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间谍
瘦西湖酒庄开业近一年时间, 经过多次改进,环境更加华丽高雅, 办公的地方也是一水的黄花紫檀家具,还专门给贾政留了一间套房,供他临时休憩之用。
云儿洗换一新,跛着一条腿被带到套房,贾政打量他娇弱的身段和梨花带雨的小脸,更糟心了。
算起来,他跟这位云儿也是有几分缘分在的,刚入职羽林卫时, 第一次跟包武他们去怀南馆消遣,就听说过他的大名。
那时云儿做为怀南馆的下任头牌,被顺亲王娇养珍藏, 后来司徒衡开府, 又被送进了郡王府。
那时他还为此吃味来着, 自以为看错了司徒衡, 失恋了好长一段时间。
后来听说他把外人送的小倌美婢都送去皇庄种地,才散了心中的郁气。
之后皇上命内务府成立清书雅院, 云儿又进去继续当小倌。
羽林卫曾随皇上过去消遣, 当时就是这个云儿表演的剑舞。
贾政看出他对自己有敌意,还曾疑惑来着, 后来知道他是因为倾慕司徒衡,才会看自己不顺眼,便将这人丢到一边去了。
没想到这人会这么有毅力, 为了追爱敢从京都来到扬州。
贾政轻叹一声,“说吧,你背后是哪伙势力, 别说你是靠自己脱离清书雅院的,这种谎话鬼都不信。”
云儿吸了下鼻子,眼神倔强的注视着主位上的贾政,他坐姿闲散随意,清冷俊美,贵气逼人,与自己的满身狼狈竟有云泥之别。
他自卑得双眼通红,不甘道,“我要是生于荣国府,不会比你差。”
贾政嗤笑,“我要是你,当初就不会离开皇庄,种地再清苦,也比沦落娼门,倚门卖笑要强。”
云儿冷笑,“你这种大少爷知道什么是清苦,你连饿肚子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的选择。”
贾政不想跟他争辩无意义的事,直接道,“无论你怎么做,王爷都不会喜欢你的,死了那份心吧。”
云儿顿时怒了,叫道,“胡扯,抛开出身,我哪一点比你差了。”
贾政笑道,“抛不开,出身就决定了你不可能站在司徒衡身边,皇上能容忍儿子的契弟是小公爷,要是换成南风馆的小倌,为了皇家的名声,你只有死路一条。”
云儿吓得脸色惨白,还是不死心道,“我,我从不敢奢望当王爷的契弟,我只想服侍在他身边。”
贾政不耐烦道,“王爷不缺奴才,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把你的来历交待清楚,或者我把你交给内务府的密探,你也是在内务府待过的,应该知道那些人的手段吧。”
云儿打了个激灵,犹豫片刻,才不甘不愿的开始交待自身情况。
他在五岁那年被卖到怀南馆,出身父母一概记不得了,他先是被馆里的田乐师认作义子,后又受到顺亲王的赏识,倒也没遭什么罪。
后来的事贾政都知道了,他先被送进郡王府,对司徒衡一见倾心,怎奈郎心似铁,把他送去皇庄不管不问。
为了能再见司徒衡一面,他又进了清书雅院,义父田乐师接到消息,也想法子投奔了过来。
说到这里,云儿眼中满是痛恨,“我当他是亲爹,事事都不瞒他,他也满口答应要帮我,听说你要到扬州上任,他还暗中筹办了银子,打算先赎我出去,再想办法谋进王府。”
贾政扬眉,“你的赎身银子不便宜吧,姓田的不过是个乐师,哪来那么多银子?”
云儿没等开口,眼泪先掉下来了,“他说是年轻时的相好发了大财,能拿出一万银子给我俩赎身,我们刚恢复自由身,王爷又来了江南,田乐师便带着我一路追随,到扬州后进了瘦西湖酒庄,等待接近王爷的机会。”
贾政这回是真服了,“你就没意识到,你那位义父的能力远超他的身份么?”
云儿哽咽一声,“我没想那么多,只当他是在帮我,直到前几天他突然说要带我去找王爷,我才意识到不对劲。我们跟酒庄签的虽是活契,也没有突然离开的道理,我想跟教习请几天假,哪知他突然出手把我打晕,醒来时已经被锁在船舱里了。”
贾政不明所以,奇怪道,“你又没什么价值,他劫持你做什么?田乐师的身契你看过吗,他的本名叫什么?”
云儿不服气的抿起嘴,想反驳又无话可说,只能悻悻道,“他姓田,名中一。”
贾政猛的坐正身子,什么姓田,那人应该是姓田中,名一郎才对。
倭国对大虞虎视眈眈多年,会派间谍潜伏在大虞京都,他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但在大虞两线作战时动作频频,这就有问题了。
他沉声道,“去请大总管过来。你接着说,你又是怎么出现在河堤下面的。”
云儿被他严肃的样子吓到了,呐呐道,“我,我会开锁,趁义父跟人吵架时偷跑出去,画舫后面有条小船,我不会驾船,在大风里挣扎了一宿,好不容易靠到河堤边上,往上爬时又扭伤了腿,唔……”
贾政扫了眼忍笑的沙闯等人,他却没心情嘲笑云儿,问道,“他们吵架的语言你听得懂吗?”
见云儿摇头,贾政脸色更冷了几分,“你有仔细听过吗?其中有没有哇它西,或哇类哇类哇等发音?”
云儿不加犹豫的点头,“有的,我逃跑时一直听着他们的动静,哇,哇它西这个词经常出现,哇类哇哇的也有,我还在想哪个地方的方言是哇哇的,你,你连这个都知道?”
贾政冷笑,“当然知道啊,这是倭国话,是我和我们的意思。”
云儿再无知,也知道倭国是大虞的敌人,他眼前一黑,就要往地上倒去。
离他最近的林安心伸手把人扶住,急道,“倭国人?姓田的是倭国的间谍,潜伏在我们大虞又是为了什么呢?”
