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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味精

结束大朝会, 司徒衡找到皇上,直接问道, “皇上想让政儿死在扬州吗?”

皇上被问得直咳嗽,斥道,“说什么胡话呢,贾代善可是朕的肱骨之臣兼好友,谁敢害他的儿子,朕就弄死他全家。”

司徒衡见皇上不似做假,这才安下心来,又说起自己的担心, “扬州那边龙蛇混杂,万一有人对政儿下毒可怎么办?”

皇上好笑的摇头,“宁大夫不提醒, 你们就想不到这一层了是吗?”

司徒衡俊脸一红,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问题, 要不是时间太赶了, 也不会直接跑来问皇上。

皇上叹了口气,“难怪俗话说嘴边没毛办事不牢, 放心好了, 宁大夫的来历我早就知道了,朕派给贾政的二十暗卫中有十个是精通毒术的, 不会让那起宵小之辈有机会伤害到贾政的。”

司徒衡心中一动,皇上说派给贾政二十暗卫,可没说只派这么多人, 暗中肯定还有暗卫在外围监视,加上内务府和通政司在扬州的密探,只要皇上不想让政儿死, 外人绝对动不了他。

他松了口气,躬身谢过皇上,就要告退回衙门办公。

皇上哼了声,“朕保证贾政能平安回来,你也给我老实办差,不准偷懒,知道吗?”

司徒衡笑道,“只要皇上能保证政儿的安全,有差事尽管交给我好了。”

皇上扬扬眉,原来这小子还挺好拿捏的么,只要把贾政握在手里他就老实了,之前怎么没发现贾政还有这个用处?

司徒衡回到工部,走进办公室就看到贾政坐在窗下翻看卷宗,阳光透过窗纱,在他身周罩上了朦胧的光晕,好似落入凡间的仙人。

他悄悄走过去,坐到贾政对面,用目光描绘他的眉眼,要把爱人的样子深深烙印在心里。

贾政抬起头,看到拢在阳光里,眉目温柔的司徒衡,不由笑道,“回来啦。”

司徒衡也笑了,“皇上说派给你的暗卫中有十个毒术高手,宁大夫的来历皇上也知道,虽说如此,你也不能大意,让宁大夫跟他们相互配合,在吃食和熏香上尤其要小心。”

贾政点头,用笔点着他桌子上的公文,“那是营缮司刚送过来的,需要审核的工程至少有二十处,还有得忙呢。”

司徒衡无所谓道,“慢慢忙呗,政儿到了扬州也不要心急,公事是办不完的,不要累着自己。”

两人晚上回到家,贾母正在新府这边,指点钱川需要带的行李。

内监中没有江淮一带的人,对那边气候的丧病程度没有任何认知,眼看就要到梅雨季了,不准备充足是会吃亏的。

贾政也想起一件事,“钱川,带去的人中有会盘炕的吗?”

钱川回道,“奴就会盘,可江南不是四季如春吗?那边也需要烧炕?”

贾母和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贾母摇头道,“你们去了就知道了,到了那边先给净衣房砌上火墙,否则梅雨季连衣服都晒不干,入冬之前也要给所有住人的屋子盘上炕,否则冷得透骨头。”

钱川有点小崩溃,不想相信心中诗情画意的江南会是这个样子的。

司徒衡也好奇道,“江南的冬天总不会冷过北方吧,我小时候皇贵妃是很排斥火炕的。”

贾母也是见过皇贵妃的,向来看不惯她的矫情。

她不屑道,“用炭盆又比火炕高贵到哪里去了,那玩意儿又烘不干被子,晚上睡觉时都有股潮气,别提多烦人了。”

说到这里,贾母又叹了口气,“政儿刚出生那会儿,有个癞头和尚说你早晚有一天会回江南,那时还当他是说疯话,如今再看,我也弄不清和尚道士的话该不该相信了。”

贾政笑道,“相不相信都可以啊,这类话本来就可以有多种解读,他说我会回到江南,又没说回去了待多久,而且我们家的祖籍在金陵,七老八十以后总要落叶归根的。”

贾母一拍桌子,“对啊,这句话可不是怎么解释都有理么,啧,差点又被骗了。”

贾政和司徒衡都笑起来,经常上当的太太好可爱啊。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计算自家要带去的人,皇上给的二十暗卫是做为家丁护院随他去扬州的,司徒衡奶公带的三十王府侍卫同上,这就有五十一个人了。

还有二十内监,负责照顾贾政起居和打理他屋里的事,加上沙闯四个幕僚,铁蛋母子和东伢,宁大夫三人,松烟四个小厮和三个媳妇,高兴两个舅舅和五位技师。

还有太太指的五房三十八人,只他一人就带了一百四十多人,还有夜星和吉利两只宠物。

司徒衡却摇头道,“再加上五个厨子和二十个粗使内监吧,我之前想着到扬州要是缺人手,可以从当地采买,听皇上和宁大夫的意思,在扬州还是不要往府里进人的好,太不安全了。”

贾政也感觉毛毛的,“那就一百六十八个人了,你说,我把味精生意带到扬州怎么样?”

司徒衡好奇道,“为何突然有这个打算了?”

