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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开业

楚飞三人并不是空着手离开甄府的, 甄家的特产美婢必须要有,连楚飞和巩师爷都沾了光, 各得了一个水葱似的小丫头。

为了契合贾政的喜好,甄家还安排上了娈童,也不管司徒衡会不会醋意大发把人砍了。

楚飞被爱妻掐了一路,回到御史府就一溜烟的去找贾政,报告去甄府的经过,顺便述委屈。

又不是他跟甄家要的丫头,妻子太不温柔了,嘤!

贾政正在提举司帮忙调配盐户, 被两江总督府买来的奴仆都被他放了身契,生病和无家可归的都送到盐商孝敬的庄子上,先当几年佃户赚些银子, 再考虑以后的出路不迟。

没了那些奴仆, 国有盐田那边就要重新送一部分盐户过去, 还要调一位副提举, 和包武共同管理。

提举司有十五位副提举,每人管着两到三处盐场, 他们也知道国有盐场是怎么回事, 听说要调一人过去,全都面露难色。

贾政笑道, “两江总督最多两年就要致仕了,而我会在巡盐御史府干满一任,你们无需怕他, 他是熬不过我的。”

对哦,副提举们也笑起来,有子爵大人在此, 两江总督有什么可怕的。

几人商量一下,决定把方副提举腾出来,他管的两块盐田相隔遥远,管理起来太过麻烦,不如划归到临近两个副提举手下,转去管理国有盐田。

包武也没意见,正要跟方副提举交待几句,楚飞就跑了进来,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说别的,只道,“甄家又送了四男六女,都送到副使院去了。”

贾政点头,“关进去就行了,明天再一总送去酒庄。”

盐商自从接到请帖,就猜到贾政要多才多艺的奴婢做什么了。

他们不会认为他要人只是为了开酒庄,而是赞叹新上官玩儿得花,更喜欢歌舞宴庆,声色犬马这类玩法。

因此,他们送人更加积极了,一心巴望哪个能拿捏住贾政,从此巡盐御史府就要由自家说得算了。

贾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送人他就收着,打包送到酒庄,给皇上赚小钱钱去。

在他看来,金银酒色都没有提爵位重要,他还有儿子要养,不讨好皇上,哪来珠儿以后的好日子过。

从提举司回到御史府,贾政才知道甄家给楚飞和巩师爷也送了丫头,难怪他去提举司时一脸委屈,肯定被二妹妹收拾惨了。

巩师爷正在二堂整理公文,看到贾政回来,他长叹一声,“老夫差点就要晚节不保了,甄家忒不讲究,哪有头次登门就送丫头的。”

贾政好笑的摇头,刚想安慰老人家几句,司徒衡就从外面走进来,问道,“谁又送丫头了?”

巩师爷便将在甄家的经历说了一遍,不屑道,“甄应嘉靠女人上位,他就以为全天下男人都吃这套,当谁不知道他家用丫头当探子似的。”

司徒衡对甄家和三皇子也难评得很,他们的生死荣辱都在皇上一念之间,老实听话就好了么,等别人拼个你死我活,没准真能捡个大便宜。

偏偏他们比谁都能折腾,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贾政不想再提那帮糟心的东西,对司徒衡道,“味精铺子那边都准备好了?”

司徒衡点头,拉着他回到后宅正院,洗掉身上的汗,换上更加轻薄的家居服,又吃了半碗冰酥酪,才把劳累一天的热气散尽。

他叹了口气,“过去只从书上看过江南夏季有多炎热,来了之后才知道厉害,要不是有风扇吹着,真能把人热晕过去。”

贾政也是摇头,“干热倒罢了,最烦下阵雨再出阵太阳,又湿又热,没处躲没处藏的。”

司徒衡笑道,“后头不是有浅池么,觉得热了就跟夜星和孩子们玩水去,自从有了玩伴,夜星活泼多了。”

贾政也笑起来,“是啊,吉利也喜欢水,还爱往竹林子里钻,不到饭点都看不到它。”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亲了下,“好啦,小孩子都有自己的脾气,孩儿他娘不要跟小孩子置气么。”

贾政瞪了总喜欢占自己便宜的家伙一眼,“说正事呢,铺子明天开业能顺利吗?”

司徒衡笑道,“没什么不顺利的,铺子早就准备好了,是隐卫那边为了熟悉皮良一腾不出手来,才推迟到十二日开业的。”

贾政想到住在府里的那位隐卫,赞叹道,“我都不知道隐卫还有模仿型人才,能模仿笔迹便罢了,还能把人的声音语气,包括书写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皇上打哪里招揽的这些能人啊?”

司徒衡也不知道,“隐卫真正发展起来是皇上登基以后了,他总有自己的办法,有隐卫和刘清学联手,相信钓出岭南的大鱼不成问题。你的工作安排得怎么样,我们最迟下旬就要去广东了。”

贾政点头,“放心吧,没多少事要做了,来往公函狄彬就能应付,就是不知暗卫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司徒衡笑道,“等我们离开扬州,那些被你压得透不过气来的人,肯定会冒头闹出点动静来,明天铺子开业,江南的暗卫首领也会过来,再跟他把需要注意的人交待一遍就行了。”

次日清早,趁天没大亮,贾政和司徒衡就乘车来到西城的扬河大街。

铺子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匾额上蒙着红绸,等到吉时,由两人亲自扯下红绸,再放几挂爆竹,开业仪式就算完成了。

最难办的是客流问题,没开业时就有人天天在门口打转,可想而知味精铺子开业时,会是怎样的盛况。

贾政两人也不是来凑热闹的,他们直接上了三楼,去见江南的暗卫首领。

暗卫首领是位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身材气质像个普通苦力,唯有双目在看人时锐如刀锋,又在转瞬间恢复了平淡。

他拱手向贾政两人见礼,司徒衡却从他身上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下意识挡在贾政身前,问道,“你受伤了?”