贾政叹了口气,“把人带下去疗伤吧,他还有大用呢。安民,你去御史府把谢保和全成叫过来,接下来还有得忙呢。”
林安民前脚刚走,酒庄大总管就进来了,瘦西湖酒庄的大小管事都是皇上的隐卫,贾政没必要瞒着他们,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他们自然知道如何去做。
下午,贾政回到御史府,先去看望双胞胎外甥,两个小家伙三个月了,肉嘟嘟的十分可爱。
贾文贤从外面进来,见他跟孩子们玩儿在一处,好笑道,“都等你开会呢,怎么还玩儿上了。”
贾政瞪了她一眼,“孩子们午睡醒了,你也不过来看一眼,有你这么当娘的么。”
贾文贤好笑道,“有奶娘看着呢,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也是朝廷命官,要忙的事多着呢。临近中午的时候,密探和暗卫突然来支银子,谢大人也把所有暗卫带走了,二哥可知发生什么事了么?”
贾政点头,“发现了倭国间谍,你待在府里不要出门,也要约束好下人,别让外人摸进后宅,孩子们还小呢。”
贾文贤猛抽口气,她也是在江南长大的,亲眼目睹父亲和祖父为抗击倭寇复出了多少牺牲。
听说倭国还敢往大虞派间谍,她恨得直磨牙,“二哥放心,我会保护好孩子们的,如今扬州城的调查人员都出动了,相信很快就能把人抓住的。”
贾政叹气,“但愿吧。”
此时田中一郎应该还没意识到身份已经暴露了,密探暗卫和隐卫同时出手,只要他还在江苏省,应该很快就会落网的。
来到会议室,狄彬他们都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刘清学说走就走,连会都不开了,肯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
贾政重申了当前的情况,让狄彬他们严守后宅,别被间谍钻了空子。
楚飞激动的站了起来,“倭寇?他们还敢来我们大虞,还潜伏在京都的南风馆里那么多年,他们想要干嘛,刺杀皇上吗?”
贾政苦笑,“何止啊,灭我苗裔,占领大虞国土,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蕞尔小国,竟敢觊觎天朝国土,当大虞的官员都是泥捏的么。
贾政抬手让他们冷静下来,“我们先开会,等抓住倭国间谍,再考虑怎么跟倭国算账吧。”
众人也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身为盐政官员,还是干正事要紧。
盐政事务还算好处理,盐商不敢招惹贾政,加之犯私盐的豪强被打掉一部分,再头铁的人也知道要收敛起爪牙,等他卸任了再做打算。
御史府要做的就是估算出明年的盐引数量,确保在没有私盐田补充的情况下,全国的食盐供应不会出现缺口。
开完会,贾政又回到后宅,借晚膳时间把上下人等召集起来。
他带来的王府侍卫和内监都在应天府,正院就交给松烟松绿的媳妇们管着了,出于安全考虑,贾文贤和狄太太她们也没敢进外人,只把浆洗的工作包出去,腾出的人手也算够用了。
见没有陌生人进入后宅,贾政这才放下心,用过晚膳又前往瘦西湖酒庄。
接到消息的司徒衡也刚好赶到,两人相视苦笑,贾政叹道,“这下不愁没事做了,命杨将军他们准备好吧,倭国间谍弄出这么大动静,所图的不会小,我们得提防他们突然袭击沿海。”
司徒衡扶他坐下,柔声道,“政儿莫慌,我们如今虽两面作战,但以大虞的国力,远还没到伤筋动骨的时候。倭国一直贼心不死,对我们的情况想必也会有所了解,他们是不会贸然进攻的。”
贾政摇头,“会这么想是因为你不了解倭国人,那就是群赌徒,是为了心中贪婪,不惜押上国运的疯子,除了有可能攻打沿海,还要提防他们袭击皇上班师回朝的船队。”——
作者有话说:
第452章 琉球
贾政和司徒衡展开大虞东部沿海的堪舆图, 推测倭国若是攻打沿海,会选择在哪里动手。
司徒衡指着扬州一带, “距离倭国九州岛最近的地方就是江苏了,其次是浙江,这两处也是最富裕,商船来往最频繁之地,也是当年闹倭寇最严重的地区。”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琉球国是我们的藩属国,老爷打倭寇时帮了我们不少忙,祖父过世时琉球王子还曾来吊唁过, 他们要是发现有倭国战船前往大虞,应该会派人来通知我们的。”
司徒衡可不会轻易相信从未谋过面的人,迟疑道, “真的?”
贾政刚想点头, 陡然惊道, “不对, 倭国的目标很有可能不是我们,而是琉球王国。”
司徒衡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点头道, “的确,这个推测才是最合理的, 倭国与我们打交道多年,应该清楚两处战场于大虞国力只是九牛一毛,而琉球国是由东海以东的一长串岛屿组成的王国, 有效国土虽不大,却是大虞在东海的屏障,最南端距离鸡笼不过咫尺之遥, 倭国分明是打着先占琉球,再占鸡笼的主意。”
贾政冷笑,上辈子小鬼子就是这么干的,他可不认为换个世界,那些畜生就能有长进了。
虽然不相信倭国有捻大虞虎须的胆子,但该有的防范却不能少。
司徒衡提笔写奏折,发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请直隶和山东海军配合巡逻沿海,再派出王驾舰队,前往琉球国一探究竟。
加急奏折刚写好,刘清学和酒庄大总管就押着两个中年男子来到廊下,报道,“王爷,二爷,我们抓到酒庄的逃奴了。”
贾政命人进来,抬眼打量五花大绑的两个中年人,身量都不高,最高的那个大概就是云儿所说的田中一,长相还算清秀,在小倌里也能排在中下等,回到倭国就是绝顶美男子那一级别的。
两人还没意识到最大的秘密已经泄漏了,以为瘦西湖酒庄只是在追捕私自逃跑的乐师,堵嘴的麻布刚被抽掉,田中一就叫道,
“二爷,我冤枉啊,昨晚我们发现云儿不见了,担心他会跑去应天府找王爷,我一时情急,没来得及通报就出去找他,并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贾政来回打量两人,田中一的心理素质极好,始终维持着既心急又委屈的样子。
他身边的小矮子就要差上很多,在贾政的注视下,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
贾政见恐吓得差不多了,突然开口,“你们想要占据琉球国?”