贾政笑道,“让盐商知道爷不差钱啊,明天跟皇上说一说,生产作坊还是放到京都,每月我们家和内务府都抽出一定配额送往扬州的味精铺子,算上运费,一斤卖十两银子不算多,让那些土包子见识一下什么才叫日进斗金。”

司徒衡大笑,“跟盐商比谁更会赚银子吗?不愧是政儿。”

贾政贴到他耳边,小小声道,“这样我们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派人在两地来往了,还能组建船队和培养水手,我在扬州被暗卫密探团团包围,想独自行动是没可能的,甄家到底有没有海岛船坞,只能交给你来寻找了。”

司徒衡一直惦记着海岛的事,但以他和贾政的处境,短时间内别说寻找海岛,连摆脱皇上的监控都很难,没想到还有这么简单的办法,只用海船运味精就能做到了。

他收紧手臂,把贾政紧紧拥入怀中,喃喃道,“政儿,遇到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贾政把脸埋入他怀里,“我也一样。”

没有司徒衡的支持,他有再多想法这辈子也只能在官场上打转,仅凭他一人,想组建足以撼动太平洋沿岸的势力太难了。

第二天,小朝会结束时,司徒衡就跟皇上说了在扬州开味精铺子的想法,理由也很简单,让那些盐商见识一下什么才叫赚银子,省得他们以为自己有钱就了不起了。

皇上对他的提议大加赞赏,笑道,“对,就是这样,对付那些盐商和地方豪强,跟他们讲道理是没用的,朝廷的强制命令只能让他们口服,只有拿出更引人注目追捧的东西,才能让他们心服。”

拿到皇上准许在扬州经营味精铺子的手谕,接下来就好办了,自家味精作坊的实际产量是显露出来的一倍不止,连稀盐酸都能自主生产了,供应个铺子绰绰有余。

不过大部分味精还是要交由内务府提供,皇上对味精生意有多看中,没有人比司徒衡更清楚了,连老七想开作坊都被驳回,他能开作坊,是看在贾政献上味精制作方法的面子上。

既然有了组建船队的机会,王子腾就没必要一直养在东北院了。

五月初一这天晚上,贾政见到了司徒衡的奶公。

奶公姓姜名永,今年五十岁了,五官平凡,身量不高,却精壮结实的像三十岁出头的人,连头上都不见一根白发,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近半百了。

贾政向奶公拱手见礼,姜永赶忙托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像压在了钢板上,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贾政佩服道,“奶公功夫了得,我只怕五招都挡不下来。”

姜永拱手还了一礼,笑道,“二爷过谦了,我自小习武,练到这把年纪要是还没点绝活,那可真是白活了。”

接着他又向贾政介绍身边的两个王府侍卫,“这两人是我的次子姜刚和三子姜剑,他们也会随二爷一同去扬州。”

贾政拱手笑道,“原来二位是奶兄,先前若有言语怠慢之处,还请恕不知之罪。”

姜刚和姜剑赶忙还礼,“不敢,二爷言词雅量,堪为世家公子表率,我们都很敬佩二爷的。”

四人客气过后,才开始说起正事,贾政画了荣国府下人院到东北院的道路,“接下来要麻烦奶公和两位奶兄了,王子腾腿虽然残了,上身的力量和速度却未减半分,还请三位小心。”

司徒衡也拿出一枚印章交给姜永,“制住他后就把隐卫印信盖在床账上,荣国公看到了就会以为是皇上把人带走的,不会再关注王子腾这个人了。”

姜永接过印章,“王爷和二爷尽管放心,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司徒衡命胡大内监调开前院的人,同贾政送奶公三人到东角门,目送他们消失在荣国府下人院的院墙后面。

不出两刻钟,三人又翻了出来,还带出了被打成卷的王子腾,塞进早已准备好的送夜香的驴车,赶在宵禁前带出了京都城——

作者有话说:

第302章 贾琏

次日一早, 贾政和司徒衡去前头给老爷太太请安兼用早膳,两人进了荣禧堂, 发现全家人的面色都很凝重,只有老爷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样子。

贾政自是知道为何会这样,面上却丝毫不显,问道,“家里又出事了吗?”

贾赦叹了声,“王子腾不见了,在东北院守夜的下人什么都没听到,人就突然不见了, 床帐子上还留下个黑色的蝙蝠印章,可吓人了。”

贾代善笑道,“没事, 王爷肯定知道的, 那是隐卫的印信, 肯定是上头又查出了什么, 才把人带走的,正好省了我们家的事。”

太太哼了声, “那些人就不会打声招呼再把人弄走么, 被生人悄没声息的闯进府里,多吓人啊。”

司徒衡在心中说了声抱歉, 但面上还是笑道,“太太无需担心,隐卫是不会无缘无故闯入府邸的, 以后只当那人不存在便罢了,没必要为这件事费心。”

贾母叹了口气,“行吧, 眼看政儿都快走了,还出了这样的事。政儿啊,你们要工作到什么时候?总不能端午也不休息吧?”

贾政想了下,回道,“今明两天就能全部结束了,六日早上出发,下午就能到军港了。”

贾母想到娇养到大的儿子就要离开眼前,眼圈立即就红了,“你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贾政笑道,“太太不必担心,等我把那边府邸整理好了,秋天你就过去住一阵子呗,那会儿大嫂的身体也养好了,家里没什么事,出门游历一番也不错啊。”

贾母嗔了他一眼,“出月子就完了吗?家里三个孩子,全丢给你大嫂一个人带啊。”

石氏笑道,“今明两年是出不得门了,后年琏儿也大了,我和太太带孩子们一起去江南玩儿。”

贾母笑道,“对呀,后年珠儿环儿就四岁了,琏儿也两岁了,我们也像敏儿如海那样,乘船从大运河去扬州,再乘海船回来,娘儿们自己出去玩儿,就不用像跟着老爷似的,总是急急忙忙的。”

贾代善抗议,“跟着我怎么就匆忙了,你们想出去玩,我还能拦着是怎么着。”

贾赦委屈道,“那我呢,太太和大奶奶带孩子们出去玩,就把我跟老爷丢在家里啊。”

石氏呵呵直笑,正要说什么,肚子就像被人踢了一脚似的,猛的向下坠去,疼得她哎哟一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

