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真师父,假师父:78席专业认证
应星还是拗不过铁了心的镜流,只能缴械投降,于是,金人MK8888型搭载着二人从仙舟罗浮出发了。
而在另一边。
黑天鹅押送窃忆者前往罗浮,关押审问,因而这里就剩了丹恒和应刃两个人。
丹恒固然将仙舟苍城有关的史料忘得七七八八,但仅仅是根据黑天鹅的科普,以及那个窃忆者当时露出的残忍神情,便足以断定——那肯定不是一个可以随便七进七出的地方。
故而,等待那位名为“应星”的长辈前来,协力夺回记忆,方为稳妥之上策。
丹恒开始收拾自己的行囊,是时候该下船了。
二人方才激战末日兽、救下飞船的壮举,几乎被所有人亲眼目睹。
虽然现在大伙儿都还忙着救治伤员,向上级禀告受灾情况,但是随着时间推移,终究难以长久隐瞒,因此着实不宜在此多留,以免招致无穷的麻烦。
他的行李不多,一包便可容纳得下,而且其中的一大半都是刃不知道从哪儿给他弄来的:
“空气加湿器,鳞渊境香薰,眼影盘,龙鬃梳,还有……护鳞膏?”
丹恒每念出一物的名字,眉眼间的不敢置信就会浓上一分:
“刃,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小用到大的?”
应刃双手抱胸,点了点头,酷哥的脸上照例没什么表情,可丹恒硬是从中窥见一丝如大型动物暗自翘尾巴一般的得意和自豪。
精致小龙出行所需的一切大小物件,保姆早年间经过精致大龙饮月君的严格培训,如今记得可清楚了。
“……”
丹恒没想到从前的自己竟是如此讲究之人。
此前为了躲避疑似仇家的追杀,他辗转在各船之间,日子只求整洁干净便可,哪里还能顾得上捣鼓这些瓶瓶罐罐?
如今看来,倒也难怪应刃要潜伏在自己身边,事事亲手打理了,毕竟他在罗浮的生活与漂泊在外的日子相比起来,生活质量可谓是天差地别,让刃看不惯。
丹恒打心底不希望行李过重,拖累了他的行动,迟疑了半晌,最终还是默默将这些东西收入了行囊之中。
事先声明——不是他真的想用,而是出于好奇,只是想要试一试护鳞膏的功效。
自从上次飞船停靠在某颗沙漠星球,他总感觉龙尾上的鳞片不如之前水润了。
二人偷偷在一颗沿途星球下了船,这颗星球主要承担着星际中转站的职能,聚集了来自各路的行商贩子,在身份核查上较为宽松,丹恒决定暂留于此,等待应星。
而在等待期间,丹恒很想再从阿刃口中探出些过往的线索。
奈何人偶惜字如金,要么一开口就气煞旁人,要么就是故弄玄虚如同谜语,要么干脆沉默以对,仿佛问题过于复杂,系统未响应。
丹恒问来问去,得到的人偶语录都能写成一本五三圣经了,唯独没半点儿有用的信息,他又舍不得再说出什么重话,最后只得摸着鼻尖,悻悻作罢。
他们在这颗星球上花了点儿时间,找到了一出临时的落脚点,附近有一处大型二手市场。
虽然用脑袋一想就知道肯定遍布假货,仍吸引了不少想来碰运气淘真宝的,丹恒心想来都来了,便拉着应刃步入了市场所在的街道。
两侧摊贩的吆喝声不绝,商品琳琅满目,还有来自不同种族、不同阶层、不同文明的智慧人种走来走去,气息斑驳,颇具古早的江湖气。
丹恒走走停停,偶尔驻足,蹲下来观察物件,向摊主礼貌地询问价格。
换在以前在罗浮,饮月君长子少有机会能够直接亲近市井民生,即便需要购买什么东西,也大多由侍从代为置办,或是全款结清,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几十几十信用点的砍价?
这种体验对他而言颇为新鲜,值得记录在今天的日记里。
于是,自带贵气的黑发青年就这样从容地行走在路中央,四处打量,俨然一副初入世事的清澈大学生模样。
新面孔,不差钱,出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大少爷,总结成画像——活脱脱的待宰肥羊。
丹恒对此浑然不觉,甚至觉得这条街的治安还不错。
他逛了这么长时间,也没丢什么东西,遇上的老板个个都和颜悦色的,很有服务精神。
即便是那些脸上带疤、纹了纹身、悍匪打扮的摊主,同他交谈时也努力挤出热情的微笑,压着粗嘎的公鸭嗓,温声细语地给他介绍商品。
那是当然了。
摊主们只是想赚钱,不是想丢命。
诸位不妨想象一下:你是个无良贩子,想让天真无邪的小伙子体验一下社会的人心险恶,一抬头,就发现黑发青年的身后矗着一个身形高大、煞气逼人的保镖,正以骇人的目光灼灼锁定自己。
“……”
仿佛自己只要胆敢蹦出一个谎字,便会被他当场擒住,打断双腿。
这个时候,摊主们要是胆敢再生出歹念,那就是对自个儿生命的不尊重了。
应刃如一尊沉默的雕像,无需多言,仅凭周身散发的凛冽煞气,便足以震慑周遭不怀好意的混混与窃贼,令不少人心生忌惮,暗自却步。
直到走着走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吆喝声遥遥传来,其中夹杂的某个字眼,微微牵动了人偶的眉头——
“瞧一瞧,看一看喽,天才俱乐部78席亲手所铸的阎罗宝刀!”
摊子四周早已围满人群,大多是来看热闹的,有人大笑:
“老板,你这分明是假货!78席所铸的绝世兵器,都被那些银河金字塔尖的大人物收入囊中了,怎么可能会落到你一个小贩的手中?”
“对啊对啊,你的面子,难道比公司董事会还值钱?哈哈哈!”
“大家散了吧,又是一个哗众取宠的,这条街上我见多了……”
“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
摊主面对众人的质疑,不慌不忙:“众所周知,78席锻造的兵器,不只是作为大人物的标配,也有流落在银河之中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啊!”
“好啊,那我就给诸位介绍一下,我手中的这把阎罗,乃是78席当初所铸的第一柄大太刀。”
摊主摆手示意,他手下的两个九尺大汉上前一步,隔着缠绕刀身的布条,一人抱着一头,双臂发力,费力地举起了半人多高的大刀,展示给众人观看。
“能在这个地界儿混的,大多数消息灵通,你们应该也对‘阎罗’有所耳闻吧?”
有人说:“似乎是一把能将汇聚亡魂、凝实杀气的凶煞之刀。”
众人惊叹不已,议论纷纷。
摊主追问:“还有吗?”
“更多的……就不知道了,这都过了六百多年了,现在活着的人之中,除了锻造者78席本人,谁还知道?”