暗卫首领愣了下,打开身后隔间的门,笑道,“是我的一个手下受伤了,他们昨晚夜探两江总督在扬州的府邸,被护院的袖箭擦伤了。”

司徒衡看了眼在床上熟睡的人,见他只在手臂上缠了药布,才展平皱起的眉头,轻声问道,“没被他们看出形迹吧?”

暗卫首领摇头,“王爷放心,夜探时都带着猫呢,两江总督不像甄应嘉那样了解暗卫,放出猫就能糊弄过去。”

贾政好奇道,“你们探听出什么没有?”

暗卫首领再次摇头,语气又带上了几分好笑,“刘总督很早就歇下了,长子刘淮在跟账房计算国有盐田被抢后的损失,次子刘涛在发脾气,说他留在盐田的妾室被大人抢走了。”

贾政无语凝噎,“谁抢他妾室了,我问过盐田的人,无论男女没一个愿意回两江总督府的,可见他做人有多失败。”

说完总督府的事,司徒衡又交待暗卫盯着扬州城,看哪些人在他们走后冒出来。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厉三城那个贩卖人口的窝点,你们清剿得怎么样了?”

暗卫首领点头,“大人放心,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人连同家眷都抓了起来,至于还有没有遗落的,只能交给冯大人慢慢审了。”

贾政笑道,“但愿这次队长不要再翻车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相信冯欣会吸取教训的。”

暗卫首领叹道,“其实也不能怪他,我们在江南几年了,也没看出厉三城是这样的人,他不仅是武学大家,还是盐帮帮主的老师,是个很受人敬重的地方名流,谁能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贩卖人口组织的当家人呢。”

司徒衡冷笑,“工部尚书跟他三个儿子蛇鼠一窝,没一个是好的。”

辰时过半,是味精铺开业的吉时,司徒衡和贾政下了楼,被外头人头攒动的场面吓一跳。

担任掌柜的隐卫也很无奈,味精铺这些日子总有人进进出出,今天又一早挂上匾额,摆了爆竹,傻子也能看出是要开业了。

他苦笑道,“王爷和二爷小心些,扯下红绸就躲进来吧。”

贾政好笑道,“巩师爷的开业致词是白写了,但愿他不要失望。”

司徒衡想起曾经的老师就头疼,“他天天炸虾和小酒吃着,昨儿还拉着高兴去假山上对月当歌,嚎了半宿,孩子们都没他会闹腾。”

到了吉时,两人走出大门,各拉着红绸一角,将之从匾额上扯下来,伙计点燃爆竹,在噼啪声中,扬州的味精铺子正式开业了。

匾额是黑底金字,上书御供味精铺几个大字,右下角还有内务府的印章,表明这是皇家御用,内务府贡品。

守在外面的百姓可不管味精是打哪里来的,不等爆竹声结束,他们就冲了进来,在柜台前站了好几排,让掌柜快点把味精拿出来。

扬州这边的售价是一两味精半两银,一斤就要八两银子,比京城贵多了。

在贾政看来相当离谱的价格,依旧挡不住扬州百姓的购买热情,听说每人限购一两,吵闹声都能把屋顶掀了。

第352章 营业

从味精铺子的后门出来, 贾政和司徒衡又马不停蹄的往瘦西湖酒庄赶去。

明天瘦西湖酒庄就正式开业了,也是贾政宴请两江总督和江苏高官的日子, 自家人当然要提前享受一把,贾政就决定搞个试营业,检查宴会的准备情况。

他们到达酒庄时,御史府的人和冯欣柳节都带着家眷来了,马尚德带人去海军卫所请千机营,待会儿才能到。

御史府的人没什么好说的,都快处成一家人了,冯欣的妻儿和柳节的小妻子, 贾政还是头一次见。

冯欣夫人也是武将出身,三十出头的年纪,飒爽英姿, 很有将门虎女的气度, 难怪能把冯大队长拿捏得死死的。

两个儿子都是六七岁的小家伙, 早就跟墨奴他们玩儿没影了。

柳节的小妻子却是相反的类型, 容貌秀丽,袅娜生姿, 难怪能生出柳湘莲那样的大帅哥, 绝对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贾政向两位嫂夫人问好,二人也向他和司徒衡回礼, 都笑意盈盈的,对能出来游玩很是开心。

见过两人,贾政又拉着司徒衡四处查看, 酒庄有上下两个大厨房,上厨只出宫廷菜,价格那是相当美丽。

下厨是从外面请来的大师傅, 提供江苏本地和各地方上的名菜,价格同样不便宜,贾政对酒庄的定位就是高端奢华,连清茶都要二两银子一壶。

酒庄各处已经改造好了,前几进的二层楼都设有大堂和雅间,楼下都有戏台,或评弹小曲儿,或说书戏曲,客人可根据喜好任意选择。

后花园的小院,包括亭台水榭都是包厢,酒席另算费用,艺班也可以随意挑选,属于酒庄的中端消费。

高端消费当然是五层观景楼,宫廷歌舞也只有这里才能欣赏得到,上下共五层,单是包场费就要一千五百两,席面也是最好的宫廷御膳,每桌至少三百两,歌舞也是按刻时计费的,将奢华做到了极致。