全家被她吓一跳,只有贾母镇定道,“不要慌,这是要生了,前儿太医请平安脉,就说是时候瓜熟蒂落了。二丫头带人去给产房通风,张嬷嬷,把稳婆请过来,鸳鸯去前头命大管家请太医,琥珀你到药房要老参,老爷你们几个快点用完膳上衙去。”

二姑娘和下人们答应一声,各自去执行命令,利落得像排演了无数遍似的。

几个男人就没她们那么沉得住气了,目送石氏扶着丫头走出去,还愣愣的回不过神来。

楚飞吞了下口水,“生孩子这么疼的吗?那还是别要孩子了。”他可舍不得妻子受苦。

贾代善斥道,“说什么胡话呢,楚家就你一根独苗了,不传宗接代日后怎么见祖宗。”

贾政看向老爷,“我们就这么走了?”

贾代善抹了把脸,“我们留在这儿又能有多大作用,老大,你留在家里就行了,在产房外头多跟你媳妇说说话,这时候她最需要你的支持了。”

贾赦点头答应着,也没心情用早膳了,站起身像踩棉花似的走出去。

贾代善催促贾政几个快点用早膳,再磨蹭下去就要迟到了。

贾政上了马车还有些愣愣的,原著中贾赦的原配早逝,贾琏是跟着叔婶长大的,不排除石氏是生贾琏的时候难产而亡,所以贾赦才不待见这个儿子,母族善国公府也从不跟他来往。

如今家里没了可能会对她下黑手的王氏,石氏身体也养得康健,应该能平安生产的吧?

司徒衡抓住贾政颤抖的手,柔声安抚道,“不用担心,太医正都说大嫂生产不会有问题的。”

贾政叹了声,靠在他肩膀上,“当女人太不容易了,我就没见过几个嫁为人妇的女子是幸福的。”

司徒衡摇头,“怎么会,太太大嫂二妹和小妹,她们都很幸福啊,大嫂的长子眼看就要出生了,虽然辛苦些,想来她也是很开心的。”

楚飞打了个激灵,“真的开心吗?大嫂平时多端庄的人,只一会儿就疼得满头是汗,坐都坐不稳了。”

司徒衡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夏氏生产时他随皇上去了西山大营,回到家就有女儿了,他也没见过女子生产是什么样的。

贾政强笑道,“好了,我们担心也没用,今天动作快点,说不定下衙时琏儿就降生了。”

司徒衡和楚飞都点头,他们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对彼此的工作量心里门儿清,回家最早也要戌时,那时候怎么也能生出来了,吧?

三人到了工部衙门,抛开一切外界干扰拼命赶工,贾政这边的卷宗摘录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十来卷,以及收尾工作,最迟明天就能完成了。

司徒衡那边的豆腐渣工程还没清点结束,同时还要拿出整修方案,工部的日常事务也不能落下太多,忙得乱麻一般。

不过司徒衡也不着急,皇上又没限期完成工作,反正工部暂时归他掌管了,只要不耽误皇上的事,就慢慢做去呗。

今天两人结束得都很快,酉时过半就可以下衙了,马车回到荣国府,在仪门前下车时贾赦贾珍和楚飞刚好走出来,贾赦手上拿着弓,贾珍和楚飞拿着大红绸子,三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贾政快步迎上前,问道,“大嫂和琏儿都好吗?”

贾赦笑出一口大白牙,“太医说都好着呢,稳婆也说母子俩都养得好,嘿嘿,小弟,我当爹啦,我有儿子啦。”

贾政松了口气,同司徒衡向他道喜,贾琏是荣国府的长子嫡孙,是要世袭爵位的人,要是没有嫡子,荣国府的爵位到贾赦这里就到头了。

他扶住兴奋得快要起飞的大哥,对他的小厮道,“大爷挂弓时多安排几个人在下头接着。”

这家伙身娇肉贵又兴奋过头,可不能让他自己爬梯子啊。

小厮笑道,“二爷放心,大管家请护院去了。”

贾珍开心道,“琏儿跟珠儿刚出生时一样,像只小红猴子似的,太太说琏儿是心急见小叔,才提前几天出生的。”

贾政和司徒衡也笑起来,你别说,琏儿生的日子确实挺凑巧的。

楚飞让他们快去看小宝宝,大哥有他看着呢。

两人对楚飞还是放心的,这才进了内宅,去贾赦的院子看小宝宝。

石氏在产房里坐月子,贾琏被安排在她旁边的屋子里,有两个奶娘轮流照顾着,让产妇能好好休息。

贾代善和贾母都在宝宝的房间里,小贾琏已经睡着了,两人守在小床边无声傻笑,喜欢得不行。

见贾政和司徒衡进来,贾母比了个禁声的手势,招呼两人过去看宝宝。

贾政伸头去看,刚出生的小贾琏看不出美丑,皱巴巴红通通的,裹在襁褓里像根红蜡烛,难怪会叫蜡烛包。

他们不敢打扰宝宝休息,看一会儿就出来了,走出贾赦的院子,司徒衡才笑道,“福瑞刚出生时也这样,听奶娘说小孩子出生时皮肤越红,长大后越白净。”

贾政笑着点头,他也听过这个说法,相信有贾氏一族的美貌基因加持,贾琏长相是绝不会差的。

“母子平安就好,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能放下了,我有点饿了,把珠儿环儿抱回去,我们用晚膳吧。”

司徒衡应了声,两人接了孩子,让照顾一天的二姑娘去歇着,今晚带孩子们回新府用膳休息。

珠儿能听懂很多话了,从奶娘丫头那里常听到二爷要去上任的话,他知道二爷指的是爹爹,却弄不懂上任是什么意思,直觉不是好事。

见爹爹来接自己,他开心的张开小手,在贾政要抱他时,又下意识躲了下,抬起头定定打量爹爹,小嘴张张合合,有话却不知道怎么问出口。

贾政早知道以儿子的聪慧,他是能听懂很多事的,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抱起他,问道,“珠儿想不想爹爹?”

