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以朗道之名(100霸王票加更):别歪杰哥啦!!!!
应星这次就只和白珩两个人来了,没带上他的御用战斗搭档燧皇,因而刚才从高空中跳下来没个像样的扶手,还是他自己在半空中凹了好一会儿姿势,才堪堪卸掉了九成的冲力,避免将贝洛伯格广场涤为一片空地。
没带燧皇的主要原因,在于星天演武仪典期间,工造司的武器排单量巨大。
新任司砧和几位管事儿的工正忙得都要半步魔阴身了,应星要是再把人类的好帮手燧皇大人薅走,性情耿直的工匠们非得在他工坊前的柱子上一头撞死不可。
只是可怜了老爹。
岁阳老大没什么良心地想,除此之外,老爷子那边还不知道他狩猎星核的真实计划,所以也得燧皇去忽悠一阵子。
虽然他俩相看两相厌,能不能搭上一句话还是另说。
而且,只是一颗【星核】而已,没必要和三年前去往极度未知的古兽遗址那样大动干戈,他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白珩是主动要求的,无名客一向闲不住,在路上就摩拳擦掌,想要把这次的新奇经历写成一篇【涯海星槎胜览·雅利洛-Ⅵ】,好充进她的游记著作集里,供后世的无名客参考阅览,也方便她的孙辈们瞻仰崇拜。
应星总觉得这话怪怪的,像是立了一个类似于“回老家就结婚”的flag。
但白珩在战场上的专业素养着实不需要他瞎什么操心,另一边,星际和平公司先后帮应星消弭了物理上的距离,破开了笼罩在星球表面的阴云,雅利洛-Ⅵ目前的真实情况得以在他的面前徐徐展开。
说句实在话,当前的局势还算明朗,起码没有七百年后热闹又复杂——大守护者沦为星核傀儡、上下城区严重分割、假面愚者暗中搅局、星核猎手从旁窥伺、后来还有战略投资部追讨贷款——只要一想想原作剧情,向来不喜以身入局的天才本人就头大得很。
幸好他目前身处的时间线是七百多年前,第一任大守护者阿丽萨·兰德还在率领贝洛伯格的子民进行文明保卫战,星核对这片土地造成的影响尚未深入地脉。
雅利洛的主要敌人仅仅是跟在星核后脚出现的反物质军团,以及受星核影响而产生的若干浅层裂界和裂界生物。
只要他顺利带走星核,打跑毁灭,这颗在伊戈尔口中有着“蓝蓝的天,白白的云”的美丽星球,将会随着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地恢复她本来的面貌,而不是被一场近乎两败俱伤的全球寒潮带走一切。
如今的雅利洛-Ⅵ尚且有一战之力,阿丽萨·兰德也还未向星核许下“寒潮”的愿望以此牵制反物质军团,也没有在生命的终点独自踏入危险重重的裂界,以证明贝洛伯格不会被个人意志扼住命运的咽喉。
一切都还来得及。
应星止住了脑中翻腾的思绪,将解释的话语留给劳拉佩里,转身离开了大广场,徒留众人在原地。
斯维特兰娜觉得“应星”一名隐隐耳熟,但又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第一个出声:
“抱歉,先生,你们要将星核,留给那个大哥哥一个人处理?”
她虽年少,但常年跟在养母身边旁听政务,关于前线的信息情报一个不差,自然知晓【星核】一词背后的含义究竟有多么沉重。
多年前,那颗天外陨石忽地砸中了雅利洛-Ⅵ的地表,由此拉开了令原住民们痛苦不堪的炼狱。
她的母亲是一位伟大的【筑城者】,琥珀王的忠实信徒,想尽办法将星核的影响削减到最小,为此不惜动用大量人力物力修筑了贝洛伯格这座钢铁城市,但依旧在反物质军团的入侵下摇摇欲坠。
直到最近,在贝洛伯格孤立无援、孤军奋战的灰暗时光里,母亲更是不止一次动过去寻找星核、和传闻中具备灵智的它和谈条件的念头,但最终都被她严词阻止了。
可是,身为筑城者事业继承人的斯维特兰娜·兰德心中再清楚不过,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们也不得不这么做,才能换回贝洛伯格文明的延续。
而他们视为洪水猛兽的万界之癌,仅有一人之力,哪怕武力再强盛,又如何应付得了?
劳拉佩里闻言挑了挑眉头,心说土著小丫头还是没什么见识,你是没见过能从星神手下活下来的人类。
他们要是看不懂脸色一股脑过去帮忙,天才俱乐部78席估计还觉得他们碍事儿了呢。
“这位可爱的小姐,你大可放心,应星先生不做无把握之事。”
他随后看向在场的管事人阿丽萨·兰德,同为琥珀王的追随者,他对筑城者的态度只能说是一般。
毕竟信仰这玩意儿,说的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出身塔利亚的劳拉佩里·斯科特信的到底是什么,估计只有在他那“最深层的欲望”门后可窥见一斑。
“阿丽萨·兰德女士,我的副手接下来将会和您协商兵力增援,我知道雅利洛-Ⅵ的重工业十分发达,你们的自动机兵流水线,如今是否还可以正常运行?”