贾政在酒庄里转了一圈,不得不佩服隐卫和六位女官的经营管理能力,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他们就把只有船工和粗使奴仆的酒府经营得井井有条了。

盐商送来的人也被教导得进退有度,端正守礼,再不复从前狐媚又轻浮的样子。

回到观景楼,千机营的官兵已经到了,正在后头水榭欣赏瘦西湖风光。

辅兵在上厨外面打下手,刨鱼抓鸡,杀猪宰羊,帮御厨准备千机营的席面。

皇上派了五百千机营保护司徒衡,但官兵的日常生活也是需要别人辅助的,修理战甲,喂养马匹,埋锅做饭,这些工作凭官兵自己很难完成,因此就需要辅兵或民夫随同前来。

辅兵属于朝廷的屯田预备编制,半兵半农,可用服役来代替纳税,服役期间还有俸禄可拿,在不发生战争的时候,过得比普通农户好多了。

民夫就是诗词里的征夫,是百姓服徭役的一种形势,服役期间,不上战场每月三百钱,上战场每月一两银子,待遇也不算差了。

随军前来的辅兵有一百五十人,民夫有十人,五个民间大夫,两个管战马的兽大夫,还有三个负责伙食的大厨,把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可见兵部派人也是用了心的。

两人进了观景楼,水池上自动铺地板的装置已经弄好了,水池下方多了个假山,里面安装着一整套齿轮,用脚踩轮轴提供动力。

向前踩是铺地板,向后踩是卷起地板,除了踩的人比较费力,从外面看,地板卷铺的动作相当丝滑。

贾政对调试装置的张河和杨东竖起大拇指,这两人的机械造诣不比任何机械专业的大学生差,难怪番邦传教士会出手绑架,他们要是别人家的技师,贾政都想动手抢过来了。

杨东笑着指向天井,贾政抬头看去,玻璃顶下方多出了数条组合成五角星的钢锁,几条红绸垂在半空,绑在两边楼上的栏杆上,这是已经排演出飞天舞了?

司徒衡也在抬头看天井,喃喃道,“在这么高的地方献艺,要是掉下来可惨了。”

贾政点头,“刚开始不会有太复杂的动作,下面还有水池接着,问题应该不大。以后让他们在下面拉张大网,四角用大弹簧固定住,人落上去能减小冲击力,受伤也是有限的。”

张河一拍手,“对啊,可以用弹簧减小冲击力,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贾政指着卷地板的大轮轴,笑道,“这个轮轴的承载力有多大?能不能推动一个两三百斤的手推车?”

张河点头,“这些地板的驱动力得有两三千斤了,两三百斤当然没问题,可那东西能有什么用?”

司徒衡也道,“政儿是打算用来运盐吗?可这个轮轴踩起来很吃力,跟推车的距离也不能太长吧?”

“不是。”贾政有点想笑,当前的技术和工艺水平都到位了,只缺一点灵感,便能让交通工具更上一层楼,可偏偏就是这点灵感最难得,那就让他来踢这临门一脚好了。

命人取来纸笔,贾政笑道,“你们就不会把二者组合起来吗?”

他几笔画了个简易版的儿童三轮车,解释道,“车把可以控制方向,轮轴安放在前轮,可脚踏驱动,后面两个轮保持平衡,也能再延长一些,坐人载物都可以。”

杨东盯着他画出来的车,脑子里已经勾勒出好几个设计版本了。

他夺过笔挤开贾政,跟张河边画边讨论,兴奋得就差手舞足蹈了,他有预感,这款车要是能制造出来,肯定能风靡大虞的。

贾政又不是今天才跟技术人员打交道的,见两人沉迷在三轮车里无法自拔,也不去管他们,见千机营观湖回来了,便请大家入座,七百多人把上下五层坐得满满当当。

今天的席面准备得很实在,锅包肉、红焖羊肉,开洋蒲菜、大煮干丝、三套鸭、蟹粉狮子头和松鼠鳜鱼,除了两道北方菜,其余都是江苏名菜。

贾政和司徒衡坐在三楼主位,经过测试,这里是欣赏歌舞的最佳位置。

贾政拿着酒杯站起身,笑道,“都是自己人,就不啰嗦了,大家吃好喝好,掌柜,奏乐起舞。”

众人都哄笑起来,有人发现楼下的水池被地板缓缓覆盖上了,立即让同伴去看,引来阵阵惊呼声。

等乐师和歌舞伶人走出来,欢呼声更大了,在座有幸欣赏过宫廷乐舞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一场盛宴看得人如痴如醉,只有贾政和司徒衡面面相觑,下面这些人跳得也太差了吧!

回到御史府后宅,孩子们还在兴奋的讨论,大人们也不住念佛,直说饱眼福了,没想到今生能看到皇帝家的歌舞。

贾政终于忍不住了,叹道,“那些人跳得比教坊司差远了,难怪教习会气得打人,他们过去教状元,现在教童生,心里落差太大了。”

狄彬惊讶道,“在我们看来,歌舞已经很精彩了,能差那么多吗?”

司徒衡点头,“毕竟刚学没多久,过半年再去看,相信会有很大进步的。”

刘太太笑道,“我们还能去看吗?”