贾珠点头,“想,爹爹抱抱。”

贾政笑道,“爹爹在抱着你啊。”

贾珠皱起小眉头想了下,问道,“天天抱吗?”

贾政的手颤了下,指着司徒衡道,“王伯可以天天抱你哦,还会陪你玩儿,珠儿喜不喜欢王伯呀?”

贾珠欢快点头,他喜欢爹爹,也可喜欢王伯了。

贾环也跟着点头,她尚且分不清长辈的称谓,总之都很喜欢。

司徒衡瞪了贾政一眼,哪有这么骗小孩子的。

两人抱着孩子回新府,这边有他们的房间,连玩具都准备了一份,贾政命人点了几个大戳灯,把养跳跳鱼的缸子搬到地上,让他们看鱼玩儿。

厨房准备了各样细粥和几道小菜,用过晚膳,贾政亲自读书哄睡了两个孩子,他坐在小床边看着珠儿环儿,不敢想象找不到他时,孩子得伤心成什么样——

作者有话说:

第303章 有孕

司徒衡把贾政带回屋里, 揽着他的肩膀柔声道,“政儿不用担心, 我会照顾好孩子们的。”

贾政把头靠在他肩上,“后年珠儿就到了入学的年纪,他的启蒙就交给你了,我知道你书读得不比林侯差,教他一个小孩子绰绰有余的。”

司徒衡轻拍他肩膀,“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珠儿的,我们爷俩正好做个伴。”

贾政想笑, 刚扬起唇角,眼泪却先掉了下来,他转身扑倒司徒衡, “每天都想着我好不好?”

司徒衡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政儿也是, 要一直一直想着我啊。”

次日, 把孩子们送回荣禧堂,两人和楚飞依旧去衙门办公。

今天贾政他们就轻松多了, 把摘抄的所有数据重新比对一遍, 再把卷宗还回各衙门,就可以回家了。

贾政挥别高兴他们, 约定六日卯时过半在永定门前集合,剩下两天就陪家人和准备行李吧。

司徒衡也无心办公了,正好明天就是三天端午假期, 他安排好假期值班的人,提前半个时辰让工部下衙,有什么事等端午以后再说吧。

两人回到新府, 进门就被告知林如海和贾敏回来了,正在荣国府跟太太说话呢。

贾政看向司徒衡,莫名道,“如海又不用考庶吉士,他们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司徒衡牵起他的手,“只怕是遇到别的事了,我们去前面吧。”

两人走进荣禧堂,就看到太太乐得嘴都合不拢了,林如海起身向他们问好,也是一脸傻笑。

贾敏羞得俏脸通红,二姑娘和楚飞坐在对面,脸上满是羡慕和憧憬。

贾政观察过家人的反应,心中冒出个在他看来很不可思议的猜测,“小妹,你有身孕了?”

贾敏脸更红了,“二哥是怎么猜出来的?”

贾政有点错乱,强笑道,“我就那么一猜,你真有身孕啦?”

林如海笑道,“二哥慧眼如炬,不愧有神探之名,我们乘船从大运河南下,沿途游玩了三十五天才到达姑苏祖地,叔祖怕我们累着,便请了当地名医为我们诊脉,结果就诊出敏儿有一个月身孕了,我们祭过祖先就乘海船回程,怕耽误久了会伤到敏儿身体。”

贾母笑道,“你们做得对,头一胎可不得精心着么,待会儿你们老爷回来,指不定怎么高兴呢,二丫头和楚飞也要努力,明年再给我们添两个大孙子。”

二姑娘和楚飞脸也红了,楚飞想到昨天大嫂生孩子时疼得那样,脸色又变白了,生孩子那么疼,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贾代善下衙回府,听说又要有孙子了,他欣喜若狂,大手一挥就给合府下人赏了两个月银米。

下人们也乐坏了,昨天大奶奶生琏哥儿时就赏了两个月银米,今天又赏了两个月的,什么都不用干就能多出小半年月钱,恨不得主子们天天生孩子。

留贾敏和林如海在家里用晚膳,而后派了家丁护院护送小两口回家,还不忘叮嘱贾敏老实在家里养胎,不准出府嘚瑟。

不用贾母嘱咐,林如海也不敢让妻子轻易出门,林家五代单传,族中也支庶不盛,对子嗣比贾家珍视多了。

趁贾敏回娘家的这段时间,林侯把家里上下重新梳理敲打了一遍,见时间不早了,亲自带家丁出府来接,两拨人汇合到一起,浩浩荡荡把贾敏送回家。

贾政回到新府,泡在大浴池里才真正回过神来,再想贾敏有身孕这件事,感觉这样才是合理的吧。

两个身体健康又相互爱慕的年轻人,结婚一个多月怀孕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至于原著为何会在林如海三十五岁时才有黛玉,那还用问么,肯定是被人动了手脚,至于害他们的是谁,可怀疑的对象就多了。

司徒衡正在给贾政洗头发,听到他的冷哼声,有些委屈道,“二爷这是跟谁发脾气呢,怎么着,气我不能让你生孩子?”