“这是当然,主管先生……”
阿丽萨·兰德点头,带领公司使者踏入克里珀堡商议事务,等到该谈的都谈完了,她也会亲身上阵,和士兵们并肩作战。
雅利洛人绝非坐以待毙之徒,在天外援助抵达的一刻钟后,阿丽萨·兰德手下的军队便火速集结,率领以公司技术为核心的自动机兵部队加入地面战场,和激烈的空中战场遥相呼应,彼此配合,战势颇为勇猛。
城外热血激昂,克里珀堡内同样人影憧憧。不管前线还是后方,为伟大事业而奉献自我的人类都值得尊敬。
劳拉佩里手头上没什么紧迫的事务,于是远远跟在离去的应星身后,保持着一个礼貌安全的距离,正打算瞧瞧天才会采取什么法子找到星核,也许他们部门也可以从中获取灵感。
没错,不是抄袭,只是借鉴一下而已,向天才学习的事儿,怎么能叫抄呢。
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应星一路上避开人们或是崇敬或是好奇的视线,哪怕早已察觉到了公司高管的跟踪,也并不在意,或者说懒得在意。
而后,在一个宽敞的平地停下了脚步。
这里视野绝佳,而且处于下风口。
紧接着,应星微微抬起头颅,然后轻轻阖上双眸,睫毛发颤,像极了一只正在捕猎的大型野兽,只等着属于猎物的气息流入他的嗅觉谱系中。
时隔数日,他终于又一次打开了贪饕能力的开关,各式各样的气味几乎瞬间钻入了他的鼻腔,应星皱起了眉头,感到了一丝生理上的不适。
雅利洛-Ⅵ曾受到毁灭的大举侵染,大气外围充斥着浓度极高的毁灭因子,极度难闻。
也不知道纳努克是从哪儿找来的人渣败类熔铸成的毁灭大军,被应星无情地划分到了“开拓者闻了都嫌弃的干垃圾”的分类里。
好在一丝温暖的砂石气息中和了空气里的臭味,细细分辨,和公司技术研发部的洛佩尔主管曾经送他的琥珀王筑材应该是同源。
那大概是属于以阿丽萨·兰德为首的筑城者播撒的存护之力,一直在源源不断地庇护着这座人类的城市。
哪怕后来大寒潮来临,贝洛伯格也因存护的庇佑成为了星球上唯一幸存的城市,在寒风中屹立七百年不倒。
然而,在这两道平平无奇的气味之外,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香气弥漫在他的鼻间,不似虚卒的暴虐,也不似琥珀的稳重……
上一次应星嗅到如此美味的复杂气息,还是在星神囊括万界的胃里。
就像是锁在冰箱里的满汉全席,释放着欲拒还迎的信号,成功勾起了应星肚子里的馋虫。
对不起,星核……但是你好香。
应星猛地睁开了双眼,动作不再迟疑,下一秒果断朝着一个方向精径直走去。
他本以为星核会躲在这颗星球的无人深处,但没想到气味的源头很近很近,比他想象的还要近。
星核就在这座城市当中,潜伏在茫然无知的人们身边。
“看来你也明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啊。”
纵然不能放入体内炼化,但身为一个材料收集癖举世闻名的天才,他自认手段多了去了,总有一款适合桀骜不驯的小星核。
一路上,无数神色匆匆的当地人和他擦肩而过,但少有人关注到这个逆流而行的银发青年。
最终,他的步伐停在了一座贵族府邸的大门前。
低调的门牌上,赫然写着“兰德”的姓氏。
——是大守护者的家族。
纵然兰德全家都在克里伯堡加班加点,但仍有不少仆役巡逻守门。
应星正在琢磨着该怎么混进去,劳拉佩里理了理衣襟,觉得是时候该自己出场了,结果步子还没迈出拐角,竟然被一个金发的贵族小孩儿抢在了前面。
“喂!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
金发蓝眼的女孩儿扒在隔壁家花园的栅栏里,冲应星喊话道。
在小女孩儿身后,还站着一个金发蓝眼、长相和他有八成相似的男孩,应该是女孩的弟弟。
他怯生生地拉着姐姐的衣领,不敢看外人,小声说:“姐姐,父亲说了,不要随便和陌生人搭话。尤其在‘关键时期’……”
应星闻声望去,在夜色里看清了隔壁家的门牌——“朗道”。
哟呵,都是熟人。
作者有话说:
杰哥杰哥,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抽卡的时候真的顶不住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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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利洛的编年史还是挺复杂的,而且和仙舟联盟匹诺康尼那种完整的不一样,它的文本线索比较少,藏在一些旮旯缝里,尤其还牵扯到七百年前的筑城纪元前后,所以本文的故事背景在结合原作基础上有自由发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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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城纪元元年前后
贝洛伯格正式竣工。
在阿丽萨.兰德主持下,星核响应贝洛伯格众人的集体意志进入不稳定状态。席卷整个星球的暴风雪随之而来。雅利洛-Ⅵ由此进入冰河期,反物质军团的进攻因此受到牵制。贝洛伯格因受「存护」之力庇护,未受寒潮影响。
贝洛伯格人民将保护城市幸免于难的阿丽萨.兰德称为「引发奇迹之人」,并拥戴其为贝洛伯格之「大守护者」。
——《贝洛伯格大势年表·寒潮之前》
第32章 钻狗洞:孤狼:我最擅长这个了
很多年后,当初咋咋呼呼的朗道姐姐已经成了贝洛伯格大学的第一任校长,索菲亚·朗道独自一人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台灯的光亮在她的老花镜片上折射出昏黄的暖色。
她握住笔,眉眼间的年轮沟壑也仿佛被温柔的回忆抚平了,在回忆录上这样写道:
“那是我和弟弟尤里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晚上的夜风很冷,尤里睡不着觉,我只好把他拉起来在院子里闲逛,消耗着他的旺盛精力。
他那时还是个胆小鬼跟屁虫,就在我们路过门口时,他匆匆忙忙地向围栏外的世界偷偷望了一眼,可就这么一眼,他定住不动了。
我那愚蠢的弟弟,生平第一次主动迈出了步子……不,他不是走过去的,他像是被一块磁铁活生生吸了过去,连带着我也无法阻止。
等到凑近了围栏,他才回过神来,又僵手僵脚地躲到了我的身后,把自己关在了壳里。我当姐姐的有心看他的笑话,于是抓住冰冷的围栏,冲街上那个看不清样貌的男人高高喊了一句:
“喂!你不是住在这附近的人吧?”
“嗯?”
那人从兰德家的大门上挪开视线,扭过头来,一对漂亮的眼睛在黑夜里如同紫水晶般明亮剔透,遥遥向我射来了一道温和的光束。
那道紫玫瑰的光束明明转瞬即逝,却好似射进了我的心灵深处,奇迹般地消弭了我的所有不安,所有恐惧,所有属于夜的情绪,只余下了一丝不明的心弦震颤。
差点让尤里看了我的笑话。
这是我当时脑子里的唯一想法。
……
如果有人问我,贝洛伯格大学每年向银河输送大量人才的紫水晶班到底因何而开设,那么,孩子,你可以从我的回忆录里找到答案了。”
许多年后,当时腼腆害羞的弟弟尤里已经成了一位小有名气的星际探险家,每当在星际和平播报里听到有关天才俱乐部78席的消息,他都会挺直了胸膛,沾沾自喜地告诉新结识的同伴们:
“你们不知道吧,应星先生还抱过小时候的我呢!”
“喂!你们笑什么!这不好笑!”
