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闹别扭了:燧皇:渣男。说你的。
尾巴优哉游哉地飘在工作室外,自个儿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应星那家伙,在本大爷勉为其难的撮合下,五个人现在应该已经相认,哭得抱成一团了吧?”
他将耳朵附在门上,听着听着,觉得不太对劲,里面怎么有发大水的声音?哭得这么厉害吗?
再一仔细分辨,有一道清亮的少年音掺杂其中,声线里是掩不住的惊恐无措:
“应星哥,丹枫哥,住手,你们住手!别打了!我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师父!你不要也突然提着剑掺和进来啊!”
“白珩姐,你别玩应星哥的本体了,快拉住师父!”
“应星,今夜月色甚美,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
“镜流!!!”
狐人发出的一声大喊如同一颗蓄势待发的大炮,只听见扑腾一声,像是两具肉体滚落砸在地上的声响,应该是白珩终于挣脱了BJD应星娃娃的诱惑,用她的独门秘诀打断了照彻万川真君的施法前摇。
不知过了多久,被压在地上的镜流才发出一道卸了心力的轻叹,接着上一句说:
“我想说——不妨就让这一轮月华,见证我们今晚的重逢。”
片刻后,又有人乒乒乓乓地站起身,像是刚从墙角的兵器堆里爬出来,艰涩地咳了两声,是实力不济、反被压制的孤寡老龙强行挽尊的呢喃: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尾巴好奇得心痒痒,想进去瞧瞧,惊讶地发现门又从里面上了锁,打不开。
只有大岁阳和工坊主人才有钥匙,这门是谁锁的,无需多想,答案一目了然。
尾巴被勾起了兴趣,活像一只妄图叮上一口无缝蛋的苍蝇,在门外徘徊来徘徊去,愣是没找到一点法子。
“应星,过河拆桥,这可不符合你们人类的道德啊!”
他重重拍了几下门,只得到了应星一句无情无义的“滚,我正忙着呢”。
尾巴恨得咬牙切齿,又不甘心就此告退,只好又把耳朵贴上去,郁闷地偷听一出只有声音、没有画面的大戏。
这一听,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天亮了,吹了一晚冷风的燧皇终于回到百冶工坊——这个让他触景生情的伤心之地——然后,就在工作室的门外逮住了鬼鬼祟祟像个小贼似的尾巴。
一向狂放不羁的狼头岁阳此时正可怜地蜷缩在门角,碎碎念道:
“怎么到了后半夜就没声了……”
“你在干什么?”
老爹的熟悉声音唤回了尾巴的意识,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脑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尾巴虽身为燎原的孤高,平日里谁也看不上,就连大老板应星也别想从他这里轻易讨到一句好话,但这些人里,绝对不包括他的最高领导,孕育万千岁阳的始源之祖,燧皇。
除了最为直接的血缘和实力压制之外,让尾巴这头孤狼产生深深佩服之情的,还是燧皇作为岁阳一族至高无上的首领,对待每一个岁阳同胞无微不至的关切照料,不掺和一丝杂质。
不管是大岁阳还是小岁阳,在长久以往的相处下,都会渐渐放下面对长者的灵魂恐惧,发自内心向着那道伟岸的身躯,叫上一声亲切的“老爹”。
唯一让尾巴感到痛彻心扉的,他们全体岁阳发誓守护的宝藏,老爹燧皇,竟然被一个不告而别的混蛋人类活生生迷了三年的心窍!
尾巴悲愤地想着,果不其然,老爹一听到“应星”的名字,生生不息的火苗波动都暂停了一瞬,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
过了半晌,燧皇才幽幽出声:
“……他们在屋里做了什么?”
尾巴斟酌着回答:“老子……我听着动静,好像是在开party?”
“……呵呵。”
岁阳语调平淡,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了,但其下好像藏着一股无名的复杂情绪,蓦然化作千斤重的磐石,惊愕,欣喜,阻闷,不解……尽数压抑在蠢蠢欲动的火山口,静待着一个命定的时机喷薄而出,淹没一切。
燧皇抖了抖身体,掏出一把金属钥匙,“咔嚓”一下,轻而易举打开了从内紧闭的大门。
他身为百冶座下一把手,工坊内的所有房间、密室、暗门,都对他畅通无阻。不像那四人,全靠在守门岁阳的眼皮子下混了个脸熟,才能勉为其难进来。
一缕熹微的晨光透过朝南的窗户,转而撒下满地的明亮金黄,屋里的场景无比清晰地映入了燧皇的眼帘。
尾巴从老爹身后冒出头,无语道:“好嘛,难怪后半夜就没动静了,原来是都睡着了。”
而放倒五位英雄豪杰的罪魁祸首,正是桌上一壶已经空了的烈酒。
如果尾巴没记错,这酒应该是镜流那个疯女人带过来的。
酒壶旁还摆着五个小巧玲珑的酒杯,也不知应星是从哪个落灰的柜子里翻找出来的,是朱明那边的流行款式,杯底是五朵漂亮的莲花纹。
燧皇的视线慢慢下移。
应星的睡姿向来狂放不羁,他要么一晚上不睡,要么就睡到昏天黑地。
此时,他衣服也没脱,七手八脚地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体呈现一个“大”字,从鼻腔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浓密如蝶翼的睫毛遮住了阖上的双眸,显得整张面庞安静而温和,具有一种极强的迷惑性,也掩藏了这小子叛逆不羁的本性。
想当初,燧皇刚刚苏醒不久、还在和应星玩心眼子的日子里,他整夜都守在应星的床边,像是一个合格的猎人,等待着陷入梦乡的人类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灵破绽,岁阳就能趁机夺舍,取而代之。
“啪。”
睡梦中的人类小孩儿一脚踢开了被子,拧着好看的眉毛,含糊地嘟囔了什么,看神情似乎不太舒服。
少年天生火性重,风湿寒病什么的,都和应星不沾边儿。
熊熊燃烧的火炉边终日冶炼兵器,应星额头滴汗,却从始至终没吐过一句抱怨;
唯有夜深入睡,置于孤身一人的床榻,才会在无足轻重的地方袒露出属于小孩子的脾性。
燧皇:“……”
他当时想的是,小子,总算让我找到你的弱点了。
于是,那时还年轻的燧皇,就和给应星盖被子这件事儿过不去了。
一开始是抱着“逼他露出更多破绽”的想法,但后来他从人类世界了解到关于这类举动的内涵意味,燧皇就不再捏着鼻子当应星的老妈子了。
只是偶尔觉得这人没那么讨厌的时候,他不介意在对方不知情的前提下展露些好心,然后再喜闻乐见地看着应星迷迷糊糊地被热醒。
不过……
燧皇面无表情地盯着睡得一塌糊涂的少年,这么大一个人依偎在他怀里,应星竟然不觉得热?