贾政回身打他,“说什么胡话呢,老子没那功能,我是在想林侯父子都挺健康的,林家怎么就子嗣单薄了呢。”

司徒衡不以为意道,“很正常啊,宁国府,侍卫处内卿吕大人,家里不都是一根独苗么。朝廷的勋贵大员也大多如此,像外祖父那样子嗣众多的才是少数。”

贾政想了一圈认识的人家,子孙众多的确实不多,包括皇家也是这样,太子两个儿子还折腾死一个,仅剩的那个恨不得长八只眼盯着。

他叹了声,“行吧,反正我有珠儿就够了,老爷太太想要多子多孙,就让那小子以后多生几个吧。”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皇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就交给老七了,反正看他在户部的表现,也不像多有能力的样子,不如成亲后专心生娃娃。

初四是端午节假期,贾政和司徒衡睡到巳时才醒,拉开床帐就看到顺风的驴脸贴在明窗上,正琢磨怎么吃到屋里的番茄盆摘呢。

发现主人在看自己,它知道偷吃是没戏了,嗯啊一声转身就跑。

贾政被它气笑了,“顺风八岁了,干重活的驴这么大时已经步入老年,它还像个小孩子似的。”

司徒衡笑道,“它的个子比别的驴小,本也不是干重活用的,让它玩儿去好了。”

贾政想起家里这些动物就头疼,“还有雪绒,我把夜星带走了,它不会继续捣蛋吧?”

司徒衡对雪豹儿子还是很有信心的,“放心好了,雪绒都快成年了,城外灵囿园有几只母雪豹,等有了宝宝,它就更沉稳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雪豹哪能跟人一样,你小心点,别被它咬了。”

司徒衡答应着,两人也不往前头去,窝在家里聊天烹茶,享受最后的独处时光。

次日是端午节,皇上和张贵妃在承乾宫办了家宴,邀请贾政和司徒衡一起过节。

张贵妃还是老样子,虽然年纪不小了,依旧清丽动人,福瑞郡主可就大变样了。

她是六月十五生辰,快满一周岁了,再不是初次见时软绵绵的样子,圆滚滚的跟珠儿这么大时一样壮实,推着小车可以走得很稳,还学会叫人了。

看到司徒衡,她笑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脆生生叫道,“耶。”

贾政愣了下,珠儿小时候也是这么叫他的,现在偶尔生气了还是会叫耶耶,是个小坏蛋来的。

没想到福瑞郡主也是一个路数,还是所有小朋友都是这么叫爹的?

司徒衡俯身抱起女儿,亲了下小脸蛋,笑道,“是爹,你怎么跟你珠儿哥哥一样啊。”

张贵妃招呼两人进里间,皇上正在窗前的罗汉榻上摆棋谱呢。

等两人见过礼,他上下打量贾政,笑道,“还是文官服更适合你,我命内务府给你赶制出了六套子爵常服和礼服,到扬州后就穿这个吧。”

贾政拱手谢了赏,也笑道,“臣也是这么想的,江南有很多我老爷的老部下,过去那些人都是长辈,不把身份摆到明处,肯定会有人倚老卖老,企图辖制我的。”

皇上点头,“你明白自己的处境就好,朕已经给扬州卫所去信了,让冯欣去海港码头接你,你们是熟人,如何相处不用我教你吧。”

贾政叹道,“是啊,我刚进羽林卫时就是冯队长教我的绣春刀,恍惚还是昨天的事,转眼我们都离开羽林卫了。”

皇上笑道,“你不是总报怨倒班太磨人么,以后都不用倒班了,多好。”

贾政差点翻白眼,“是啊,改成盐商磨我了。朝廷办了八个亏空最多的盐商,下面还有十二家涉案不深的一直没有定论,不知皇上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皇上扬眉,“朕说如何处置,你都会照办吗?”

贾政震惊道,“当然啊,执行圣命还能打折扣吗?欺君是要砍脑袋的,臣的性命可矜贵得紧,才不要提前见祖父呢。”

皇上好笑道,“就知道贫嘴,那些盐商不仅家资巨富,还有美人娈童无数,他们要是以此来收买你,你真能抵得住诱惑吗?”

贾政嘿嘿笑道,“皇上要是担心我被美色所惑,不如把王爷赏给我带去扬州,只要有王爷在身边,我指定两只眼睛黏在他身上,抠都抠不下去。”

张贵妃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上也哭笑不得,“没谱的事你就别想了,那十几家盐商背后不是地方豪强,就是朝廷勋贵大员,不处置他们不是因为亏空得少,而是担心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到扬州后也不要跟他们硬顶,暂时小惩大诫即可,等摸清那边的情况,再慢慢料理他们不迟。”

贾政点头,“皇上放心,臣都明白的,那些人不过是耗子给猫攒食罢了,只要臣时不时捅几下耗子窝,不愁他们不露出尾巴来。”

皇上大笑,“对,就是这样,江南那滩浑水下面指不定藏着多少大鱼呢,把他们都翻搅出来,朕才好收网。”

司徒衡插话道,“皇上之前承诺过会保证政儿安全,可不能失言啊。”

皇上瞪了儿子一眼,“知道啦,整天政儿政儿的,瞧你那点出息。”——

作者有话说:

第304章 家宴

说过盐商的事, 贾政又问起岭南炎家出什么事了,为何朝堂上一点风声都没有。

皇上摇头, “炎家那边不干朝廷的事,是岭南几大世家搞出来的,炎家以商贾起家,朝中只有南安郡王一人,本就根基浅薄,眼见南安郡王府再没复起的希望,失去庇护后可不成了人家砧板上的肉么。”

司徒衡不屑道,“岭南世家哪个不是炎家的姻亲, 见他们失了势,就一拥而上落井下石,可见那起小人有多不可信。”

皇上含笑点头, “你打小就是个心智坚定又清明的孩子, 在这一点上, 比你那几个兄弟都强。可政儿到扬州就相当于深入虎穴, 你也不宜跟老牌士族闹得太僵,你要钓着他们, 给他们希望, 但又不能轻易许诺,让他们随你的指挥团团转, 而不是利用贾政辖制你。贾政也一样,那些盐商的命脉都捏在你手里,你无需跟他们客气, 什么礼贤下士,笼络人心,都没有以势压人管用, 身处不同地位,就要使用相应手段压服对方,这才叫掌控人心,懂吗?”