他郁闷地一屁股坐在地上,鼓起了通红的包子脸,从怀里掏出一块盘包浆的机械元件,摸来摸去,没过多久就把自己哄好了,又吵吵嚷嚷着挤入了属于探险家们的篝火晚宴。
——
朗道作为贝洛伯格的老牌贵族,当然有资格在兰德家族的隔壁落户,这一大一小想必就是他们家族的新生代了。
不过,前线战事吃紧,监护人怕是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因而疏忽了看管,才让他们有机会跑到围栏边上和陌生人搭话。
应星担心两小孩把他当成了小偷或者贼人,嗷呜一嗓子叫出来,引来了街坊邻里和巡逻的士兵,那他可是跳进顿河里也洗不清。
更重要的是,一股极其不安的波动从兰德府邸里传来,心下不免一沉。
他能感知到星核,星核自然也能感知到他这个人形自走捕捞机的存在,向他发出了嘶嘶的警告。兰德家族中人员密集,守卫森严,这个时候硬闯,不知情的仆役家臣便会一瞬间沦为星核的人质傀儡。
他略一思索,干脆大步走到隔壁的朗道家,当着朗道姐弟的面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大晚上不睡觉,该不会是想偷溜出去吧?”
他也是这个年纪摸爬滚打过来的,自然知道哪些话对调皮小鬼头的杀伤力最大,果不其然,来自应师傅先发制人的一耙子将姐弟两人顿时打得晕乎乎的,缩了缩脖子。
姐姐索菲亚下意识反驳道:“怎么可能?我睡得可香了,要不是尤里这家伙半夜……等等,你别转移话题,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看你的穿着打扮,你是从天外来的?”
两人年纪都不大,但已经有了“天外世界”的基本概念。
随着天气步入寒冬,姐弟二人出门也裹得厚厚实实,衣服布料除了厚实些,几乎与平民没有区别,毕竟,在物资紧张的战争年代,贵族和平民皆是同等待遇。
即便面前只是两个好糊弄的单纯孩子,应星也没有选择撒谎,坦然道:“我的确是天外来的。”
为了证明可信度,应星还取出了伊戈尔在临行前交给自己的信物。
朗道姐弟登时瞪大了眼睛,尤里从姐姐身后冒出头来,捂住小嘴,克制住到嗓子眼的尖叫声,惊喜地说:“是伊戈尔叔叔的拳套!上面有斯维特兰娜姐姐绣的他的名字,我记得可清楚了!”
“这下信了吧?”
在伊戈尔·哈夫特尚未远走他乡之时,隔壁家的斯维特兰娜姐姐隔三差五会带着朗道姐弟去看全雅利洛最好的拳击手的比赛,哪怕过了好几年,在他们幼小的心灵依旧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两小孩的警惕心瞬间消散了七七八八。
“伊戈尔现在正在仙舟罗浮,参加一场寰宇级的比赛盛事,等他夺下了名次和奖品,就会回来给你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索菲亚听了瞬间眉开眼笑:“我就知道,第三百零八届搏击擂主挑战赛的冠军、参赛八十一次、优胜八十次的雅利洛拳王,伊戈尔·哈夫特才不是大人口中的逃兵呢!”
尤里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伊戈尔叔叔的拳套,快速说了一句,声音小得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见:
“我长大后也要去天外冒险。”
应星从不以年龄取人,尤其对面还是两个聪慧机灵的当地小贵族,于是,他将自己目前的困境简明扼要地阐释了一番,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朗道姐弟扒在一起,交头接耳地讨论了一小会儿,果真为他提供了一个可行的突破口。
“我们在灌木丛下边挖了一个地道,正好联通隔壁的兰德家,这样就不用理会大人,随时都能参加姐姐的下午茶了。地道的位置非常隐蔽,昨天刚挖完,从那里潜入,谁都不会发现。”
尤里弱里弱气地说:“不是我们,是姐姐挖的。”
“怎么不算!你当时还给我递铲子了!”
“钻狗洞?”
应星心想,这个难度对他还是太大了,小孩挖的地道,他一个肩宽腿长的成年人大概率是过不去的。
不过……如果是一些从事过偷鸡摸狗行当的特殊人才,说不定能顺利钻过去,而且靠着一手屏息的本事,还不会被星核当场发现。
应星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角落喊了一声:
“劳拉佩里,过来。”
公司高管一个激灵,像一条殷切勤快的狗,快速小步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应星先生有什么吩咐?”
片刻后,兰德家的一处灌木丛里,一个沾满灰土的脑袋像地鼠一样冒了出来,鬼鬼祟祟地环视一周。
见四下无人,劳拉佩里·斯科特松了一口气,双手撑起身子,从地道里爬了出来,偏头呸呸呸了好几下,这才吐干净了舌头上的土腥气。
他浑身的骨骼传来噼里啪啦的轻响,很快恢复到了原来的成年男性体型。
“没想到师傅教给我的缩骨功十年后还能再派上用场……嘶,星核到底在哪儿呢?”
之前跟踪看到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劳拉佩里思考了一瞬,决定模仿应星先生的操作,用他的强大灵知感应星核的存在。
然而,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原地积淀了半天,除了憋出一个屁之外,一无所获。
……天才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模仿的。
劳拉佩里悻悻地抹了一把脸,还是决定用最原始的地毯式搜索。
幸好兰德家的面积不大,要是换成他在庇尔波因特那座能跑赛车的豪宅,劳拉佩里早就借口不干了。
而在朗道家的院子里,应星坐在长椅上,盯着手里的追踪器,上面显示的红点已经将地道出口附近的区域扫了个遍。
劳拉佩里的路线看似晕头转向,实际上倒颇有章法,一看就是个小偷惯犯。
姐弟两人坐在他两边,也把脑袋凑了过来。
“那位黑漆漆的先生能成功吗?”
“得看他的运气了,只要能把星核逼出来,他就算是完成了任务。”
不过应星也很好奇,劳拉佩里信誓旦旦说自己保证完成任务,他的依仗到底是什么?
索菲亚抬起头,指着隔壁家高高冒起的黑烟:
“失火了!”
四下的街坊邻里很快变得躁动起来,呼朋唤友,提着一桶桶水赶到兰德家来救火。
而此时此刻,用一起不痛不痒的小火灾转移了大部分人的视线,无情纵火犯背着众人贴墙行走,而后飞速闪入寂静的后院。
“如果我没找错地方,裂界应该就在这附近,星核极大概率就在其中。”
劳拉佩里犹豫了一下,而后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水球似的棕色炸弹。
虽然是从自己身上掏出来的,但不妨碍他满脸嫌弃地拿远。
“技术研发部的饭桶——我亲爱的洛佩尔,恭喜你,你研究的鼻涕虫炸弹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我果然还是忘不掉这个味道。”
劳拉佩里一边捂嘴干呕,一边右手紧紧抓着炸弹抡了三个大圈,将生化武器一把扔进了狭窄的裂界空间里,然后转头就跑。
“砰!”