景元侧趴在应星哥软乎乎的胸口,双眸闭合,蓬松的毛发乱糟糟地压在脸上,印出了好几道鲜亮的红痕,一副小鸟依人的姿态。
他一只胳膊抓在暖如火炉的人形抱枕上,纵然在梦里,五指也始终捏得紧紧的,另一只胳膊则是蜷曲在身前,像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雏鸟,仿佛生怕怀里的鸟妈妈第二天醒来就要飞走了。
而在另一边,白珩是呼噜声最大的那一个,她靠在墙角,温暖舒适的大尾巴轻轻搭在了身侧安睡的镜流身上,脸上还挂着甜蜜的笑容,像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好梦。
至于他们光风霁月的龙尊大人,倒是唯一一个还好好坐在椅子上的人,双手抱胸,看得出龙尊的气派和优雅。
唯一不太优雅的是,他的半截身子都斜倚在一动也不敢动的应刃肩头,衬托得黑发人偶的冷淡表情都好像染上了一丝无奈的意味。
应刃,活性仿真人偶,天才俱乐部81席的代表作,在亲身经历了昨晚后,清澈的眼神依旧空空如也,但又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
燧皇暂时没功夫理会这傻子,磨着牙说:
“应星,醒了就给我起来。”
被他直呼大名的青年睁开双眼,眼底一派清明,不见丝毫宿醉后的迷惘。
以他堪比古兽的消化能力,一壶酒的浓度和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倒是龙尊大人一杯接着一杯下肚,像是要借酒掩埋自己说过的话,很快就把自己给干趴下了。
景元是成年后第一次沾酒,抿了一口就把自己干醉了,晕乎乎地直往应星身上贴,撕都撕不下来,应星拿他没办法,只好由着他去了。
他们四人也算是阴差阳错在应星本人面前尽数袒露了心扉,正因如此,所有的隐瞒和别扭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再必要。
只需拿出全部的坦荡和真诚,就能将这三年的蹉跎光阴滴入杯中,化为醇香的玉液,放入口中一饮而尽。
应星小心地把胳膊从呼呼大睡的景元脑袋下抽了出来,相当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燧皇。”
他也没想太多,顶多抱着被岁阳大骂一通的心理准备,但猛然间,鼻尖又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从燧皇身上散发出来的,只属于有情生物的复杂情绪。
燧皇淡淡地应了一声,扭头就要离开,像是什么也不在意,就只是过来看一眼。
然而,垂在岁阳背后,那一条无精打彩的尾巴却暴露了他的实际心境。
应星若有所思,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尾巴,把燧皇揪了回来。
燧皇一惊:“你干什么?”
“小声点,他们还在休息呢。”
应星半开玩笑道:“燧皇,你难道还怪我当初直接把你转移走了?”
“……不是。”
“那就是担心我死了,和你的契约又作废了?”
“契约”一词一出,像是戳中了燧皇的心事,他默了默,说:“……你死了,我的半身谁来给我恢复?”
“我不做无把握之事,更不做言而无信之事。”
应星有一搭没一搭顺着他的尾巴,只可惜,没能逼得岁阳从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昨晚他可是在景元那里听到了。
“另外,我特意从奥博洛斯的肚子里,给你带了好东西回来。”
燧皇勉强给了个正眼:“什么东西?”
应星左右看了看,把他拉到角落里,搞得神秘兮兮的,从堪比大型仓库的体内取出一个大家伙,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惊喜:
“是琥珀2153纪罗大师推出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全宇宙已经绝迹的型号。因为保存在了琥珀晶石中,只缺了几个零件,让我成功找到了!”
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散发的香气虽不浓烈,但在应星的心里,那就是堪比毁灭金血的无价之宝。
“放心,老爹,我虽然还没见过你的人形,但既然你藏藏掖掖的,八成是因为拿不出手。实在不行,你可以附身在金人战士初号机上,保证能吸引一大群艳羡的目光。”
应星向他比了个大拇指,诚意满满。
燧皇微笑:“我的人形可比这玩意儿帅多了。”
“是吗?给我看看……”
应星话刚说到一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自己转眼间就被一双人类的强健手臂放倒在了地上,摔得眼冒金光。
云骑铠甲的碰撞声逐渐远去,应星一抬头,发现燧皇已经变成了原型,摇着小尾巴气冲冲地离开了。
“你就和你的金人过一辈子去吧!”
应星双腿盘坐在地上,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克制不住的笑,懒洋洋地冲他喊道:
“消气了?好了,别生气了,和我一起打扫卫生吧。”
“……哼。”
作者有话说:
应星:我在奥博洛斯肚子里捡的宝贝,超乎你想象。
第22章 丹小恒的满月宴:麦琪的礼物
美梦散成一片模糊,景元悠悠转醒。
他打着哈欠,一低头,发现怀里抱的是枕头而不是他的应星哥,心中咯噔一下,从床铺上像弹簧一样坐了起来。
张头四顾,尚且迷离的金色双眸捕捉到了不远处的银发身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应星哥真的回来了,不然我都以为昨晚是一场梦了。”
白珩把洗好的莲花酒杯重新放进柜子里,挨个摆好,扭头对他说:“景小元,太阳都晒屁股啦。你可真是又能吃又能睡,就像是……”
狐人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字眼就要脱口而出,景元脸色一红,还没等他张牙舞爪扑过去,应星大步走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毛绒脑袋揉了揉。
“能吃是福,能睡也是福。你就尽管吃吃睡睡好了,我不差养你一个。”
景元由恼转喜,抱住应星的手臂蹭了蹭,晨起的嗓音还带着少年的沙哑,像是浸满了甜滋滋的蜜糖:“我就知道应星哥对我最好了!”
他还不忘向白珩比了个鬼脸,后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砰的一下关上了柜门。
“师父和丹枫哥呢?”
白珩:“镜流有公务在身,不能跟你一样睡懒觉。丹枫也一早就回到了族地,说起来他跑得真快,还用上了云吟术……”
景元瞬间惊慌失措:“糟了,我今天也有站岗的任务来着,将军那边……”
这个月的月俸要扣光了!
自景元稳坐云骑骁卫的职位,两位家长判他成年,果断给他断了供。因此,景元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全靠他自己一人张罗。
一开始的几个月,因为景小饕还未转换过来意识,花钱也没个规划,一到月底,那就是手头紧、腰包紧、眉头紧、头皮紧,可谓是前程四紧。
景元不喜欢委屈自己,连挑选的睡衣款式都要最宽松的,哪里受得了紧巴巴的日子?
好在下一刻,属于成年人的靠谱声音立马抚平了少年的兵荒马乱:
“放心,我给你请好假了。”
应星举起两块巴掌大的黑色龙鳞,一边琢磨着该怎么最大限度发挥功用,一边说:“腾骁知道你的情况,他看在你年纪轻轻,政绩优越,干脆给你放个几天假,收拾好自己的身心再来上班。”
景元又挂上了大大的笑脸,从床上轻盈地跳下来,平铺的大床缩回了墙内,最大限度利用了暗室空间。
昨晚他们饮酒欢聚的地方已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微微心虚,这么大的动静都没把他唤醒,确实是懈怠了,要是让师父知道,指定要罚他绕长乐天跑三圈。
“家务是燧皇干的,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上,他比我擅长多了。”
要是让应星来,他估计会直接搬出一台强力吸尘器,一股脑全吸走,眼不见心不烦。
白珩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原来是他呀,岁阳不可貌相,难怪你说燧皇是那什么——居家必备小助手?”
“你这话可别让他听见,不然他又要闹脾气了。”
应星揉了揉还在隐隐发痛的后背,刚才那一摔力道可不轻,下手又快又狠。士别三年,当刮目相待,燧皇的身手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即便岁阳脑后生反骨,不给看人形,但放眼整个宇宙,他很难找到像燧皇一样合拍的助手了。
一队午休下班打卡的小岁阳从兴致勃勃的景元身边飘过,脖上还挂着整齐的工牌,一个个友善地向他问好:
“我都看到了哦,景元一觉睡到中午!”
“咦,是哪个中午?”