摊主:“不巧,我家中就有人知道此事。想当年,78席锻出凶刀阎罗,自觉难以压制它,于是赠予了骁勇善战、颇具血性的曜青将军。”
“唉?这么好的兵器,说送人就送人了?”
“只可惜,后来啊,那位曜青将军不幸战死沙场,青丘军前去收敛遗体时,却惊讶地发现——他随身携带的宝刀阎罗,居然不翼而飞了!”
“真有此事?!”
“消息就此传开。在这之后,屡屡有人声称寻得了流失的阎罗,但无一例外,刀主人皆命不长久,而且死状颇为凄惨。”
“有传言道,是那位爱刀如命的曜青将军的英魂附于刀上,诅咒其后的每一位主人都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因为六百多年里,兜兜转转,这把刀最终落到了我的父亲的手中,而他的下场也……唉,不说了。”
摊主连连摆头,黯然神伤:“我如今不求大价钱卖出去,只求能尽快出手,免得那诅咒落到我的头上。”
围观的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摸了摸一胳膊鸡皮疙瘩,迟迟没人敢出价,显然都是在顾及着所谓的诅咒。
丹恒站在人群之外,听完了整个故事。
虽知传闻难免添油加醋,但仅凭这一段,已足以让他对应星此人留下更深的印象:
“从前的我……居然结识一位天才?”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唤出击云,指尖轻抚过枪杆上的那行刻字:
“如此说来,我的击云,也是应星所铸?”
刃微微颔首,伸手指向击云枪尖,然后又指向自己怀中断水剑剑柄上的某个部位。
丹恒定睛细看,发现两处皆刻有一枚火焰状标志,极其小巧,不易发现,但纹路复杂,精致入微,足以可见工匠本人的高超技艺。
应星自认商业天赋一般般,不过最基本的版权意识还是有的,他所造的一切兵器械具,皆烙有此印作为防伪标志,但历来少有人知。
如果那个摊主所售的“阎罗”确为真品,理应也带有同一朵火焰徽记。
但是,听闻了那个骇人的诅咒,丹恒此时还是更希望那名摊主售卖的是假货,失去钱财总比失去性命要好得多。
围观的众人有所犹豫,而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界儿上,胆大不信邪、抱着侥幸心理的人还是占多数,很快就有人开始喊价,价格节节走高。
摊主不管是为摆出噱头还是真心实意,已将风险利害讲得清清楚楚,喊价的人想必做好了承担代价的准备。
丹恒想凑上去观察,然而附近汇聚的人越来越多,被应刃拉出了挤挤攘攘的人群,继续往前走了。
而在之后的一路上,他还看见了“78席亲自锻造的断水宝剑”、“78席烨火大剑高仿版”、“罗浮剑首镜流遗落在战场上的支离剑碎片”……
甚至还有一块“78席大人遗落的衣角”,标价10万信用点,看得丹恒大为震撼。
与此同时,他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位摊主所售卖的阎罗,应该也是假货了。”
前方不远处,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士站在摊子前,以黑绸蒙眼,怀里抱着一把丹恒见过无数次的支离剑。
摊主巧舌如簧,试图向她推销花里胡哨的珠宝首饰。
女子只是淡淡道:“我年岁已高,对此无感。更何况,一些玻璃制器而已,你骗不了我。”
摊主干笑:“别开玩笑了,我这里当然都是真货。你以为自己就能辨别真假?在这儿混了十年的老滑头都不敢这么斩钉截铁。”
女人并不恼怒,只是阐释事实:“我就是能。”
丹恒走到女人的身后,轻声提醒道:
“这位盲人女士……你应该确实被骗了。”
刚放完狠话就被亲徒弟打脸,银发女人默了默,扭过头,幽幽的声音传到小青龙的耳中:
“……丹恒,你莫不是龙鳞痒痒了?”
她的双臂微微下放,支离剑身上,一朵微不起眼的火焰标志得以映入丹恒的眼帘。
第162章 大儿是逆子(6.4w营养液加更):应星:我年轻时犯过一个错误
应星从门店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便看见街边无人问津的巷子里,丹恒和应刃像是罚站的小学生,并排而立,耷拉着脑袋。
镜流站在他们的面前,指着鼻子挨个儿训话:
“丹恒,我知你心性纯良,看见弱势群体,会主动上前帮助。但在此鱼龙混杂之地,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阿刃,你也是,别装哑巴,你不告知失忆的丹恒关于我的身份,难道指望用冷脸代替唇舌?多开口,多出声,少让别人猜你的意思。”
以黑布蒙眼的女子训完这个再训那个,面部朝向清晰,动作流畅,哪里有半分属于盲人的迟钝感,分明是个耳聪目明的正常人。
虽然已从支离剑那里知晓了镜流的身份,失忆的丹恒仍唤不出“师父”二字,只干巴巴地问道:
“镜流女士,我有一事不解,您为何要以黑布蒙眼?”
不怪他认错,因为真的很像盲人啊。
镜流止住了话音,抬手轻轻抚上了黑布,解释道:
“不过是为提前适应罢了。”
她熟知故乡苍城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即便失去视觉,亦可担任引路一职。
而且,如此一来,千岁老人也不必担忧为外界的纷扰所动,以致心神不宁、拖累同伴。
那蒙眼的黑布并非纯粹的黑色,中央绣有一轮银白的弯月,月上还栖了一只笑眯眯的小白狐,形似古国神话里的月兔,不像是冷冷清清的罗浮剑首会喜欢的风格款式。
至于是谁赠给她的礼物,身份也很好猜了,毕竟她的其他四位故交中,恰好就有那么一只狐狸。
白珩盼望着在自己外出从商的日子里,镜流能多外出沐浴罗浮的日光。
若困倦了,不想走了,便以这绣着狐狸形象的黑布遮住眼睛,就地安睡,不必牵挂世间琐事,平心静气,和和美美。
丹恒问:“所以,镜流女士,您届时会与我们一同进入仙舟苍城的忆泡之中?”
镜流颔首,补充道:“苍城是我的故乡。此外,还有一个原因。丹恒,你尚未出师。待此番寻回记忆,便与我一试身手,由我定你是否可出师。”
——“镜流,丹恒失忆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算是个出生不足几月的孩子,没必要对他这么严苛紧迫吧?”
一道懒洋洋的低沉男声乍然响起。
镜流冷嗤道:“应星,就你喜欢惯着小孩。丹恒是,景元也是,看看景元都被你宠成什么样子了?老大不小的人了,还整天朝人撒娇。”
“话不能这么说。”
丹恒这时才恍然发觉,一位银发男子不知何时立于镜流的身侧,而他在男人出声前,竟然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假如男人对他有敌意,丹恒现在已经死了。
是实力相差过大,还是有特殊能力傍身?