“*##***”
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田中一瞳孔巨震,小矮子则直接跳了起来,张嘴就是一串倭国话,说完就傻眼了,扭头跟田中一对视,两人脸上皆是一片死灰。
同样傻眼的还有刘清学等人,大总管惊道,“二爷,你是怎么想到倭国要攻打琉球国的,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猜对了。”
贾政好想叹气,他上辈子读过倭国的全部侵略史,穿越时琉球国依旧在小鬼子的统治之下,想不到才奇怪呢。
他摆手道,“我们就是话赶话,突然想到的,这矮子刚才说的倭国语意思是: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我们要加紧了,通政司和暗卫触及不到海上,侦察琉球情况只能靠海军了。”
司徒衡也道,“将这两人押下去,审出他们的全部同伙,仔细些,别让他们死了。东南四省的海军被抽调出去不少,不宜再长距离巡航,先上报给朝廷,再派王驾舰队前往琉球探听情况吧。”
刘清学两人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琉球虽是大虞属国,也没有为了他们不顾自家安危的道理,东南四省的近半战船随御驾出征,剩下的那些当然要以守卫大虞沿海为最优先。
将间谍押下去,贾政看向司徒衡,问道,“那个云儿也算误打误撞立下大功,王爷打算怎么赏他?”
司徒衡轻笑,“政儿这是吃醋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我们说好了啊,你要是敢把他留在身边,那我就走人,从此再不相干。”
司徒衡把他扯入怀中,急道,“我不过调笑两句,你怎么还当真了,我是那等朝秦暮楚的人么。那小倌立下大功,只管赏他就是,留在身边做什么。”
贾政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重申过立场,便掀过此事,又开始推算倭国会从何处进攻琉球。
次日清早,王驾舰队的指挥使杨将军接到命令,从长江指挥使司征调了十艘小型战船,出发前往琉球群岛,执行侦察任务。
刘清学也审问出十几个潜伏在各地的倭国间谍,他担心朝堂有人与倭国私通,直接把名单提交给通政司,先把人抓住再说,京都的就交给六扇门,双方联手办案,总不好让对方空手而归。
贾政留在扬州等待杨将军的侦察结果,又命扬州海军派快船前往安南,将这件事上报给皇上,并请他老人家尽快回京,没他这尊大神坐镇,还指不定闹出多少幺蛾子呢。
三天后,司徒衡的八百里加急送进东宫,太子看完奏折,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
皇孙司徒齐在一旁写功课,见父亲拿着奏折发呆,他露出坏笑,蹑手蹑脚的凑过去偷看。
看完后,司徒齐哇了声,羡慕道,“五叔和贾政又立功了,去年还有官员说倭国国力日渐衰微,东南沿海不必再壮大海军,看来人家是想憋把大的,要是让倭国占据了琉球,我们的东海就要永无宁日了。”
太子神色稍缓,拍了下儿子的大脑门,笑道,“你能想到这一层,看来书没白读,这件事我会找两位王叔商量的,皇上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朝廷两面作战,牛鬼蛇神全都蹦出来了。”
司徒齐满不在乎道,“我们大虞还怕了一群宵小不成,父亲,等皇爷爷回来,你带我去江南看看好不好?”
太子忍下喉间的痒意,苦笑道,“这件事你只能去求你皇爷爷,我可做不了主。”
司徒齐小手一背,像模像样的叹了声,“贾政曾说过,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父亲不必忧伤,该是我们的,别人想夺也夺不走。”
太子怔怔看着儿子,在心中细细品味这句话,随后就剧烈咳了起来,他头上的王冠太重,快要撑不下去了。
贾政在扬州等了十天,司徒衡没事时就过来陪他,两人把巡盐御史府的事务又理了一遍,正考虑要不要回应天府,就接到圣驾已经接近扬州港,宣他们前去见驾的口谕。
两人不敢迟疑,快马加鞭来到扬州军港,圣驾的先头船队已经入港了。
先头船队运送的都是伤员,贾政来回扫视抬下船的担架,暗自祈祷不要看到熟人,他的朋友和前同事全在攻打安南的大军里,一个个盼军功盼得眼睛都红了,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司徒衡掰开他紧握窗棱的手,指着最后面的一艘船,“你看那人,像不像柳节?”
哎!
贾政只顾看担架了,没注意到还有自己走下船的轻伤员,顺着司徒衡指的方向看去,吊着左臂的人可不就是柳节么。
他转身跑下调度楼,快步向柳节迎了过去。
柳节也看到贾政了,离老远就大笑道,“政老弟,哥哥这把可赚大了,冯指挥使带我们攻下一座县城,我还砍死了一个安南的藩王世子,这把至少能升到正四品,嘿嘿。”
贾政跑到他近前,紧张道,“先别管升官了,你的左臂怎么样,能养好吗?还伤着哪里没有?”
柳节对好兄弟的关心相当受用,晃晃手臂,笑道,“骨头折了而已,养两三个月就好了,腿上还中了一箭,皮肉伤早就没事了,哈哈。”
贾政这才放下心,“走吧,我派人送你回家,嫂夫人肯定担心坏了。还有,冯大队长和马尚德他们还好吗?”
柳节咂吧下嘴,眼中满是羡慕,“马尚德那小子在下一拨船队里,他被调进皇上的近卫军,立下好几次战功,听上头的意思,皇上打算把他调回京都,不是进兵部就是去京营府。冯指挥使更不得了,已经是内定的下任浙江都指挥使了。”
听说朋友们都有所成就,贾政也笑起来,至于羽林卫的兄弟们,就不用他担心了,他们守卫在皇上身边,只要皇上没事,他们也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派人送柳节回家,他和司徒衡等到日暮西垂,圣驾业康号才缓缓驶入港口。
皇上并没有下船休息,而是将两人宣到圣驾上问话。
等两人行了礼,皇上才笑道,“行了,看坐吧,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你们两个也进益了。”
贾政坐在司徒衡下首,笑道,“皇上倒是一点没变,亲征近半年,越发英武不凡了。”
皇上呸了声,“你个小东西就会甜言蜜语,这次又是怎么发现倭国间谍的,把经过跟朕说说。”
贾政便将云儿从酒庄失踪,以及从他的身世判断出,其义父很有可能是倭国间谍的经过说了一遍。
皇上惊讶道,“你还会说倭国语?”
