼看向对面,除了那个在它肚子里炸开花的女人之外,又多了两个此前从来没有见过的敌人。

一个是浑身燃烧着火焰的机器人,另一个是手执单手剑的人类男性。

仅凭方才露出的那一手,就知道两人不是简单货色。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伪装的了,人偶灵活调整策略,取消大叔套装,只保留了混淆感知的功能,断水剑挽了个剑花,和萨姆与卡芙卡站在了同一水平线上。

卡芙卡掸了一下大衣上的灰尘,侧首道:“白色机甲,燃烧的火焰……我见过你,你是星核猎手的成员之一,萨姆?”

赏金61.9亿信用点,据说有爆星的能力,被一些人视作死亡象征的格拉默铁骑。

萨姆用沉默的姿态表示了默认,毕竟“他”的外形影像传得满宇宙都是,这个时候没必要否认。

至于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这个问题也不难解答,在他们眼中,萨姆作为一个机器人,藏在那一具早就被怀疑过的大工具箱里,完全能够解释。

“格拉默铁骑啊,我听说,历史上的格拉默共和国,在与繁育虫群的战争中彻底消亡,连同他们的铁骑兵团一起。你出现在这里,莫非……也是为了繁育而来?”

卡芙卡眨了眨眼,找到了一个可信度极高的理由。

流萤在心里纠正:不,不是的,她只是陪一位大佬游戏人间的。

而那位大佬转身向实验室走去,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含泪当刃叔背后的女人。

现在终于不用再干人工审核,也是回归老本行了,就这个战斗爽!

罗刹按住插入地面的西洋剑,将自己能力的范围扩大到了三人份,开口提问道:

“那么,这位点刀先生,应该就是星核猎手的另一位成员,刃?”

和他同为丰饶行者的不死剑客,公司给出的赏金为122.7亿信用点,一个罕有的大数字,在他上面的通缉犯寥寥无几。

罗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点刀先生那么针对自己了。

用仙舟人的顺口溜来说,这分明是“同行见同行,说起话来长。小则惹他骂,大则要干架。”

比起萨姆还给了卡芙卡一个反应。应刃这边安静得比萨姆更像一个机器人,鸟都懒得鸟罗刹一眼。

当然,不是他对罗刹这个人有意见,纯粹因为他的行为模式就是走高冷酷哥的路子。

罗刹悻悻而返,心中又冒出了另一个疑惑:

既然“点刀”就是星核猎手之一的刃,根据他和卡芙卡的推测,“点刀”的性格表现前后大相径庭,分明是换了个人,那个初次登场时他们见到的“点刀”,又是谁呢?

他的疑问暂时无人解答,而躲在罗刹身后的卡卡瓦夏此刻看清了点刀先生的真实身份,在惊艳之余,心底也油然生出一股“不对不对”的违和感。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的心中,点刀先生的真实形象,应该没有这么杀气冲天,高冷漠然,而应该更加……温柔随和一点?

赛法利娅比卡卡瓦夏见识更多,阅历更广,比起小孩只是单纯感慨,她在见到两人时一瞬间的想法就更多了,两条飞毛腿差点不顾主人的意愿先行启动了:

“星,星核猎手?!!”

她开始疯狂回忆起方才的同行里有没有打趣过这位点刀老哥,更重要的是有没有手贱摸过他背后的工具箱。

要是惹到了这两个星际通缉榜上名列前茅的狠人老兄,她赛法利娅在这条道上可就难混了。

卡卡瓦夏在好几个人的嘴里听说了这个名词,抬头问:“赛飞儿姐姐,星核猎手是一个组织吗?他们是干什么的?”

赛法利娅卡壳了一瞬,组织了一下语言,总不能当着小孩的面说这是一个公司认证的恐怖组织吧,于是诡计半神只能再一次使出了说话的艺术:

“就,就是一个慈善组织,实力都挺强的,经常回收危险的东西,偶尔处理一下报废的行星,还擅长和公司打交道,行业排名遥遥领先……”

卡卡瓦夏惊呼:“好厉害!”

虽然真实年龄已经不年轻了,但两位星核猎手的心理年龄依旧年轻,都很享受小孩发自内心的追捧,尤其是萨姆,当场召唤出两把炫酷的光剑,迎来了卡卡瓦夏的又一声惊呼。

流萤变身为萨姆后,不再是她原本的少女声线,而是清亮的男性声线,带着一丝机械音,替她的真实身份做了遮掩:

“诸位,试探的戏码就到此为止吧,我们还有共同的敌人。”

应刃哼了一声表明态度。

卡芙卡微笑:“好啊。自从上次在我的故乡一别,真是好久不见呢。就让再一次见识见识,二位的真实实力吧。”

而另一边,虫子差不多缓过了劲,朝着三人发起了悍不畏死的攻击。

萨姆抬起手臂,掌心射出一束强劲的烈焰,正面强攻了上去,应刃极有默契的从侧翼发起攻击,卡芙卡协助。

三人虽然是初次打配合,但分工明确,打起虫子来虎虎生风。

两相激烈碰撞,掀起猛烈的气浪,罗刹握剑支撑身体,赛法利娅则是拿手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拉着卡卡瓦夏免得他被刮飞出去。

墓室本来就经过千年的风霜,不怎么坚固,又经过乒乒乓乓的战斗,更加显得摇摇欲坠。

“星核猎手……公司有目击记录的只有两名成员,但皆是身手不凡。你们的那位首领,想必是一个精通驭才之道的人吧。”卡芙卡感慨。

两名猎手解放了全部的实力,战局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罗刹时刻注意着战局,在观察到局面朝他们这边倾斜,而对面的虫子越打越弱,甚至有放弃抵抗的势头,突然大喊道:

“小心,它要自爆!”

虫群的自爆威力向来不容小觑,更何况还是一个大家伙在这逼仄的房间内爆炸掀起的冲击波。

应刃止住了手中的动作,问卡芙卡:“言灵?”

他的意思是卡芙卡能不能使用言灵术,阻止这头虫子的自爆。

卡芙卡收刀,摇头道:“对于一头丧失理智的野兽,我无法控制它的身体退回到上一刻的状态。”

应刃运转小脑瓜,很快又想到了一个替代方案:

“紧急撤退。”

埃维金人不是想整一出海市蜃楼的魔幻现实主义故事吗?干脆让这只虫子替他们炸掉宫殿就好了,还省了爆破费用。

轰隆一声,萨姆一拳砸碎了地下墓室的天花板,扛起队友先冲了出去。

赛法利娅在下面嚷嚷:“喂!机甲哥,你怎么跟学会那帮人一样,一点儿都不爱惜文物呀!”

吐槽归吐槽,赛法利娅知道时间耽误不得,抱住卡卡瓦夏以闪电的速度把他安置在了安全的地方,然后又跑了回来,把柔弱的罗大夫也一起带走。

“走你!”

“多谢……咳!请稍微慢一点……”

不过这次就没那么温柔了,她和罗刹也不熟,只是拎住了罗刹的后衣领,将他像扛人形麻袋一样扛了上去。

就这样一来一回,短短不到两秒时间,就转移走了4个人,地下只剩下卡芙卡一个。

而对面的巨虫已经全身破碎,距离爆炸只有一步之遥。

卡芙卡却在原地发呆。

她心想,虫子的最后一炸,她的茨冈尼亚之行就算真正结束了。

……啊,这次还是毫无收获呢。

即便会动会跑会杀人的虫子变成了一个令直觉疯狂报警的高危爆炸物,即便自己要是再不走马上就可能会死掉,卡芙卡依然生不出任何的恐惧之心。

有一位同僚给过她一针见血的评价,说她是“一个疯而不自知的猎人”。

因为卡芙卡的工作性质,她没能见到这位同僚第二面,也就无法再从他那里探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注解。

危险于她而言,是悬在空中的钢丝,行走其上,只为寻求“何为恐惧”。

不懂恐惧,是一种病,一种流行在天衣五上的病。

她的病,是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由星核一手酿造而成,博识学会的顶尖专家都对此束手无策,它是一个混合体,排成一队送葬的长列,在她的灵魂路上高歌行进,摧枯拉朽。

枯死的树干,蠕动的虫子,扭曲的恶魔,纵欲的人们,直冲天际的尖顶教堂……他们会一起尖叫,有时是快乐地大笑,有时恶毒地咒骂,有时是沉默地盯着她——他们用一致的口型对她说,卡芙卡,你是一个被恐惧抛弃的人。

啊,说的不错。

这种病的滋味一旦尝过便会成瘾,日常的种种刺激再也无法触动他们,这群人只会将自己推向愈发危险的境地,直至最终一命呜呼。

可纵使是象征着未知的死亡,也无法带给她恐惧。

有位哲人说,人的一生就是不断地为死亡做彩排。

既然这样,那她已经预演了很多次吧?

可是,她的恐惧仍然混沌不清,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真正像一场烟花一样,死过一次?

就在这时,空间突发波动!

从即将坍塌的墓室的天花板上,掉出来了一个身穿银甲的红发少年,手执长枪,肩上还站着一只肥胖的扑满,仿佛隔壁误入的堂吉诃德剧组,打断了卡芙卡的思绪。

“此处乃是……?”

还没等银枝反应过来,应星一脚踩上他的脑袋,飞到了高空中,看了一眼即将爆炸的真蛰虫,眯着的小眼睛里充满了不屑,显然没把这小小的虫子当回事儿。

他可是吃过小虫子的顶顶顶顶头上司的老吃家了,口味早就被养刁了,一个碎星王虫还勉强合他的口味,一只沾着异星水魈味的低等虫子,怎么能让他下得了口?