来人身形优越,穿着一身黑金风衣,在外面潦草地披了一件黑斗篷,一袭及腰的银发像是瀑布般流泻在肩头。
只见他朝应刃随意一招手,人偶就自动飘过来了,脑袋贴上了他温暖的掌心。
应星低声问:“阿刃,艾利欧近日可曾联络你了?”
他的刀子已经磨好了。
“……没有。”
大概是那臭猫嗅到了应星大魔王带来的蛋蛋危机,又气又骂、连喵带嗷地躲起来了。
“不急,来日方长,他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人偶表现得像是丝毫没把猫猫当成自己的上司,立马肯定了他的话:“嗯。”
应星和应刃如今站在一起,方才因掂量实力而略过的外貌细节,此刻在丹恒眼中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
丹恒看了看应星,看了看应刃,然后又看了看应星,又看了看应刃。
一向冷静自持的小青龙揉了揉眼睛,声音染上了一丝飘忽:
“你们……”
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发色和瞳孔,活脱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显然,至今没人告诉他应星和应刃之间的关系。
刹那间,属于小说家的超绝天赋再次发动,结合方才看到的画面,丹恒脑海中飞速掠过了十几种两人之间的可能关系,包括但是不限于双胞胎兄弟,父与子,有丝分裂,克隆复制体……
应星不知道丹恒的想象已经乘着天马向天空狂奔而去了,他懒得在这些事上多费口舌:“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等我们找回你的记忆,你现在的一切疑惑就能解开了。”
丹恒抹了一把脸,平复了一下因想象而过于激动的心情,勉强拉回正题:
“应星……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出乎意料的,应星有些犹豫,望向这条街的尽头:
“我本想立刻赶赴黑天鹅所说的忆泡所在地,但是问题在于——我方才察觉到,这颗星球上尚有一处我先前留下的隐患。”
镜流问:“是你的仇人?”
“我哪有什么隔夜的仇人。”
为了表示严谨,他又补充了一句:“有隔夜仇的那几个也不算人。”
“既然不是仇人,那有什么好担忧的?”
“唉,因为那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
众人:“……”
丹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旁边的阿刃轻拍他的后背,给震撼不已的小孩儿顺气。
当然,从字面意义上去理解,应星这话说的没错。
因为他当年锻造出的第一把大太刀——阎罗——确实是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
在朱明仙舟之上,一些技艺臻至化境的工匠,所铸兵器亦具灵性,可与主人互通心意。
“比如我的本命武器烨火,性情便与我如出一辙;阿刃所持的断水则更为温厚;镜流的这把支离,继承了前身孤月,性格清冷寡言。至于阎罗……”
应星略作停顿:“如果以两个形容词概括,便是肆意妄为,杀性极重。”
他最初的本意是铸造一柄用于沙场征战的利刃,却未料在锻造的过程中,毁灭星神的金血添得过多,反使其成了一把凶性难驭的煞兵。
自阎罗锻出之日起,应星便已经后悔了,好几次都想将其回炉重铸。
但是当天有一项事情打乱了他的计,曜青将军来访朱明,一见此刀,便爱不释手,直接要了过去。
那位将军身经百战,功勋彪炳,恰能镇住阎罗本身的凶煞之气;而阎罗这桀骜不驯的兵刃,最终也认定了这位主人。
二者双向奔赴,应星不想做拆散姻缘的娘家人,只是多叮嘱了几句,便顺水推舟赠予了对方。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不久后,这位将军便在战场上深陷围攻,壮烈牺牲。
而失去主人的阎罗也流向广袤的银河,彻底不知去向。
正因有阎罗的前车之鉴,应星初到罗浮为镜流锻造新兵之时,才会当场否决了毁灭金血作为主材料。
这熟悉的叙述,与丹恒方才所闻几乎大差不差,只在一些细节处有所出入,他不由面露一丝惊诧,当即悉数告知了两位长辈。
应星蹙着眉,不虞地啧了一声,吐出了对刀刃而言极其残忍的话语:
“我看它是想吃锤头了。”
话音刚落,在场三人手中、皆由78席亲自打造的兵器——击云、支离、断水——皆似有所感应般地抖了一抖。
“丹恒,你提到的那个用火焰纹来辨别真伪的方法,确实没错,只是不适合阎罗。因为正是在它失踪之后,我才临时想出了这么个救急的法子。”
这也意味着,如果应星亲自锻造的兵器有一天失踪了,他就可以通过火焰标记来找回它们。
不过,这种能量标记实在费心耗神,应星也只在一些价值昂贵的器物上留了,其余那些随意手搓的技巧模型,仅仅是刻了个防伪空章上去。
因此,辨别阎罗的真伪,还需要锻造者亲自到场才行。
镜流问:“丹恒,你说的那个店家在哪里?”
如果现在还没人买走,他们可以直接去正义收购。
“就在前面……”
“不好了不好了!”
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向街边的摊主小贩们传来了噩耗:
“那个卖刀的老板,刚把那传说中78席亲手锻造的宝刀卖出去,转眼就被断落的房梁砸个正着!我都看见了,脑袋都被砸碎了,白花花的脑浆和血液流了一地……”
“我去,不会吧?我还在筹钱准备去竞价呢!”
“千真万确,就在刚刚,尸体还热乎着!”
“路过的人都快要吓死了……”
“这难道就是……阎罗的噬主诅咒?”
兵器的主人低声解释道:“不能算是反噬主人,因为阎罗没有承认。”
而没有得到承认的人类,才会被它杀死。
丹恒连忙追问报信之人:
“把那把刀买走的是何人?”
报信之人接过丹恒暗暗递过来的钱袋,瞬间笑容满面,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小兄弟,我知道的也不多,买家反正不是本地人,刻意遮着身形,鬼鬼祟祟的,但好像和宝刀的相性还挺好的,所以最后老板把刀卖给那人了。”
丹恒问:“买家现在去了哪里?”
“我就看见那人拿着刀,去停机场那边乘坐飞船离开了,走的可快了,生怕走慢了一步,就要被人逮住了一样。”
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怕自己高价买来的玩意儿,被地痞流氓们零元购抢走。
星际中转站附近的航路四通八达,现在大概率已经很难找到了。
镜流摇了摇头,用阐述事实的平静语气对应星说:
“看来不只是仇人,你的错误也要隔夜了。”
作者有话说:
小玉:有金血,还喜欢杀人,好东西,是我的了!
即将作为苍城副本大Boss出场的阎罗:爹!我为你带来毁灭了!
——————
阎罗的伏笔可见:
第 四 章:应星思考用哪些材料给镜流锻器,最后否决了金血,因为容易反噬主人
第 十九 章:星际和平播报在介绍78席的代表作时,提到的最后一个就是阎罗
第163章 我真的分不清啊!:应星老大耍得好!