贾政点头,“只会几句,没我老爷会的多,他常年跟倭寇打交道,常用的话都会说。”
皇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朕差点忘了沿海倭寇都是荣国公打跑的,这次又要把镇守安南的重担交给他,真是辛苦他了。”
贾政笑道,“能为圣主效命,我老爷不知多得意呢,这是别人求都求不到的福分,纵然辛苦些又何妨。”
皇上笑着点点他,又问了东南四省,以及盐政的情况,在扬州港停留不到三个时辰,圣驾又启程前往山东。
目送业康号的庞大身躯消失在星空下,贾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真累啊,杨将军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好想回总督府的大床上美美睡一觉。”
司徒衡扶着他往车上走,笑道,“政儿只想念大床吗?”
贾政瞪了他一眼,又笑起来,“不然我想什么,你这家伙就不能消停……”
他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人叫道,“有一队破船要求入港,十艘我们的小型战船,两艘……没见过的中型船只。”
贾政心头一惊,扭头就看到十艘小型战船用缆绳串连在一起,后头还拖着两艘风格迥异的破船,歪歪扭扭的向港口驶来。
司徒衡视力没他好,急声问道,“可是杨将军他们的船么?”
贾政点头,“应该是他们回来了。沙闯你找人快速腾出一处港口,让船队入港。
两人在侍卫保护下,来到港口前的调度楼上,看到当先下船的是杨将军,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杨将军满脸喜色的上了楼,抢先问道,“可是圣驾回来了?”
贾政见他神色如常,无半分哀伤愤懑之色,不由好奇道,“你们还好吗?怎么把战船弄成这样了?”
杨将军笑道,“请王爷和二爷放心,战船只是表面凄惨些,主体并未受损。我们在琉球沿海跟倭国海军干了一架,十艘小型战船对战五艘倭国主力战船,把他们全都打进海底了。
我们的战船虽受损了,但兄弟们只有伤没有亡,还缴获了两艘前来救援的倭国战船,抓回来十几个倭国的海军官员。”
司徒衡笑道,“辛苦你们了,派人把伤员送进卫所疗伤,你坐下,给我们讲讲琉球那边的情况,倭国真打算攻打琉球么?”
杨将军告了坐,提到倭国就满脸愤慨,“那些畜生何止想攻打琉球,他们还到处杀人放火,一副不杀光琉球人不算完的架势。”
贾政窘了下,杀人放火的事他们在安南也没少干,但前提必须建立在安南主动挑衅上,大虞身为东方最强大的宗主国,脸面还是要顾的,做不出主动入侵他国之事。
司徒衡勾起嘴角,“如此再好不过了,倭国人倒行逆施在先,我们才能有攻打倭国的理由。”
杨将军愣了下,“攻打倭国?”
贾政笑道,“对啊,皇上将倭国分封给王爷了,杨将军,你愿意助我们开疆拓土,以国公之尊致仕么?”——
作者有话说:
第453章 黄山
杨将军脑瓜子嗡嗡的, 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皇上把别人的国家分封给儿子, 封地还要靠自己打下来,糊弄鬼呢这是。
贾政笑道,“不用惊讶,当年周武王分封有功之臣,也是在堪舆图上随便画个圈,再给些兵马粮草,想在封地称王,全靠功臣自己抢地盘。皇上是在效仿周礼,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杨将军你还没回答问题呢,想授封国公吗?”
杨将军猛点头, 单膝跪地道, “臣愿为亲王马前卒, 攻打下倭国, 建立不世之功。”
司徒衡抬手虚扶,“杨将军请起, 以后海军就交给你了, 相信你不会让本王失望的。”
请杨将军下去休息,贾政和司徒衡相视而笑, 经过侦察,已经可以肯定倭国正在有计划的占领琉球领土,而琉球是大虞的藩属国, 司徒衡身为宗主国亲王,为保护小弟向倭国宣战,任谁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有了开战的借口, 他们就可以把整军备战摆在明面上了,甚至可以明目张胆的扩充属于自己的海军。
司徒衡笑道,“之前我还担心,五年之内,能不能找到与倭国一试高下的机会,没想到他们竟主动送上门了。有了保卫藩属国的借口,我们就可以把琉球当作前线大本营,不断骚扰和削弱倭国海军。”
贾政点头,“除了消耗倭国海军,还要阻断他们的海上经商通道,倭国国土窄小,粮食和煤炭匮乏,需要大量从海外进口,只要切断他们的海上通道,用不了多久,国内就先乱起来了。”
司徒衡沉吟道,“那个地方怪得很,没有煤炭,金银和铜矿却多得很,我小时候还曾发生过倭国大量伪造铜钱,冲击沿海经济的事。”
贾政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
司徒衡也惊了,“你就住在江南,不知道外头发生的事么?”
贾政这才想起那时他还没穿过来呢,笑道,“要是发生在我五六岁以前,我是不可能知道的,那时连府门都出不去,太太更不可能把外头的糟心事讲给我听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看太太对家里几个孩子的宠溺,就知道贾政小时候过的是什么日子,用金尊玉贵都不足以形容,反倒是跟他的这几年,吃了不少苦。
他心疼的揽住贾政肩膀,轻声道,“不用心急,我们有得是时间可以慢慢来。杨将军不是还俘虏了十几个倭国海军么,把他们交给刘清学和谢保,肯定能审出不少情报。”
刘清学和谢保都是审问犯人的行家,可面对一群不会大虞官话的倭国人,两个情报头子也犯了难。
倭国和大虞长时间处于敌对状态,两国通商接近于无,几乎找不到会说倭国话的人,连沟通都困难,这可怎么审?