贾政和司徒衡躬身应是,皇上点手让他们坐下,又道,“还有件事,贾政,这次你带十匹业康马去扬州,看它们能否适应南方的天气。”

贾政并不是很看好这个打算,“江南高温高湿,北方马太容易死掉了。”

皇上无所谓的摆手,“试养而已,活不下来也没关系,朕给你七匹成年公马,三匹年轻母马,可以跟江南的马杂交试试。”

贾政拱手应下,司徒衡也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交趾蠢蠢欲动十几年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有所动作,江南不缺粮草,但军械和战马的储备却比北方差多了。”

皇上想起交趾就恨得磨牙,要不是贾政见过噬心蛊,他被南安郡王和甄氏那蠢妇下了毒都不知道。

“交趾隐患是必要拔除的,他们还占着前朝的大片土地呢,只是交趾人野性难驯,又擅长背信弃义,前朝刚一势微,他们就跳出来占便宜,就是群沐猴而冠的畜牲。”

贾政想了下,问道,“为何不把交趾人都抓起来服劳役呢?”

皇上和司徒衡震惊的看着他,“把一国的人都抓起来服劳役,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的?”

贾政一摊手,“大虞百姓也要服劳役啊,我们的同胞都能干的事,外人怎么就不行了?”

皇上和司徒衡被问得不知如何回答,张贵妃却赞同道,“政儿说的有理,我们的百姓每年至少要服一次劳役,不仅自备工具,遇到那黑心肝的官员还会吃不饱,我们自己人都能做的事,外人怎么就不行了,他们高贵到哪里去了?”

贾政笑道,“让外人帮我们干活,再派我们的百姓帮他们种地,他们干活能吃饱,我们的百姓种地还要纳公粮,怎么算都是他们占便宜了。”

皇上点着贾政哈哈大笑,“也就你这促狭鬼能想出这种歪理,出兵交趾还是没影儿的事呢,你就把干活的和种地的都安排好了。行吧,到时候再说,要是能以此计驯服交趾人,朕记你一大功。”

贾政拱手谢恩,皇上又提起一人,“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关领,他于朝廷有功,但也确实不适合继续回工部任职了,朕把他交给你可好?”

贾政前些天还说不介意把关领要到手下,没想到皇上就直接把人给他了。

他笑道,“当然可以,只是盐政衙门六品以上的官员都任满了,功臣总不能原职或降职调任吧?”

皇上叹了口气,“他得罪的官员可不在少数,虽说是立下大功,朕也要有所表示才能安抚其他官员的心,就暂领盐政府从六品通判吧。”

贾政点头,“那正好,让他跟楚飞配合,两人一文一武,可帮我大忙了。”

皇上轻笑,“也就只有你敢接收状告上官的人吧。”

贾政也笑了,“我又不做亏心事,为何不敢收,有他帮我盯着衙门里那些官员,我可轻省多了。”

张贵妃见宫女摆好了午膳,便请皇上入席,今天吃的还是老少皆宜的火锅,御膳房准备了两种火锅汤底,一个是麻辣水煮鱼,一个是小福瑞喜欢的羊肉鲜虾汤,涮的是肥牛和各色配菜。

贾政明天就要启程,不敢吃太辣的,就陪福瑞吃羊肉鲜虾汤底,见她喜欢吃虾肉和香菇,就请内监送来镭钵,把虾肉和香菇碾碎,做成虾滑吃。

虾滑受到了所有人欢迎,皇上觉得好玩儿,跟福瑞搭配各种食材,让内监碾碎了下到火锅里。

用过午膳,贾政和司徒衡接了皇上赏的御膳房做的粽子,以及张贵妃给三个孩子做的小布粽子。

在外朝又接到了十匹业康马,六套子爵常服和礼服,以及一辆子爵规制的马车,这才出宫回家去。

坐在王府马车上,贾政看着竹编提盒里的粽子,这才想起餐桌上缺了啥,端午怎么能不吃粽子和鹅蛋呢。

司徒衡好奇道,“端午还要吃鹅蛋吗?我第一次听说,皇上不喜欢与糯米相关的一切吃食,御膳房准备的粽子只能赏人用,是不允许搬上餐桌的。”

贾政也不知道大虞的端午传统是什么,原身从不关注这些,他上辈子确实有吃鹅蛋的传统,小孩子还会用煮熟的鹅蛋对撞,看谁家煮出来的蛋壳最硬。

“我也是前几天听了一耳朵,鹅蛋的味道比鸡蛋差远了。”

司徒衡又想起一件事,“我们家的花园里还没有白鸿鹄呢,过两天找内务府要一对,珠儿和环儿肯定喜欢。”

贾政看着跟在车外的十匹业康马,叹道,“到了江南还是摆脱不掉养马驯马的任务,羽林卫大概也是这样,驯好一批再来一批,致仕时都成养马高手了,也算没白当一回官。”

司徒衡呵呵直笑,把他的头转向自己,嗔道,“马有什么好看的,看着我,明天你就要走了,今天要好好看着我。”

贾政靠在他肩膀上,闷闷道,“明天你还要送我去直隶呢,后天我才会乘船离开,你守好家,等我的好消息。”

司徒衡嗯了声,压低声音道,“王子腾还在嘴硬,再饿两天他就老实了,等扬州的味精铺子开业,我会找到机会去扬州见你的。”