贾政点头,“能啊,那是我们御史府的庄子,打理庄子的都是皇上的人,我们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我会跟盐商说清楚,想宴请我们御史府的人,只能去瘦西湖酒庄,在自己人的地盘上才能放心。”

女眷和孩子们都笑起来,他们总待在后宅也会烦的,以后能常去酒庄,就不用担心无聊了。

大家都回到自家院子里休息,次日上午照旧办公,过了晌午,贾政和司徒衡又带着狄彬等人来到瘦西湖酒庄。

今天是贾政给司徒衡接风的宴席,顺便请两江总督和江苏高官前来,大家认个脸熟。

忠敬郡王到扬州半个多月了,今日才第一次公开露面,连刘总督也早早携二子在瘦西湖酒庄等待,丝毫不敢怠慢。

其他人来的更早了,因贾政没带女眷来扬州,除了甄老太太,其他人也不敢带女眷前来,身边跟着的不是兄弟就是子侄。

江苏的官员虽多,但四品以上的,算上各地卫所才不到五十人,加上带来的人也就一百出头,接待压力比昨天小多了。

众人先向司徒衡见礼,司徒衡和贾政又带御史府众人见过甄老太太,这位是当今圣上的乳母,走到哪里都是上宾待遇,连司徒衡也要执晚辈礼。

甄老太太对司徒衡福身还礼,强笑道,“去年一别,郡王更加丰姿不俗了,只是老身恍惚听说三皇子病了,不知他现在还好么?”

司徒衡扶住甄老太太,“三哥自小身体就弱,一年总得病几次,过些日子就好了,甄嬷嬷只管放宽心。”

甄老太太见他神色不似做假,这才松了口气。

贾政笑道,“我们别在外院这里杵着了,叔祖母请随我来,我请皇上送来了御厨和教习,近一年御膳增加了很多菜式,皇上特命御厨请叔祖母尝尝呢。”

第353章 宴客

甄老太太被哄得笑出满脸核桃褶, 她扶着贾政的手,随司徒衡向后院走去。

两江总督刘大人和甄应嘉相互让了下, 笑着跟在后面,而后才是江苏的都指挥使和巡抚,以及其他官员。

走到后花园,众人都被轩峻高大的观景楼惊了下,甄应嘉笑道,“我也曾游过瘦西湖,怎的没发现此地还有如此壮丽的楼阁。”

江苏都指挥使高庆笑道,“这栋楼比隔壁寺院的白塔要矮一些, 因此才错过的吧,我时常来扬州,也没注意到。”

众人说说笑笑的往楼里走, 只有刘总督的次子刘涛沉着一张脸, 要不是贾政来扬州, 这个庄子和这栋楼本应是他们家的。

他越想越气, 在背后对贾政猛翻白眼,还忍不住冷哼了声, 被老子瞪一眼才老实了。

贾政懒得理会身后的动静, 反正有冯欣跟在后面,沙闯和姜叔也站在不远处, 即便有人掏出燧发枪,他们也能在开枪之前将人按住。

他扶着甄老太太上了三楼,请她和甄应嘉, 还有江苏按察使及冯欣几位指挥使在左边席上坐了。

刘总督则带着江苏都指挥使和巡抚,以及其他三品官员坐在了右席上。

四品官员和所有随行人员都被引到东西两边楼上,分席坐了, 而后才有人引导受邀而来的盐商坐到二楼的东西两边,客人才算到齐了。

贾政抬手,楼下乐师演奏起喜庆的乐曲,美婢娇奴捧着餐盘,踏着飞仙步鱼贯而入,在客人面前安放杯盘碗筷,动作比舞蹈还要轻盈。

等到上菜结束,贾政才举着酒杯站起来,笑道,“承蒙诸位赏光,我年小力弱,初被圣上授予重任,心中难免惶惶,今日忠敬郡王驾临扬州,实乃在下之幸。这杯薄酒,一来为郡王殿下掸尘,二来谢诸位同僚鼎力相助,愿你我同心共济,不负圣恩!”

众人也起身举杯,高呼郡王殿下福寿安康,皇帝陛下圣体康泰,都饮尽杯中酒,方才坐下享用宫廷御膳。

贾政让过甄老太太和两江总督,笑道,“放在叔祖母身前的是锅包肉,一边是猪肉的,一边是豆腐的,猪肉的有些硬,豆腐的同样好吃。”

甄老太太夹了片素锅包肉,喜道,“果然好吃,我在应天府听说京里时兴起吃番茄,连皇上都爱吃,刚开始还吓了一跳,吃过一次才知道从前错过了怎样的美味。”

贾政笑道,“现在知道也不迟啊,用番茄鸡蛋做的打卤面尤其好吃,前些日子热到吃不下饭,全靠这道菜救命了。”

刘总督笑道,“难怪都说子爵大人对美食很有研究,连番茄都敢尝试,可见是极爱美食的。”

贾政点头,“这是自然,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要是连吃都吃不好,活着还有什么趣。”

江苏都指挥使高大人接到刘总督的眼神,笑道,“告子也说:食色,性也。子爵大人除了吃喝,对别的就不感兴趣吗?”