两人将难处上报到贾政那里,贾政也傻眼了,他会的鬼子话都是从动漫里学的,仅限于最常用的名词,连成句子他就听不懂了。
司徒衡提议道,“你不是说老爷会说倭国话么,说不定身边的老部下也有会的,写信去问问吧。”
贾政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哎,谁能想到审问会卡在语言不通上头,看来我们也要开始学习倭国语了。”
司徒衡郑重的点头,“确实,不仅我们,身边人都要学,倭国不同安南,曾是前朝领土,有身份的人都以会大虞话为荣。倭国那些矮子都是未经开化的蛮族,指望他们学会大虞话是没可能的,为了沟通顺畅,只能我们自己辛苦些。”
贾政压下勾起的嘴角,司徒衡对倭国人的认知让他十分开心,只有把他们当成未开化的野人,奴役起来才能心安理得。
以后也要把这种印象烙印在所有人心中,在倭国效仿阿三的种姓制度,将国民分成三六九等,倭国土著就是最低贱的不可接触者,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死死按在社会的最底层。
贾政写信给贾代善的幕僚和旧部,请各位长辈介绍一位会说倭国话的先生,他这边有急用。
信件发出去不到五天,曾经的荣国府幕僚首领,黄山先生就出现在了御史府后门外。
松烟的媳妇这几天正在害喜,除了后街的青梅芋头糕,什么都吃不下。
他起个大早,去买第一锅蒸出来的,刚出后门就看到了昔日的老熟人,被黄山的犀利造型吓一跳。
黄山白发凌乱,眼底发青,要不是穿着还算体面,丢到难民堆里都认不出来。
松烟自小在荣国府长大,对老爷身边的人熟悉得很,见黄山这样,就知道事情不小,把装铜钱的荷包交给小厮,让他去买芋头糕,他则扯着黄山去见贾政。
昨天司徒衡回应天府了,贾政辗转半宿才合眼,睡眠却浅得很,听到沙闯起床练功的声音就醒了。
他半合着眼不想起床,接着又听到松烟的声音,不由在心中纳闷。
这小子最近忙着船坞的事,得空就围着有身孕的老婆转,怎么有空搭理他这个主子了。
沙闯没见过黄山,听松烟说他曾是荣国府的幕僚,便将人让进廊厅,再使眼色让上夜的后福看贾政醒了没有。
贾政也听到黄山两个字了,还以为他是来推荐传驿先生的,后福进门时他就起了,洗漱过后去廊厅见人。
黄山坐在西厢,还在怔怔的发呆,连手边放了热茶都没察觉,看到贾政进来,他眼中才多了几分活气,不等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贾政惊了下,黄山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经过见过的不要太多,这是受了多大刺激,才会委屈得跟个孩子似的。
黄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忙拭去眼泪,对贾政躬身一礼,“许久不见,二爷风采更胜从前。”
贾政也还了一礼,笑道,“自家人不必客气,黄叔遇到难事了只管跟我说,我解决不了还有老爷呢。”
黄山苦笑,“我遇到的难事谁来也没用,二爷可知,我有了个儿子?”
贾政点头,“知道啊,今年应该有十岁了吧?”
黄山眼中满是屈辱和愤怒,手指紧紧抓着扶手,青筋都爆出来了。
“我也以为后继有人了,连国公爷都为我高兴,还赏了二爷小时候戴过的金项圈。那孩子年纪虽小,却聪慧异常,我初到泰兴县当县丞,便把他带在身边当书童。因愧疚不能给孩子生母名份,我便派人暗中寻找她娘家,她虽年幼被卖,毕竟血浓于水,要是娘家依旧艰难,我周济一二又何妨。”
贾政有些懂了,“她的娘家有问题,那孩子不是你的?”
黄山表情十分凝重,“书寓的人说她是从宁波府买来的,还留着卖身契的存档,我派的人按上面写的地址去宁波府寻找,哪知根本没那家人,连地址都是假的。”
贾政也警惕起来,随即又想到,“即使那女人来历不明,也不能证明孩子不是你的吧?”
黄山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那孩子才十岁,身量只到我中丹田,表面上可爱温顺,背地里却是风月老手了,刚发现那女人来历成迷时,我也没怀疑到孩子身上,前天接到二爷来信,我去书房给昔日师弟写信,却发现那孩子正在狎玩侍女。”
贾政抽了口气,“才十岁的孩子就干这种事?不过,他是在书寓长大的,会如此行事也能说得通吧。”
黄山叹道,“当时我还是一片痴心,以为是那侍女勾引幼子,将之拿下后才知道,原本家中侍女仆妇皆已被他沾过手了,还经常偷跑出去找暗娼,一个孩子哪有精力做这些事。”
贾政冷下脸来,问道,“黄叔养那人一年有余,他可有长高么?”
黄山苦笑着摇头,“不去深想时什么事都没有,如今再以冷眼观之,发现哪哪都是破绽。那人自来到我身边,身材没高半寸,却一直往横了长,我只当孩子从前过得清苦,吃得多些也无妨,现在可真是……”
贾政同情的拍拍黄山肩膀,但有些话还是要说,“看来他已经成年了,个子那么矮的成年人……”
黄山冷笑几声,咬牙道,“倭国人,除了他们,没人会矮成那个鬼样。我的徒子徒孙皆尽死于倭寇之手,投入国公门下就是为了消灭敌寇,如今反倒把仇人当成亲子呵护,可笑至极啊,太可笑了,哈哈。”
贾政心道不好,起身按住黄山的人中,沉声道,“黄叔,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那两个人在哪里,倭国奸细绝不能放跑了。”
黄山深吸口气,“二爷放心,我已经打断了两个贼子的手脚,装进箱子里锁在门外的马车上。”
贾政差点给他来个双击六六六,宠爱了近两年的孩子,发现不对就直接痛下杀手,不愧是老爷看中的幕僚首领,只这份决断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命人把马车赶进府,贾政又问道,“黄叔可会说倭国话么?”
黄山摇头,“半瓶醋而已,我有位师弟在姑苏寒山寺修行,他曾随师傅东渡倭国传授佛法,倭国话没人比他更精通了。”
贾政却皱起眉头,“去过倭国?那人可靠吗?”