丹恒还在继续追问买家的相貌特征,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应星则是若有所觉,闭上双眼,鼻翼翕动,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残留的、微不可察的毁灭气息。
虽然买家极力遮掩自己的气息,但终究躲不过贪饕命途行者的发达嗅觉。
应星摩挲着下巴,脑海中飞快闪过了几个念头,对买家的真实身份也有了大致的人选。
镜流火眼金睛,一看到应星的唇角微微勾起,浑身肌肉呈现放松姿态,就直觉这机灵鬼小子的心里八成已经有了主意。
面对镜流的疑问,应星没有决定打草惊蛇,只是摇了摇头,笑着说:“事有轻重缓急,既然我那逆子疑似找到了新主人,现在最紧要的还是先行找回丹恒的记忆,然后再出手料理它也不迟。”
既为阎罗的锻造者如此表态,丹恒亦不再多言,随众人登上了金人MK8888型,前往窃忆者藏匿忆泡的星球,流光忆庭的忆者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应星大人,日安。这便是那叛徒的珍藏——仙舟苍城的末日图景了。”
“里面凶险万分,我等模因生命进入后极易迷失自我,请恕我们无法为您和您的同伴提供进一步的帮助。”
应星也没指望这群忆者能帮上什么忙,上前一步观察着忆泡,用奇怪的眼神瞥了一眼身侧那名抖如筛糠的忆者,疑惑道:
“你在害怕我?”
忆者吓得浑身一抽,活像是犯了PTSD,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没,没有,您多虑了。”
“你之前见过我?”
忆者眼一闭,心一横,说出了实话:
“是,是的。六百多年前,在盛会之星匹诺康尼,我曾经收到同事黑天鹅发出来的求救信号,随即赶往支援……”
然后是什么下场,大家也都知道了。
那张堪称忆者史上最大滑铁卢的光锥——《忆庭の大失败》——就是鲜血淋漓的反面教训。
应星也不是第一次进入忆泡内部了,当年在匹诺康尼上千年跨度的高难关卡尚且被他逐一破解,仙舟苍城副本在他眼中还算不得地狱难度。
但另外几人皆是第一次用意识体进入忆泡,还是需要提前交代几句:
“这个忆泡是单向的,只能进不能出,不过,这种规则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不过是形同虚设。等找到了丹恒的记忆,我就一剑把它劈开。”
丹恒对此没意见:“只是,忆者那边……”不会反对吗?
在场的忆者一个激灵,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们也没意见!”
“虽然我们是以意识体进入的忆泡,但是倘若在里面受到折磨或者死亡,也会对精神体造成巨大的损害。所以,能别死就尽量不要死,尤其是你,镜流。”
与此同时,仙舟罗浮。
黑天鹅将窃忆者押送到了十王司,而在判官的威逼利诱之下,窃忆者也渐渐吐露了一些秘密情报。
神策府内,景元坐在主位上,阅览着十王司递来的密报,而后将其放在了桌案上,思忖道:
“她还有一个盟友?那人的目标竟然是联盟机密,还有……应星哥?”
丹枫双手抱胸,立于一旁,扫了两眼密报上记载的内容,冷声道:
“只怕她要失算了,虽然小恒确实当过代理龙尊,接触过一些机密,但数量称不上多,万万到不了动摇罗浮根基的地步。”
景元将囚犯越狱的调查结果、十王司密报、以及联盟对苍城的记载一并摆放在案前,双手撑在脑门前,闭目,强迫自己搜寻着过往的回忆。
于朦胧的忆影之中,他仿佛窥见了一颗活化的行星,万千哀嚎的生灵在反复的吞咽消化中、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煎熬中,逐渐沦为了非人的怪物,充斥着变扭与诡异。
……仙舟苍城,难道也是燧皇当初给他展示的幻境之一吗?
“关键在于,窃忆者已将忆泡的管理权交给了她的那位盟友。倘若对方真的想要对应星哥赶尽杀绝,那忆泡中等待他们的,必然不会是一片风和日丽、春和景明的景象啊。”
丹恒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意识体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再一睁眼,目光所及之处所呈现的便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便是……仙舟苍城?”
蓝天白云,鸟语花香,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落,还有熙熙攘攘的人烟。
“妈妈,我想吃糖葫芦!”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聚宝斋最新购入的公司货……”
“听闻将军大人率领云骑军大胜而归,真乃我苍城百姓之幸也……”
一切都很正常。
但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显得不正常。
同伴此时全部不在身边,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落单了,丹恒并未慌乱,决定先在四周侦查一番,再做后续决断。
丹恒一路小心谨慎地往前走,身为作家的职业习惯让他止不住地打量仙舟苍城独具特色的人文景色。假如他还拥有过去的记忆,说什么也要给新游记《涯海星槎胜览·仙舟苍城》写上一个引人注目的开头才行。
突然,一道银发红瞳的娇小身影闯入他的视野,对方正趴在池塘的边沿,眼巴巴地望着水面。
丹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惊讶道:“……镜流?”
女孩回头:“你在叫我?”
是了,镜流也是苍城人,只是在倏忽大军压境之时侥幸逃脱,活了下来,这里有她的记忆残影,实属正常情况。
不过,眼前这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与他认识的那位清冷孤高的罗浮剑首,简直是判若两人。
当年那场残酷的灭绝战争,无疑彻底改变了镜流。
丹恒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木剑掉进水里了,够不着。”
她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小短手,表情淡淡的,但还能从中窥出几分苦恼之意,不像那位罗浮剑首大人,喜怒不形于色,像是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寒冰里。
“你这么小,就已经在学剑了?”
这是夸奖,小镜流重重点头,坦然说出了自己的愿望:
“我长大后想要加入苍城云骑军,和将军大人那样征战四方,保护苍城,让爹娘以我为荣。”
稚子的眼神清澈单纯,全然不知她的未来将遭遇何等凄惨的末日图景。
丹恒心有不忍,走到池塘边缘,正欲帮她拾起木剑,脑中却蓦地闪过镜流的叮嘱——
纵然面对老幼妇孺,亦当存三分戒心。
小镜流歪头不解:“大哥哥,你也怕水吗?”
小青龙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对女孩的戒备,只是含糊地说:“我不怕水。”
小镜流说:“我怕水,我之前掉进过家里的水缸里,被爹娘救了出来。可是自那以后,我就不愿意深入水里面了。”
然而,长大后的镜流,却能与驭水控雨的饮月君战得不相上下,面对滔天巨浪也毫无惧色,一剑便可将其从中斩断。
也许是因为,若她再度溺水,就没人能救下她了吧。
丹恒深呼一口气,蹲下身子,身体前倾,一边查看木剑在水中的位置,一边不动声色地关注着身后的动静:
“你的木剑在哪里?我帮你捞起来。”
他这个姿势有些危险,好像外人从后轻轻一推,丹恒就能瞬间跌倒下去。
小镜流目光沉沉地盯着丹恒袒露的后背,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正想伸出手——
“丹恒!小心!”