贾政坐在上首,将两人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之前高大人在燧发□□杀案中反应迅速,还特意跑到扬州询问情况,他还以为这人是个认真尽责的好官,没想到他会跟刘总督眉来眼去,江南的水果然深得很。

他压下心中叹息,笑道,“色字,也不是特指女色吧,而是代指世上一切美好之物,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我都爱得很,不知高大人对哪些东西感兴趣,或许可以给我些启发。”

高都指挥使笑道,“恐怕要让贾子爵失望了,我是个俗人,只对美人感兴趣。”

贾政看了眼司徒衡,笑道,“谁能不喜欢美人呢,但美人若只放于床榻之上,那就俗气了。”

江苏巡抚笑道,“吾等都是俗人啊,还请贾子爵赐教。”

贾政刚要接话,西边楼上就有人站起身,先躬身一礼,才高声道,“不知郡王殿下因何事来江苏,若有差事吩咐,还请王爷直接下令。”

司徒衡给贾政夹了只煎虾饺,随意道,“没什么大事,给御供味精铺送货,顺便在江南游玩几日,诸位只管安心,本王无事可差使你们。”

众人都在心里呵呵,当他们是三岁小孩子么,没有大事皇上能派皇子来江南,这种话骗鬼鬼都不信。

西边又有人开口,不过这次问的是冯欣,“扬州指挥使冯大人,下官听说冯大人在抓捕刺杀贾子爵的赌场时,将三城武馆也给围了,馆主厉三城和他几个弟子至今下落不明,请问冯大人可知他的下落吗?”

冯欣莫名道,“武馆就在赌场旁边,围武馆是不想让赌场的人逃进去,免得给厉馆主带来麻烦。我跟厉三城是好友,在扬州城无人不知,他又不是第一次带弟子出门游历了,这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就下落不明了?”

贾政扫了眼脸色阴沉的官员,佯装好奇道,“厉三城不是盐帮帮主的老师么,算起来他还是我妹夫的半个师祖呢,听说他的轻身功夫享誉扬州,我还想着忙完这阵子就去讨教,你们谁知道他上哪儿游历去了?”

众人对视过后,纷纷摇头,他们又不认识厉三城,谁能知道一个跑江湖的武师去哪里了。

坐在二楼东边的盐帮帮主站起身,拱手笑道,“回大人,家师有位好友叫李二醒,他在广东开钱庄,家师偶尔会乘船去广东探望,要是长时间在扬州找不到他,大概率就是去广东了。”

贾政点头,“广东啊,京都有家粤式烧鹅店,做的烧鹅皮脆肉嫩,极受欢迎。我听说广东也擅烧乳猪,诸位谁知道广东还有什么美味的吃食?”

东楼有人起身一礼,笑道,“下官老家就在广东,除了凉茶外省人可能喝不惯,其余的只管放心吃,到处都是美食。”

贾政听得满脸垂涎,司徒衡轻笑出声,“政儿若是喜欢,就把公事交给手下,我们也去游玩几天便是。”

众人都沉默下来,早听说忠敬郡王对贾子爵爱如珍宝,可放着官不当,就这样跑去广东游玩,真的没问题么?

皇上励精图治,是怎么养出这种眼里只有男人和玩乐的儿子的?

看在座之人的脸色,贾政就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他压下笑意,假装惊喜道,“真的吗?可你不是要回京都了吗?”

司徒衡不在意道,“去玩几天而已,不过晚些时日回去,皇上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贾政立时笑开了花,“好啊,过几天我们就到广东享用美食去,我也有好东西请诸位大人欣赏,司教习,开始吧。”

说完,他对三楼北面挥了下手,司教习从帷幕后面走出来,众人这才发现对面的牡丹大绣屏竟是一块布。

司教习向对面的贾政和司徒衡拱手一礼,又对两边欠了欠身,而后他退到立柱后方,幕布随之落下,露出一名身穿流仙裙,披着彩带红绸的舞姬。

舞姬摆出几个飞天壁画上的动作,而后坐在红绸上,像荡秋千一样,从三楼一跃而下。

她身姿灵动,彩带和裙摆随风飞舞,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像彩蝶般绕着三楼飞了数圈,而后红绸慢慢变长,她也落在了一楼的水池旁边。

楼上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鼓掌大声叫好,刚才那一幕真如九天玄女降世一般,用目眩神迷都不足以形容心中的震撼。

接下来一幕更让众人惊叹,仙女素手轻扬,就有木板像施法似的在鱼池上方铺展开,最终形成了一块平整舞台。

乐曲也随之变得欢快,有四队舞姬踏着舞步,从四面聚拢而来,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见所有人都一瞬不瞬盯着台上的舞蹈,贾政看向司徒衡,满眼都是得意。

虽然瘦西湖酒庄消费贵了些,但绝对物超所值,相信过了今晚,酒庄的生意会蒸蒸日上的。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得意的样子,像只骄傲又想亲近人的小狸奴,见所有人都被舞台吸引,他牵着贾政悄悄离席,去瘦西湖游玩。

这次他们换了个画舫,王府侍卫和千机营也乘着画舫在两边保护。

贾政趴在前面的跳舍拨水玩儿,问道,“就这样离开没问题吗?”

司徒衡哼了声,“本王愿意赏脸见上一面,他们就该知足了,还想让我陪全程不成。”

贾政呵呵笑起来,问道,“从那些人的表现,你看出什么没有?”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都是惯常做戏的官场老油子,能让我们看出端倪才怪呢,除了都是好色之徒,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贾政轻笑,“食色性也,除了钻营和美色,他们也玩不出别的了。”

司徒衡撇嘴,“还有贪赃枉法,看询问厉三城那人的表现,贩卖人口肯定有他一份,否则也不会那么在意厉三城的下落。”

贾政趴在地毯上大笑,“你没注意到冯欣的脸色吗?他肯定又被厉三城摆了一道,把这个重要线索给忽略了。”

司徒衡也笑起来,“别趴在地上,到我身边坐,今天也是有收获的,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广东了。”

第354章 下毒

贾政坐起身, 笑道,“何止啊, 我们不是还听说厉三城失踪了么,啧,同父异母的兄弟在外人面前却以好友相称,龚家可真够乱的。”

司徒衡却摇头道,“听说了又能如何,我们总不能去找李二醒要人吧?”