黄山点头,“二爷放心,我师弟法号不空,他们师徒在倭国遇到旱灾,师傅被倭国人吃掉了,他好不容易才逃回来的。”
贾政差点吐了,心说不愧是小鬼子,在刷新人类下限这块儿,只有鱿子能跟他们较量一二了。
派人拿着黄山的书信,去姑苏寒山寺请不空法师前来帮忙,再把两个倭国奸细交给全成,俘虏也在暗卫这边关着呢,先让他们知道厉害,等传驿来了才好料理。
黄山也不打算回去当官了,听说旧主远在安南当总督,就要拾掇家当跟过去。
贾政还想把他留在身边呢,以后要做的事太多,人手紧缺得很。
听到黄山要去找老爷,他也不好强留,毕竟人家才是正牌主从。
贾政笑道,“我派人随黄叔回去,正巧我也有东西要送去给老爷,黄叔随船同去即可。”
黄山点头,“我动作快着些,回来时不空师弟也应该到了,那家伙性子虽孤傲,但说到打倭寇,他比谁跑得都快。”
贾政对不空法师也很感兴趣,在航海业并不发达的古代,每次远航都要做好葬身大海的准备,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能让他们不顾性命也要弘扬佛法。
三天后,走进御史府的不空法师把所有人都吓一跳,他身高八尺,肌肉虬结,砂锅大的拳头打死一头牛,比沙闯还要健硕,除了光头上的戒疤,身上的袈裟和禅杖,跟出家人没半块铜钱的关系。
不空见所有人都呆呆看着自己,淡淡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壮硕枯瘦,不过一具色身罢了,大可不必如此执念。”
贾政笑问道,“我很好奇,大师为传佛法,连生死都能看淡,不知这算不算执念?”
不空顿时恼了,“谁想传佛法给一群丑陋不堪的侏儒啊,是我师傅非要拉着我去,还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结果他是如愿去了地狱,却把我害惨了,杀穿一条血路才逃回来的。”
贾政笑道,“大师可想报仇么?”
不空白了他一眼,“当然,要不然我干什么来了。”
第454章 送行
不空法师自幼在寒山寺修行, 不仅精通佛法,拳脚功夫亦是无人能敌。
有他在, 审问倭国奸细根本不用旁人动手,敢不老实交待的,他挥拳便砸,像敲木鱼似的,我佛慈悲当当当,把倭国人收拾得服服贴贴。
贾政心花怒放,日后还有大计划要完成,最缺的就是不空这种能打能拼的人才, 爱才之心一起,他就不想放这人走了。
趁着暗卫整理供词的空档,贾政借口给黄山践行, 命人治了席面, 请众人吃酒听戏。
席上一边是素酒斋饭, 一边是美酒佳肴, 黄山虽还俗了,还保持着吃斋饭的习惯, 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不空还不到四十岁, 加之身高体壮消耗大,哪有不馋酒肉的, 一双虎目在席上来回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贾政心道有门,面上更殷勤了几分, 起身向黄山和不空敬酒,感谢两人的协助。
“倭国人狼子野心,若非不空法师精通倭语, 不仅琉球危矣,我大虞的沿海百姓也要不得安宁了。”
不空外表虽粗犷,却并非不通世故之人,他和黄山也起身回礼,饮尽了杯中素酒。
所谓素酒,就是以葡萄或浆果酿造的果酒,不仅度数低,还带有清甜的果香味,深受女眷喜爱。
不空身为男子,寡淡的素酒自是喝不惯的,他盯着贾政琉璃盏里的玉冰烧,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贾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玉冰烧是朝廷供酒之一,以陈肉酝浸的工艺酿造而成,豉香浓郁,冰透醇厚,盛在琉璃盏中格外诱人。
他轻抿了一口,笑道,“如此美酒,可惜黄叔和不空大师无法畅饮,此去安南,烦请黄叔时刻注意老爷的饮食,别让人用噬心蛊钻了空子,若是寻到独特美食,也别忘记给侄儿捎回一份。”
黄山好笑的摇头,“不过是口腹之慾罢了,也就你们年轻人喜欢这些。安南是噬心蛊的陆路进口之地,指望以此发财的孽障少不得百般钻营,二爷放心,我和国公爷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贾政又敬二人一杯,叹道,“安南乃南疆疥癣之疾,仰赖圣上天威,已然诛除此症,倭国又何尝不是东南沿海之祸,也不知何时才能将之彻底抹去。”
不空把酒杯重重放到桌子上,探手抓了一把沙闯桌子上的炸鸡柳,边嚼边道,“贾伯爷若是有剿灭倭国之心,那贫僧便不做和尚了,随伯爷东征贼寇才叫痛快。”
贾政心中乐开了花,表面却淡笑道,“不空大师既有铲恶锄奸之心,不妨多在舍下盘桓几日,等到圣上回京,必然会就倭国袭扰琉球之事做出指示,出征倭国或许就近在眼前了。”
不空喜得差点跳起来,“真的?”