比那急促的呼喊更先袭来的,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骤然撕裂了空气,直扑而至,气势汹汹。
小镜流的记忆残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转瞬间消散无踪。
丹恒敛去周身缭绕的水汽,回首道:
“应星先生?”
银发青年拖着一把分量十足的烨火大剑,方才正是这把剑保护了丹恒的后背,他将丹恒上下打量一番,片刻方道:
“是我。”
丹恒却未留意应星的动作,眼角余光扫过身侧的池塘,顿时浑身一僵。
——那根本不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碧绿池塘,而是一滩腐臭黏腻的腥黄消化液,还在咕咚咕咚冒着泡。
仿佛沉入其下的尸体还没有死去,仍在断断续续地、苟延残喘地、如同破旧的油烟机般维持着艰难的呼吸。
如果丹恒不幸接触到水面,或者直接掉入其中,他不敢想象这玩意儿会给他的意识体带来何等的暴击伤害。
应星的这一道攻击仿佛撕开了一条口子,真实的记忆世界向他们呼啸而来。
于是,丹恒得以看见了斩断肢体时肌肉与骨骼藕断丝连的弹跳,看见了剖开腹腔时鲜血淋漓的内脏流淌与裹挟活物的肠管的蠕动翻涌,听见了无时无刻不萦绕在耳际的凄厉惨嚎,闻见了空气里是危险又致命的气息,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宛如坠入狞笑的血盆大嘴,在颠倒中搞不清方向……
这才是仙舟苍城最真实的景象。
方才那些美好的画面如同镜花水月,像是贪饕星神奥博洛斯舌尖的芬芳,用来引诱那些无知无觉的旅人落入陷阱,然后再被销蚀殆尽,和他们彻底融为一体。
丹恒的面色有些发白,强撑着站起身:“多谢了,应星先生。方才的那个小女孩……究竟是什么东西?”
应星回答:“这颗忆泡中的所有生灵,已在千百年的苦痛折磨中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凡见到活物,便想将其拖入地狱。你一切小心,不要被他们的表象所欺骗了。”
“我明白了。”
丹恒谨记于心,看应星同样也是孤身一人,想必他们这一伙人在进来的时候就被分散了,于是又问:
“接下来我们是否该与镜流和刃会合了?”
应星却摇头道:“你和我不是苍城人,在此盲目行走,容易迷失方向。”
“确实。”
“依我之见,不如直接前往怪物盘踞最深的地方,你的记忆一定被窃忆者藏在那里。镜流与刃有所感应自会赶来,我们在那里回合。”
丹恒嗯了一声,奔跑在有如胃囊般的柔软地面,忍住作呕的冲动,看着应星在前面开路的背影,感到一阵心安的同时,一个疑惑后知后觉地浮上了他的脑海——
应星先生……不是一直叫刃为“阿刃”的吗?
为何方才跟着他一起叫起“刃”来了?
此时的苍城没了蓝天白云,没了鸟语花香,没了熙熙攘攘的人影,只有覆盖着干结血液和毛发的、反复起伏有如消化食物的大地,沾染鲜血的人类白骨搭建而成的污秽天际,末日的地狱只余一片猩红。
丹恒像是迎面挨了一榔头,如梦初醒,浑身不禁一寸寸发凉了起来。
——因为他发现,应星手里拖着的那把烨火大剑上,本应有火焰标记的地方,此时此刻,空无一物。
另一边。
镜流和应刃背靠背站立,举起刀剑切瓜砍菜,抵御着四周蜂拥而入的血肉怪物。
镜流作为苍城本地人,一进来就看穿了此处徒有虚表的美好假象,然后二人便被面目全非的怪物疯狂地围攻了起来。
“应星和丹恒去哪儿了?怎么一进来就和他们走丢了?”
“不知道。”
“罢了,我也没想从你这里得到答案。”
镜流用黑布遮住眼睛,一招一式之间有如行云流水,挥剑下劈,轻而易举将一只怪物拦腰砍断。
敌人的鲜血喷洒在地上,黑红的同时,隐约透出些许暗沉的金色。
她听见耳边传来呼喊,像是千万道不同声带重叠相交:
“镜流……镜流……”
“苍城的孩子……”
“为何要逃跑……为何抛弃了我们……”
“你是懦夫……你是逃兵……”
镜流咬紧了牙关。
而同样遭受音波攻击,应刃面不改色,置若罔闻,猛地挥出数十道剑芒,将那些烦人的声波也一同斩碎了。
镜流得到了片刻的喘息,快速交代道:“敌人无穷无尽,这样消耗下去,最后输的只是我们。”
别忘了,覆灭的仙舟苍城,可是埋葬了足足上千亿个灵魂啊。
“这里应该是苍城的中央大道,朝东方走,就能通往将军府邸,那里的地形更为复杂,可以抵挡一部分敌人……”
镜流强忍额角的阵阵抽痛,辨明方位后决断道:“这里过于危险,我们得先找到应星和丹恒。”
人偶将决策自主权全部交给了师父,二人联手杀出了一条血路。
正打算继续前进的时候,路过一条暗巷的应刃忽然被一只伸出的手臂猛地抓住了风衣,他正欲反手挥剑,动作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丹恒气喘吁吁,望向他们的双眼放出了热切的光芒:
“师父,阿刃,走这边!”
苍城将军府邸。
银发的青年拖着一把古朴厚重的赤红大剑,缓步迈入大堂,剑身上喷薄着凤凰的净化之火,将周遭涌来的腐恶之物尽数焚为了灰烬,形成了一个绝对领域的真空圈。
应星冷声道:“阎罗,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还不快点滚出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提问:忆泡里有几个镜流,几个应星,几个丹恒?
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啊!!!
第164章 创造者和被造物(6.6w营养液加更):打起来打起来!
另一边。
丹恒跑在最前,穿梭在街头巷尾,几个拐弯,就甩开了后面追上来的一群怪物。
“跟紧我!”