应星后腿一蹬就把它踹碎了,他现在真正忌惮的另有其人。

“应~星~我看见你了——!”

天才俱乐部83席一只手从空间裂隙里探出,五根涂了红指甲油的手指偏偏白得渗人像是破门而入的猛鬼。

应星大惊失色,急的都快说出人话了,紧急调动次元扑满之力,而这个时候,奇物的作用刚好解除了。

他回到了本来的人类身体,两位令使的力量发生碰撞,而这回,可不只是简简单单的小打小闹了。

卡芙卡的眼前闪过了一片赤红的火光,所有的感觉仿佛都被灵魂下坠时的飞速下降所吞没,然后就是那个沉寂而静止的宇宙。

不管是千变万化的十字架、光怪陆离的恶魔,还是被一种灰蒙蒙阴森森的色泽笼罩着的尖塔……当她仰着脑袋一步步行走在故乡的土地上,却不再是一成不变的无趣心境。

反而听见不知何处传来的一种清脆、响亮、悠扬、悦耳但其音质音调又非常古怪的呢喃,诉说着“终末”的语言,拍打她的心灵,与闷鼓般的心跳声逐渐合拍。

仿佛一座火山岛,点燃了她心底郁积已久的火焰。

武装考古学派为了对抗人类对于未知的恐惧,携带了数不清的高科技机械,企图用火力压制一切,给自己争取到事实上并不存在的安全感。

可恐惧真的来源于火力不足吗?

——不,真正的恐惧,会让你忘了手上还有武器。

啊,在这一刻,在终末降临到她的头上之前,卡芙卡的半只脚踏上了终末的命途。

她找到了,她尝到了,她摸到了,她苦苦追寻的“恐惧”。

大雨倾盆的户外,数十个埃维金人还在和卡提卡人做着殊死搏斗。

“咳咳咳,我快撑不住了……”

“怎么办?卡提卡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今天难道只能死在这里了吗?”

“大家振作一点!母神正注视着我们,她在为我们哭泣啊!埃维金的孩子们,不要气馁!我们的血水终将渗入沙漠,我们的骨骸终将融归大地,汇进母神的血脉里——为埃维金人、为茨冈尼亚的未来……开辟出一片绿洲!”

不少埃维金人跟着红了眼眶,用身体挡住卡提卡人麾下的屠刀,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一道求饶的呻吟。

就算是奔赴死亡,埃维金人也要拉着卡提卡人一起下地狱。

卡卡瓦夏的妈妈替姐姐挡住了致命的一刀,鲜血纷飞融进雨里,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妈妈!”

她的视线开始出现模糊和重影,滴落的雨水粘在头发和眼睫毛上,流进她的干裂的唇瓣里,味道是甜的,她想起了卡卡瓦夏诞生的那天,也是同样滂沱的大雨。

“卡卡瓦夏,我的孩子,幸好你不在这里,你一定能带剩下的埃维金人走向幸福……抱歉,妈妈不能等到那天了,就让我们在卡卡瓦的极光下,再度重逢吧。”

在生命迈入倒计时的刹那,母亲捏紧了脖子上的黄金项链,这是他的小儿子赌上生命,和卡提卡人玩游戏夺回来的。

可在母亲的心中,这天底下的任何宝物,都比不上两个孩子真心实意的笑容。

当卡卡瓦夏衣衫凌乱,耳朵上还带着伤,手上却高高举着这条项链跑回大篷车里的时候,卡卡瓦夏的母亲心里在想什么呢?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的孩子,你们要活下来。

“妈妈……”

“妈妈,妈妈……”

“妈妈!不要睡!不要闭上眼睛!你快看!地平线上那是什么?”

大女儿的声音将她从昏沉的梦境边缘唤回,卡卡瓦夏的母亲勉强掀开眼皮,视线尽头,是一片如卡卡瓦的极光般流淌的夺目黄金。

卡提卡人陷入了惊慌:

“怎么回事?是什么人来了?”

“是,是埃维金人!他们带着其他氏族杀过来了!有提提格人,有莎瓦多人,有莫尼可人……”

“不,这怎么可能?”

埃维金人一向为其他氏族所不齿,那些氏族怎么可能站在他们这边?

“好啊,我知道了,一定是他们哄骗……”

“你错了,卡提卡人!”

埃维金人的拉拿拉开弓箭,远远地大喊道:

“你们才是被驱逐的氏族!”

在历史上,贫穷百事衰,茨冈尼亚的氏族之间长期冲突,就是为了争抢数量有限的资源。

而现在,当埃维金人找到这些氏族,告诉他们茨冈尼亚有一个更好的发展方向,能够让每个人过得更好,谁又会因为所谓的世仇,而摒弃这块到嘴的肥肉?

只有卡提卡人,只有凶恶残暴、作恶多端、手上人命无数的卡提卡人,注定将被属于未来的茨冈利亚所淘汰。

“你们的首领已经死了,剩下的人也都在这里,放弃无谓的抵抗吧,三重眼的母神,在注视着你们。”

卡提卡人抖着腿,武器纷纷掉地,当他们不再是强大的一方,色厉内荏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

雨水的浇灌下,金黄色的沙子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缕缕细小的溪流,蜿蜒而下,冲刷干净了这片大地上的一切罪恶。

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不远处,卡卡瓦夏跳起来招手:

“大家!我们活下来了!”

所有的埃维金人在这一刻明白,

芬戈妈妈,您走丢的孩子,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卡芙卡在应星哥的力量外溢中感知到了终末(其实就是体验了一把死亡),让她短暂接触到了她渴望的恐惧,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就当是为了再尝一口,加入星核猎手吧!

——————

高潮告一段落,接下来是我最爱的收尾环节!

应星哥要开始带孩子咯

第272章 罗大夫姓M?:快快请起,切勿行此大礼

隔天一大早,武装考古学派的营地又热闹了起来,不过这一次考古队员们不是准备出发的,而是收拾东西离开的。

埃维金人选择性告知了他们一部分真相。包括他们的领头人艾伦·德雷克·独臂·琼斯被一个价值200万信用点的星际通缉犯暗中调包的事实,吸引走了大部分的火力。

反正嘎嘎已经被应星当做路边一条踹死了,尸体可能会说话,但死人是绝对不会说话的,简直是背黑锅的最好人选。

考古队员们又惊又怒,四处寻找,在一个装杂物的帐篷里发现了半死不活的琼斯学士,罗刹出手把人救了回来,他不计前嫌的医者仁心,让考古队员们感动得不行,就差跪下来给罗刹大夫磕头了。

此行不仅没有挖到繁育王虫的遗骸,中间还稀里糊涂地昏睡了一场,可不少队员的背包里却装着印有虫群纹样的沙砖碎片。

他们更加茫然了,稀里糊涂地看着茨冈尼亚本地的各大氏族借他们的营地召开了一次全体代表大会,决议成立“联合酋长国”,还恳请武装考古学派充当中介,为他们联络星际和平公司。

考古队明明是来考古的,结果却阴差阳错搞起了政治,但他们也不想两手空空回去,于是答应了茨冈尼亚人的请求。

雨后的沙漠,低洼处已经积起了小小的水潭。

仅仅隔了一夜,干旱的沙地上就绽出了点点绿意,沙漠里的植物就是这样,一旦汲取到充足的水分,便会拼尽全力地生根、发芽、开花、结实,仿佛要将自己全部蓬勃的生命力都倾泻给这个世界,才不枉来这世上走过一遭。

站在水潭的边缘,卡卡瓦夏牵着妈妈和姐姐的手,目送博识学会的飞船消失在了湛蓝色的天边。

他顶着太阳眯了眯眼睛,眼睛里仿佛盛满了金色的蜂蜜,甜得纯粹,让人见了,也会不由自主被他眼眶里跳动的喜悦所感染。

赛法利娅在旁抱着手机,联系网上认识的狐朋狗友们:“接下来又到咱发挥作用的时候了,等我把影像上传到星网上,找人给茨冈尼亚造势,酋长国就等着旅游业大开张吧!”

卡卡瓦夏一家人对她感激不已。

“别谢我呀,你们最应该感谢你们自己。”

赛法利娅在另一种情景下说出了和应星一模一样的话,“要不是你们坚持到了援军赶来,哪怕只牺牲一个人,咱们这盘赌局只能算是惨胜,不是一场大胜。”

卡卡瓦夏回想起妈妈满头鲜血倒在姐姐怀里的样子,也感到一阵后怕,更坚定了要快快长得更高更壮、保护姐姐和妈妈的想法。

“说起这个,拉拿也想向那位为埃维金人提供无私治疗的罗刹先生表达谢意……”

姐姐取出他们几个族人连夜编织的花环,用的是沙漠甘菊,色泽纯白,新鲜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清香扑鼻。

“拉拿说,我们茨冈尼亚没有值钱的黄金或者宝藏,能传达出去的只有微不足道的心意,希望那位罗刹先生不要嫌弃。”

卡卡瓦夏抱着比他脑袋大一圈的花环,哒哒哒就跑去水潭的另一头,找正在眺望风景的罗刹先生了。

卡卡瓦夏的妈妈和姐姐也有要忙活的事,没久待,湖边很快只剩下了赛法利娅一人的身影。

赛法利娅远远的看着卡卡瓦夏给罗刹打招呼,一大一小两人攀谈起来,卡卡瓦夏着急介绍花环的来处,她不禁在原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转身说:

“罪过呀罪过,咱只是撒个小谎,没想到惊动了您这尊大人物。”

应星现出身形:“算不得什么大人物……赛法利娅,何必说的这么夸张。”

“嗐,这不是补昨天少的那份反应吗?昨天看到您的时候,我感觉我一整天受的惊吓已经超出阀值了!先是作死的星际通缉犯,然后是两位伪装身份的星核猎手,最后就是大花猫你……嗯,不是,我是说,老大的老大。”

应星没在意赛法利娅的小口误,望向远处正聊得开心的卡卡瓦夏和罗刹。

赛法利娅以为应星是在他们打关底boss的时候才出现的,实际上应某人早就来了,只是几乎没人发现而已。

纵然罗刹抠破了头皮,也万万想不到,最开始的“维修师点刀”会是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78席,说出去谁信啊?