沙闯笑道,“是真是假,大师多留几日就知道了,远的不说,那些俘虏交待出来的奸细是必要清除的,大师若是有空,不如帮我们抓人呢。”
语毕,又给他倒了盏玉冰烧,鸡柳都吃了,也不差几盏杯中之物。
不空一口饮尽盏中美酒,冰冽之感直冲脑门,他叫了声好酒,笑道,“对,还得抓奸细呢,我被那起矬子气糊涂了,连顶顶要紧的事都忘了。”
贾政暗自压下笑意,给沙闯一个干得好的眼神,他随自己东征西讨,眼界日渐开阔,虽仍改不掉骨子里的道德洁癖,也不再是初见时莽撞的乡村青年了。
黄山却并不看好贾政的想法,“朝廷刚打下安南不久,西北战事依旧焦灼,此时再对倭国动手,恐有顾此失彼之忧,朝堂上那些大人是不会同意的。”
不空放下琉璃盏,大声道,“朝堂上那些人算个鸟,他们不同意,我们就自己干,老子也会驾船,贾伯爷给我一条船,看老子锤匾那些矬子。”
贾政惊喜道,“没想到不空大师还是驾船高手,我们有大小战船和商船近两百艘,海军水手也不缺,如今正在监视倭国的动向,大师若有剿灭倭国之心,就请给我们搭把手吧。”
不空哈哈笑道,“有空有空,我的法号虽叫不空,平日却清闲得紧,哎,我做梦都想捏死那群畜生,没想到来扬州一趟,连船队都有了,真是天助我也。”
贾政也很开心,谁能想到只是找个传译,竟能有这么多收获,不仅查出倭国潜伏在江南的一条暗线,还收拢了一尊金身罗汉,有不空跟沙闯相互配合,横扫倭国指日可待啊。
司徒衡处理完总督府的公务,再来扬州时,不空已经随暗卫抓奸细去了。
听说贾政又笼络了一位可与沙闯比肩的人才,他开心之余,心里又酸酸的。
贾政没听到回话,抬头就见司徒衡看着自己,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脸上飞起红霞,不自在道,“做什么这么看着我,都老夫老妻了。”
司徒衡伸手把他拉入怀中,轻笑道,“哪里老了,我们才二十出头,算起来,认识也才不过几年时光,若不是政儿苦心为我谋划,此时我还陷在朝堂之上,为寻出路苦苦挣扎呢。”
贾政心疼的轻抚他脸颊,“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只等皇上降旨,就能与倭国开战了。”
皇上降旨并没有两人想象中那么快,虽已证实倭国对琉球居心不良,大部分官员还是以入冬后不宜海战为由,反对朝廷出兵保护属国。
皇上坐在承乾宫内,气得猛摇扇子,张贵妃怀里抱着个漂亮的小女娃,笑道,
“我们妞妞看看皇伯父,大冬天的摇扇子玩儿,我这宫里的扇子都收起来了,也不知他是打哪儿寻摸出来的。”
皇上打量小丫头几眼,别开眼道,“顺亲王的崽子,比我的福瑞差远了。”
张贵妃嗔了他一眼,“好歹也是皇家血脉,皇上口下留情吧。”
皇上冷笑,“皇家血脉就都是好的么,太子和老七那两个废物,老五不过是立了些功劳,他们眼里就装不下了,明里暗里找他麻烦,连事关海疆安危的大事都能拿出来做文章,朕是怎么生出这种东西的。”
张贵妃把侄女交给奶娘,亲手奉了盏茶给皇上降火,轻叹道,“忠顺亲王为朝廷开疆拓土,把太子和七皇子比得连站的地儿都快没了,他们岂有不心惊的。”
皇上冷哼,“心惊,然后呢,他们能做什么?那两个东西但凡有点气性,就应该主动请缨,去倭国也立份功劳回来,而不是一味怂恿手下,压制老五和贾政的声望。”
张贵妃咂吧下嘴,“在战场上立功哪有那么容易的,听说政儿那孩子率军打入安南,吓得我做了好几个月恶梦。他老娘也受惊不小,我派女官去荣国府探望,回来说眼睛都哭肿了,等年前那孩子回来的,且有一顿好打等着他呢。”
皇上哈哈大笑,“史璐那丫头打小就淘气,贾政可不是随她么,蔫坏蔫坏的。”
此时,贾政正在瘦西湖酒庄过生日。
去年他和司徒衡分开两地,没心情关注这些,只在生日当天吃碗长寿面,再到观里上柱香便罢了。
司徒衡为了补偿他,今年早早就送出帖子,请江苏省所有官员士绅和盐商,在瘦西湖酒庄为贾政庆生。
两人坐在楼上,正在欣赏新排演的舞蹈,贾政突然感觉后背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似的。
贾政看向身边的司徒衡,他垂眸看着酒杯,不知在想什么。
又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沉醉在舞蹈中,没人注意自己。
贾政正纳闷,那股凉意又突然消失了,他喃喃道,“神经过敏了?”
司徒衡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问道,“怎么了?累了?”
贾政摇头,用下巴指向楼下,“看舞蹈啊,这么精彩的羽衣舞不看,怎么还发起呆来了。”
司徒衡轻哼一声,“伯爵大人想看舞,还怕没人给你跳么。”
贾政莫名道,“除了酒庄这边,还有谁会跳这种舞的?”
司徒衡心里酸的像喝了一缸醋,赌气的扭过头,“我哪知道,伯爷不妨从送来的那些舞姬里挑一挑,或许有更好的也未可知。”
贾政懂了,好笑道,“送给你的美婢还少了,还有世族想往总督府里送姑娘给你生孩子呢,我都没醋成这样。”
司徒衡更委屈了,“那是你不在乎我,才不吃醋的。”
贾政好想捏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周围都是人,你小声点,大喜的日子,不准赌气啊。”
司徒衡也不想在过生日时惹贾政不痛快,只得暂且忍下这口气。
贾政拿幼稚鬼没办法,便将话题引到别处,轻声道,“朝廷明知道倭国狼子野心,却这么长时间没动静,给我们送美婢娈童的人反倒越来越多,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司徒衡冷笑,“那些人惯常在这些事上下工夫,就以为别人跟他们一样,送那些人来,不过是分化我们的手段罢了。”
贾政没好气的嗔了他一眼,“原来你都知道啊,那还乱吃醋。”
司徒衡更委屈了,“我连吃醋都不准了?昨儿送来的那些人,你可是从头看到尾的。”
贾政无奈的摇头,“我那是在观察有没有倭国奸细,要不是田中一郎交待,谁能想到连京都的南风馆里都有倭国人,幸好我没有在外留宿的毛病,否则得恶心死。”
司徒衡坏笑,“我看那些人都像奸细,不如全送进味精作坊,给我们赚钱吧。”
贾政好笑的踢了他一下,“那么多罪奴还不够给你制味精的,皇上也是可怜,为了安抚我们,只好松口允许我们在江南制作味精,当家人不容易啊。”
司徒衡轻哼,“皇上富有四海,他要是不容易,别人还活不活了。可怜他就多带些银子回去,他一准儿高兴。”
贾政点头,“对哦,皇上什么没见过,还是银子最有诚意,礼品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我们什么时候回京?”