贾政笑道,“我们当然不行,不是还有楚飞么, 厉三城算他半个师祖,却被人说成下落不明,他心里岂有不焦急的。到了广东就让他去找李二醒, 问厉三城在哪里, 看他怎么回答。”

司徒衡也笑起来, 把他抱到腿上, 嗔道,“顽皮, 广东是粤、闽、滇、浙所有番船货物的汇聚之地, 不仅番邦客商最多,情况也最为复杂, 海军卫所又被外人渗透了,皇上也是不知从何处查起,才会把我派过来, 指望王驾亲临,能唬出点实情出来。”

贾政好笑道,“难得皇上也有麻爪的时候, 广东那边也不是现在才乱的,先前王氏的父亲在广东管理番邦货物,还参与进了噬心蛊走私避税的事,被皇上直接撸回家,又被嗜赌成性的好大儿气死了,跟他同一批被撸下去的官员还有很多吧?”

司徒衡点头,“是还有几个人被关在广东巡抚衙门的大牢里,这样一来,我们的切入点就有三个了。广东犯官、李二醒,以及海军卫所,皇上命他们内部自查,不知现在查得怎么样了。”

贾政捻了个蜜饯樱桃,刚要说话就察觉到不对,立即把樱桃吐了出来,又拿起腰间的水壶潄口。

司徒衡吓了一跳,扶住他问道,“怎么了?樱桃有问题?你还好吗?”

贾政摇头,吐掉嘴里的水,又接连潄了几次,才道,“樱桃有些发苦,我也不知道是否有问题,不用担心,我没咽下去。”

司徒衡沉下脸,也没了游湖的心情,对胡大内监道,“把桌子上的吃食都带上,我们回去找宁大夫,李忠辉,你去通知掌柜,把接触过吃食和画舫的人都控制起来。”

李忠辉是胡大内监的大弟子,办事的利落程度不比师傅差,画舫回到码头,他率先上岸找掌柜去了,司徒衡则抱着贾政,在府兵和千机营的保护下回到御史府。

宁大夫正在绿涛轩里炮制药材,哑仆躺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徒孙宁小路也蔫蔫的,都在宿醉头疼。

哑仆和宁小路都精通毒性,平时轮流跟在贾政身边,少有轻闲的时候。

宁大夫对一老一小监管严格,从不准他们贪杯,昨天庄子上都是皇上派来的自己人,不必担心什么,两人就避开宁大夫多吃了几杯,成功把自己给放倒了。

宁大夫好气又好笑,骂道,“早跟你们说了酒不是好东西,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宁小路呻吟一声,“师祖小点声,我头痛欲裂啊,就没有对宿醉头痛有奇效的药吗,给我整一碗呗。”

宁大夫冷哼,“不给,治好了你就记不住教训了。”

宁小路还要哀求,沙闯就在院子里大叫一声,“宁大夫,二爷中毒了!”

宁小路脑袋差点炸开,抱着头软倒在榻上,宁大夫和哑仆嗖一声冲了出去,身手利落得根本看不出是六七十岁的老人。

贾政此时已经肯定自己中毒了,嘴里有点发麻,还有些昏昏欲睡,索性并不严重,他也没太害怕。

司徒衡吓得全身都在打颤,抱着贾政不敢松手,紧紧盯着他,发现有闭上眼睛的迹象就出声提醒,让贾政清醒些不要睡,很快就能到家了。

贾政也知道现在不是睡的时候,保持清醒才好跟医生沟通,现在睡过去就有可能醒不过来了。

看到司徒衡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他轻抚着他的脸,笑道,“不用担心,没那么严重,只是嘴里有点麻而已,你看,我还能说话呢。”

司徒衡强扯出一个笑容,“政儿,看着我好不好,不要闭上眼睛,我好害怕。”

宁大夫和哑仆冲出门,看到贾政的脸色,心就放下去一半。

宁大夫笑道,“王爷不要害怕,二爷不像中毒很深的样子,放到床榻上给我们检查一下吧。”

司徒衡不敢耽搁贾政的病情,立即走进屋里把贾政放在罗汉榻上,跟在身后的沙闯一把扯起宁小路,像丢垃圾似的扔到墙角的椅子上。

宁小路气得猛翻白眼,扯住沙闯衣袖道,“你家二爷好着呢,我才是病情最重的好不好,傻大个你就不会温柔些吗?”

沙闯也是知道宁小路本事的,听他说贾政没事,先是欣喜,而后又坚定的扯回自己的袖子,回到罗汉榻旁边当护法。

宁大夫和哑仆也给出了同样的诊断结果,贾政察觉味道不对就把樱桃吐了,还仔细潄了口,问题并不严重,用绿豆和甘草煮水,多喝多排尿,很快就能代谢出去了。

司徒衡这才长舒口气,放松下来后发觉身体都是软的。

哑仆把他也扶到罗汉榻上坐了,炉子上正好煮着解暑解宿醉的绿豆汤,放几片甘草再煮一会儿,再加几勺蜂蜜,给贾政和司徒衡各盛了一碗,让两人趁热吃。

贾政在席上没吃多少东西,连喝两碗绿豆汤才停手,出了一身透汗后就不觉得困了,嘴里麻麻的感觉也有所减轻。

听说他不想睡了,司徒衡的眼泪这才落了下来,哽咽道,“政儿,都是我让你受苦了。”

贾政好笑的给他擦眼泪,“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到扬州这段时间,不知做了多少招人恨的事,想对我下手的人多着呢。”

宁大夫从里面的制药间走出来,沉着脸道,“这碟蜜饯樱桃,是用乌头和附子等毒草重新炮制过的,要不是二爷警觉,吃上十几枚就会有致命危险。”

贾政跟司徒衡对视一眼,不解道,“吃十几枚才致命?这种带着苦味的东西谁会连吃那么多啊,下毒之人真的想要害死我吗?”