“傻瓜,是说‘中午好’的中午吧!”
三只智商不高的小岁阳笑得东倒西歪,齐声道:“中午好啊,景元!”
“中午好!叽里,呱呱,咕嘟!”
天真如稚子的问候让景元笑得眉眼弯弯,挨个和他们击了掌,凑到敛眉深思的应星身边,问:
“应星哥,你刚回来就要开始工作了?”
“嗯,再过几天就是丹……丹恒的满月宴了,我本想今天就去瞅瞅,但空着手总归不好。所以打算趁着满月宴出席一次,备上厚礼,以表祝贺。”
此时此刻,位于持明府邸的丹枫也在思考着同样的问题。
他不善人际交往,也是个对外掩饰极好的轴脑筋,哪怕说开了心结,但言语归言语,终究比不上行动,所以心底总觉得还亏欠了应星点什么。
而一旦到了这时,丹枫能想出来的唯一方式,就是砸钱,狠狠砸钱,把苍龙宝库最好的东西都摆出来,任君挑选。
“小恒,你说,应星到底喜欢什么?金人?刀兵?锻材?可是这些他早就有了,不稀罕外面的便宜货色……”
小小年纪就成了老爸的废话垃圾桶,婴儿床里的龙宝宝吐了个泡泡,吧唧一下翻了个身,用冷漠的屁股对着老爸的帅脸。
丹枫也不在意,接着说:“此外,若是直接派人送去他的工坊,未免太过刻意,我想,不如……就安排在你的满月宴上,他届时一定会来看你的。”
几天后,丹枫居高临下地站在龙尊府邸的大门台阶上,身姿挺拔,在一众宾客止不住的惊呼中,心想:
应星确实是到场了,但为什么……来的又是一台大金人?
族地的所有持明都在欢庆着小公子的满月,罗浮上下的高层也都参与了这场意义重大的宴会。
与此同时,他们也得知了百冶大人安全返回罗浮,极大可能出席满月宴的好消息。
“好好好,这次总能揭开应星大人的真面目了!”
“我听好客来的服务员说,应星大人有天人之姿,就像我的梦中情人一样……”
然后,在万众期待的注视下,一台炫酷的限量版金人战士初号机从天而降,掀起满地烟尘,把拭目以待的大家伙儿又干沉默了。
“我早该猜到的……应星大人你……唉……”
机甲内部,燧皇面无表情,操纵着初号机抬起笨重的双腿,一步一个深脚印,大步流星地迈入府内。
他当初到底被什么蒙了心遮了眼,同意帮应星那小子开这一坨奇丑无比的铁疙瘩?
腾骁惊疑不定,不小心暴露了胶佬本性:“这金人战士好生眼熟,莫非是……朱明的罗大师在几个琥珀纪前推出的限量版初号机?”
将军身边的太卜淡淡补充道:“这套绝版模玩在庇尔波因特拍卖会的价格已经到了十亿,我最近的一次占卜,也不过卜算到它位于一个至黑至暗、无边无底的宇宙黑洞中,稍一探究就要被阵法反噬。将军,你这百冶能把它带出来,可真是不得了啊。”
“应星大人,拜托了,和我握个手吧,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洗手了!”
宴会现场顿时变成了一场粉丝签售会。
主人家丹枫默默挪开视线,瞥见景元在角落朝他眨了眨眼。
重要的宾客都已招待完毕,没他什么事,丹枫脚下一错,快步闪身离开。
果不其然,在安静的后院里,应星本人带着应刃在这里恭候多时。
“这一招声东击西,还是你的风格。”
“我不想沾上麻烦,低调些,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太卜口中“至黑至暗、无边无底的宇宙黑洞”,应星花了三年高高兴兴地逛了个遍。在那里,视觉和听觉派不上用场,唯有贪饕的嗅觉能带他寻得宝藏,于是不自觉养成了一个用气味识人的习惯。
所以,面对被白珩塞到自己怀里的团子,应星本着科学态度,将丹小恒举了起来,脑袋前倾,翕动鼻翼,在又软又蓬的黑发间细细轻嗅,像极了大型野兽捕食猎物的用餐习惯。
……啧,是一朵还带着浓郁奶香的小莲花啊。
景元愣住了:“应星哥,这是在……吸龙?”
婴儿虽不知事,但对于性命安危十分敏感,一种模模糊糊的意识告诉他,这个白色头发的怪叔叔,大概、也许、好像,是要吃了他。
丹小恒嘴巴一撇,当场就要哭出来。
应星拿他没辙,像抱了个泪水炸弹,其他四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打算伸手帮忙。
“你们这些家伙……”
应星气笑了,一身铁味儿的他还是不要碰一身奶味儿的丹恒了,索性扭头把孩子塞到了沉默的黑发人偶怀里。
丹恒立马不哭了。
人偶冰冰凉凉的触感隔着衣物传过来,他紧紧抓着应刃的衣袖,收住了眼泪,又变成了一个高冷的乖宝宝。
景元惊讶地说:“原来丹恒已经会认人了!不过他怎么和应刃哥这么亲?”
“持明属水,不喜炎热,应星体温太高,抱着不太舒服。”
但人偶就不一样了,天生新陈代谢慢,体温较低,又兼具了应星本人的坚实臂膀,给婴儿带来的安全感满满。
应刃依旧摆着一张厌世脸,抱孩子的姿势倒是挺正确,也不知道是不是阮·梅提前给他训练过。
白珩和景元围在应刃旁逗孩子,给丹枫和应星留下了单独空间。
两人看了看彼此,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
“我准备了东西……”
两人又顿了顿,又同一时间说:
“要不你先?”
应星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吧,龙尊大人,你是主人家,你先说。”
丹枫从袖里掏出了一个低调奢华的木雕盒,打开一看,是一块青色的鳞片。
他的语气风轻云淡,像是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送出了何等宝物:
“这是我长在本体颅顶的逆鳞,你可以随身带在身边,如果有什么危险,只要握住它,我就能感知到。”
这样,应星总不会在他的眼下失踪三年,了无音讯了。
应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犹豫着说:“可是……我送给你和丹恒的礼物,是我用龙裔龙鳞制成的腕甲,唤作‘游龙臂鞲’,可以感应彼此的位置。”
除此之外……
“假如你们化为持明本体,臂鞲则会转移位置,保护你们颅顶的那片逆鳞。”
然而,丹枫却把自己的逆鳞撕下来,送给了他。
逆鳞生于颅顶,用来保护龙的要害。这些关于持明龙尊的冷知识,还是炎庭君当年教给应星的,否则当初他一人迎战古兽龙裔,也不会直接冲着他的龙首开刀。
所以,他对龙裔逆鳞重要性的认识,远比其他人深刻的多。
两人冥思苦想,送出了最大的诚意,但好像都辜负了对方的好意。
丹枫闭上眼,觉得自己又把一切搞砸了。
果然,应星没有选择收下,而是飞快地将那片性命攸关的碧玉龙鳞塞回了他的手里。
拒绝了。
丹枫呼出一口浊气,故作严厉地推辞道:“丹恒还小,用不上你送的东西,你还是收回去自己用吧。”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右臂被拉了过去,那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人,竟然正在亲自为他佩戴腕甲。
“你……”
丹枫下意识缩手,但应星不给他反悔的机会,三两下就把腕甲扣得严严实实,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黑曜的美丽光泽。
接着,把另一只腕甲,戴到了自己的右手。
应星笑道:“这下子,龙尊大人可推脱不掉了吧。”
某工匠面上一派和乐,心里叫苦连篇,为什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作设定?就不该为了安慰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龙尊,把这一副给他们父子两人准备的护甲戴上……
丹枫无言无话,不敢去碰那只像是烧着了的右手,藏在袖里的指尖不停地摩挲着那块粗糙的鳞片,像是对自己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极为陌生。
好在景元看不懂气氛,一脚插了进来,抱着睡着了的丹恒,双眼亮晶晶地小声问丹枫哥:
“哥,你可以带着小恒去观看我的比赛吗?”