一颗明亮的金色圆球就这样大大咧咧出现在了兰德府邸的上空,细看过去,身形似乎还在恶心得发抖。
塔利亚的钉壳鼻涕虫,真乃集多种作用于一身的概念级武器也。
虽然过程曲折了些,但结果十分喜人。
应星笑了两声,机不可失,他将无用的追踪器随手丢给了尤里,几个轻跳站在高耸的屋顶尖上,和星核处于同一水平线的高度。
“你已无处可逃。”
第33章 绝灭大君:你不要过来啊!
兰德府邸的一场小型火灾吸引走了大部分人,再加上劳拉佩里和朗道家姐弟也没闲着,连忙招呼着附近居民抓紧时间撤离,给应星留下了一片大展身手的战斗空间。
到了如今地步,星核想躲回到安全的裂界里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如果对面的人类只是想封印它或者消灭它,星核倒还不至于如此戒备。
然而,在它的感知里,应星释放的灼热气息中,30%冷静地表达着“封印”的意思,而另外70%,则是在疯狂叫嚣着“想吃想吃想吃”。
星核自认走到哪里都是被视为万界之癌的恐怖存在,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被人当成了一盘菜。
偏偏对方不是口上花花,应星是真能做到那种地步,*星核粗口*,这搁在哪个星核身上不害怕。
应大厨子脚踩屋顶,在星核释放的威压下,身形纹丝不动,挺拔如松,右臂轻轻一划,下一秒,从虚空中拉出一把修长的赤火大剑。
此剑名唤烨火,别看只是一把兵器,在寰宇间也是声名赫赫,算是陪伴应星战斗生涯的老朋友了。
烨火刺穿过丰饶孽物的心脏,也斩过不朽龙裔的头颅,功勋卓著。
而与不久前斩杀首领级生物有所不同的是,烨火的剑尖不再仅仅萦绕着普通等级的烈焰,而是烧起了几缕属于古兽凤凰的净化之火。
温度之高、焰势之灼,仿佛能烧穿物理界的表层质料,刺入其下流淌的虚数本质。
冷不丁挨了鼻涕虫炸弹一下子,星核身上迄今为止还弥漫着一股子怪味,应星嫌弃地捏住了鼻子,70%的食欲瞬间消退得无影无踪,只想着速战速决,尽量不波及无辜,然后就把这玩意儿扔回朱明的炼炉里,烧他个九九八十一天去去臭味。
星核本就不擅长正面进攻,它的优势更多在于改变生态环境,以及勾起人心最深层的欲望。
在此之前,它潜伏在兰德家族多日,就是为了潜移默化地诱导贝洛伯格的最高统治者。
结果呢,次次出手,次次碰壁。
好几次,都被兰德家机警敏锐的养女发现了端倪,劝住了有意让步的母亲大人,反而让对方坚定了抗争到底的决心。
现如今,苟且躲藏已然无济于事,星核只好又搬出了它的看家本领。
亮如白昼的半空中,一串只有应星能听到的零碎呢喃飘入了他的脑海:
“星核……可以赐给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还没等它说完,应星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看我像是缺力量的人吗?”
不好意思,他的体内都快满员了,区区一个星核还真蛊惑不了他。
“我可以赐给你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手握兵刃的外乡人猛然抬头,发散的瞳孔注视着手中从工造司购买的崭新兵器,神色难掩迷惘: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
“喂,还在自言自语什么呢?待会儿就要轮到你上台了,你这次的敌人可有点棘手啊,好像是之前那个大出风头的雅利洛人……”
他的同伴忍不住长吁短叹:“唉,要是打不过,咱就投降吧?”
“那怎么行?”
男人捂住发痛的太阳穴,记忆和理智堪堪回笼,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反驳道:
“我苦练武学多年,还散尽家财从罗浮工造司收购了这把利刃,就是为了在演武仪典上夺得名次,告慰师父的在天之灵,怎能因为敌人强大就轻易认输?”
然而,话是这么说的,待到真正上台的那一刻,他看着对面威猛壮实的红发对手,双腿仍是止不住发抖。
比赛哨音吹响,男人好不容易克制住了发自内心的恐惧和绝望,咬破了舌尖,握紧兵刃冲了上去。
伊戈尔身经百战,光看这一招起手式就能大概摸出对手的实力底细,但他从来没有什么轻视对手的想法,举起双拳格挡了回去。
真拳实刀打了几个回合,男人已经狼狈不堪,疲于应付。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从喉咙里挤出一道恼怒的低吼: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伊戈尔耿直回答:“怎么可能?”
应星先生赠予的钢铁侠装甲好是好,但就是因为太好了,过于引人注目,所以每次出场,必然会刮起观众席和媒体的一阵腥风血雨。
伊戈尔是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不爱追捧,不爱炒作,更不想让天才的伟大作品沦为他人博取流量和眼球的工具。
因此,除非遇上一些特别棘手的家伙,他还是更愿意使出他练了十几年的格斗术,在肉体的激烈碰撞中展开拳拳到肉的较量,也是他对其他擂台选手展现出的最大敬意。
但对面的选手显然没有领会他的好意,一股源自失败者的怒火挤兑了他的心肺,握住剑柄的手也越来越紧。
神思恍惚间,那道蛊惑力极强的女声再一次穿透了他的耳膜: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由我来和他对打……”
他挣扎不过几瞬,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绿色光芒,下一秒,以强于之前百倍的力道砍了过来,直刺红发拳手的脖颈。
伊戈尔心中一惊,忙不迭地接下这一剑,而后咧嘴大笑:“好!这才是你的真实实力吗?那就让我们在场上打个尽兴吧!”
观赏水平比刚才高上了好几个档次,观众们都拍手称好。
然而,观众席上围观的景元却是越看越心惊胆战。
他扭头看向镜流,果不其然,后者也拧紧了眉头,面若寒冰。
“师父,他的招式变化是不是太大了?”