她左看右看:“和您一起过来的那位天才呢?”

“你说黑塔?她打不过我,嫌丢脸回去了,不过她的气差不多消了,大发慈悲给我批了个假,让我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去,免得再有人觉得黑塔女士小肚鸡肠……”

应星摇头晃脑的模仿着黑塔的腔调,算是收下了黑塔迟来的补偿。

别看他只是在随口抱怨朋友,但一向嘴皮子厉害的赛法利娅这时可不敢跟腔接话,唯恐犯了大不敬,连问都不敢问一句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

“因为我撒的谎,让您白跑了一趟,茨冈尼亚其实没有碎星王虫的遗骸,那个,看在同为猫猫教教徒的份上,您就原谅小的这回吧?”

应星目移了一瞬,没好意思把“真正的碎星王虫在我肚子里”这话说出口,以免吓得猫叕炸了毛。

于是他只是含糊的应了几声,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咱就说嘛,您大人有大量,连大帝那样的类人生物都能容得下,更别提咱一只小小的怪盗猫咪啦。”

赛法利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随后和应星一起把目光投向了卡卡瓦夏那边,看见他们二人正往这边走过来,知道自己该走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跑得没影了。

“赛飞儿姐姐!怎么又跑得这么快?像风一样,每次都抓不住她,只有等下次联系了……”

卡卡瓦夏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速度越来越慢,步子越迈越小,停在了应星的前方,抬头,望着这张略显陌生的俊朗面孔。

说陌生也不陌生,因为赛飞儿姐姐和他事先提了一嘴,还告诉他面对面不用紧张,因为对方是个脾气随和的大好人,曾经拯救了赛飞儿姐姐的家乡。

然而,在赛飞儿姐姐口中听到那一串长得吓人、令人敬畏的名讳时,卡卡瓦夏这个小地方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还能保持平静的反应呢?

还好,罗刹出声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想必您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先生了吧?冒昧打扰,还望见谅。在下罗刹,不知您可否拨冗与在下叙谈片刻?”

应星没有直接答应,低头看向了他面前的小豆丁。

卡卡瓦夏很快意识到自己的碍事,白嫩的小脸一下子红得发烫:“对,对不起!我马上就走……!”

小埃维金人的反应实在过于有趣,应星轻笑出声,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卡卡瓦夏呆呆地接了过去,应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水潭边的树荫下:

“去那儿玩吧。”

“好,好的……”

直到快步走到树荫下,湖边的凉意扑面而来,卡卡瓦夏恍然惊醒,这才想起来还没看应星先生递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他将合拢的掌心举到眼前,如同捧着一枚小小的宝箱,然后小心翼翼地张开,属于小勇者的宝箱开启了。

躺在他掌心里的,是一枚和银色螺丝钉配套的、金光闪闪的螺帽,中间穿了线,长度刚好能戴在脖子上。

卡卡瓦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应星收回含着笑意的目光,这才舍得给罗刹一个正眼:“说吧,你所欲何求?”

稍微出乎他意料的是,罗刹既没问一位天才出现在茨冈尼亚的原因,也没问地下被封印的那只死虫的下落,而是问:

“应星先生,当初和我们第一次见面的点刀先生,也就是问在下需不需要接受工程业务委托的那位……是您吗?”

应星又目移了一瞬。

毕竟当初他仗着披有马甲,皮了一下,结果罗刹这厮记到了现在。

罗刹瞧着他的表情,猜出了个大概,没成想,他的下一句话却是:

“如果我现在说——我确实需要呢?”

“……?”

你居然真的很欠修理?

应星马上看向他,目光中多多少少带着点疑惑。

但他早就不是当初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上懵懂无知的单纯小伙儿了,感谢卡厄斯兰那这些年来高强度的星网冲浪,连带着他的老师本人也被迫知道了不少本来不该知道的名词,年龄快要上八百岁的应老头对年轻人的爱好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紧接着,应星将手伸进虚化的胸膛里,在罗刹惊讶的注视下,掏出了一截长长的、像虫须一样的鞭子。

“送你了。以后别去找刃。”

我怕你吓到孩子。

罗刹茫然接过:“请问,这是?”

他只是想问78席、或者他背后的朱明仙舟,以寰宇目前的顶尖技术,可不可以打造一具什么都装得下的便携容器,但应星为什么递给了他一条皮鞭?

“这是碎星王虫的半截虫须,沾有王虫的完整信息素。你来茨冈尼亚,不就是为了它吗?”

当然,真的已经被他消化干净了,这个是应星用自己的力量捏出来的,和真品几乎一模一样。

罗刹一瞬间明白了应星的言下之意,完美的表情险些破功。

他不敢往深处想,一旦往深处想,一个足以令寰宇惊骇的重磅消息就在他的脑中逐渐成型——也就是说,78席早就已经掌握了碎星王虫的遗骸,自始至终都是冷眼旁观着茨冈尼亚上演的这场闹剧?!

……这就是令使和凡人之间的差异吗?令使占领的高度、掌握的资源,都不是凡人能够轻易想象的。

而且,细思更恐的是,银河皆知的材料收集癖78席,为什么轻而易举把一件珍贵的材料送给了他?还是说,当初第一次见面,应星就看出了他的真实目的,所以才会出言敲打他?而现在算什么?打一棍子,再给一个甜枣?

偏偏罗刹拒绝不了。

作为一个丰饶的命途行者,追求繁育相关的东西,怎么看都不对劲,而罗刹也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追寻王虫的遗骸,因为繁育星神塔伊兹育罗斯是星神中最特殊的一个。

祂的令使都是由星神本尊复制而成,具备和星神同样的身体架构,掌握了王虫的情报,相当于掌握了星神的一部分情报,手握了弑神的重要力量,甚至能借此找到陨落的虫皇遗骸的所在处。

罗刹的终极目的是弑神,杀死丰饶星神药师,他能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这些行走在智识命途上不可一世的天才,难道就没有对他们的博识尊生出类似的想法吗?

更别提还是性格狷狂的78席,罗刹不认为他这样的狂傲之人能忍受博识尊的全知,天才终究会把他们的剑尖指向天上的神明,罗刹心想。

也许是应星看出了他的内在倾向,于是作为天使投资人,赞助了半截王虫的虫须,帮助他找到繁育,找到……星神的遗骸。

罗刹握住那截虫须,指尖微微收拢,眼底的情绪翻涌又沉下,最终被他妥帖地敛入心底,他抬起头,朝应星行了一个故乡的郑重礼节,说:

“……我定不负您所托。”

应星回以礼貌的微笑,同时在心里嘀咕:这家伙干嘛行此大礼,肚子里该不会又在冒什么坏水吧?

罗刹向他点头道别,戴着白色的花环离开前,提醒应星道:“卡芙卡女士和那两位星核猎手在一起,还有那位突然出现的纯美骑士……他们没有离开,似乎都在等您。”

作者有话说:

罗刹:我已知晓一切[眼镜]

应星:你知道了甚么[问号]

第273章 卡卡瓦夏勇闯娱乐圈(10.2w营养液加更):你应星哥有的是人脉

罗刹走之后,应星走到湖边的树下,俯瞰着正在摸着螺帽项链傻笑的男孩,冷不丁出声:

“卡卡瓦夏?”

卡卡瓦夏被吓了一大跳,浑身一抖,手里的项链直接飞了出去,掉进湖里,发出扑通一声响。

螺帽项链转眼间就被拍到了湖中央,迅速沉底,卡卡瓦夏在岸上急得要命,连忙解释道:

“对不起,点刀……应,应星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把它捞起来……”

说着,他就要扑进水里。

地母神在上,茨冈尼亚人一辈子接触水的机会少之又少,几乎不通水性,卡卡瓦夏这样做无异于自杀,还好应星及时拉住了他。

“别做傻事。”

“我,我运气一直都很好!用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能找到它……”

“不要冒险。”

“可,可是,那是您送给我的东西,我不认为这是一场冒险,如果有一个好结果,其实过程是什么样的都无所谓吧……”

应星叫出了他的名字:

“卡卡瓦夏。”

“……”

卡卡瓦夏低下了头:“我知道了,是我鲁莽了,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就在他们两人僵持不下之时,湖中央又发出了一道重物落水的声音,而且比之前更响。

两人闻声望去,只见灿烂的日光下,一身银甲闪闪发亮,盔甲的主人有着一头被水浸湿、显得愈发鲜艳的红发。

银枝明明穿着一身分量不轻的盔甲,在水中的游泳速度却十分之快,三两下就游到了岸边,将失物还给了他的失主。

卡卡瓦夏欣喜地接了过来:“谢谢你,骑士哥哥!”

银枝甩了甩湿透了的长发,将右手置于胸前,微微躬身:

“请收好,这位小先生,任何本没有灵魂的物件,因为馈赠者和被赠者的心意,而承载了美的灵魂。守护这份美好的心意,也是一位纯美骑士的应尽之责。”

卡卡瓦夏将它擦干净,宝贝似地戴在脖子上,塞进衣服下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银枝接着说:“我看二位方才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

应星问:“你想当调解员?”