论起对苍城的地形地势的熟悉程度,他一个土生土长得罗浮人,比起本地人镜流竟然毫不逊色。
镜流跟在他身后,离了半步之遥,应刃负责殿后。
如此,既可防备前者骤然发难,也不至于跟丢了丹恒,是个恰到好处的间距。
她明知故问,试探道:“丹恒,外面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镜流看不见丹恒的正脸,听见他有条不紊地解释道:
“那些是苍城百姓的忆质体。明明之前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疯,开始四处袭击,我迫不得已只能躲了起来。”
拐来拐去,他们终于抵达了一处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丹恒示意镜流和应刃先进院子里,自己则是负责关上破旧的院门,透过门缝查看了一番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看向两人,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看到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他将语调放得很轻,字句之下却似压着历经百般艰辛的沉重分量,随着一阵腥味的风而飘散,但还是被敏锐的镜流捕捉到了。
可疑,非常可疑。
最起码,不是跟着他们一起进入忆泡的那个“丹恒”。
镜流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质疑说出口,然后就看见应刃像是个伺候大少爷的贴身管家,搬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丹恒屁股下面,拍了拍,示意他坐着休息一会儿。
方才因为剧烈运动与心绪波动,丹恒的呼吸略显急促,他没想到这般细微之处也被阿刃察觉了,无奈一笑,却未推辞:
“谢谢你,阿刃。你也找个地方歇息吧,此地不久便会被他们找到。若不斩断这一切的源头,恐怖便永无休止。”
人偶沉默地点了点头,靠上了墙,双手抱胸,任由两侧的鬓发滑落到肩上,静止不动了。
显然,这种装逼风的站姿,就是他的休息方式了。
丹恒:“……也不知你是和谁学的。”
大少爷和保姆间的相处十分自然,不像是演出来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应刃虽然又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看就没把镜流的教导听进去——但一举一动之间,似乎都不认为眼前的这个丹恒是伪装的假货。
要知道,人偶的直觉,有时候比人类精准多了。
镜流犹豫了一下,将到嘴边的直言质疑咽了回去,一边坐在凳子上恢复体力、平复心境,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怎么现在知道叫我师父了,之前不是还难以启齿吗?”
正凝神盯守门外的丹恒动作一滞,回以诧异的目光:
“师父,我当初在您门下行拜师礼之时,便已经如此相称了。”
他缓缓明白过来了,镜流这是在质疑自己的身份真伪:
“师父,我知道您此刻心存许多疑惑,我同样也有许多事情至今想不清楚,实在难以解释。此时此刻,我只想请您像阿刃一样,信我这一次。”
丹恒虽未明说,但镜流已经从他的话语中明白了什么。
这里是记忆的世界,不受现实法则的拘束,也就意味着丹恒的记忆——同样可以化成人形来行动。
恐怕在他们到来之前,丹恒的记忆体就已经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走遍了仙舟苍城的大小洞天,才对这里的地形布局如此熟悉。
原来如此。
“既然丹恒已经找到了,接下来我们还得找到应星。”
镜流虽然不担心他的人身安全,但以那小子的个性,总是喜欢独自身闯险境,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总得有人看着才行。
“不好意思,师父,我打断一下。”
丹恒茫然举手:“应星……是谁?”
——————
苍城将军府。
应星话音刚落,在将军府前方的主位之上,一把半人多高的大太刀赫然显现。
伴随着它的出场,一股猩红的血气向四周一震,冲天而起,裹挟着尸山血海之势,斥退了方圆百米之内盘踞的忆质怪物!
换做一般人来,恐怕早已被这股血气吓得腿软失禁,没有转身就跑,那就能算得上胆子大的了。
毕竟阎罗本就是一把凶煞之兵,当年追随第一任主人,在对抗丰饶民的战场上,斩下无数敌人的头颅,刀身饱饮了或滚烫或冰冷的鲜血。
即便后来几经易主,但由于太刀本身鲜明的特性,拥有它的每一任主人也大多是一些好战喋血之辈,正因如此,杀气积攒了六百多年,浓厚得几乎能凝作实质。
余波就已经足够令人骇然,堂上之人作为血气的直接冲击对象,应星披在脑后的银发被悍然掀飞,于狂风中猎猎乱舞。
而他的身形却是纹丝未动,稳如泰山,眼睛都没眨一下,像是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让四周呛鼻子的血腥气味勉强淡了一些。
这招呼打的,着实没什么礼貌。
应星面上未见恼意,只是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记下一笔。
他暂时没发威,但说话就没那么客气了,专挑痛处:
“流落在外的六百多年,你就只学了这点毛毛雨本事?”
工匠此番的主要来意是收服对方,但语气中多多少少夹杂着一丝老父亲的恨铁不成钢之意。
被昔日的锻造者父亲点名批评,本就脾性不佳的太刀在空中颤了颤,从后方幻化出一道形似人类的朦胧身影。
无面无形,通身猩红,像是一道影子,辨不清是男是女。
刀灵的人形化身将阎罗本体收入手中,执刀而立,与堂下的应星遥遥对峙。
凡是匠艺臻于圆满的刀剑兵匠,锻造出的绝品兵器往往自带灵性,只是大多时候灵魂囿于兵器之内,仅仅能与主人达到心意相通。
像阎罗这般能自主化形、拥有明确自我意识的,恐怕世间罕有,应星身边都凑不出几个例子,足够让天才俱乐部78席水一篇相关主题的论文了。
应星挑了挑眉:“好吧,我收回方才的话,你还是能带给我一些惊喜的。”
刀灵沙哑开口了:“……仅仅,只是‘一些’?”
应星思忖:“你还想说这枚忆泡内部的景致?不好意思,在进来之前,我就已经将忆泡内的情报了解得七七八八了。”
所以他刚一进来,就径直找上了阎罗的藏身地。
这也不难解释,自打有了匹诺康尼一遭,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天才俱乐部78席应星的专精领域,在流体物理、材料学、动态冶金学……等等一系列理工科领域的后面,应该还要加上一个响当当的“忆质学”。
应星看向四周匍匐在地、畏缩不敢上前的血肉怪物,用肯定的语气说:
“你用我当年灌注给你的毁灭金血,改造了仙舟苍城原本的忆质生物,将它们变成了如今的这幅模样。”
其罪可诛。
好在应星当年分给它的金血是按滴计量的,总量不多,生怕把太刀挤爆了,所以目前苍城内部的局势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镜流他们几个处理起来应该不会特别麻烦。
“这是我的作品,你不喜欢么?”
阎罗一步步走下台阶,娓娓叙述道:
“自从被那绝灭大君买下、送入这忆泡之中,我便即刻投身毁灭美学的创造,未有一刻耽搁。一切只为在你踏入之时,能将其呈现于你的面前,并对你说——”
它的目光忽然变得专注而炽热,就像盯着小鸟的蛇,犹如拥抱般让人透不过气来,嘶嘶吐着蛇信子,补充了下一句:
——“主人,好久不见。”
应星丝毫不领情,冷漠以对:
“别叫我主人。”
我没你这个逆子。
阎罗盯着他的脸,似乎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东西,但是不得不失望而归:
“你在责怪我对这些忆质生物出手?可你当初创造我不正是为了毁灭吗,为何后来又反悔了?”