师徒皆是习剑的武人,眼光毒辣,自然比普通观众观察得更为细致。
这人前后的挥剑风格差异太大,就算是在绝境边缘爆发了小宇宙,也不可能连师门的传承剑法也尽数舍弃,活像是被什么东西夺舍了一样。
而且,他的一招一式完全是冲着杀人去的,偏偏伊戈尔这个大老粗没怎么在意。
他每一次打拳都是生死局,所以压根没把对面散发出来的阴恻恻杀气放在心上。
可是,放在一个以武会友的演武擂台上,这种程度未免太过火了。
镜流突然站起身子,她对伊戈尔的印象不错,也约人切磋比试了几回,是个心性不错的好苗子,当得起景元一声友人,因而自然不能放着疑似作弊的异常情况坐视不管。
“我去找主办方。景元,你在这里好好看着,如有不对,即刻通知站岗云骑。”
“是,师父!”
景元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将视线重新放回擂台上,放在跟前的双手不自觉捏成了拳头。
好在红发友人的实力无需过多操心,十几个回合后,伊戈尔顺势后仰,躲过迎面而来的一剑。
而后横起一拳,速而猛地贴上了那人的太阳穴,邻近关头又卸了点力道。
那人应声倒地晕了过去,失手的兵器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金属的沉郁闷响。
尖利的哨音适时吹响,解说员手握话筒抬高了音调,激动地喊道:
“我宣布,本场比赛的获胜者是红方选手——伊戈尔·哈夫特!”
“伊戈尔!伊戈尔!”
“这已经是伊戈尔选手的十八连胜了,只要他再赢下一场比赛,将直接获得挑战罗浮守擂剑士的资格!观众朋友们,让我们为伊戈尔选手的实力尽情欢呼吧!!!”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伊戈尔下了台,另一位选手上了担架,即将被抬到丹鼎司进行治疗。
路过的景元随便瞥了两眼,觉得这人怀里的武器好像出自罗浮工造司,但他没见过这种款式,是最近上架的新品吗?
他没多想,很快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朋友身上,急忙凑过去问道:“伊戈尔,你没受伤吧?”
“我皮糙肉厚的,能受什么伤?”
伊戈尔展示了胳膊上的几道小划痕,再过几分钟怕是就要自己愈合了。
景元检查了他全身上下,这才松了半口气,又紧张地问:“你在场上对决时,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好像没有吧,我到后面越打越爽快……对了,唯一值得一提的是,我发现他那把剑还挺锋利的。”
他话音刚落,景元的脑中飞快闪过一道精光,但速度实在太快,他还没来得及够到尾巴,便看见伊戈尔迫不及待地打开玉兆。
思乡心切的雅利洛人习惯性地翻找着星际和平公司发布的雅利洛-Ⅵ前线最新战报,一句一句念了出来,到最后染上了几分哭腔:
“战事一切顺利,反物质军团在星际和平公司和艾扎克帝国智械舰队的围剿下已溃不成军……这可真是太好了!”
雅利洛-Ⅵ的灰暗天空,终于迎来了曙光。
春之女神将她玫瑰色的长发洒满了大地,将战后的累累废墟装饰得美丽而奇幻,贝洛伯格的人民们喜极而泣,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我们做到了!”
“我们真的打跑了军团!”
“赞美阿丽萨·兰德大人!赞美贝洛伯格!赞美琥珀王!”
属于智慧生灵劫后余生的喜悦点燃了每一处角落,应星走在大街上,提着一盏能亮瞎人眼的吊灯,抬起手指重重弹了一下。
“老实点,这可不是普通的吊灯,这是装过燧皇老爹的法器,你以为自己能逃得掉?”
劳拉佩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西装,左顾右盼,询问下属:“那位狐人小姐到哪儿去了?”
“大人,属下们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在密切关注着她的行踪。战争胜利后,她应该是开着星槎,前往外太空打扫战场去了。”
“狐人可真是精力旺盛,生气盎然。”
劳拉佩里低笑了一声,转过身去,一句感慨似的低语消亡在了唇齿边的晨风中:
“……和十三年前,我在塔利亚看到她时一样。”
“嘿嘿,战斗结束,圆满收工!我和星槎都完好无损,看来那劳什子的载具诅咒总算能离我远远的了!”
白珩坐在驾驶舱,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打扫战场是她的老习惯了。
然而……
“不枉我大老远从叙拉古的实验场赶过来一趟,瞧我发现了什么?”
“——是一只喜欢飙车的小狐狸啊。”
以肉身行走银河的男人停在了星槎边上,慢条斯理地敲了敲她的车玻璃。
在白珩惊愕的注视下,他扶了扶斯文的金边眼镜,嘴角明明带着温和的笑,却像极了一只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令动弹不得的白珩感到浑身血液倒流。
“只可惜,这一回,你副驾驶上的那位,不在你身边呢。”
第34章 “聒噪。”:刃叔你好,刃叔再见
仙舟罗浮,地衡司总部。
“怎么样,监控有查到什么吗?”
张司衡说:“禀告镜流大人,这位化外民自从来到罗浮后,除却前往工造司买了一把兵器,其他时间一直待在客栈或训练室,并无其他异常举动。”
虽说罗浮剑首性情淡薄,不喜社交,但地衡司上下却是对镜流颇为熟识,也不客套,有话直说。
原因无他,多亏了某个载具杀手白狐狸,镜流即便身份尊贵,仍要不得已隔三差五来地衡司捞人,有时还得帮她垫付罚单,主打一个接地气。
线索到此中断,镜流略一思索,又道:“你再查查他的人际往来。”
张司衡不敢不从,连忙拉着手下人马再去调监控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真查出了舞弊嫌疑,整个演武仪典的公平性就要受到质疑。如今罗浮是被各大媒体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的对象,事关舆情,半点不可疏忽。
地衡司内一片忙碌之象,镜流一个外人帮不上什么忙,站在这里还让跑腿的勤务们束手束脚,于是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地衡司制服的白发男子快步跟了上来。
“镜流大人,请留步。”
他长相儒雅,柔顺的白发扎成一缕小辫垂在肩侧,一看就是个学识渊博的知识分子。
男人举止随和,并无一丝扭捏,显然和罗浮万人敬仰的剑首大人相识已久,并且关系不错。
“何事?”
他笑了笑,双手合拳行了一礼:“多日未见,如今仪典之事召开在即,不知犬子景元可有冒犯之处?若真如此,愚父在此代为致歉了。”
镜流沉思片刻,就在景父越发紧张的注视下,她回答道:“景元一切皆好。”
就是老管不住自己的嘴,甚至让白珩给他偷渡食物,好几天到哪儿都带着一股番茄火锅味儿,真当他师父的鼻子是个摆设?