应星疑惑:“什么比赛?”
景元挺直了胸脯,活像一只骄傲雄壮的小狮子:
“哼哼,是仙舟联盟最负盛名的赛事——【星天演武仪典】,不日就要正式开始了哦。我将作为罗浮的守擂剑士光荣出战,应星哥,你就在台下好好欣赏我的表现吧!”
第二卷 星天演武
第23章 丹恒抓周:您的星核猎手应师傅已上线
“难怪今日出门,长乐天的外来旅游人士比以往多了许多……”
理工宅男恍然大悟,他自打回来后一直沉迷于打铁冶器,着实没想到星天演武仪典的日子就这么逐渐逼近了。
这回终于轮到景元打趣别人了,他嘻嘻笑道:“应星哥,演武仪典这铺天盖地的宣传,你竟然一点都不知情?你的玉兆放在那儿,整天就是个摆设。”
“我只是习惯性在工作时会屏蔽所有外来信息罢了,怎么在你嘴里,我就成了和镜流一样与电子设备绝缘的老年人?”
“好啊,师父!应星哥说你年龄大了……唔!”
景小元故意为之的告状被应星提前掐灭在喉咙眼里,镜流耳聪目明,下一秒便循着声音看了过来。
顶着自家好徒弟期待的小眼神,一千多岁的老年人顿了顿,又想起了那一晚酣畅痛饮的离亭春,心脏微微抽痛,非但没有像景元猜想里那般和应星互掐,反而冲着她的傻徒弟低声训斥道:
“景元,小声些,莫要吓醒了你怀里的丹恒。”
“……哦。”
被师父按头批评,景元痛失抱娃权,只好乖乖把丹恒交给了在场最安静沉稳的应刃。
没人不爱看得意洋洋的景小元吃个大瘪,龙尊府邸的后院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应星光顾着和景元斗嘴去了,不再用那般灼热赤诚的眼神注视着他,仿佛方才的那些话语、那些举止,在他看来都再正当不过,丹枫紧绷的身体蓦地松了下来。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啊……
只是一件护具而已,真是失态。
应星把东西送了出去,算是达成了他这一趟的重要目的,转头就勾搭上了景元的肩膀,笑骂道:“你小子,之前给我发的上千条垃圾信息我还没看完呢。”
顷刻间,攻守之势异也,景元惊慌失措地捂住他的嘴:“应星哥,拜托了,千万别说出去!”
少年心事多,嘴也碎得很,哪里能控制得住旺盛的表达欲,所以,景元不是不写日记了,而是玩了一手偷天换日,把他的日记从线下阵地转移到了线上。
在应星的玉兆接收不到外界信号的三年里,几乎每天都能收到景元单方面发送的消息,今天吃了啥,又练了什么,逮捕了几个犯人,师父和丹枫哥的比试谁又赢了,腾骁将军和太卜大人在模玩店偶然撞见,相识恨晚……
事无巨细,如果全都浏览一遍,应星对他这三年的情况,估计比他师父镜流都还熟悉。
应星挑了挑眉头,伸手抓紧了景元的手腕,故意压低了声音,含糊不清地威胁道:“景小元,把手拿开,不然我就……”
他说话时,吐息的灼灼热气打在景元的手掌心,像一只危险迷人的大型动物哈着白气,用缩回利甲的爪子轻轻抓挠着他的心。
景元仿佛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弱里弱气地反抗道:
“应星哥,别咬我。”
“我咬你干什么?”
应星觉得这小子简直是莫名其妙:“我是说,你要是在不松开,我就把玉兆上保留的证据拿给镜流和白珩看。”
他一共有两台玉兆,一台私人,一台公用。私人的他自己用,不上星网,更不摸鱼,朋友圈干干净净,除了电话短信外的唯一的线上社交,大概就是在朋友圈里默不作声地潜水和点赞。
公用的玉兆则是燧皇负责管理,知道这个账号的组织势力不多,一般都是罗浮六御下发给工造司百冶的公文信件。
燧皇经过专业训练,处理公文的能力可不是说说而已,工造司这三年来没因百冶缺席出什么岔子,全依仗靠谱的老爹张罗着。
除了仙舟联盟之外,最经常在他面前晃悠的宇宙派系势力,非星际和平公司和博识学会莫属。
前者喜欢问他最近有没有出售武器的计划,技术研发部随时愿意高价收购,对于这帮狂热的公司商人,燧皇一般都当做垃圾邮件直接无视;
后者作为知识分子扎堆的学派势力,发信的语气倒还算含蓄得体,但一般不是邀请他出席这个学术研讨会,就是聘请他当那个大学的名誉客座教授,应星哪有这个功夫理会他们。
没必要拉黑,那就只有冷漠处理了。
不过,公司最近负责骚扰他的主要部门,好像从原来的技术研发部突然变成了市场开拓部。
应星若有所思,不太记得市场开拓部执意找自己干什么了,白珩是不是在哪里和他提过一嘴?
他作势要打开玉兆查看,景元大惊失色,很快将方才那点没来由的悸动抛之脑后,以为他真要向师父和白珩展示,那怎么行!他耍了个滑头,唉声叹气说自己不写了不写了,不就是为了让师父和白珩姐没机会偷看他的日记嘛!
景元举着手跳来跳去,奋力抢夺,应星感觉自己拿的不是玉兆,而是一根逗猫棒,专门用来逗弄景猫猫的。
一人一猫制造出来的动静不小,不消一会儿,就把睡着的龙宝吵醒了。
他醒了,不哭也不闹,一对青色的漂亮眼珠直戳戳地盯着抱着他的应刃,倒影着黑发叔叔的平和面庞,像是在用自己容量不大的小脑瓜努力认人。
由于是新生持明,丹恒尚且还不能控制自己的躯体,粗粗胖胖的龙尾巴蜷缩在身后,额顶生着两只脆生生的龙角,像是两颗碧绿的小珊瑚一样,忍不住让人想放在手里把玩一番。
丹枫是个正经人,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放出龙尾巴,龙角更是高不可攀,应星自认二人关系还没到可以随便摸的地步,所以只能憋着不说。
他看着丹枫从应刃的怀里接过孩子,动作熟谙,显然练过无数次。
应星忍不住调侃道:“你当初对我说你不想当下一个龙师,问我该怎么照顾丹恒……丹枫,你这不是做得很好吗?很有当单亲父亲的潜力嘛。”
丹枫偏头咳了一声,不自在道:“应星,你现在说这话作甚?”