银枝连忙摇头,甩出来的头发水溅了应星和卡卡瓦夏一脸:

“并非如此,我不善言辞,面对诸多争执,都深感有心无力。因此,担任一名调解员,我并不够格。”

应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闻了闻,竟然闻到了一股玫瑰花的香味,银枝这是什么神奇的体质?

“所以,你提这个干什么?”

“我想说的是,应星先生,卡卡瓦夏小先生——银河间许多争执,若由第三者来调解,往往难以达到真正的圆满,他们最需要的是双方的理解。两位争执者都关心着彼此,而争执的内容本身已不重要。这份情谊,才是最重要的。”

卡卡瓦夏听得很认真。

应星说:“我看你还挺擅长言辞的。”

和世人的刻板印象不同,不是说纯美骑士是掌握了华丽的赞美之词才走上了纯美命途,而是说,他们本身就有一颗真正美丽的心灵,口中才能滔滔不绝地吐出那些发自内在的赞美之词。

卡卡瓦夏想明白了,第二个问题又冒了出来:“骑士哥哥不是本地人,为什么会来到茨冈尼亚?”

应星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是我中途不小心捎过来的。”

“无妨,应星先生,纯美骑士本就浪迹银河,居无定所,只为捍卫世间一切美好而战。因此,当我来到这片美丽的沙漠,见证您以那惊世骇俗的神踢,涤荡恶兆,还这世间以纯净的阳光,我对您的一股崇敬之情油然而生!这正是我需要学习的骑士道精神……”

学习什么?学习他的扑满飞踢吗?

应星的大脑cpu紧急处理了一下,堪堪总结出了他这一大段溢美之词的核心主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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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星连忙喊停,岔开话题:“那么银枝,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如果有想法,我可以再捎你一程。”

银枝说:“我打算暂时留在茨冈尼亚。”

这回轮到卡卡瓦夏惊讶了:“为什么?”

“我方才从那些如蜂蜜般美丽的埃维金人口中得知,茨冈尼亚正要组建一个联合酋长国,届时他们必定会遇到许多艰难险阻。纯美骑士既然在伊德莉拉女神的指引下来到此处,就没有知难而退的道理。提供一份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是应该的。”

应星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打算帮他们什么?”

“实不相瞒,那位赛法利娅女士邀请我稍后去拍摄一组照片,我对星网上那些五光十色的门类一窍不通,但她说,此举能大大增加茨冈尼亚联合酋长国的网络曝光度……”

得,原来是去当免费模特的。

欺负骑士心思单纯,猫心险恶啊。

应星听不下去了,害怕听多了自己良心不安,卡卡瓦夏却对此很感兴趣,还想拉着银枝去一起找赛飞儿姐姐问个明白。

在出发去找赛飞儿姐姐前,卡卡瓦夏想起了什么,拉着应星的衣角说:

“对了,应星先生,卡芙卡女士,她之前不是想让我当她的助手吗?其实我不是不想啦。只是卡芙卡女士的职业一看就需要离开茨冈尼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我更想待在姐姐妈妈的身边,就拒绝掉了。”

“但当时没有说清楚,卡芙卡女士好像很伤心……应星先生,您一会儿遇到卡芙卡女士,能请您帮我解释一下吗?我当面说不好意思……”

“这事儿交给我,我刚好要去找他们。”

“好!拜托您了!”

银枝大朋友带着卡卡瓦夏小朋友先走一步了。

应星有种莫名的预感,赛法利娅待会儿拍写真照,该不会也把卡卡瓦夏拍进去吧,那他可就真的是童星出道了。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以后你我就算离开茨冈尼亚,也能随时随地见到卡卡瓦夏了。”

埃维金人的大篷车内,卡芙卡摘下墨镜,面前摆着一杯埃维金人用来招待贵客的蜂蜜水,双手撑在椅面上,心情很好:

“像他那样聪慧,细心,大胆的孩子,未来的前途一定不可估量。只是当我的助手,未免有些屈才了。”

应星坐在他的对面,望向车窗外坐在地上正在尝试修复被流萤一头撞碎的维生舱的应刃,萨姆则手足无措地站在他的身边,像个挨训的孩子。

“那你就这样算了?”

“唔,我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几乎从来没有中途放弃过。还是看以后吧,也许和他们去到更多的文明世界,就能遇上一个更心仪的助手呢?”

应星一愣:“你决定加入星核猎手了?”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卡芙卡端起蜂蜜水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看向应星的目光温柔得能拧出水来:“这不是你希望的结果吗?”

应星想起了艾利欧布置给他的招聘任务,话虽如此,可那天他和黑塔切磋的余波不小心波及了周围,还好应星及时打住,不然就有一位无辜的卡芙卡女士要遭殃了。

在那之后,罗刹和赛法利娅下来把几人捞了上去,应星也就没再和卡芙卡见过面,直到第二天,也就是今天。

然而,明明当初在考古队员们闲聊时,卡芙卡对通缉榜上的星核猎手始终是一股不冷不淡的态度,属于打过照面,但路人观感,没有强烈的入伙欲望。

可卡芙卡今天的态度为什么来了个180度大转变?

卡芙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追随着应星的视线看向窗外,落到了应刃——那个被应星附身过的“点刀”——的身上。

应星和刃两人的关系显然十分密切,甚至能让一人无偿献出自己的身体,用来寄宿应星的灵魂;而在应刃这边一遇到可能的危险,应星的本体下一秒就割开空间裂缝传送过来了。

这已经不单单是用“亲密”二字能够形容的关系了。

“公司认为,星核猎手明面上的首领是艾利欧,这条情报应当不假,但我觉得,还应该再加上一条——星核猎手还有一位影子首领。”

应星疑惑:“啊?我怎么不知道?”

艾利欧没和他说过啊?

“那位影子首领,在已知的两位星核猎手心中,似乎都享有极高的威望,足以令他们为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而此人指挥猎手在寰宇间收集星核,为己所用……确实是唯有天才方能构想出的大胆布局,就连艾利欧也选择了默认。”

卡芙卡朝他微笑:“你觉得我说的对吗,应星?”

“……”

应星一时间没跟上卡芙卡的脑回路。

有一说一,应星的确算是星核猎手的幕后大老板,根据艾利欧当初和自己签订的协议,星核猎手捕获的大部分星核,最后都进了朱明仙舟的炉子里当燃料。

但经卡芙卡之口一说出来,他老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好像他下一秒就能把艾利欧的权力给架空了似的。

卡芙卡好像还嫌说的不过瘾,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而现在,即将加入的第三名星核猎手成员,似乎心也不是完全向着可怜的艾利欧首领这边呢。”

————

“应星先生,应星先生,你还好吗?怎么老是在发呆?是昨晚没睡好吗?”

卡卡瓦夏的手在应星的眼前晃了晃。

应星回过神来:“不,我没事。就是昨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您可是天才呀,竟然也会有脑子不够用的时候?”

“天才的头脑能装得下公式和定理,可对于生活中某些琐事,同样会感到棘手啊。”应星感慨道。

“唉?可我接下来想向您打听的事情,刚好就是关于生活上的事……”

“你先说来听听吧。”

“我昨天和银枝哥哥拍照,听赛飞儿姐姐说,天外的人如果当上大明星,就能挣很多很多钱,十辈子都花不完。我想,埃维金人是不是也可以……”

“卡卡瓦夏,你想当明星?”

“嗯!因为我想挣钱给姐姐和妈妈花!”

应星没有接触过银河文娱圈,凭借自己的日常经验分析:“以你的这副外形条件,哪怕什么都不干,就有粉丝愿意为了你这张脸大把大把撒钱。”

“可我不想什么都不干,不劳而获是可耻的,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挣钱。”

“你有这种想法是件好事,人在年轻的时候就要多闯荡闯荡,而不是只走一条循规蹈矩的路,我想想……”

应星在自己的人脉里找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人选。

金织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的服装产业在艾普瑟隆一直办得不错,在时尚界经营起了很大名气,而时尚圈和娱乐圈本一家,她自然也与一些娱乐圈大佬有不少交集。

应星刚打电话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一个制片方寄来的电影剧本。

他在星网上搜了一下,这个制片方在艾普瑟隆貌似还挺有名的,阿格莱雅明显上了心。

听说这是编剧与导演在武装考古学派于茨冈尼亚拍摄的影像资料中汲取灵感,为卡卡瓦夏量身打造的一部影片。

应星起初听到“量身打造”,觉得挺好,对卡卡瓦夏这样的新人而言,难度应当不大,演好“自己”就行。

但等他真正翻开剧本,他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了。

这部电影的名字初步定为《何以为家》。

“……”

看见应星迟迟没有动弹,手里的力道像是要把剧本捏碎了似的,卡卡瓦夏不解地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剧情梗概,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一个全族被屠杀的土著少年,在奴隶市场中辗转,杀死了他的奴隶主,策划一场惊天大案,最后得到了公司的赏识,一跃翻身,站在了亿万万人之上……”

卡卡瓦夏抬起头:“先生,这是我要扮演的角色吗?”

应星一把合上剧本,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不,我待会儿让阿格莱雅再联系人,让导演给你换个剧本。”

这剧本实在太不吉利了。

卡卡瓦夏却一把抓住了应星拿起手机的手:“不要啊,应星先生,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再写一个新剧本,还是太麻烦导演和编剧了。而且我觉得,这个剧本没什么不好的。”

“你真的这么觉得?”