不过,自从白珩跟着应星出差去了,景元也不知是受了什么激励,每日规规矩矩按照食谱进食,也不大着胆子偷吃了。镜流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不向他的老父亲告状了。
景父心神不免一松,有镜流这句肯定在,他总算能给自己老婆有个交代了。
“我虽不擅舞枪弄剑,但在刑侦断案上倒有一番心得。既然是镜流大人点名的案子,在下一定竭尽全力,查他个水落石出。”
“我自是相信景家人的本事。”
景父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她的赞誉,接着建议道:“镜流大人如果实在放心不下,何不去一趟太卜司,寻李太卜为此事占卜一趟?”
镜流颔首:“正有此意。”
“哟,剑首大人,稀客啊,今儿怎么有闲情来我的太卜司?你不是一向看不起我们这些神神叨叨的卜者吗?”
“少说废话,你知道我的来意。”
李太卜淡淡一笑,将桌上拼了一半的螺丝星模型塞回了抽屉里,不紧不慢地说:
“早在你来之前,我便已经开启大衍穷观阵卜算多次。最终得出的卜测报告,镜流大人可要听一听?”
“但说无妨。”
——例行以罗浮航路为主方,推演七日内未来。
——占算中穷观阵阵基虽稳,然,屡遭两颗天煞星横冲直撞。
——最终,得局落在紫微、天府之间,其势先抑后扬,虽多有波折,但结局尚佳。
“你的意思是……中途会有波折,但结局是好的?”
李太卜但笑不语,嫌弃似的挥了挥羽扇,示意镜流没事就快点走,不要挤占了他的摸鱼时光,不然他的宝贝模型要拼不完了。
镜流发出一声冷笑,捏紧了掌心,刚一迈出太卜办公室的大门,后面传来一声胶佬倒吸冷气的自言自语:
“嘶,糟了,怎么还缺了一个零件?掉到哪儿去了?”
她的下一目的地是丹鼎司。
如果想得到线索真相,没有什么是比直接询问当事人更简单直接的了。
选手病房内,云华司鼎站在病床旁,愁眉不展。
她虽为丹枫的龙师,但因立场温和,不沾是非,所以三年前未被龙尊大人一同清算,如今仍担任丹鼎司的一把手。演武仪典选手的治疗保健工作,也是由她全权负责。
除他之外,持明龙师的身边还站了一个黑发赤瞳的小娃娃,也长了一对持明特有的尖耳朵,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病人,稚嫩的眉眼间平添了几抹实质化的愁绪,像个小大人一般。
见镜流进了门,云华连忙回过神来,带着徒弟行礼。
女孩也恭敬道:“丹朱拜过剑首大人。”
镜流开门见山问:“情况如何?”
云华先前得了镜流嘱托,好好看管这人,此刻却无奈摇头:“他受了外力打击昏迷,醒来后一直喊打喊杀,情绪激动,怎么劝都不管用。医士没有办法,只好将他扎晕了省事。”
一个人性情巨变的背后,必有古怪之处。
两个大人冥思苦想,云华余光一瞥,惊道:“丹朱,你作甚!”
女孩不知何时走近了床边摆放着的利刃,正是病床上昏迷的选手的武器。
她握住剑柄,上百斤重、和女孩近乎一般高的寒铁,就这样被持明族轻而易举地拿了起来。
“剑首大人,也许问题就出在这把兵器之上。”
“哦,何出此言?”
“只是我的猜测,但……一试便知。”
丹朱素来胆大心细,方才观察许久,心中自然有把握。
她说着,就举起利刃往地上狠狠一砸,一抹绿色在剑身上一闪而过,似乎也知道自己隐瞒不住了,直接离开刀剑,像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般飞速弹出窗外。
镜流在人来人往的丹鼎司有所顾虑,没能第一时间抓住对方。
那疑似岁阳的生物逃出了她的视线范围,镜流面色不虞,重重地合上了刀鞘,脚下步子一顿,看向满脸胶原蛋白的持明女孩,并不吝惜给出最高的赞扬:
“心有主见,处事不惊,可接云华司鼎的衣钵。”
“多谢镜流大人。”
丹朱捏了一把掌心的汗珠,终于露出了一个符合年龄的甜甜笑容:“我和师父在丹鼎司静候您的好消息。”
忽然,镜流的玉兆响了,景元打过来的电话那头背景声音嘈杂,他迫不得已提高了音量,急呼道:
“师父!你快来工造司一趟,这边出事了!”
伊戈尔的比赛向来关注度颇高,所以今天的这一场比赛录播也被发在了星网上。然而,现场观众没察觉的怪异地方,在逐帧观看的网民的眼里却是一览无遗。
“对面是不是换人了?”
“好奇怪,他怎么看着像个木偶人一样?眼里都没高光了……”
“那人什么素质啊!完全冲着伊戈尔大人的致命处砍来砍去,他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
紧接着,又有好事者扒出了其他比赛的录播,惊愕地发现不少选手都存在相似的情况,打着打着忽然就爆发了,活像是换了个人代打。
他们来自不同文明,不同身份,但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使用的兵器,都是从罗浮工造司收购的。
这一下子可谓是捅了马蜂窝。
说实话,演武仪典并不禁止科技参赛,选手们各凭本事,只要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什么五花八门的招式都可以使出来。
在天才俱乐部78席为伊戈尔赠送奇兵的消息走红后,工造司那两天的排单量迎来爆满,而这些选手所使用的兵器,也大多都是在这期间生产出来的。
然而,兵器是兵器,人是人,假如兵器能直接将人夺舍了,代替他们比武打擂,比赛的公平性如何保障?选手的生命安全如何保证?
谁又能保证下台后的选手……还是他们自己本人呢?
一时间,选手们群情激愤,在有心人的号召下,都气势汹汹地堵到了工造司门口,要一个交代。
镜流走遍了地衡司,太卜司,甚至是丹鼎司,但万万没想到纰漏竟然出在百冶不在的工造司。
待她赶到现场,大门外已是沸满盈天,有几个泼辣的武人气不过,竟要当场砍断兵器。
在重锤的打击下,咔嚓一声,刀剑断了一条缝,一只绿色的荧点钻了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纷纷后退。
那幽魂似的东西口吐人言:“不要打我!我是好阳!”
众人诧异不已,又接连打碎了好几把,里面竟然都有着相似的存在。
“这些……到底是什么?”
“无形无目,具有一定智慧,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岁阳?”