两人回到家,让松烟把御赐的粽子送回前府,他们安置好了马匹和新车,又换了身过节的新衣服,才去前面跟家人一起过节。

这会儿全家都在荣禧堂里听先生讲三十六计,前后窗子大开着,夏日的微风带着青草味和花香,桌上摆满了茶点和果品碟子,香炉前供着皇上赐的粽子,全家人或坐或歪,好不惬意。

贾珍抱着贾珠,小哥俩听得摇头晃脑,可爱又搞怪的样子把贾政的离别愁绪都冲淡了。

贾母招呼两人过去坐,命说书先生去歇一歇,又赏了个御粽给他吃,才问贾政和司徒衡在宫里说了什么。

贾政捡那不要紧的地方说几件,还说了带福瑞郡主吃虾肉丸子的事。

贾母笑道,“自郡主出生我们还没见过呢,也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

司徒衡对不能抱回女儿也很头疼,“皇上和张贵妃都盯得紧,抓周宴时我再试试吧。”

贾母笑道,“对啊,还有抓周宴呢,张贵妃也许久未见了,这次就进宫会会她,哪有把着郡主不还的道理。”

贾政预祝太太能旗开得胜,心里却并不看好太太的战斗力,她从不是个泼辣的人,明褒暗贬指桑骂槐就是极限了。

人家张贵妃可是在后宫里拼杀出来的,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

贾代善又说起业康马,“我本想给你带几匹战马,又担心你养不好,既然皇上给你十匹新马,那就先用着好了。”

贾珍早就做不住了,“小叔你把马都带回来了?”

贾政笑道,“都在新府的马棚呢,你想看就去看好了。”

贾敬贾赦和楚飞也站起来,和贾珍一起去新府看马,业康马高大神竣,被传得神乎其神,引得全京都老少爷们心痒难耐。

可惜那是羽林卫才能配装的宝贝,别人连边儿都摸不着,这下可算被他们找到机会了。

贾政和全家吃酒听书,还有一班小戏助兴,傍晚前又去看了大嫂和贾琏。

石氏从怀胎之初就没遭太大罪,生产也算顺利,经过三天休养,精神头已经养回来了,身体的虚弱只能慢慢调养,这个是急不来的。

石氏看着丰神如玉的小叔子,心中万分不舍,自从小叔子引导大爷进内务府当差,她在家里的处境就一日好过一日,这么好的小叔子一走就是三年,她是真的很舍不得。

“我明儿不能送小叔了,在扬州要保重自己,家里都等你回来呢。”

贾政也笑道,“大嫂也要保重身体,大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就告诉老爷太太修理他,没必要跟他怄气。”

石氏笑着答应下来,再要说话时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贾政又宽慰她几句,才去贾琏的屋子看大侄子——

作者有话说:

第305章 出发

五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 正是最舒服的时候,琏儿长势良好, 皮肤也不再皱巴巴了,大眼睛骨碌碌的,是个很可爱的宝宝。

司徒衡对贾家的孩子完全是爱屋及乌,哪一个他都喜欢,抱起贾琏,把他哄睡了才去前面用晚膳。

贾母安排了一桌子京城美食,油滋滋的烤鸭配上薄饼,吃得贾政大呼过瘾。

她又给全家孩子带上了亲手捻的五彩绳, 辟邪纳吉,祝福孩子们平安顺遂。

带五彩绳是端午节的传统,一般只给十岁以下的小孩子佩戴, 因贾政要出远门, 贾母就给全家孩子都安排上了。

用过晚膳, 童趣作坊送来了七架成人用的抓棍机, 贾代善早听儿子说要给司徒衡做一架大人玩的,为此他还怄气来着, 没想到竟送来五架, 全家都够玩了。

贾政命人在前后三个府邸找地方安置,一架明天请老爷带进宫, 两架送去保龄侯府和林侯府,剩下那架他带上船,省得航行期间无事可做。

趁全家人都被抓棍机吸引, 司徒衡拉着贾政回了新府,明天要带走的行李全部准备好了,几百个大木箱整齐的摆放在外院, 在司徒衡看来分外刺眼。

贾政心里也很不好受,等进了屋,他轻声道,“衡儿,三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司徒衡早已泪流满面,把贾政拥入怀中,哽咽道,“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他,把我生下来,却放任我在宫里自生自灭,我好不容易有个小家,他又要拆散我们,政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受人摆布,永远在一起呢。”

贾政回抱住他,“我们不是正在为此努力么,相信我,会很快的。”

休息一晚,次日,寅时过半两人就起来了,荣国府厨房和新府这边的下人一夜未睡,清点行李装车,制作路上带的干粮,没出门就能闻到外头的香味。

几百个大木箱用了几十辆骡车拖运,加上带去的人员和马匹,把新府那条街都站满了。

贾政和司徒衡用完早膳,先去翠香堂看了珠儿和环儿,两个小家伙还在睡,贾政担心惊着他们,亲亲小脸就算告别了。

他们又去荣禧堂拜别家人,老爷太太和大哥,东府一家三口,林侯和林如海贾敏,外祖父一家和善国公府全都来了。

贾政楚飞和二姑娘向外祖父和老爷太太跪拜,又起身别过林侯和善国公府几位长辈,以及兄嫂和妹妹妹夫。

贾政一一看过注视着自己的亲人,忍下离别的不舍,笑道,“我三年后就回来啦,到时你们就会发现,除了几个孩子,不会有任何改变的。”

贾母呜咽着点头,“嗯,我们都会等你回来的,政儿你千万要保重自己,二丫头和楚飞也是,你们要相互扶持,好好过日子。”