“是的!我在《新手演员的必备修养》里读到过一句话——你所扮演的每一个角色,都是在体验一段不同的人生。你能从中学到什么、体会什么,全看自己的造化。所以,演员比常人拥有更丰富的人生经历。”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如果我能演好这个剧本里的‘他’……那对我而言,就是一段有意义的旅途。芬戈妈妈会注视着我,不会让我走丢的。”

应星妥协了:“好,我待会儿让阿格莱雅给你找个经纪人,帮你联系剧组,看什么时候开机。在正式进组之前,就先放松一下心情吧。你还有什么想体验的吗?”

卡卡瓦夏冥思苦想:“应星先生是博学多才的天才,一定在‘学校’里读过很多书吧!”

应星支支吾吾。

卡卡瓦夏可能要失望了,应星非但没怎么读过书,也没去过学校,他唯一记得的银河学府,就是翁法罗斯的神悟树庭大学,还有白露上班的第一真理大学。

至于更多的,抱歉,应星听都没听说过,天才大多自学成才,上那种给普通学生的课程,反而会耽误了他们,那刻夏就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

卡卡瓦夏给他出了一个难题:“我想去赛飞儿姐姐和我讲的学校里面看看!听说天外的孩子从小就能读书上学,我好羡慕……不知道这些学校收不收茨冈尼亚的孩子?”

应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说不出一个拒绝的字。

于是,78席前不久刚检索完自己的娱乐圈人脉,现在又开始紧急检索自己的教育圈人脉。

中小学是没有了,大学的倒是有两个,没错,就是那刻夏和白露。

应星打开自己的邮箱,这几天又有来自各方的邮件塞了进来,其中有一封好像就是和大学有关的。

“神悟树庭大学和第一真理大学的交换生项目……”

第274章 天才导师和他的三个门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同一时间,远在翁法罗斯的奥赫玛城邦内。

“那么,诸城邦的政务,我们已经大体讨论完毕,若无其他要事……”

每月一次的例行会议进入尾声,凯撒坐于主位,单手撑着下巴,翘着二郎腿,将海瑟音汇总的报告丢在桌上,径直看向堂下尚未发言的某道身影:

“智哲爵,你还有何高见?”

凯撒此言一出,堂下众人不由自主绷紧了面皮。

哪怕是脸皱得像烂橘子的老东西,也皆是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看上去一下子回到了二三十岁、在课堂上即将被老师批评的青年时代。

被她称为智哲爵的那个男人一脚站了出来。

那刻夏照旧鼻孔对人,双手抱胸,一副六亲不认的雷霆站姿,活像是古翁法罗斯掌管吵架的战神。

“回禀凯撒,我的确有些话想说,时间不长,大概就耽误诸位十分钟。”

十分钟的狂风暴雨吗?那时间很长了。

那刻夏转身面向人群,犀利的目光像是x光,每和一个人对上视线,那个人都会下意识躲开,活像被枪口指着。

很快,第一个倒霉蛋出现了。

那刻夏:“首先,安提罗格斯,花300万信用点,给你们城邦门前栽了两排树,还是来自其他星球的品种?这也能算是值得炫耀的政绩吗?”

被他点名的人面色铁青。

那刻夏:“还有你,迪米特奥斯,净说城邦企业的净利润,剩下一部分亏了多少,你是半点不提啊。怎么,钱是大风刮过来的?还是说你往账本上抹个零,咱们就能捂着眼睛往前跑,皆大欢喜了?”

“我!你!凯撒,请相信我!我不是故意隐瞒……”

那刻夏:“特奥多拉,引进艾普瑟隆的电影产业,确实是一场大胆的尝试。但是对应的审核机制呢?制片方和官方怎么分成?翁法罗斯人看得懂吗?请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再说你那些关于文化交流的漂亮话。”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阿那克萨戈拉斯!你不要仗着继承瑟希斯的理性火种,成为半神,就如此嚣张跋扈!凯撒赐予你的权力,不是让你滥用的!”

“我滥用权力?滥用权力的究竟是谁?我是凯撒亲授的言官,唯一的作用就是说话,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权力?难道我还能你的脑袋按在桌子上逼你不成?”

“你!你!牙尖嘴利,欺人太甚……!

“哦,你前半句还提了瑟希斯,我是继承了理性的火种,出于某种你听不懂的学术研究目的。看到半神之位被你讨厌的人坐了上去,‘他人之得就是我之失’……你是不是心里难受得想死?”

两招下去,那刻夏心里舒坦了,和他对线的那人是真·难受得想死,捂着心口两腿一蹬就倒下去了。

卫兵悄悄抬了下去,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见怪不怪了。

如果说第一次看到那刻夏舌战群儒,把对方批得体无完肤原地爆炸的场景,他们还会发出“此子断不可留”的类似感慨,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那刻夏一通魔术子弹扫射,全场无一幸免,就连剑旗爵海瑟音也晕乎乎地戴上了一顶“过度溺爱凯撒”的帽子。

终于,他停下来了。

那刻夏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十分钟已到,我的话讲完了。”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呼。”

一个人的呼气声本来很轻,但几百号人同时呼气,仿佛误入交响乐排练现场,不是一般的响,室内的二氧化碳浓度都仿佛随之升高了。

那刻夏又露出了那种“和傻子呆子共处一室”的嫌弃表情。

刻律德菈拍了拍手:“很好,既然智哲爵点出了各位的不足之处,那就要好好反省,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众人忙不迭散会。

“智哲爵,你别急着走,我找你有事。”

那刻夏迈出议院的脚步一顿,扭头,不耐烦的对刻律德菈说:

“还有什么多余的事?凯撒,请谨记,我出席你的会议,仅仅负责敲打敲打你的臣子,其他的政务,我一律不管。”

“这是自然,君王不会违背与臣子的协议。只是我要和你谈的最后一件事,恰恰和你有关,和神悟树庭有关。”

海瑟音顺着凯撒的话平稳接道:“自二十多年前,神悟树庭大学改制加入银河大学联盟以来,我们一直在努力争取对等的学术权益。前不久,树庭在联盟内部的申请终于通过,争取到了一份来之不易的交换名额。”

那刻夏:“交换名额?和哪座大学?”

刻律德菈回答:“是第一真理大学。”

那刻夏挑了挑眉毛,调整了一下站姿:“UVP( University of Veritas Prime)?他们的姿态向来高傲,你们居然申请成功了?可喜可贺——但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刻律德菈:“你当初不是在那里读过研究生吗?虽然学业未竟,便主动退学归来……但你算得上是神悟树庭的教授中最熟悉第一真理大学环境的人。因此,我们一致决定,由你率领本届交换生,前往第一真理大学进行为期一个月的交流。”

那刻夏的表情瞬间变得五颜六色:“凯撒,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何时与臣子开过玩笑?这番安排自有考量,第一真理大学好歹是你的母校,听说你当年在那儿也算声名远扬?由你带队,校方对接起来也顺畅。而你亦可趁此机会,回顾你的学生生涯,岂不是两全其美?”

“……第一真理大学的师生对我的印象确实很深,不过这个印象是好是坏,可就不一定了。”

那刻夏很想拒绝,奈何刻律德菈的下一句话是:

“你若是接下这个项目,明年拨给你实验的经费,财务部绝不会卡你。”

那刻夏马上改口:“凯撒金口玉言,说话算话。”

不就是牺牲自己宝贵的一个月时间,陪一群小鬼去外面的大学溜达一圈吗?就当是出门锻炼身体了。

那刻夏走出半神议院,满面红光,脚下步子快得生风,好像能再连喷十几人。

路上的不少人连连避让,生怕自己因为叫不出阿那克萨格戈斯的全名、或者没穿大地兽紫睡衣出门,就又触了智哲爵的霉头。

黎明云崖的底部,那刻夏的助教、也是他带的研究生之一的风堇,在原地走来走去,止不住的担忧。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熟悉的红底矮跟皮鞋敲击地面的哒哒声,风堇立刻小跑过来,像只粉色的小马驹,一张嘴便叭叭问:

“那刻夏老师!我刚才看到一名议员被抬下去了,您还好吗?有没有和他们发生肢体冲突?”

那刻夏现在心情不错,也就懒得纠正学生的错误称呼了:

“风堇,我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

文件被一把拍进风堇的怀里,后者措手不及,连忙捡起漫天飞舞的纸张,一目十行扫过去,惊喜道:

“我们树庭的学生可以去第一真理大学交换了?!”

“为期一个月,名为交换,其实就是参观,但聊胜于无。你把这事儿通知下去,一周后我们就出发。”

“是!”