问到点子上了。
应星没有被它的指责绕进去,而是坦然回应道: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你是我年轻时犯下的错误之一,我自当亲手将你抹平,以免你再继续荼毒银河,祸害众生。”
阎罗低声道:“照你所说,我的诞生,从始至终,就是一个错误。”
这对任何造物而言,都是一种沉重的打击。
就是因为察觉到了主人的这份不喜,阎罗当初才勉强承认了曜青将军作为它的新主人,离开了朱明仙舟,奔赴向了千里迢迢之外对抗丰饶民的一线战场,沉湎于无尽的杀戮之中。
而曜青将军身死之后,它辗转流离于不同主人之手,却从未被应星主动找回去,就好像被遗忘了一样。
它因而无数次叩问自己,既然已经被应星赠出、被应星抛弃、从未被应星选择过……这样的它,存于世间,又有何意义?
“我的历届拥有者,都没能回答上来这个问题,我不满意他们的答案,所以我杀了他们。”
阎罗话音一转,声音渐沉,染上了一丝扭曲的狂热:
“但是不久之前,那位将我买下的绝灭大君告诉我,于我剑骨之中流淌的金血,早已昭示我存在的意义。毁灭,即是我唯一的意义。”
刀灵的语气与动作虽极力模仿人类,然而,它作为非智慧生灵,道行终究浅了点儿,否则也不可能被幻胧的一张巧嘴给当场忽悠瘸了。
应星又在小本本上给它记了一笔。
上一条罪状是“没礼貌”,这一条罪状是“二傻子”。
每一条罪证都对应着一锤头,他倒要看看,在最后的结算时刻,这叛逆的小子能给自己积攒几锤头。
阎罗浑然不知。
“她还告诉了你什么?或者说,她还做了什么?”
“她很快就走了,只带走了一个龙裔男性的部分记忆。”
阎罗虽然阴暗了点儿,但突出一个有问必答,诚实不欺。
他缓缓走到应星的身前,在两米远的位置,突然被一把举起的大剑瞬间指向了眉心。
应星的意思很明显了,要是胆敢再靠近一步,一场造物者和被造物之间的战斗就势必要正式拉响了。
阎罗低下头,注视着应星手中的烨火大剑,目光晦涩不清:
“那三人所持的武器,皆出自你之手。对么?我听见了它们的名字,断水、支离、击云……”
“若我将它们一一击碎,你又当如何?”
话音一落,千里之外,丹恒听见院子外传来了一阵逐渐迫近的疯狂呓语,还有血肉拖在地上发出的粘稠水声。
怪物找到他们了。
作者有话说:
呵呵,我其实更喜欢创造者与造物和谐共存的故事(牢古士语
这句话出自支线任务“一日塔兰顿”,后来3.6剧情出了,大伙儿回去翻,才发现崩铁这么早就给埋伏笔了,不过更早的还能追溯到阮梅剧情……我嘞个伏笔狂魔
第165章 这下子分清了:主人的任务罢了
若有忆者胆敢探入这枚正处于水深火热的忆泡之中,便会发现在这偌大的仙舟苍城之中,正同时上演三场精彩的戏幕:
一场发生在苍城将军府邸内,是应星本尊与他的好大儿阎罗的当面对峙;
一场发生在苍城街巷的深处,是镜流、应刃与丹恒的记忆体,正在上演末日逃生学实践课程;
而最后一场的主角之一,是与镜流一同进入忆泡的失忆限定版丹恒,与他相伴的,同样也是一位手持烨火大剑、正气凛然的“应星先生”。
天际之上,苍城的人造太阳早已被一颗猩红的活化行星取代,表面蠕动着无数黏腻触手与茸毛触须,如活物般一抽一抽地搏动。
而在地上,同源而生的血肉造物正对着天空发出呜呜的嚎叫,声似狐人神话中对月啸叫的步离狼群。
苍城大街,丹恒甩掉枪尖上的粘稠物质,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些怪物层出不穷,仿佛没有尽头,而且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它们的实力好像越来越强了。”
走在前面的应星头也不回,漫不经心地答复道:
“说明我们在逐渐靠近它们的核心区,这是个好消息。不过,丹恒,你现在还能应付过来吗?”
“应星先生,我还能坚持。”
丹恒气喘吁吁地回答,他倒是没怎么受伤,消耗最大的是体力,因为血肉怪物明显怕火,应星操纵火焰就能轻松解决的敌人,他却要好几下才能将其彻底击退。
“不要强撑。”应星微蹙眉头,似作思索,状若无意地提议道:“丹恒,我可为你的击云附魔,应该能让你轻松一些。”
“……武器附魔?”
听上去是个相当魔幻的专业用词,但出自一位银河知名武器大师之口,似乎也没那么魔幻主义了。
仿佛是为了消除丹恒的疑惑,应星的掌心蓦地跃起一团赤色的活火,颜色鲜艳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倒映在丹恒微微颤动的青眸之中。
应星的言语虽似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
“所以,将你的击云交予我吧。”
——————
院子里。
很显然,这个丹恒的记忆也被人动了手脚。
虽然他还记得和仙舟罗浮有关的一切人和物,但唯独忘了那位与他从小亲近的、关系颇好的、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应星。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但是眼下局势紧迫,容不得镜流深究,转瞬之间,一大群怪物已经破门而入,欲将他们撕成粉碎。
“走!”
三人未歇足一炷香工夫,便再度踏上厮杀的征途。
镜流蒙蔽双目,仅凭气息辨敌,看不清怪物具体形貌,丹恒与应刃两人也是话少的,从不曾在她面前怨怪这些妖魔的狰狞外表。
但是,无需他人出声提醒,流落异乡的苍城旧民已凭借异常发达的听觉、触觉与感知,乃至于每一次挥剑收获的打击感,在脑海中窥见并且能描摹出故土百姓此刻的可怖形态。
应当是人的内脏与肌肤被揉作一团,好似经过万千次咀嚼消化后又呕出的血肉淤块,无形无状,仿佛这银河间的无数恶意在不断重塑着他们。
而她挥出的每一剑,只会加剧他们的苦痛,却无法赐予他们通往彼岸的解脱。
因为这里是记忆复刻的世界,所有的事物都是虚假的,不是真实的。
镜流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对自己重复,好像这样就能抹平对往日同胞挥剑的罪恶感。
明明出发前已下定决意,纵然遇到化为恶鬼的故友至亲,她亦要将其斩断……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为何她又从心底喷涌出了万千理由与借口来阻挠着自己?
镜流,你的剑……何时变得如此动机不纯,如此优柔寡断了呢?
“飒——!”
“阿刃,注意脚下!”