“景元说我有繁殖岁阳的相关经验。但岁阳和有情生物终究不同,他们可以一辈子保持单纯的心智,丹恒却不能一辈子只当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你若是真想让他一生快快乐乐,那么他的未来就让他自己来做决定吧。”
满月宴的抓周仪式,就是个合适的机会。
于是,过了半个时辰,丹恒打了个哈欠,软趴趴地盘坐在一张大长桌上。
桌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他生理意义上的父亲站在长桌的另一头,连上战场都不会动半点眉毛的龙尊大人,此时此刻,看神色竟然颇为紧张。
“小恒,尽管做你自己的选择,选什么都没关系,我永远会支持你。”
尽管丹恒现在年纪小听不懂话,丹枫仍然郑重地对他承诺道。
远远围观的持明族人各个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到了小公子做决定。
应星双手抱胸,靠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嗤笑了一声。
“没想到龙尊大人光明磊落,却也在这种正式的场合夹带私货。”
那象征着龙尊身份的牌子,竟被他放在长桌的另一头,也是距离丹恒最远的地方。按照小婴儿的耐力,恐怕爬不到那里,就该累得气喘吁吁了。
这不是自己心里有答案了吗,还用问别人?
在众人期待万分的注视下,丹恒身子往前一倾,龙尾巴一甩,由坐改为了爬,在物件堆里高傲巡视。
丹恒率先无视了一干铜钱巡镝项链珠宝,停在了镜流为他准备的一只木剑前。
镜流阿姨的嘴角不动声色地翘起,矜持地点头道:“丹恒成年后若能加入云骑,荡除孽物,护佑仙舟,未尝不是一个好去处。”
听她这话说的,放在不知镜流性子的人耳朵里,还以为剑首大人要罩着丹恒,保他一路当大官,打到不务正业的腾骁将军,直接坐上将军之位。
然而,丹恒的龙尾巴啪的一扫,转过身去了,看来是不太喜欢当军中的关系户。
第二个令他驻足片刻的,是景元为他准备的一枚巡海游侠的徽章。
“小恒,等你长大了,就和我一起开着星槎去银河间惩奸除恶,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巡海游侠吧!”
丹恒抱着徽章看了好一会儿,就在景元担心他要把这东西往嘴里塞的时候,丹恒又放了回去。
景元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怎么会拒绝?是不是应该把白珩姐给我的子弹摆在他面前?但那样要是真吃下去的话,丹枫哥会把我打死的吧?”
第三个令他侧目停留的,是应星在白珩嘱托下锻造的一辆星穹列车微缩模型。
“白珩小姐竟然送了这个?”
“好精致的模型……”
白珩刚收到东西时也挺惊讶的,自从【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陨落以来,联通诸界的星穹列车逐渐式微,直到故障重重无法启程,连她都没见到过列车的真实面貌,应星是如何将每一处细节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呢?
“也许是因为我真见过?”
应星当时和她开了个玩笑,没有正面回答。
丹恒在星穹列车的微缩模型前犹豫了一下,左右打量,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起金光闪闪的小车,然后再也没有松手。
白珩的脸上绽开一个舒心的笑容,欢呼道:“果然嘛,我们丹恒长大之后,就和我一起去当无名客好了!”
众人皆是哗然,本以为马上就能轮到龙尊大人的信物了,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不起眼的星穹列车,将他们的小公子水灵灵地拐跑了。
但结果已经出了,无法作废,更何况只是一场象征性的仪式,丹恒的未来是怎样的,目前谁都还说不定。
随着宴会告终,宾客们渐渐疏散,龙尊府邸恢复了一派冷清。
白珩问:“你怎么没给丹恒准备抓周礼呀?”
应星无奈地摆了摆自己的右臂,腕甲纯黑,以金线勾连,一看便知道绝非凡品:“在这里呢。”
但既然丹恒已经选择了星穹列车,他就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了。
不过命运可真是奇妙啊,丹恒和丹枫变成了两个人,腕甲也终究带到了自己和丹枫的手上,是不是意味着这一世的丹恒不再需要承受前世今生的宿命纠缠?
倒也是件好事。
应星这么想着,然后就看见丹恒抱着星穹列车的模型在桌上滚动,大概是因为轮子过于丝滑,小列车一溜烟掉到了地上,摔到了某人的脚边。
应刃触发了自动拾取反应,弯下身子捡起微缩模型,抬起头,和同样呆呆傻傻的丹恒四目相对。
白珩说:“应刃,要不把小车模型还给丹恒?”
丹恒眨巴了一下眼睛,而应刃陷入了CPU的思考处理中,过了一会儿,冷冷地回上了一句:
“不给。”
白珩震惊了:“你竟然会拒绝?等等,这回复的腔调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应星单手扶住额头,这不就是他那天晚上把意识转移到应刃体内后,故意向白珩说出的那番人机对话吗?
阮·梅没告诉他,应刃的本质是一个可训练的人机大模型啊?
“hohoho,有趣,我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徒弟?”
一道粗犷的声线从龙尊府邸的大门外传来,先声夺人,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应星眼前一亮,这熟悉的声音,该不会是……
白珩叫出了声:“是怀炎将军!”
众人纷纷行礼拜见。
朱明仙舟的烛渊将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莅临罗浮?
腾骁眼神飘忽,同为联盟将军,朱明的老将为什么来罗浮,他可是最清楚不过了。
人家的宝贝徒弟刚到罗浮不到一个月,就因外出事故而失踪了整整三年,换谁来不心急?怀炎等到星天演武仪典才正式出发,已经是颇给罗浮上下面子了。
作为梨菩人的老爷子虽头发略有花白,但身材矮实敦厚,看得出是一位健壮结识的匠人。
“腾骁将军,李太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怀炎,您老人家最近身体可好啊?”
寒暄完毕,怀炎将军施然偏首,视线就这么和他的好徒弟对上了。
应星早就想过去给他的老爷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了,却没想怀炎看到他后眉毛一竖,怒目圆睁,冲他雷霆大喝一声:
“臭小子!失踪三年没个音讯,回来了也不知道给我报平安,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说着,将军大人抡起沙包大的拳头,气势汹汹,一脚飞揣了过来。
在外万人敬仰的百冶大人面色一变,转头撒腿就跑。
年少每因乱吃东西挨上一顿毒打,时至今天,那悔不当初的痛苦记忆仿佛还在昨日,他至今不敢回怀炎师父消息的原因就是这个啊!
于是,龙尊的院子里,一小在前飞奔,一老在后追打。
“老爷子,轻点!别把你的腰给闪了!”
“还腰不腰的,我都快要被你给气死了!”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劝架,但都不约而同地默默掏出了玉兆。
“咔嚓。”
应星的黑历史到手。
“原来应星哥和怀炎将军是这个相处模式呀,我还以为是那种温情脉脉的师傅和徒弟关系呢。”
景元又高兴又失落,镜流瞥了他一眼:“景元,你又在瞎想什么?”
怀炎将军到底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了,插着腰在原地直喘气,挥了挥手,算是停战妥协了:“你这小子,动不动就玩失踪,该说不说,也有老夫年轻时候的风范。”
“师父,打的尽兴了吧?”
应星全程充当老爷子的沙包袋,笑着问:“您专门从朱明大老远赶到罗浮,该不会就是为了教训我一顿吧?”
“当然不是。”
怀炎将军又恢复了方才的和蔼模样,“各位,我和徒弟有些话要说,先走一步。”
众人自无不可,他把应星单独叫到了一间房里,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应星也意识到估计是有什么要事,拧紧了眉头问道:“师父,可是朱明出了什么大事?”
虽然他离开了朱明,但仙舟上不仅有他师父坐镇,炎庭君也不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他的六个师兄师姐个个本事不俗,怎么着也不会出问题才对。
“不是这些,我找你要说的,是另一件事。”
怀炎将军缓缓丢下一个炸弹:“你可知,燧皇的本体,这三年来一直在收缩力量?”