从奥赫玛回到神悟树庭,风堇助教刚把这一普天同庆的好消息放了出去,报名表就如雪花片一样飞到了她的桌子上。

虽然不少学生碍于带队老师是那刻夏教授而没敢报名,生怕这一去就回不来了,可仍有相当一部分学生看重这是与银河顶尖学府第一真理大学的交换,依然奋力争取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竞争异常激烈,风堇忙前忙后,和学生会沟通,组织面试,几天下来,脸蛋都瘦了一圈。

没办法,谁让她摊上了一个一门心思都扑在学术上的导师呢。

风堇用她并不宽阔的肩膀扛下了所有,别看她外表只是个粉粉彤彤的小姑娘,说话软声软语的,待人温柔客气,但能成为神悟树庭公认最难搞的教授那刻夏的关门弟子之一,一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风堇,全名雅辛忒丝,天空一族的后人,从小生活在昏光庭院,耳濡目染着医学长大。

后来考入了神悟树庭大学,专业是临床医学。医学生嘛,本科没个七八年是读不下来的。因此,别看风堇人小小的,实际年龄已经不小了。

因为是天空一族出身,她和天马族的关系一向很好,和她贴身相伴的,还有一只名叫“小伊卡”的翼兽,棉花云朵大小的一只,唯独在胃口上恐怖得和贪饕有的一拼。

不少人怀疑这只“小伊卡”是不是传闻中的“天马爵”伊卡洛斯的直系后代,毕竟那位大伊卡可是曾耗费了凯撒上千箱苹果和生菜才搞定的主啊。

然而,到了读研阶段,风堇姑娘却竟毅然放弃了在医学领域的深造,转而选择了本科时曾教过她灵魂物理学的那刻夏教授,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我们至今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一部分医学生私下认为:或许是因为医学研究生毕业的难度与在那刻夏手下毕业的难度不相上下,甚至后者还稍微容易一些。

毕竟那刻夏对研究生只是放养不管,而不是加倍折磨。

……真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话说回来,一周过后,风堇整理了一份名单,交到了那刻夏老师的办公桌前,然后就坐在一旁,给小伊卡喂点心。

足足坐了大概半个小时,那刻夏老师终于从那本厚重的大部头书里抬起了头,抽空瞄了一眼名单上的十几个名字:

“这么快就弄好了?”

风堇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那一沉迷学术研究就忘记现实时间的导师:

“那刻夏老师,我足足花了一个星期,组织报名和面试……”

风堇叹了口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您是不知道,神悟树庭大学改制后多了多少学生?本地的、外星系来的,都抢着要交换名额。”

那刻夏用他挑剔的眼神从头扫到了尾,不出意外在里面找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

“遐蝶和白厄也报名了?”

风堇摸了摸头:“都是同门的师妹师弟,我刚一通知他们,他们就马上过来面试了。不仅是我,其他几位学生会同学给他们的面试分也很高……毕竟谁不想跟着那刻夏老师您一起出门长见识呀。”

那刻夏却不吃她这一套甜言蜜语:

“白厄那个整天把哀丽秘榭挂在嘴边、每次和父母打电话都哭得稀里哗啦的玻璃心小鬼,居然舍得出一次远门?”

“还有遐蝶——她不是整天捣鼓她那本新小说吗?哪来的时间出远门?‘两只蝴蝶’太太,上一本小说补结局了吗?我倒要看看,是小说重要,还是我布置的论文课题重要。”

风堇:“……”

大师姐有些汗流浃背了。

那刻夏老师的点评一如既往的犀利,但最让她汗颜的不是这个。

——那刻夏老师明明不怎么管他门下的三个研究生,为什么对他们几个私下都一清二楚?

“那刻夏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遐蝶!我生气了!你交给我的实验,我不干了!”

偷听已久的白厄破门而入。

后面跟着羞愧难当的遐蝶。

风堇疯狂使眼色:“白厄!小师弟!你少说两句,那刻夏老师好歹也是你的导师……”

白厄大喊:“风堇!大师姐!你就知道惯着咱导!他就是被你惯坏的!”

那刻夏冷笑:“老三,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当然了,研究生补助也有的是人想要。”

家境一般的农村小伙儿秒跪:“我错了,我干,我干还不行吗?”

那刻夏:“老二,你呢?”

遐蝶:“……我将忍痛搁置小说,专心写作您布置的论文课题。”

反正她最近也卡结局了,刚好放一放。嘻嘻。

“很好,看来我们都达成了一致意见。”

那刻夏非常满意他对三个学生的教育工作:“回宿舍收拾收拾行李,和家人好好道别,然后我们就朝着第一真理大学所在的星系出发吧。”

第275章 维里塔斯·拉帝奥(10.4w营养液加更):你也有天才之姿?

翁法罗斯研学团坐上了飞往第一真理大学所在星系的飞船,全程费用由翁法罗斯联邦官方报销,相当于公费旅游。

船舱里,白厄在自己的座位上扭来扭去,对即将在异国大学里的见闻充满了憧憬和向往。

可一想到自己要离开翁法罗斯将近一个月,今年没法帮爸爸妈妈收麦子了,他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摘下眼镜偷偷抹了两滴小珍珠。

遐蝶坐在一旁,观察着小师弟又笑又哭的神态,忽然灵感迸发,抓起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写了起来。

“遐蝶……不要再把我当成你的写作素材了。”

“对、对不起,白厄阁下。你的表情……实在太生动了。和奇美拉真的很像,我忍不住……生出了创作的欲望……”

“咦?遐蝶你也喜欢奇美拉?!”白厄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这个我熟啊!我家里养了好几只呢!”

两人顿时热络地攀谈起来。

风堇在给其他同学分发盒饭和饮用水,又给身体不舒服的同学找晕船药,还要去宠物舱确认小伊卡的生命状态……

好不容易忙完了,回到自己的座位,正准备吃上一口热乎的盒饭,坐在她旁边的那刻夏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那刻夏老师,怎么了?是饭菜不合您的胃口吗?”

那刻夏问:“飞船的驾驶室,是前面那个方向吧?”

“应该是的……”

那刻夏提起步子就要走过去,却被风堇一把拉住了衣角。

风堇朝他惊恐摇头:“那刻夏老师!您要去驾驶室做什么?虽然您对航空航天领域也略有涉猎,可现在可不是实操的时候啊!咱们这船上可还载着十几条人命呢!”

“……你想到哪去了?我只是去告诉机长,临时换一条线路,去顺路接两个人。”

“两个人?谁?”

“其中一个是我的……”

那刻夏卡壳了一下,该怎么形容他和78席天才之间的关系?

合作伙伴?学术同僚?曾给过他一两句指点的天才前辈?

他与应星总共只见过一面,还是在35年前,之后的交集不过是局限在那个小小的线上群聊里,属于能聊上几句、也能一起吐槽几句的交情,除此之外似乎在无其他。

唯一产生在工作之外的联系,就是在今天这一次对方主动发来的短信里。

然而,那刻夏依然觉得,那些关系名词的性质都太浅薄了,外延都太狭隘了。

应星又是如何看待他们二人的关系呢?

无需对方作答,那刻夏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我的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开了这个头,后面的话就顺畅多了:

“他带了一个孩子,也想去第一真理大学看看,顺便蹭一下翁法罗斯的飞船。”

应星的交通工具都太招摇了,一出现在大学门口,保准会被认出来,蹭个顺风船名正言顺进入大学,也在情理之中。

听到这话,不只是风堇瞪大了眼睛,坐在他们后排的白厄和遐蝶也互相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那刻夏老师……有朋友?”

白厄拍了一下遐蝶的手背。

“对,对不起!那刻夏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厄连忙发挥他蝉联四届神悟树庭辩论大赛冠军的口才,在导师面前给二师姐救场:

“遐蝶的意思是,那刻夏老师什么时候也有关系这么要好的朋友了?让您不惜飞船改道也要去接他,怎么之前没听您提起过?和我们三个也太见外了吧?”

那刻夏语气平平:“因为我怕你们三个被吓死。”

这话勾起了全舱人的好奇心。

待到飞船在中转星球停靠,舱门开启,船舱内所有的树庭学生都像一群好奇的鸭子一般伸长脖子,使劲儿朝舱门方向张望:那位能和出了名难搞的那刻夏教授做朋友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而他们的带队老师那刻夏教授此时正背对他们,堵在后舱门的过道上,将视线遮得严严实实,而他们又坐得普遍靠前,这就导致连对方的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众人那叫一个心痒难耐。

学生们听见那刻夏开口道:

“这孩子……就是你想带去参观的?年纪还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不过,提前感受大学氛围,倒也未尝不可。”

那刻夏的朋友似乎对他这句话说了什么,惹来了他一声低低的轻笑。

那笑声实在太温和了,温和到不带半分锋芒,与课堂上对着答不出问题的学生发出冰冷讥笑的那刻夏教授简直判若两人,不少学生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这,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刻夏教授吗?!

他们听见那刻夏教授接着说:

“我自然不信那些玄学,说什么小时候踏进某所顶尖学府,未来就一定能考进去……但在一个良好的学术氛围中长久熏陶,一定会对他人生的轨迹产生积极影响的。”

学生们翘首以盼,终于等来了那刻夏教授移开身位,示意两人进舱里入座。

风堇两手扒在座位席上露出脑袋,遐蝶的笔也按在纸上就等着开写,白厄更是夸张,两只蓝色的大眼睛几乎要放出光来。

学生仔嘛,都是吃瓜的年龄,尤其是导师的瓜,味道最好吃了!

结果,从那刻夏老师的身后走出来了一个……小学生???

然后就没人了。

那个小学生留着金色的妹妹头,两只眼睛漂亮到了诡异的程度,想必是一个较为罕见的人种,他背着小书包,戴着小红帽,在十几双眼睛的灼热注视下,忍不住两手抓紧了身前的书包背带。

那刻夏发话了:“看什么看?是没见过小孩吗?回自己的位置给我坐好,待会儿要是遇到了离子风暴,你们这些不系安全带的家伙通通都得飞到窗户外面去。”

学生们立马乖乖照办,但小眼神还时不时瞥向那刻夏这边。

只见他带那个漂亮的小孩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也就是风堇的旁边。

“风堇,遐蝶,白厄,这孩子叫卡卡瓦夏,这一路上几个小时的路程,麻烦你们照顾一下他。”

“那刻夏老师,放心吧,我最擅长照顾小孩子了!”

“嗯,我也很喜欢小孩,我妹妹波吕茜亚就是我从小带大的……”

白厄看那刻夏老师还站着,想逗小孩的手也收了回来,不解的问道:

“那刻夏老师,您不找个位置坐下吗?”