宁大夫也不能肯定,“但凡毒物,都带有一定异味,想通过下入饮食中害死人命是很难的,除非强灌。”

贾政点头,以古代的提纯技术,想制造出无色无味的剧毒太难了,只要别吃太多,是很难毒死人的。

司徒衡揽着贾政肩头,再次确认道,“宁大夫肯定政儿已经没事了吗?”

宁大夫不敢大意,放下盛樱桃的碟子,走过来给贾政把脉,片刻后才笑道,“王爷请放心,二爷本也没中多少毒,已经没事了。”

司徒衡长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胡大内监,沉声道,“命密探暗卫和隐卫给我查,从蜜饯的来处,到谁送上画舫的,都给我查清楚,把可疑之人统统抓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过。”

胡大内监领命,带着哑仆回到酒庄,这边已经把所有与蜜饯有关的人都控制起来了,包括所有官员和盐商,以及他们带来的下人,全都在隐卫和暗卫的监视之下。

密探暗卫和隐卫的三位首领都在瘦西湖酒庄,除了保护司徒衡和贾政的安全,最主要是想欣赏歌舞。

他们虽是皇上暗中的心腹,也不是谁都能欣赏到宫廷乐舞的,有这个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听说贾政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下了药,三人都快气傻了,站在四楼观察下方还在推杯把盏的众人,恨不得把他们都抓起来审个明白。

见胡大内监来了,掌柜抢先问道,“二爷怎么样了?”

胡大内监笑道,“没事了,是樱桃蜜饯里被下了毒,二爷吃出苦味,立即就吐出来了。”

暗卫首领松了口气,“幸好富贵公子嘴刁,这要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带些苦味也会吃进去的。”

胡大内监摇头道,“是啊,便宜的蜜饯用的盐和糖都不好,确实会带着丝丝苦味,普通百姓吃出来了也不会在意。”

密探首领搓着下巴,“这也是个调查线索,下毒之人出身大概不会太好。”

胡大内监点头,“满桌子茶点蜜饯,只有樱桃的下了毒,可见下毒之人是了解二爷喜好的,但对二爷本身了解的却并不多。”

掌柜笑道,“二爷可是羽林卫神探,不仅观察入微,还心细如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起他的警觉,想害到他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贾政被人下毒的事并未在家里传扬开,天黑后瘦西湖酒庄那边就送来了调查结果。

有个新招的厨子被一伙人拿住了把柄,装食盒时用炮制过的樱桃蜜饯代替了原来的,暗卫正在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在城外抓人。

贾政听完汇报,不禁好奇道,“那个厨子不知道害死人会砍头吗?他一个普通百姓,能有什么把柄落到外人手里?”

来上报的隐卫苦笑了下,“就是很多男人都会干的事呗,那厨子的手艺是跟岳父学的,成名后又在外头养了个粉头,他之所以来我们酒庄干活,就是想摆脱他岳父,好带着粉头双宿双飞。”

司徒衡听得直犯恶心,冷声道,“难怪会说君子常死于小人之手,我们差点就被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害了。”

贾政也很感慨,“难怪皇上会节制饮食,再喜欢吃的东西也只夹几筷子,被人了解喜好太危险了。”

第355章 故人

次日一早, 暗卫就将下毒的一伙人绑在木箱子里,随同采买的下人送进了同知院。

冯欣也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看到贾政就拉着他上下打量,紧张道,“兄弟,你没事吗?”

贾政笑着摇头,“我可是当过羽林卫的人,哪能被下毒这等小伎俩害到。”

曾被厉三城害得上吐下泻的冯欣窘了下,叹道,“看来我这贪嘴的毛病是该改改了, 否则说不定哪天就得被自己坑死。”

贾政这才发现说错话了,干笑道,“厉三城已经在队长手里了, 想怎么料理他不成。”

冯欣更郁闷了, “抓住了有什么用, 也要我能料理明白再说啊, 你说这段时间我被他耍过多少次了,厉三城就是只千年的狐狸成精了, 工部尚书要是有他的本事, 也不会被关领一砚台撂倒。”

这下换成贾政发窘了,“龚家父子在作奸犯科上头青出于蓝胜于蓝, 好像不是多值得夸耀的事吧?”

两人相视苦笑,那边开箱提人的全成却啊了声,对抓到的人很是惊讶。

贾政寻声看去, 也被惊到了,叫道,“李大夫?怎么是你?”

李大夫是京都有名的儿科大夫, 贾政刚穿来那会儿,他还给珠儿诊过病。

后来查出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食客,又发现噬心蛊是通过李大夫药铺的运货渠道,从广西运到京都城的。

暗卫去抓捕李大夫时,发现他全家被害,他本人也下落不明,还是贾政见过跟他一起来荣国府诊病的女弟子,才将聚义堂逃脱追捕的人一网打尽了。

现在再次看到李大夫,他又满目怨毒的瞪着自己,贾政推翻之前他被歹人绑架的猜测,沉声问道,“你是他们一伙的,你的家人,都是你害死的?”