“……什么意思?”
“我们检测到它释放的能量在逐渐减弱,燧皇的力量,被凭空转移了。”
谁能转移走岁阳的力量?
只有他自己。
“您是说,我分出来的燧皇灵智碎片,正在吸收他本体的力量壮大自身?”
“应星,你当初选择唤醒燧皇用来炼器,我并未阻止你,因为我知道,你的天赋远胜于我,你从来不做无把握之事。所以我当时力排众议,将燧皇的处置权交给了你。”
怀炎语重心长道:“但是,如今朱明炼炉能量减弱一事,已经快要大到无法压制了。诸位匠人能调动的火能在逐渐减少,造出来的兵器质量和数量也有下降。倘若无法改变这个局势,传到联盟高层的耳朵里,又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但是燧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师父,你是说,这种情况是最近三年才出现的吗?”
怀炎点点头,叹了一口气:“我一直瞧不上他,燧皇也瞧不上我。也就只有你能和他说话了,改天和他好好谈一谈吧。若是有必要的话,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或许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强制措施”是什么,不言而喻。
应星说:“可是……老爷子,燧皇已经不单单只是一只岁阳了。”
“嗯?”
“如果放在一年多前,我和您抱着一样的想法,毕竟非我族类,难免抱有警惕之心。我视他为工具,他随时想要将我取而代之。但是随着时间推移,我发现……他正在逐渐变成一个人类,一个有情生物。也许我们不能再用之前的眼光看待岁阳了。”
怀炎沉默良久,而后说:“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愿意多打搅你,这件事就交给你处理吧。”
应星打开房门,走在走廊上,垂着头陷入了深思。
既然是要寻找替代能源,整个宇宙,哪里还有能匹配得上岁阳一般的能量资源库呢?
螺丝星的智械倒是一直在研究一种永动机,也不知道能不能改天问一问螺丝咕姆……
在下一个拐角,应星抬起头,看着眼前突然闪现的幽蓝色火焰,问:“燧皇?你在这儿是来找我的吗?”
燧皇淡淡的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来感情:“霄工正借了你的金人战士初号机,开到金人巷的同功坊作为展览,到时候会给你送回去。”
“哦,没关系,他的新店刚开张,就当我免费给他做宣传吧。”
应星刚要继续往前走,燧皇又突然出声:“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偷偷转移本体的力量?你就不怕我向仙舟人造反,杀了你师父和所有人?”
“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应星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你是想到奥博洛斯的肚子里来找我吧?”
燧皇一下子僵住了。
如果他现在化为人形,脸上肯定红得不得了,甚至别扭地改回了原来的口癖:“竖子,满口胡言!”
“那就是我猜错了。好了,老爹,事情已经发生了,讨论他们毫无意义。”
“……哼,那你想好用什么能源来替代我了吗?”
“嗯,我已经有想法了。”
“说起来,这宇宙间,有一种极为强大的能源。至今还没有被确认是哪位星神的手笔,也没有主人。它就飘荡在宇宙各界,等待着有能力的猎手来捕捉。”
应星望向天际,轻轻笑了一下。
星核,它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第24章 伊戈尔与景元元:就你叫斯科特?
【星核】,自琥珀2147纪开始,像癌症一样蔓延到寰宇诸界的神秘现象。
星核降落之处,当地文明和生态系统都会迎来难以逆转的巨变,联通各界的航线也遭到堵塞无法通行,伴随出现对文明抱有极大恶意的裂界生物,一度被认为与【毁灭】星神纳努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也被星际和平公司称为【万界之癌】。
时至今日,博识学会的科学家们仍无法解明这种现象的产生原因,以及到底该如何正确地封印一颗星核,消灭它的残留影响。
然而,诸多文明唯恐不及的【万界之癌】,在天才俱乐部78席的口中,俨然成了一种可捕捉还不要钱的新型能源。
另一边,怀炎将军和徒弟说完正事,便和腾骁太卜等人一同前往将军府上做客,大人物们有很多不便言明的要事商议。
应星则是和众人告了别,然后又拉着燧皇急匆匆回了工坊,第一个联系的就是螺丝咕姆。
天才俱乐部76席螺丝咕姆,智械星球IX螺丝星的领导者,智械君王、机械公爵……与诸多头衔一同加身的,也因他的无机智械身份,在很多阴谋家的眼里,对方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个鲁伯特三世,为有机生命带来灾难。
但只有和螺丝咕姆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人才知道,这位智械的情感模块和思维方式,可比一些不知名的拟人生物更像人多了。
应星当然不是问螺丝咕姆要永动机,那玩意儿的概念图纸,自打每个文明进入蒸汽时代后就一直阴魂不散,像一根吊在无数学者脑袋前的胡萝卜,偏偏就是吃不着。
没有结果的蠢事,他可不干。
所以,他时隔三年再度致电机械君王,原因也很现实——对方作为一个势力的最高统领,手下一定积累了许多关于星核的资料情报。
螺丝咕姆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就把上千个G的资料通通打包扔给了他,最后不忘向应星发出了绅士的体贴邀请:
“应星,螺丝星拟于近期举办一场学术盛会,请允许我以最诚挚的心意特邀你出席参加。另外,我十分希望能与你分享关于奥博洛斯胃部生态系统的发现,相信必将为我们的讨论增色良多。”
天才说的学术盛会,那就是真的一场干货满满的盛会,而不是博识学会的学者们喜欢整的那种哗众取宠的噱头。
应星不是第一次参加了,自然满口答应。
在演武仪典的第一场擂台赛正式开始之前,他就泡在这一堆星核相关的资料文件里不出去了。
怀炎将军来找了好几次,和徒弟一同探讨用星核代替岁阳能源的可能性。如今的他吃着管家岁阳端上来的貘貘卷,津津有味地砸吧了两下嘴,评价说:“这貘貘卷,还是朱明的老字号做得更地道。”
燧皇飘在应星身边,拉着张臭脸和他呛声:“不地道还不是被你吃了个精光。”
老馋鬼。
怀炎将军和他幽幽对视,心里也憋不住骂了一句“小赤佬”。
他年纪大了,选择性耳背,直接无视了某只岁阳,转头问正在电子屏上涂涂画画的青年:
“应星,既然你的初步方案研究出来了,目前可有下手试验的目标?”
毕竟这是应星第一次尝试接触星核,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接触过比星核更危险的对象,但老人家都爱操心,如果不是自家徒弟的本事是顶了天的,他还真不愿意放人去从事上天入地的猎手行当。
然而,焰轮铸炼宫内正在发生的隐秘变故无法宣之于众,仅有少数心腹知晓,让他不能像铲除丰饶孽物那样调动大批云骑军护佑在应星身边保护他,老爷子又是心疼又是不忍,最终化为郁结于胸的一声喟然叹息。
出乎他的预料,应星点头说:“嗯,我已经选好地方了,就在……”
“雅利洛-Ⅵ。”
金人巷的同功坊内,正在擦拭机巧的霄工正缓缓念出了星球名,问道:“朋友,原来你来自雅利洛-Ⅵ?”
小麦皮肤的红发男人将两只健壮的手臂搭在柜台上,露齿一笑,惊喜道:“老板,我的家乡是个小地方,难不成你听说过?”