“嗯。”
两名徒弟与敌人缠斗之声萦绕在耳际,怪物爆开的血雾溅上她的肌肤,一切触感皆如此清晰,宛若幼年坠入水缸之时,被无尽的冷水裹挟——冰冷、窒息、无处可逃。
应星为她锻造的支离剑,长五尺,重若千钧。能劈开波涛骇浪,能取下强敌首级,能让剑首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却唯独斩不破这小小的、轻如毫毛的血珠。
没来由的,镜流开始回忆起了她拥有的第一把剑。
那是一柄小巧的木剑,是父亲在集市上买来了最好的木材,亲自一笔一划雕刻而成,母亲则在剑柄上打了孔,穿上了漂亮的红绳与伶仃作响的铃铛。
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父母二人赠予小女儿嬉玩的玩具。
无需千锤百炼,无需淬火冷却,一柄剑便可以成形,握于她稚嫩的掌中。
只可惜,那把木剑后来不慎掉进了池塘,因年幼的镜流不敢下水打捞,只得苦候父亲寻人相助。
然而,待好不容易捞起来时,木剑已被池水浸泡得变了形,失去了一开始的韧性,只能遗憾地将其置之高阁,小镜流还为此掉了两颗小珍珠。
然后……然后呢?
丰饶大军压境,活化行星降临,苍城末日,众生哀哭。
那木剑与她的爹娘皆不知所踪,在一夜之间离她而去。
后来她以苍城遗民的身份流落到了罗浮,在云骑军的戎马生涯中,换了很多把剑。
但不管是哪一把剑,镜流握住的都只是愈发沉稳的手腕,与渐臻纯熟的剑技,还有一个日渐无趣的自己。
她都再也寻不回初握木剑时、那份悸动欣喜得几乎不能自持的青涩心境了。
就在这时,路边的残垣断壁后忽地闪过了一个娇小的身影,刮起了一阵飘渺的气流。
纵然不能视物,镜流的感知依旧敏锐,迅速下了判断:
身材矮小,体格轻盈,是个小女孩。
腰间系有配饰,红绳缠绕的铃铛随动作发出轻响。
叮铃,叮铃。
和方才她在脑海中的回忆无端重合了。
镜流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正身处于现实,还是依旧沉浸在过去的幻想之中。
但那道小小的身影转瞬即逝,稍有犹豫就会丢失,镜流一咬牙,脚下步子一转,便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丹恒与应刃虽不知师父为何突然转向,但出于信任,明白镜流平日行事必有深意,当即二话不说紧随其后,护在这位千岁老人的左右。
三人在苍城的迷宫中左穿右绕,看似毫无章法,沿途所遇的怪物却寥寥无几,行进的速度反而大为提升。
如果不是丹恒知道她蒙蔽了双目,几乎要以为师父大人多出了一对俯瞰全局的鹰眼。
不知疾驰了多久,迎面而来的是一处开阔地带,镜流放缓了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怎么了,师父,前方是有什么突发情况……”
丹恒抬眼望去,怔住了。
在前方不远处,只见一个与应刃容貌如出一辙的男人狼狈地横躺在地,被一杆修长的长枪悍然洞穿了胸膛,死死钉住,难以动弹。
长枪的主人是一个黑发的青年,跨坐其上,握紧枪杆的双臂在肉眼可见地发颤,不光是因为需要压制对方的猛烈挣扎,还因为坐山车似的剧烈心情起伏: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正的应星先生……究竟在哪里?”
那人避而不答,咳呛出了几口鲜血,一对紫色的瞳孔爬上了恶鬼似的血红:
“真让人意外啊,丹恒,是我低估你了。”
在此之前,阎罗的这一道分身伪装成主人的模样,一路跟随这个失忆的丹恒,想要空手套击云。
刀子精自认伪装天衣无缝,而丹恒一路上的表现更是让他坚信了这一点。
不过,这股自信的崩塌只在一瞬间。
就在刚刚,阎罗还在嘀咕着自己已经把话说至这种地步,为何丹恒还迟迟没有将击云交出来,结果刚一抬眼,迎面就是一杆长枪贯胸而至,避无可避。
“呲——!”
然后便造就了如今这幅主客颠倒、始料未及的场面。
阎罗从人类那里学了几手阴招,但着实不多,扣着脑子想来想去,愣是想不明白,于是真心实意发问:
“你是如何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的?”
“你的伪装极为高明,与应星先生本人几乎无异,仿佛曾与他近距离接触一般……但是,你唯独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天才俱乐部78席,联盟工造司百冶吸取惨痛的教训,自阎罗之后所铸的一切顶尖兵器,包括烨火在内,皆自带一枚位置隐蔽的火焰徽记。
阎罗不知道,因为它没有。
丹恒没有接着解释下去,阎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脑容量不太够的它也懒得问了,偏过头,用看死人的眼神望向匆匆赶来的一行三人:
“来得可真巧啊。”
比他预料的要早一些,是单纯的运气好吗?
应刃矗在原地,看了看远处的那个丹恒,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个丹恒,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
……啊,有两个丹恒了。
与之相对的,对于那个躺在地上的“应星”,人偶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丹恒也注意到了赶来的同伴,却被其中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弄得失神了片刻,阎罗趁机一把攥住了贯穿他胸膛要害的枪身!
他抚摸着指尖仿佛能刺破皮肤的锋利触感,低低笑了一声,感慨万千:
“是巡猎的锋镝所铸?主人他总是如此,在锻器一事上,不吝各种顶尖材料。击云……是把好枪。”
赞许归赞许,不妨碍它欲将其毁灭的心思。
几人皆有些惊讶:“……主人?你是在叫应星?”
没等丹恒从阎罗手中抢回长枪的控制权,霎那间,地面忽然变得异常柔软,冒出了无数只形似枯骨的手,猛地一抓,将阎罗连同丹恒一同拉入了地下!
镜流距离最近,好不容易找到了徒弟,身为师长,岂能容忍宝贝二徒弟当场被恶人掳走?
她只来得及匆匆向阿刃抛下一句“保护好丹恒”,便三步并作两步,纵身跃入了那尚未凝固的血浆深潭之中,与两人一同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参考了镜流的角色故事,师父舍身救徒弟,马上就要迎来这个副本的小爆发高潮了!
——————
翁法罗斯的炖蛋老师出了后
阿刃(掰着手指数数):啊,有三个丹恒了。
第166章 剑首JL2000型:超进化!
镜流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第一感受是黑,漫无边际的黑。
不单纯是视线上的漆黑,她用于遮眼的绸布已经掉落了,再也不能帮她隔绝外物;而是感知上全方位的黑暗和窒息,像是回归到了寂静的深海之底,无声,却又喧嚣入耳。
镜流努力遏制自己不去思考这些将她包裹的固液混合物究竟是何物,而是屏息凝神,奋力游动了起来。
如果自己没有判断错,她正深陷在忆泡内部的深层区域,也被外面的那群忆者们称为极易迷失的禁忌之地。
丹恒不能出事。
这是镜流此时此刻唯一的念头。
那个假扮应星的家伙带走了丹恒,而这个丹恒不同于他们身边的那个记忆体,毫无疑问是小青龙的意识主体,一旦他受到伤害,忆泡之外现实世界的丹恒也将遭受难以逆转的精神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