维持秩序的霄工正也被吓得六神无主,什么话都说出来了:
“怎么可能,应星大人早已将岁阳全数收服,万万不可能再有流窜之辈!”
有人躲在人群说:“应星大人身为联盟工造司百冶,若是他默许将岁阳融入兵器之中……”
大伙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既然岁阳都被应星收服了,那这样岁阳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无一人敢应声。
谁敢在大庭广众下说天才的坏话?不要命了吧。
那人又说:“请工匠大人给应星先生带句话,我们不求多的,只求一个解释。我们这些人多多少少都用过工造司生产的兵器,担忧自家性命实属正常,如果连这个工造司都不能保证……”
说到最后,她的话语下隐隐暗含了一丝威胁之意。
只有工造司内部人士知道自家百冶又一次出了远门,如今已经抵达了异星的土地,因星核屏蔽而失去了玉兆信号,又怎么能说联系就能联系得上呢?
景元看着空中那几只哭哭啼啼、话都说不利索的岁阳,眼眶霎时间红了。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性格活泼的他和大部分岁阳混了个脸熟,也能学着应星哥一一叫出他们的名字。
如今,这些单纯天真的小可爱却被封进了冰冷的钢铁中,任人如同工具般驱使,又怎能让他不心痛至极?
而且还只是其中一部分,又不知有多少无知的岁阳流落在各处……
应星哥才走了几日,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幕后之人趁着应星外出的功夫,潜入工坊偷走岁阳,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生产线,生产出一批三无兵器,混在工造司的上架新品中卖给众人,再接着这么一闹,如果处理不得当,工造司的名声就要一落千丈了,就连应星哥也可能会受到波及。
景元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将幕后主使拉出来痛打一番。
如果应星此时站在这里,看够了这一出暗地挑拨、搬弄是非的把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直接猜出幕后主使。
眼看着闹事的越来越多,围观人群的叫骂声越来越响,霄工正一个头两个大,该死的,等应星大人回来,他可怎么交差呀?
“快去请将军大人……”
——“安静。”
仿佛是从地狱传来的一道无赦禁令,一股令人绝望的威压随之涤荡开来,闹哄哄的众人如同被掐住脖颈的鸡鸭,就连呼吸也一并被夺去了。
来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经受过三昧真火的无情灼烧,却偏偏毫无波澜,像是扇出了一些早已冷透的骨灰,足以浇灭万千生灵的灵魂之火。
闻声仰头,不知何时,墙角竟靠了一个男人。
他双手抱胸,怀里抱着一把断水剑,在灼灼烈阳下,却无一人能瞥见掩藏在阴影中的真实外表,只能窥见脑后披着的一头发丝,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燧皇的目光如刀,直刺向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身影,将后者看得后背冷汗直流。
全场迎来了恐怖的静默,他又抽出怀里的断水长剑,指尖轻轻拂拭,没什么感情的笑了一下,慢条斯理地说:
“聒噪者,死。”
作者有话说:
刃叔:语料库和动作库更新中……
人设完成度:30%
让我们说谢谢燧皇老爹!
第35章 幻胧:老爹,你好狠的心
那把萦绕着血气的长剑明明只是被男人握在手里,但众人却感觉自己的舌头被割了下来,方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没了半截,呐呐地吐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来。
“死”字当头,没人敢怀疑他话语中的真实性,杀气四溢的男人一定说到做到。
此刻也不用找将军大人来维护秩序了,燧皇老爹站在这儿,就是最大的秩序。
霄工正顿时如蒙大赦,顶头上司出面,自己就可以不用当背锅侠了,放在哪个打工人身上不欢喜,当即跪了下来,掷地有声道:
“大人,您可算来了!”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扑上去,和应星大人一样发自内心地叫上一句“老爹”。
不过,他要是真敢这么喊,下一个割舌头的倒霉蛋就要变成他了。
霄工正看着面相朴实,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着,用了一个迷惑性颇强的“大人”,没喊出前缀名字,毕竟事实也是如此,燧皇是他的顶头老大,应星也是他的顶头老大,怎么叫都不出错。
然而,放在闹事儿的人的耳朵里,那可就不太妙了。
一时间,人心各异,畏缩的有,惊惧的有,惶恐的有……
因为诡计落空,恼火的亦有。
天才俱乐部78席一向看重隐私,从不对外抛头露面,仅有的两次出席公众场合,也是由威猛的大金人全权代替。正因如此,关于他掩藏在金人外壳下的真实外表个性,一直是罗浮人以及天才俱乐部的粉丝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对象。
而这一大批选手里,未尝没有自诩应星粉丝的存在。
乃至于当疑似“应星”的身影出现之时,荒诞的一幕也紧随而至了。
“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
直到这时,一些人才猛然想起了一则关于天才俱乐部78席为数不多的确凿无疑的情报。
——来自仙舟朱明的“天星百冶”,不只是一个只会闷头打铁、性情孤僻的铁匠。
在不少人还在学堂呱呱背书、爬树掏鸟的少年时代,不过总角之年的应星便已得了怀炎将军的信任,亲身率领朱明云骑围剿了盘踞在碧梨雅各星系的步离猎物。据说,当时的敌首堆叠起来的尸山血海,能淹没一整颗星球的表面。
传闻归传闻,众人只当说书听。
由于仙舟联盟前些年战事不休,征兵也极为频繁。如果现在一砖头砸在长乐天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能一下子打出十几个从云骑军中下岗退休的,这些退伍士兵离了战场,照样泯然众人,也没见得有什么稀奇之处。
然而,曾经担任云骑将领的“应星”身上的杀气浓郁到这种地步,仿若嗜杀成性,已经不是几段似是而非的英雄传闻能解释得明白的了。
景元看破不说破,狼狈地抹了一把脸,他已经能想象得到明天罗浮日报的大标题了。
《震惊!天才俱乐部78席隐藏在铁血金人后的真实人格竟然是……!》
可恶啊,他家应星哥温柔体贴,善良大方,才不是套着应刃哥壳子的燧皇表现出来的这个样子呢!
但他也不傻,在这种岁阳一族沦为千夫所指的场合,燧皇如果不想沾上一身腥,自然不能用原本的形态出现,附身到应刃哥身上来制止这场无谓的纠纷,已经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因此,哪怕是跟燧皇关系势同水火的镜流,也收起了蓄势待发的支离剑,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
忽然,身后有一串脚步声接近,警惕的余光一扫,居然是不久前才见过面的景父。
“镜流大人,是我。”
镜流挪了挪步子,让出身旁的景元,示意景父的好大儿在这儿。
景元纳了闷:“爹?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臭小子,一边去。”
景父刚呵斥了一番自家儿子,看向镜流时瞬间变了脸,微笑道:“镜流大人,您委托的案子,我们有眉目了。”
“你倒是利落。”
“哈哈,镜流大人说笑了,旁人不知我的本事底细,您也贵人多忘事?”