“好像有点印象,我在公司商人手里收到过你们那儿出口的矿产,质量不错。”
一谈起自己的家乡,素来少言寡语的伊戈尔·哈夫特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老板,不只有矿产,我的老家是一个美丽的星球,那里有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
他来自雅利洛-Ⅵ,一个其名不扬的小文明,乘坐星际和平公司的船只在银河间游荡,纵然见识广泛,但到底吃了文化水平不高的亏,背着大布包走进了这古风古韵的罗浮仙舟,四处碰了一鼻子的灰。
好不容易报了名,有了下榻的歇脚处,演武仪典尚未正式召开,他闲来无事,又心烦气躁,索性顺着人群来到这熙熙攘攘的金人巷。
第一眼,便瞅见了同功坊外巍峨矗立的帅气大机器人。
金人战士的骨架和他老家的自动机兵有几分相似,勾起了男人的思乡之情,于是下意识走进店铺,同老板攀谈了起来。
“您可真是见多识广,”伊戈尔学着仙舟人文绉绉的腔调,双手抱拳用起了敬词:“不知阁下该怎么称呼?”
“别和我客气,你叫我霄老大就好了。”
“老大?”
“哈哈哈,这绰号听上去很酷吧,我从我们工造司大老板那儿汲取的灵感。你看,虽然我这同功坊是一家新开不久的机巧店,但这金人巷里的商贩们见了我,管他认不认识,无不都得尊称我一声霄老大!”
伊戈尔性情直爽,也跟着他一起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了,老板,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价格实惠的餐馆吗?”
红发拳手看似日常随意的提问又暴露了很多东西,霄老大稍一联想,当即怒骂道:“公司真是不当人,把你大老远拖到罗浮来参加比赛,结果连伙食都不给你报销?”
伊戈尔只是轻轻摇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待遇:“他们愿意免费为我提供船上的一个卧铺,我对此就已经很感激了。”
毕竟,在银河间打拳的这些时日里,他已经见证过太多人心的黑暗面了。
伊戈尔·哈夫特,一个出身边陲星球、在世人眼中相当怪异的拳击手。
他打拳不为名利,不为金钱,拼尽全力站上领奖台,不过是为了在获胜后那宝贵的几分钟发言里,向全宇宙的观众发出游子声嘶力竭的呐喊,讲述他遭难的可怜故乡,提醒人们防范反物质军团的袭击和星核的恐怖之处,寄希望于得到银河各大势力的援助。
然而,迄今为止,他已经挥舞了一拳又一拳,洒下了一斤又一斤的血汗,却始终没能得偿所愿。
直到前不久,一位智械大亨好心建议他去罗浮碰碰运气。
仙舟联盟一向以“义”闻名,星天演武仪典,就是一项由仙舟主办、定期在各大友好文明之间开展的大型比武盛事。
参赛选手不论出身,不论种族,不论宗派,皆可前来参赛报名,以武会友。经过一系列紧锣密鼓的挑战赛,擂台获胜者将在银河诸界的万众瞩目之下,赢得对战罗浮派出的守擂剑士的入场券。
无论成败,聚光灯下,这都是一个扬名立万的大好机会。无数习武者前仆后继,苦学武艺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刻。
但伊戈尔要的不是鲜花和掌声,他只是想赢得一个发声的舞台。
毕竟,凡人在这个浩渺无垠的宇宙里,实在是太渺小,也太微不足道了。
霄老大听了他的故事,也是捶胸叹气,哀悼连连,但他深知红发拳手此时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于是将安慰之语强压了下去,说:
“喏,就去对面街角的‘柳上归’如何?他们家今天正举办一场大胃王比赛,获胜者可一周免单。你若是赢了,往后一周的伙食费也不用再操心了。”
伊戈尔眼前一亮,他在老家的大胃王比赛从没输过,这个好消息可谓是雪中送炭,他用力握了一下老板的手,马不停蹄转身离开:
“谢了!霄老大!”
霄老大捂住被捏得发痛的手指关节,连忙喊着说:“你的机械拳套要是需要保养,欢迎随时来找我啊!”
等到红发的外地汉子好不容易找对了地方,挤开热闹的人群,终于抵达了饭店门口。
老板娘是个极有商业头脑的人物,在门外摆了一张大桌,现场主动报名的选手分坐在两旁,一干厨师在众目睽睽下炒菜做饭,然后再亲自送到两位选手面前。
两人同时开始进食,比的就是谁能吃得油光满面,还能坚持到最后,拍着浑圆的肚皮,用冰冷的眼神睥睨对面快要yue出来的对手,宣告自己的大获全胜。
上一轮的比赛刚结束不久,伊戈尔挠了挠头,看着端下去的一摞空饭碗,估摸着还在自己的食量范围之内,那就更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在老板娘的吆喝声中高高举起了手:
“我来。”
他和人群中的一个白发少年几乎同时出声,两人隔着茫茫人海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汹涌燃烧的战意。
景元一开始只是来凑热闹的,他是金人巷的探店小高手,这家柳上归已经被他不知吃遍了多少回了。
云骑骁卫刚结束了师父指导下的赛前训练,正是四处觅食的时候,看人家选手吃得肚皮大敞,自己肚子也饿得咕咚叫,于是干脆选择上台,吃他个尽兴。
这个红发的大叔,就是自己这一轮的对手了。
景元以轻盈的步法飞上擂台,双手抱胸,眯着金眸上下打量。
不妙啊,对方长相英气,身材更是五大三粗,和腾骁将军有的一拼,一看就很能吃。
不过,他景小饕是不会轻易认输的!
伊戈尔也在仔细观察他的对手,这是一个合格拳手打擂前的必修课。
虽然说对面还是个少年模样,但仙舟人动辄几百岁,不能以外表取人,光看这一头白花花的头发,说不定已经八百多岁的高龄了。
他用双手碰了碰拳,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先礼后兵:
“朋友,你好啊,我叫伊戈尔·哈夫特,你叫什么?”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景元……”
景小元嘴皮子一秃噜,刚想把本名爆出来,话到了嘴边又艰涩地咽了回去。
不好,如今演武仪典盛事在即,不仅是罗浮人,就连外地人也知道如今罗浮的守擂剑士乃是将军座下云骑骁卫,一个名叫景元的天才少年。
要是他实话实说,岂不就暴露底细了?
看来该学应星哥一样,给自己取个响当当的假名了。
他不自在道:“咳咳,我,我叫景元……元!”
伊戈尔为人耿直,也没多想:“你跟那守擂剑士的名字还挺像的。”
“哈哈,别人都这么说。”
“那么,景元元,让我见识见识你真正的实力吧!”
两人抱起脸盆大的碗,说开干就开干。
现场热火朝天,台下呼声不绝,声音大得连街对角的同功坊都能听得见。
应星单手撑着柜台,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对面热火朝天的比赛现场。
霄工正恋恋不舍:“百冶大人,这初号机,真不能在我店里多摆几天?”
应星垂着脑袋,漫不经心地说:“树大招风,初号机的名头过于响亮。你可要小心,千万别引来了一些嗅着骨头味儿跟过来的鬣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霄工正立马说:“应星大人,你还是快点把这尊大神带走吧。我……唉,我再多拍几张照片去!”
他拿着玉兆一溜烟跑到门外了,应星这才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说:
“现在可以出来了?说说吧,你是来自哪一家的鬣狗?”