那刻夏偏过头,略显矜持地咳了一声:

“我去后舱透透气,待会儿再回来。”

说着,也不顾学生各自精彩的表情,就迈开步子往后门大步走去。

名为透气,实为见人,大家懂的都懂,只是不戳穿那刻夏老师脸上那抹兴奋的绯红罢了。

白厄小声嘀咕:“有必要搞得那么见外吗?还不让我们看,难不成真怕吓死我们?”

金发大眼的小孩还在懵懂地看着他们,那刻夏老师门下的三位研究生赶紧挨个做了自我介绍。

遐蝶忍不住说:“卡卡瓦夏阁下,你的这双眼睛,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眼睛,我好像在星网上看过你的照片……冒昧请问,你拍过宣传照吗?”

卡卡瓦夏两只手在怀里搓来搓去,轻轻点了点头。

风堇看出了他的拘谨:“蝶宝,你吓到他了。不过没想到卡宝这么小就有了自己的小事业,真厉害呀。”

第一次被人称呼为“卡宝”,连妈妈和姐姐都没这么亲密地称呼过自己,卡卡瓦夏马上红了脸。

白厄性格开朗,三言两语就赢得了卡卡瓦夏的信任,他们三个也从卡卡瓦夏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世来历。

白厄:“原来如此,你是茨冈尼亚的埃维金人!我记得前不久,武装考古学派好像去过你们星球……哈哈,别这么惊讶,我是武装考古学派的粉丝,一直有关注他们的考古动向!”

遐蝶在笔记上写下了这颗星球的名字,打算以后出门和妹妹一起旅游,一定要去茨冈尼亚的大沙漠上看看当地的人文风景。

风堇笑眯眯的问道:“卡宝,我们其实一直有个问题,带你上船的大人,也就是那刻夏老师的那位朋友,请问他是谁呀?”

遐蝶和白厄一下子竖直了耳朵。

不愧是大师姐,即便话题已经偏到了十万八千里,都还能再拉回来,他们两个师弟师妹要学的人情世故还多着呢。

“你们说那位先生?”

“对对对,那位先生是谁?”

“先生就是先生啊。”

“啊?我们是说,那位先生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先生就叫先生啊。”

“……”

几个小时过去了,直到下了飞船,三人也没从卡卡瓦夏嘴里挖出“那位先生”究竟是何人。

白厄郁闷:“什么时候小孩子的嘴也这么严实了?我在卡卡瓦夏这个年纪,嘴巴漏风得厉害,连被老师表扬了,都恨不得宣扬得整个村子都知道。”

那刻夏敲了一下他的脑瓜:“什么那位先生这位先生的,拿好你们的行李,我们要去校园门口了。”

风堇跟上来:“那刻夏老师,您的那位朋友不一起来吗?”

那刻夏瞥了她一眼,也不知是不是看穿了自家学生的用意:

“……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就先一步下去了。卡卡瓦夏先跟着我们。”

神悟树庭大学一行十几人抵达了第一大真理大学的门口,给门卫出示身份凭证,顺利进了门。

而在进门便能望见的一棵千年古树下,已有神悟树庭的随行人员在此等候,那刻夏老远便看见了那个举着牌子的身影。

那是一位留着白色长发的女性,相貌甜美,一身仙舟风格的装束,身后还垂着一条龙似的洁白长尾,瞧见他们一行人走近,她连忙招手,龙尾巴欢快地摇了摇,系在上面的玉佩与铃铛叮叮作响。

“这里,这里!你们就是神悟树庭大学过来交换的师生了吧?”

她先是扫了人群一圈,然后很快收回视线,露出一个感染力极强的笑容,指着自己说:

“我叫白露,第一真理大学生物系教授。那刻夏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吧?我也是你们的随行人员,要是有什么困难或者不懂的,欢迎随时来问我!”

众人本以为随行人员要么是学术助理,要么是后勤人员,没想到第一真理大学直接派了一位正级教授来陪同他们,这可不是一般大学能享受到的待遇。

那刻夏站在学生的最前面,思考道:“白露教授,仙舟罗浮人,持明族长生种……略有耳闻,我对您还有一些印象。”

不过他当年的专业方向是星神相关,所以和这位主钻研生物学和医学的知名教授没有过多的交集。

那刻夏的视线平行移动,转到白露身边那个低着脑袋一直没吭声的小家伙:

“这位是?”

白露拍了拍他的肩膀,代为介绍道:

“这孩子叫维里塔斯·拉帝奥——你们叫他拉帝奥就好,是在我门下学习的研究生,今年14岁。拉帝奥,别冷着脸嘛,快给大家打个招呼!”

维里塔斯·拉帝奥:“……很高兴见到诸位。”

他嘴上说着,但表情透露出来的潜台词却是“很不高兴见到诸位”。

毕竟学术研究搞得好好的,突然被导师拎出来接待客人,多多少少都会不乐意吧。

“这个年纪就已经是研究生了?!”

白厄吃惊地叫出了声,用手比了比自己的身高,然后又比了比拉帝奥刚齐自己胸口的身高,得到了后者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哈哈哈!拉帝奥还是个中学生,就被他的母校银河自由大学推荐到了第一真理大学,迄今为止已经学完了所有的本科课程。”

“当时的老教授们抢着要他当自己的研究生,都觉得这孩子有天才之姿,要是自己门下也能出个天才,不就赚了吗?不过呀,拉帝奥看了看那些老巴巴的教授,最终还是转身选择了我!”

白露得意地翘起了龙尾巴。

拉帝奥啧了一声,没眼看自己这位年近八百岁依旧傻白甜的导师:

“白露老师,我们该上车了。”

聊天太过愉快,差点忘了正事,白露连忙引导他们坐上全自动磁悬浮校车,前往宿舍安放行李物品。

就在众人一个个上车时,白露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凑在自家学生的耳边,悄悄说:

“快看!拉帝奥,那刻夏门下有一个小研究生,看上去比你的年纪还小唉。”

本来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拉帝奥惊讶地抬眼望去,视线和跟在白厄身后的卡卡瓦夏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

拉帝奥:胜负欲被挑起来了

从小到大没上过学的卡卡瓦夏:我冤枉啊,教授[可怜]

第276章 天才宝贝十岁半:拉帝奥:头脑风暴ing

在白厄大哥哥的帮助下,卡卡瓦夏成功坐上了这辆他从未见过的大家伙。

磁悬浮校车飘在半空中,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这让常年行走在地面上的埃维金人有些不习惯,他抿着唇,默默系好了安全带。

就在卡卡瓦夏往车前张望的时候,他旁边的座位又坐上来一个人,将他们这一排的两个位置压得微微下陷。

不知怎么的,卡卡瓦夏的双脚也好像一起落了地,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他悄悄看过去,选择坐在他旁边的,竟然是白露教授门下的那个研究生,名字好像叫……维里塔斯·拉帝奥?

白露教授的宝贝研究生,大概从小家境优渥,能供得起他读书,因此不仅拥有一颗聪慧的大脑,还有一具强健的体魄,皮肤是健康的牛奶白,四肢也都很有力量。

他留着一头偏蓝紫色的短发,眼睛大体是赤红色,瞳孔中央嵌着一道金环,让他在注视任何事物时,都带有一种锁定猎物的锐利感。

好在拉帝奥今天穿上了一件学院风的针织马甲(白露为了迎宾强行给他套上的),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稍许中和了这股与生俱来的强势锋芒。

方才只是隔着人群远远望了一眼,此时凑近了,卡卡瓦夏能看见更多的细节,拉帝奥原来还戴着一副黑色的有线耳机,胸前挂着随行人员的工作牌照,手中捧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大部头,正在全神贯注地读着。

和校车外随处可见的大学生打扮一样,简约,干练,热爱学问,是这个时代最富有创新和活力的一批年轻人。

卡卡瓦夏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应星送的),手腕上的钻表(应星造的),塞满美味垃圾食品的小肚腩(应星喂的),忽然就失去了主动打招呼的勇气。

就在这时,一只小麻雀飞到了半开的车窗外,绿豆大小的眼珠盯着车窗里的两个人,歪了歪脑袋。

卡卡瓦夏不说话,拉帝奥也不说话,仿佛只是随便找了个座位,刚好坐到了卡卡瓦夏的旁边。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后退,从公园到高楼,从普通的行人到杰出校友的雕像,

小麻雀在原地蹦哒了两下,跳到了车窗玻璃上,似乎跃跃欲试,想溜进车里。

卡卡瓦夏按耐不住,偷偷瞥了同座一眼。

拉帝奥即便坐在柔软的座椅上,也始终正襟危坐,背脊挺直,和书本保持着理论上最利于保护视力的30厘米距离。

明明只比他大四岁,就学完了中学到本科的全部课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研究生了,真厉害啊。

其实他很想找拉帝奥说说话——问他是怎么做到的?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妹妹支持他吗?他经历过名叫“考试”的恐怖仪式吗?他这么聪明,也需要在纸上写一种名为“作业”的东西吗?