司徒衡想了下,“腊八过后吧,总督府刚建成,冬至大祭不能马虎,还要送第一批移民前往安南,腊八之前都要不得闲了。”
业康二十四年,冬至在十一月二十一日,今年朝廷开疆拓土,将整个安南收入帐下,江苏作为首批移民的祖地,冬至祭祀办得尤为盛大。
贾政站在祭祀台下,看司徒衡在台上念诵祭文,焚香过后,所有人朝天祭拜,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冬至过后,移民登上官府调配的船只,数百艘大船驶离港口,浩浩荡荡向南而去。
贾政和司徒衡也来到港口,为移民送行,站在灯塔上目送船队驶离,贾政轻呼了口气,“我还以为会看到洒泪送别,难舍难分的场面呢。”
司徒衡道,“移民都是失去土地,没了活路的农户,又是全家一起上的船,跟谁道别去。朝廷还承诺到达安南就能分房分地,三年内只收两成税,他们高兴都来不及,有什么好哭的。”
贾政笑道,“等我们打下倭国,移民数量还会更多,到时再让朝廷颁布新法,凡撂荒的土地全部收为国有,让那些找不到佃户的人家哭去吧。”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神采飞扬的样子,拉起他的手轻吻了下,好笑道,“荣国府的田产也不在少数,连自家人都坑,就不怕太太锤你么。”
第455章 启程
送走了移民, 总督府事务也告一段落,司徒衡开始全心准备回京都过年。
航行途中所需的补给, 以及带回京都的礼品都不在少数,至少要调动二十艘补给船才能装得下。
贾政则留在御史府处理盐政事务,七皇子的婚宴订在正月十二,而盐引的发放时间在二月初,今年他大概也赶不上了,只能交给狄彬他们负责。
狄彬等人倒是适应良好,只要盐商不闹腾,盐政事务并不困难, 按规章制度办就行了。
关领笑道,“大人只管忙自己的去,赶不回来也不打紧, 今年东南四省有了总督府, 敢闹事的盐商直接就能办了, 我们的处境可也比去年强多了。”
楚飞叹道, “去年二哥和王爷领兵在广西打仗,我们一边担心你, 一边还要弹压那起奸商, 有些人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一心认定你和王爷会败在安南人手上, 再也不能回江南压制他们了,要不是大部分盐商还算规矩,御史府就要乱起来了。”
贾政并不意外会发生这种事, 有些人歪门邪道走多了,让他们正经做事就跟要害他们似的。
“领头的是哪些人,你们调查清楚没有?”
刘清学从后面书架上抽出一本册子, 道,“挑头的和跟着起哄的都在这里呢,皇上为了保证盐政安稳,调到扬州的都是密探中的好手,三个主谋已经被免去了盐商资格,还有两家的背后是北静郡王府,我们也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贾政皱起眉头,新任北静郡王水康是个单纯的孩子,跟他的关系也很不错,很难相信他会指使门客找自己麻烦。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两个盐商究竟是受到谁的指使,才会做出这种事的?
见贾政一点就通,刘清学的神色十分凝重,“我已经上报给了通政司,让他们调查北静郡王府,可那府里被前北静郡王经营得铁桶一般,很难从外界渗透进去,谁也说不清那府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贾政点头,“回京后我会将这件事上报给皇上的,北静郡王在镇守北方边境的将士心中极有威望,必须要搞清楚当前掌控王府话语权的人是谁,万一那人心存歹意,北方就危险了。”
楚飞叹了口气,“人心难测啊,要不是在官场上走一遭,我是绝对想不到人心还能这么复杂的,那些人不是位高权重,就是富可敌国,好生过日子不好么,为何还要做出会掉脑袋的事?”
众人都露出苦笑,那谁知道呢,他们还要应付那些不知所谓的东西,才是真的命苦。
贾政安排好盐政事务,又拿着司徒衡的令旨去江苏各军港征调炮弹。
经过月牙岛一战,自家水手的弱点暴露无遗,整支船队就没几个会开炮的,要不是有陈不沉跑货船时练出来的射击本事,连房贞娘他们的小海盗船都按不住。
司徒衡听贾政复述攻打月牙岛的经过,被吓得够呛,为了不再出现有炮不会开的窘境,他下了狠心,打算把江苏所有闲置炮弹都调出来。
从扬州回京都至少需要十天时间,之后船队还会停留在直隶港一个来月,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强化船员的船炮技能,连同他和贾政也要一起学习。
朝廷给海军的炮弹一向是超额配发的,近些年没有倭寇袭扰,每个军港都攒下不少,攻打安南时还补充了一批,贾政要的又不是最新配发的,几个军港把存货凑一凑,给王驾船队补充了上万发炮弹。
贾政没料到会调到这么多炮弹,只好让驻守在应天府的王驾船队提前来到军港,用时三天才将炮弹全部装上船。
腊八节前一天,司徒衡到达扬州府,贾政看到他身后的一长串马车,头疼道,“之前那些礼品和炮弹已经把战船和大半补给船装满了,你怎么还弄了这么多东西啊?”
司徒衡拉着他往正院走,笑道,“不多,也就二十多车新年前的新鲜布料,这几天送年礼的越来越多,我看里面的布料都挺好的,就让胡大内监又采买了一批,给太太走礼或裁新衣用都行。”
贾政叹了口气,“布匹沉得很,看来得把所有船只都带上了,我们回京过个年就弄得浩浩荡荡的,那起御史还指不定怎么跳脚呢。”
司徒衡笑道,“放心,他们没时间跳脚,年前皇上的封赏名单就要公布出来了,吏部还有调任升迁,那些人没空理会我们啦。”
贾政也笑起来,“安南一战过去也有两个来月了,朝廷偏要选在年前公布封赏人员,这是存心不让那起眼红的人过个好年了。”
司徒衡才懒得管别人,进屋后解下大氅丢给后福,拉着贾政在榻上坐了,把头埋在他脖颈磨蹭。
贾政被蹭得直笑,捧起司徒衡的脸仔细端详,依旧还是那张符合他全部审美的俊脸,眼中却多了些许疲惫和……伤心?
他紧张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司徒衡把贾政拥入怀中,轻叹道,“政儿,你是爱我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