李大夫冷笑道,“我养着他们,他们为我而死也是应该的。”

全成一脚踹在他腰眼上,怒道,“去你的应该的,李家上下十五口,在一夜之间灭门,里面还有三个不足十岁的孩子,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李大夫被踹倒在地,看向贾政的眼神更加愤恨了,“那又如何,他们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明明把琪儿安排好了,却被贾政你这头朝廷鹰犬给害惨了。琪儿一直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要不是好奇世家公子是什么样,她本可以逃过追捕的,都是你害了她。”

贾政不可思议道,“你那个女弟子是你女儿?而你所谓的安排好了,就是把女儿送到鸿雁书寓倚门卖笑,你,你……”

贾政指着他,词穷到不知说什么才好,就没见过这样当爹的。

明知道自己行的事不法之事,不说把女儿送得远远的,还要把她带在身边,出事后又送进书寓那等烟花之地,这人脑子有疾否?

冯欣听得云山雾罩的,问道,“我只知道西直门附近有家酒楼叫聚义堂,是他家出事了吗?”

贾政也需要重新梳理一遍事件经过,便将朝廷发现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食客,他去南城兵马司学习时,通过李大夫父女,抓捕逃跑的聚义堂同伙说了出来。

听他说完,冯欣却皱起眉头,“你们在鸿雁书寓没找到李大夫,就说明还有一伙人带他逃跑了,为何不审问出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全成苦笑,“就是审问不出线索啊,他那闺女想用毒针害贾政,结果却扎到了自己身上,小命虽救回来了,脑子却被毒傻了,连饥饱都不知道,根本问不出什么。书寓的人都是被拉入伙没多久的,正琢磨怎么在书寓用噬心蛊害人呢,就落网了,根本问不出有价值的线索。”

贾政理顺混乱的记忆,有些猜到李大夫为何要毒害自己了。

他盯着李大夫,问道,“你的真正目的,是要阻止王爷去广东吧?”

李大夫眼中闪过慌乱,只一瞬又恢复成了愤恨的样子,扭过头去,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样子。

贾政可不是人家不搭理,他就会住嘴的人,从李大夫的反应就能证明他猜对了,那还犹豫什么,接着往下说啊。

他笑道,“我是不清楚你从哪里知道我喜欢吃樱桃蜜饯的,但只要我中毒,肯定会影响到王爷的行程,你们就有充裕时间通知广东那边暂时收手了,广东还有人在走私噬心蛊,我猜的对吗?”

谢保大步上前,扯着李大夫的头发把他提起来,沉声道,“回话,你们是不是还在私运噬心蛊?”

李大夫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被你们这些朝廷鹰犬抓住,我们也是十死无生,老子偏不说,让你们猜去好了。贾政,你不是羽林卫神探吗,老子就看你能不能把人找出来,哈哈。”

司徒衡也笑道,“同样是死,也是有区别的,谢保,你把这十二个人都吊起来,在他们脚下拢个炭盆,不把知道的都交待出来,就让他们慢慢烤死好了。”

冯欣兴奋得一拍手,“这个主意好啊,这才是真正的烤问,我怎么没想到呢,回去也这么烤厉三城去。”

李大夫脸色大变,“厉三城在你们手上?”

冯欣嘿了声,“看来你知道的挺多啊,没事,先慢慢烤着,我们有得是耐心。”

不等李大夫再开口,一个白面书生先撑不住了,叫道,“不要伤害我,我只是被他们强行拉进来的传译,他们下毒不只是为了拖延王爷的行程,番邦的传教士还想借着为贾大人解毒的机会,向他下噬心蛊,再拉他进他们的教会。”

这回换成宁大夫沉下脸了,“啥意思,打量我们大虞的大夫不会解毒是怎么着?除了噬心蛊,老子什么毒都能解。”

冯欣却好奇道,“总听说番邦传教士过来传教,他们到底是信什么的?”

书生苦笑,“是一个叫上帝的神。”

贾政怒道,“放肆,番邦野神,岂敢盗用玉皇大帝的尊号。”

宁大夫也气坏了,指着书生骂道,“无知小儿,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是我圣朝亿万百姓的至尊神明,也是番邦野神能冒犯的?”

书生直接吓跪了,哽咽道,“小的被他们挟持,除了听命行事,又能怎么办呢,我不想死啊。”

贾政笑道,“宁大夫莫气,番邦那个神的发音是狗达,我会上书皇上,以后就称其为狗达神好了。”

宁大夫不屑的翻白眼,“就知道不是啥正经东西。”

司徒衡轻笑出声,其他人也都笑起来,以狗达二字命名,以后番邦就别想在大虞传教了,百姓会笑死的。

书生也是一脸解气的神情,快速交待了番邦传教士在扬州的藏身地,以及他为两边人做翻译时,得知的全部内容。

番邦人一直没放弃把噬心蛊输送进大虞境内,因官方已经停止在交趾采购,并将噬心蛊列入危险品名单,禁止用任何理由入境,他们只有另辟蹊径,挑选合适的大虞家族,在境内种植毒草,再由他们提炼成成品。

说到这里,书生叹道,“小的被他们抓住也才十多天,只知道这么多。请大人们相信,小的真是无辜的,小的父亲年少时是船工,在船上跟师傅学会了英利语,赚够银子后回乡买地娶妻生子,也将英利语交给了小的。前年父亲过世,母亲病重,小的只好抛下学业在码头给番邦人当传译,结果就走不了了,连回家探望母亲都有他们的人跟着,我实在是没办法,我要是死了,母亲也要性命不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