卡卡瓦夏知道自己脑子笨笨的,起步又晚,别人家的孩子从小耳濡目染,他却连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真的好想听别人亲自给他讲一讲啊。

可惜,拉帝奥似乎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像书里的字能长出花似的,自己贸然出声,打扰他就不好了。

站在车窗玻璃上的小麻雀发出“叽”的一声,毛茸茸地吓回了车窗外。

殊不知,拉帝奥只是在反思。

为什么自己如此轻易就被白露老师挑起了莫名其妙的胜负欲,放着校车里那么多的空位子不坐,偏偏一屁股坐到了一个陌生人的旁边……

现在好了,要是走开再找个位置,显得更不礼貌。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去,心中计算着还有多长时间,校车才能到达目的地。

好在没过多久,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略显凝滞的气氛,不过开口的并非是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前排转过身来的白露:

“大家都这么安静做什么?难道已经被我们UVP的校园风光迷得说不出话啦?好啦好啦,视线都收回来吧!”

“那刻夏,我刚刚介绍了拉帝奥,现在轮到你了,你手下这几位研究生不给我引荐引荐?剩下的同学也可以趁这个机会自我介绍一下,放心,持明族的记性可好了,只要你们说一遍名字,我保证立刻把每张脸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刻夏正在给某人发短信,约下次见面的时间,闻言头也没抬:

“风堇,你上。”

风堇从善如流接过,显然已经习惯了导师随手甩来的任何任务,把小伊卡放到旁边,在平稳的校车内站起身,面向大家开口道:

“大家好呀,那刻夏老师有事正忙,接下来由我替他来主持!”

白露非常给面子地鼓掌,一个人带头,其他人都跟着做,很快炒热了气氛。

“首先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风堇,今年研三,是那刻夏老师这些年收的第一个研究生,专业方向是儿童发展与健康管理……其实就是中小学和幼儿园的保健老师啦。”

白露正想接着鼓掌,反应过来不太对劲:“等等,儿童保健?”

那刻夏还教这个???

“风堇,风堇,该我了吧!”

白厄举手。

风堇接着介绍:“这位是白厄,研一,今年才正式入师门。树庭的同学应该都认识他吧?毕竟他在本科就挺有名的。”

有其他同学道:“白厄?我听说过你!你是不是那个‘救世主’?!”

白露好奇:“救世主?好奇怪的绰号,是有什么典故出处吗?”

“白露老师,你有所不知,咱们这位‘救世主’同学就是块万能砖,哪儿需要就往哪儿搬!学生会、社团……不管哪个组织临时缺人手,准会第一时间把他借过去。主持活动、参赛应援、录制招生视频……反正校园里哪儿都能见到他!”

于是,大伙儿半是调侃半是赞叹,赏了他一个“救世主”的外号。

救世主本人单手握拳咳了咳,故作谦虚:

“也没那么厉害啦。”

风堇含着笑意,接着说:“白厄同学主攻作物遗传育种与栽培技术,他呀,整天琢磨着怎么让小麦亩产突破一万八,梦里怕都在田里数麦穗呢。”

白厄的笑容消失了:“大师姐!”

校车里顿时响起一阵揶揄的笑声。

白露脸上的表情更奇怪了。

怎么一下子从保健跳到了农学?

风堇:“这位是遐蝶,研二,那刻夏老师的第二个研究生,但她是我们三个中年龄最大的,工作后想提升技能,所以考进了神悟树庭大学,方向是老年人和病重患者的安宁疗护。”

白露倒吸一口凉气:“……安宁疗护?”

这是护理学吧?

戴着蝴蝶发饰与花环头冠、身着素白长裙的紫发女孩应声而起,她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朝车内的师生微微欠身,以为白露老师的反应是对她的专业不了解,主动解释道:

“不瞒诸位,我来自哀地里亚,故乡的殡葬习俗让我自幼便接触许多离别场景,我不忍见人们在生命尽头承受过多的苦痛,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后来在星网上看到这个专业,便选择了那刻夏老师。”

好家伙,从出生到死亡,那刻夏门下一条龙全包了。

终于,气氛安静了一会儿,有人问出了大伙儿从一开始就憋在心里的问题:

“那刻夏老师,您这几位研究生,怎么研究的方向没有一个是重合的啊?”

不说毫不相关,也是风马牛不相及。

这像话吗?

风堇无奈道:“其实是因为,那刻夏老师钻研的领域实在过于深奥,别说精通了,对大多数人而言,连入门都极为艰难。正因如此,学校特批给他的招生指标完全不限专业,只要学生有意愿报考,他就能接。”

“我们当初也正是被这一点吸引,才选择拜入那刻夏老师门下,而老师确实无愧于天才之名,几乎什么领域都沾一点,指导我们起来毫不费力。”

虽然他不经常指导就是了。

白露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心态已经从抗拒不解蜕变为逐渐接受,也许以后她招研究生也可以学学那刻夏,不用局限在生物专业,听上去还挺好玩的。

而就在这时,拉帝奥突然出声:

“敢问那刻夏教授的具体研究方向是?”

闻言,那刻夏舍得抬起了头:

“你问我的研究方向?”

三位门生之外的其他同学也对此十分好奇。

他们大多就知道那刻夏教授的专业非常偏僻,整个神悟树庭大学都挑不出来第二个人,但具体是什么,几乎没人知道。

而他的研究方向,又是风堇钦定的“深奥难懂”,反而更让他们感到百爪挠心了。

那刻夏先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众人的胃口,然后话音一转:

“校车到了。下车吧,诸位。”

“唉——”

众人怨声载道地下了车。

拉帝奥的问题没得到回答,脸色难免臭臭的,贝雷帽都气歪了一半,沿着走廊往车外走,正要去找那个绿头发的男人问个明白,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袖子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没用力,只是轻轻拉了一下。

拉帝奥扭过头,只见卡卡瓦夏站在他的身后,小声对他说:

“唔……那个,拉帝奥……学长,我知道那刻夏老师的具体研究方向,是——【命途星神的起源与终末】。”

这是应星先生告诉他的。

星神,命途,起源,终末。

窗外的小麻雀欢快地钻进了无人的车里,叼着地上洒落的零食碎屑,吃得不亦乐乎。

卡卡瓦夏本以为这次鼓起勇气的主动搭话能成为一个不错的开端,没成想,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拉帝奥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复杂难懂了。

他马上松开了拉帝奥的袖子:“我,我的手很干净的,没吃白厄哥哥分给大家的零食……”

“……我没有嫌你手脏的意思。卡卡瓦夏。”

拉帝奥斟酌着开口,瞥向卡卡瓦夏胸前的铭牌,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三句话。

卡卡瓦夏眯眼一笑:“那就好!”

“我问你,你对那刻夏教授的研究方向,还了解多少?”

卡卡瓦夏:“嗯……应该挺多的?”

应星先生怕他不懂,给他讲了好多呢,虽然卡卡瓦夏依旧没听懂,但都一五一十记在了本子上。

拉帝奥:嗯,那刻夏门下的学生,这点确认无疑了。

“他只和你一个人讲了?”

卡卡瓦夏:“是,是的……?”

应星先生的确只和他一个人讲了啊。

拉帝奥:原来是那刻夏教授的关门弟子……失敬失敬。

难怪三个师兄师姐都很照顾他,在车里十几分钟,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送零食的,卡宝卡宝的叫着,拉帝奥在白露老师门下的待遇也不过如此了。

想到这里,拉帝奥的神情骤然凝重起来。

自他出生以来,耳边从不缺少赞誉,人人都说他拥有踏入天才俱乐部的潜质。

就连那位有着天才之名的那刻夏教授,也是按部就班在十八岁才进入大学,而他自己早在十四岁便已迈进银河顶尖学府的门槛,这份履历谁看了都要艳羡,而在拉帝奥的身边,也从未有过同龄人能达到他的高度。

可现在,居然出现了一个比他还要小四岁的少年,已经开始涉足那个以艰深晦涩著称的星神研究方向……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白露老师先前那番看似玩笑的挑拨,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一种久违的挑战欲正在他胸腔里重新点燃。

拉帝奥在这边上演着最强大脑之争,卡卡瓦夏则是哼着故乡的童谣,把背后的小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掏出一堆好吃的,要和交到的新朋友美滋滋分享。

等两人聊熟了,他就能不经意地旁击侧敲两句,从拉帝奥嘴里问出在第一真理大学上学的真实体验了,这是卡芙卡女士和罗刹先生教给他的人际交往真理!

拉帝奥抱着十几包蜂蜜味的薯片饼干,虽然他从不吃这些垃圾食品,觉得喜欢吃这些东西的人无异于慢性自杀,但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被人捧在掌心里的天才总是不谙世事的,就像他的白露老师,一大把年纪了还小小年纪,卡卡瓦夏的性子和爱好也不奇怪。

白露正给大家分配宿舍房间,看见他和卡卡瓦夏站在一起,远远地喊道:

“拉帝奥,你要帮卡卡瓦夏搬行李?没问题,那他就交给你了!”

“我不是……”

拉帝奥看了一眼卡卡瓦夏的细胳膊细腿,临时改口道:“我知道了。”

就趁着这段相处的时间,从卡卡瓦夏嘴里努力挖出那刻夏教授的更多研究成果吧。

星神……博识尊……天才俱乐部……他最近刚好很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四人的专业和具体情况:

风堇:小宝宝张嘴嘴吃饭饭啦

遐蝶:愿平静降福于您

白厄:用了金坷垃,小麦亩产一万八,翁法罗斯的粮食再也不用进口啦!

卡卡瓦夏:(举起应星先生)(顶锅盖逃走)

第277章 浴缸连接大脑(10.6w营养液加更):迪化代替思考

有一说一,拉帝奥的那身肌肉确实不是花架子,卡卡瓦夏双手提着都吃力的行李箱,他单手就能拎得动,左右各一个,大气都不喘一下,直接提上了楼。

卡卡瓦夏自己没什么可拿的,只能抱着拉帝奥的大部头书跟在他的身旁,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变着花样地输出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