其他人也嘱咐他们到扬州要照顾好自己,在外当官要小心,不用惦记家里。

贾敏强笑道,“等二哥你们回来,我的孩子都两岁了,二姐和姐夫也要加油哦。”

贾政三人眼圈都红了,在眼泪快要决堤之前,他们向众人拱手一礼,大步向门外走去。

贾敬贾赦贾珍和林如海也随他们出来了,又去东府宗祠拜别贾氏先祖,这才上马,带领车队和人马往永定门而去。

贾政骑在马上,对贾敬几人道,“送到城门就回去吧,别耽误我们的二人世界。”

贾珍恼道,“什么二人世界,小叔你眼里就只有王爷,我们也会想念你的。”

贾政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敬大哥他们是有公事要做,你又没什么事,明年大婚时跟王爷请个嫁,带小媳妇回金陵祭祖,想玩儿多久不都由你说了算么。”

贾珍啊了声,“对哦,我怎么忘了还能请假了,嘿嘿,王爷,现在就给我假呗,我想跟小叔去扬州。”

司徒衡哼了声,“不给,我都不能跟政儿去扬州,你当然也不能。”

贾珍这个气,想要跳脚,又担心把婚假给跳没了,只能不甘不愿的哼了声,扭过头去生闷气。

林如海好笑的摇头,“明年珍儿也要大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贾赦笑道,“可不是么,这个月中旬你就要进翰林院,明年也要当爹了。”

林如海想到妻子肚子里的宝宝,就止不住的傻笑,他以为十年内能有子嗣就已经很幸运了,没想到敏儿这么早就怀上了,老爷说得果然没错,能跟荣国府结亲是自家的幸运。

带着车队来到永定门,六家车队已经到齐了,还有三百千机营的官兵等在这里,护送他们前往直隶军港。

高兴他们正跟新加入的关领聊天,大家都是年轻人,还没染上官场恶习,对能干翻一部尚书的关领很是钦佩,很欢迎新同僚的到来。

贾政带着几十辆车,近四百人的队伍出了城门,看到六家轻装简行的小车队,突然冒出个问题,战船能装下他们这么多人吗?

除去运送行李的下人,随他去扬州的人也有两百来号呢。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贾政下马跟高兴几人见过,又跟关领客气一番,最终把目光落到狄彬脸上。

“你祖母打的?尊夫人和孩子都带出来了?”

他脸上的巴掌印很清晰,却并不深,不像男人打出来的。

狄彬笑着点头,“是啊,多亏刘兄和通政司的大人们帮忙,从我舅公的铺子里查出很多没报关的西洋货品,罚银加杖行,能要了我舅公一家的命。祖母让我找关系给他们脱罪,不负出点代价怎么行。”

众人都笑起来,其实去扬州上任顶多三年,大可以不带家眷的。

问题是盐政府太过特殊,不得不把家人带在身边看管,防止被外人引诱做了坏事,要是有把柄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全家的下场可就精彩了。

跟下属寒暄过后,贾政又向贾赦他们告别,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送到城门这里就行了。

在贾珍的嚎哭声中,贾政挥手命所有人出发,在三百千机营的护送下向直隶而去。

再出发就不用骑马了,马背上哪有王府的马车舒服,早就等在车上的夜星和吉利凑到两人脚边,闭上眼睛接着睡。

贾政昨晚也没睡好,打了个哈欠,靠在司徒衡怀里,借着晨光才看到他嘴唇有些发白。

他紧张道,“你昨晚没睡吗?嘴唇白成这样,该不会要生病吧?”

司徒衡亲吻着他的手指,喃喃道,“政儿,我们逃跑吧。”

贾政气笑了,“别没正行,问你话呢,你还好吗?”

司徒衡拉下他摸自己额头的手,认真道,“我带了五万两银票,找个机会摆脱掉这些人,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

贾政瞪他,“别乱来啊,我们还有儿女呢。我们要是逃了,他们怎么办?”

想到女儿小小的脸蛋和可爱的样子,司徒衡像被抽光了力气似的瘫在贾政身上,咬牙道,“他掐着我的死穴,还要担心我背叛,连去趟直隶都派出千机营防着我,老东西早晚死在疑心病上头。”

贾政抱着他轻轻拍抚,“乖,为了我们的理想,短暂分别几年而已,你在皇上面前乖一点,只有让他相信你,我们才有机会偶尔见一面。”

司徒衡紧紧抱着贾政,“我知道该怎么做,政儿,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分开,好不好?”

贾政点头,“嗯,以后再不分开了。”

从京都到直隶,走官道有三百里远,三十里设一个官方馆驿,因车上有孩子,每到一个馆驿都要休息一盏茶时间,到达直隶时天都快黑了,正赶上在军港的海边看日落。

八个去扬州上任的人中,除贾政和楚飞都是带着孩子来的,丁全思的女儿四岁,包武的儿子五岁,关领女儿九岁,高兴有三对双胞胎儿子,最大的八岁,最小的三岁。

狄彬儿子十三岁,女儿十岁,刘清学只一个女儿,也是十岁。

十二个孩子最大十三岁,最小才三岁,一路上都混熟了,凑在一起看日出,兴奋得叽叽喳喳,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

前来迎接的军港指挥使眼睛都看直了,也顾不得向王爷请安,指着三对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问道,“这是谁家孩子?”

高兴早就习惯陌生人的震惊了,上前一步笑道,“都是我儿子,三对双胎。”

指挥使的眼珠子差点飞出来,想不到高兴这种瘦弱的小身板,竟能生出这么多儿子来。

他谄笑道,“那啥,尊夫人家还有未出阁的姐妹么?和离寡居的也可以。”

高兴白了他一眼,“没有,内子娘家只有一儿一女,下代也没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