别看景父长得斯斯文文,外表老实,他年轻时,可是罗浮响当当的侦探小说家,以敢于实地取材、以身犯险而闻名书友圈子。
只可惜上了年纪,家里催着继承地衡司的铁饭碗,他禁不住软磨硬泡,于是留下若干著作,还有一部烂尾小说,坐上了办公室,这一坐就是几百年。
娶了媳妇,成家立业,人也慢慢消磨了原来的少年心性,愈发追求稳妥。但这断案捉凶的本领,仍是不落分毫,半点也没因岁月变迁而褪色。
在年少叛逆一事上,景元倒也是随了他。
“除却镜流大人的吩咐外,我又调查了星网上流传视频里的几位受害者,一一对比分析,发现了他们除去都购买过工造司的兵器外,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共同点。”
“哦?”
“他们的身世乍一看上去并无相似,然而,再一打探,这些人要么身负血海深仇,要么性情凶狠,要么好赌嗜酒……换句话说,都是些社会不安定因素。所以,幕后黑手一定事先经过精心挑选,谋划已久。”
而最容易受到岁阳蛊惑的,也是这些满腹欲望、情绪丰富之人。
景元嘀咕:“幕后之人,想必对岁阳一族有着极深的了解。”
燧皇还不知自己一时兴起的行为给应星的名声又增添了浓墨重彩的几笔,见这群聒噪的人类闭了嘴,冷哼了一声:
“今天的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围观的云骑得了命令,迅速包围了工造司大门前的一干人等。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他们还以为百冶要以强权压人,结果听见云骑队长面无表情地念道:
“我们收到举报,这里涉嫌聚众闹事——按罗浮行政管理条例第八十条,处罚……”
众人:“……”
三天牢饭加上一长串罚单,足够这群吃饱了撑的武人们安分一段日子了。
“凭什么抓我,我是来争取正当利益的!”
景父拿着地衡司执事的身份令站了出来:“请各位稍安勿躁,此案涉及众多,且听我细细道来……”
他的论述和景元所猜测的大差不差,也渐渐安抚住了焦躁不安的众人。
“既然能私藏一条生产线,足以见得幕后人在工造司内必有内部接应,将岁阳融入兵器并且出售。然后再借着一场关注度高的比赛刻意暴露,引发选手和观众的怒火,消解罗浮对外的公信力……其心,可诛。”
还有一点他未明说——同时,趁着应星不在的这段时间,盗走他手下视如亲人的岁阳。一旦应星回来,工造司和罗浮上下给不出交代,难逃其咎。要是应星脾气差那么一点,极易引发天才和仙舟联盟离心离德,可谓是用心歹毒。
大伙儿左顾右盼,有人问道:“我们姑且信你,但是,你说的那个工造司内部接应人士,到底是谁?”
和应星哥疑似有仇,了解仅在朱明有少数遗存的岁阳一族,并且在工造司内部有一定势力……
景元的脑海里火速闪过一个名字——错不了,是前任司砧!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正要转身飞奔前往丹鼎司的疗养所抓人,镜流又紧急接了个玉兆,电话那头,丹朱柔柔弱弱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镜流大人,我们找到了那只逃窜的星火之精躲藏的位置,就在工造司前任司砧的病房里。他的状态似乎有些异常,一直在喃喃自语说‘我有罪’‘我该死’‘我不该和那女人合作’……事发突然,我们已经将他控制住了。”
师徒二人互相对视,现如今,就算神经再粗,也多多少少察觉出来不对劲了。
“怎么会这么巧?”
“莫非……”
此时,景父结束了他的发言,云骑也顺势带走了一众社会不安定因素,剩下的人明白自己是被当成枪使了,一个个气不打一处来,都面色难看得发紧。
工造司的大门重重闭合,众人似有所感,抬头仰望,发现靠在墙角的男人仿佛一阵风一般消失不见了。
大门内,方才半空假哭的几只岁阳漂在燧皇老爹身边,完全不复方才的模样,活像是几朵染了绿色的小白花,争抢着上去邀功:
“老爹,我演得不错吧?比三桂那家伙强多了!”
“嗯,很强。”
“才不是!老爹快夸我快夸我,我小布的演技才是岁阳第一!”
“嗯,你是第一。”
“景小元,你怎么跟过来了?”
追上来的景元满脑子问号:“你们……不是被迫的吗?”
他以为小岁阳们是糊里糊涂被铸进了兵器里,结果怎么像是完全自愿的?
“嘿嘿,都是老爹的妙计!这招就叫——引,引蛇出洞!”
“景小元,说话放尊重点,我们可是老爹手下的精英,文韬武略,样样精通。除了老大之外,谁敢逼迫我们?谁敢把我们当傻子?”
“也就是说,你们竟然真的通晓那么多剑法招式?”
景元看着几只温和无害、甚至有些傻兮兮的岁阳,再回忆起那些被附身的选手们直击要害、招招毙命的杀招,一时间感觉有点魔幻。
燧皇本来不打算理会这小子,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气息正在接近,眉头一挑,换了心思,慢悠悠和景元解释道:
“自从应星那小子走后,我察觉到工坊附近常常有暗中窥伺的视线,似乎是想对岁阳下手。于是,我顺势而为,挑选了我的手下心腹,试探试探她要使出什么花招……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些挑拨离间的下作手段罢了。”
紧接着,燧皇偏过头,目光沉沉,意有所指道: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还不打算滚出来见我?”
一朵绿色的精火从柱子背后现出身影,幻胧夹杂着埋怨的语气,幽幽说道:
“老爹,好歹同族一场,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作者有话说:
燧皇:不太想认你这个老六
占卜里提到的两颗天煞星:一个眼睛男,一只坏岁阳
——————
*“叶公子高好龙,钩以写龙,凿以写龙,屋室雕文以写龙。于是天龙闻而下之,窥头于牖,施尾于堂。叶公见之,弃而还走,失其魂魄,五色无主。是叶公非好龙也,好夫似龙而非龙者也。”(西汉·刘向《新序·杂事五》)
第36章 后院失火(修):第一,我不叫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