阴影处的男人从门后显出身形。
他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外表十分年轻,挂着热情的笑意,哪怕听到了“鬣狗”一词,嘴角的弧度也没有一丝变化,像是一张完美的面具焊死在了脸上。
他摘下礼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绅士礼:
“应星先生,久仰大名。您可能还不认识我,请允许我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在下劳拉佩里·斯科特,是公司【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向您致意真诚的问候。”
在听到他姓氏的一瞬间,应星的表情变得极为精彩。
作者有话说:
寒雪梅中尽,春风柳上归。
出自唐代李白的《宫中行乐词八首》
第25章 兄友弟恭:面上笑嘻嘻
应星转而心想,放眼整个宇宙,姓斯科特的千千万,说不定只是巧合呢?
出于一种微妙的谨慎心理,他问道:“劳拉佩里·斯科特……你们家族的族徽象征,是不是一头孤狼?”
劳拉佩里没想到他会问起自己的家族,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刹那间,他的脑中闪过无数想法,飞快自查了斯科特家族往上的祖宗十八代,拼命回想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老祖宗可能坑害他的乖孙,然后将天才每个字的可能含义都翻来覆去咀嚼了个遍,这才斟酌着回答:
“不,不是,应星先生,我们家族的族徽是象征着高傲的白蔷薇。”
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微笑道:“当然,如果是您的指点,我非常荣幸能在我这一代,将斯科特家族的族徽从蔷薇改为孤狼。毕竟……这个家族死的只剩下我一个私生子呢。”
应星:……这毫无底线、罔顾人伦的个性,应该就是那一只斯科特无疑了。
劳拉佩里·斯科特,市场开拓部的现任主管,如果他真的是斯科特家族的祖宗,再过八百年,对一个短生种的家族而言,差不多已经是十代开外了。而一个普通的家族三代就可以由盛转衰,更何况是十代。
在原来的时间线里,应星不是天才,更不可能开着金人MK2333型硬生生创出新航线,让万界之癌时代的市场开拓部看到了新希望。所以,劳拉佩里大概率是没有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在董事会的大选上一败涂地。
公司领导层的竞争本就极其残酷,赢家通吃一切,输家头破血流,他的家族因此被打入公司边缘,从此一蹶不振,后代也只能勉强靠非人手段混上市场开拓部的专员,都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应星陷入了发散思维,同功坊内一片寂静,劳拉佩里脸上不显,心底因对方的沉默而陷入了一阵深深的紧张。
他能找到天才俱乐部78席的所在处,全是提前做了充足准备。
首先,送往百冶府邸的拜帖是不可能收到回音的,他们只能曲线迂回,打听工造司的人际关系,然后一路追踪百冶的亲信霄工正此人,找到金人巷这家新开的店铺,来了一出返璞归真的守株待兔大法。
实际上,劳拉佩里也没把握对方会不会出现,穿着一身碍事的西装蹲守了整整五天,期间还险些被霄工正的老婆当成卖保险的打出去。
他心想,好在,所有努力都是有回报的。
目前看来,金人战士初号机在78席心中的重要程度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甚至值得应星本人亲身跑一趟。这个要点得记在记事本上。
“应星先生,也许您已经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三年前,我们的星舰和您在虚空鲸群附近偶然邂逅,您的浪漫情怀给我的副主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话还没说完,一道粗犷的大叔音强势打断了他的娓娓铺垫:“啰里啰嗦,还不是另有所图?虚伪的人类。”
劳拉佩里的神情微微一僵,只见一只绿色的狼头幽灵生物从应星体里钻出来,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转头道:
“应星,这种倒贴上来的保险推销员,你别理他,快点儿让老子试驾一下你那台威风霸气的金人战士。”
燧皇老爹尤其不喜这些粗糙壮硕的大金人,但尾巴大爷可是钟爱得紧,嚷嚷了好几天,逼着应星同意他开金人去演武仪典的擂台上打擂,享受一把拳拳到肉的打击快感,这可是岁阳的能量躯壳体会不到的乐趣。
堂堂市场开拓部的大主管被贬为一介保险推销员,劳拉佩里不怒不恼,脸皮已然锻炼得厚如琥珀王的城墙,惊讶地回应道:“真巧啊,这位幽魂先生怎么看出来我是从保险推销员起家的?”
“敢情你还真当过?服了。另外,老子是岁阳,不是那劳什子的幽魂,你仙舟小电影看多了吧。”
尾巴又调转火力回去骚扰应星,招式频出:“哎呀,答应我吧,老子保证,一定好好爱护你的金人,就像老爹爱护每一只岁阳一样。”
应星明显不信:“呵,就你?”
劳拉佩里是底层出身,最善于察人脸色,眼看着应星先生的脸上闪过了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和四分浑不耐烦,意识到这是一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果断出击道:
“应星先生,您的这位同伴可是要出席演武仪典?擂台上免不了磕磕碰碰,像金人战士初号机这般的绝版宝物,就应该躺在收藏柜里供人瞻仰欣赏才对,怎么能如此随意对待呢?”
尾巴觉得对方指定没憋好屁,嗤笑了一声:“哟呵,那什么斯科特,你有什么高见啊?”
劳拉佩里自信一笑,缓缓说:“这位岁阳先生,为什么不试一试我们的公司机甲呢?”
“哈?公司机甲?”
“没错,由星际和平公司出品的新型机甲,外表精美,质量上乘。市场开拓部亲选,我们可以为您免费提供,三年保修,七天损坏包赔……”
他吹得一通天花乱坠,尾巴虽初通人情世故,但哪里遭受过公司套路,顿时就沦陷进去了,此等白嫖的好事,怎能不接受?
尾巴一改之前的刻薄,笑着勾搭上了劳拉佩里的脖颈,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哎呀,你这多见外呀,不如端出来给兄弟瞧瞧?”
劳拉佩里强忍住后背凉飕飕仿佛见了鬼似的惊悚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那是当然,岁阳大哥。”
一人一岁阳各自心怀鬼胎,但表面上兄友弟恭,看得应星直接辣眼睛,转头就走。
“我去找景元了。至于你,劳拉佩里,你们想要的东西……我会考虑考虑,前提是拿出你们最大的诚意。”
等好不容易送走了尾巴,劳拉佩里留在同功坊的柜台前,从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洁癖发作一样疯狂擦拭后脖颈。
“恶心的岁阳,让我回想起了老家矿坑里遍地滋生的鼻涕虫……”
两个手下上前问道:“大人,金人飞船专利我们不买了吗?”
“傻瓜,我们已经勾搭上了他的身边人,这个进度已经很好了,接下来只需要……”
“对了,我似乎没见过你。”
劳拉佩里眯了眯细长的眼睛,下一秒将一个手下的脑袋按进了墙里。
“是技术研发部的饭桶派你过来的?哼,我在你们主管的面前放过话,他这么快就忘了?——敢阻挠我进董事会升官发财的,都他*塔利亚粗口*的给我去死。”
而在另一边,大胃王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阶段。
景元元的桌子旁已经堆了三摞高高的大碗,吃的那叫一个油水夹粗粮,火花带闪电。
伊戈尔也不逞多让,别看他半只胳膊安上了机械拳套,但本人的消化能力依旧杠杠的。
“嗝……这应该是我过去十八年里,吃的最撑的一顿了。”
景元放下一只空了的大碗,一边打着嗝儿拍了拍肚皮,一边小声感慨道。
和他相距不远的伊戈尔听到这话,往嘴里狂炫的动作一顿,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三两下囫囵吞下烙饼,对老板娘说:
“我认输。”
台下观众皆是一片哗然。
“伊戈尔,加油继续呀,你明明还能再吃的吧!”
“对呀,我们可都压了你获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