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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请见

苏诚跟羽林卫几个大队长面面相觑, 犹豫要不要唤醒皇上,睡眠不足的九五之尊有点可怕啊。

就在这时, 看守九经殿宫门的一个监门卫小跑过来,轻声道,“忠敬郡王请见。”

苏诚立时乐开了花,颠颠进内殿请皇上起床,来请见的是五皇子,皇上有起床气只管冲儿子撒,可不干旁人的事。

皇上昨晚纵情酒色,被窝里还躺着两个妃嫔呢, 听到苏诚那杀才在叫自己,他哼了声就要发火。

苏诚侍候皇上几十年,还能不知道他的德性么, 语速飞快的抢先开口, “忠敬郡王请见, 想是京都那边出事了。”

皇上最让大臣喜欢的一点就是从不耽误政事, 听说是朝廷有情况,他的火气咻一下就灭了, 叹道, “让他进来吧。”

服侍妃嫔的宫女点亮了大戳灯,司徒衡进内殿时连头都不敢抬, 走到暖阁外间,正要躬身见礼,皇上却抢先报怨上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天还没亮就往畅春园跑,怕朕虐待你的政儿是怎么着,不给个吵醒朕的理由, 就把贾政叫过来看你打板子。”

暖阁里传来女子的轻笑声,宫女们都垂头掩唇而笑,后宫女子寂寞无聊,也是会嗑CP的。

司徒衡沉下脸,“没有重要的事我才不会半夜往园子里赶,况且我不来皇上也睡不久了,外面乌云压城,你的大队长们正担心大雪封路,会饿死在园子里呢。”

皇上不禁呵呵笑起来,“你别说,要是雪大到马车无法通行,还真有饿肚子的可能,朕就是看昨儿暖和得不正常,担心会下大雪,才玩得晚了些,苏诚,通知下去,辰时过半回宫。”

苏诚答应一声,立即跑出去命手下四处传旨,四五千人一起行动,没一个时辰根本准备不完。

司徒衡也说出为何一早来园子的原因,“出使东喀喇的使团有人回来送信,说大使刘文瑞半途诱哄东喀喇王姬随他私奔,脱离出使队伍后又将之害死,独自逃走不知所踪。使团被东喀喇藩王扣压,只派了三个人回来传话,让朝廷给个说法。”

皇上兴奋的坐起身,问道,“使团被扣了?”

司徒衡回道,“是,回来的三人还带了东喀喇藩王的亲笔信,措辞,嗯,不大恭敬。”

皇上呵呵笑道,“没关系,反正我们也不怀好意。我还以为得把刘文瑞的小命搭在东喀喇,才能有个合适的出兵理由,结果他自己先逃了回来,把整个使团都坑进去了。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反对朝廷只为一人劳民伤财了,那小子还挺能干的。”

听出皇上语气中的赞赏,司徒衡惊讶道,“皇上要放过他吗?”

皇上嗤了声,“想什么美事呢,即便朕高抬贵手,使团其他人的家眷也不会放过他。不过刘老头要是拿出诚意来,那就另当别论了,就看他肯不肯狠下心了。行了,找你的政儿去吧,用过早膳我们一起回程。”

贾政站在藏晖阁楼上看着天空发呆,此时已经是卯时过半,空中还是黑沉沉的,看不到任何天亮的迹象。

雪要是像北静郡王过世那天一样大,困在园子里两天以上就得饿肚子,战马饿个一两天还行,三天以上肠胃就完蛋了。

他正琢磨去哪里弄个炮仗把皇上吓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向这边走来。

贾政激动的推开窗,司徒衡也正好仰头看过来,两人目光相交,眼中的思念都快溢出来了。

司徒衡展颜而笑,贾政也同样以笑容掩饰快要失控的情绪,不想在当职时失态,他的队长包袱还是很重的。

丁全思他们发现司徒衡来了,正要下楼见礼,就有传令内监举着腰牌呼啸着跑过来,命全体羽林卫整队回程。

目送传令内监跑远,司徒衡对走出藏晖阁的贾政摇头道,“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我在御前待了好一阵子,命令才传到这里。”

贾政拉着司徒衡往配殿走,笑道,“有资格传令的内监就那几个,园子这么大,已经够快了。我们羽林卫拎起行李就能走,最麻烦的是厨房和马棚那边,当然要先去他们那里传令。”

包武好奇道,“王爷是担心下大雪,特意来请皇上回宫的?”

司徒衡窘了下,他看起来有那么孝顺吗?

“没,是为了东喀喇的事。”对御前的人没什么可隐瞒的,司徒衡便把刘文瑞和东喀喇使团的事讲了一遍。

贾政几人听得直咋舌,冯有叹道,“刘尚书历经两朝,是有名的三不沾老油条,没想到临了却栽在孙子手上,刘文瑞死在东喀喇还能落个为国尽忠的名头,如今他却戴罪跑回来,可让刘尚书怎么弄?”

侯孝康也叹道,“刘文瑞是长房长孙,要承宗祠的人,不救他吧,刘氏一族人心就散了,救他吧,以皇上的脾气,不付出巨大代价是没可能的。”

“啧,养儿有风险啊,说的我更不想生儿子了。”丁全思哆嗦了下。

他就一个闺女,软软甜甜的别提多可爱了,要不是大环境对女子太过苛刻,根本不想养儿子好么。

冯有赞同道,“养儿子确实比养女儿要难办很多,教养不好是会坑死全家的。”

包武叹道,“刘文瑞教养得够好了,过去可是跟林如海并称为国子监双子星的人,可又能怎么样呢,犯起浑来还不是快把刘家搭进去了。”

贾政摇头,“学识好也不代表会为人处事,如海十来岁就帮太太打理家业,通透练达远超常人,岂是刘文瑞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能比的。”

司徒衡也赞同道,“可见教养子女不是只习文练武就行的,还要教导他们了解经济民生,要是学文学成刘文瑞,练武练成吕大壮,全家只会更惨。”

所有人都猛抽口气,这两人太具代表性了,是当爹的想起来都要打哆嗦的程度。

回到配殿,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早膳,粟米粥加馒头咸菜,还有水煮蛋和昨天剩的汤圆,吃饱了再回去收拾行李,交给辅官拖去马棚装车。

正在御前当职的大队也被同僚换了回来,丁全思几人又去班他们收拾东西,贾政则把司徒衡送到三皇子住的侧殿,回程时哥俩是要走在一处的。

三皇子自来了畅春园就一直没露过面,这会儿正在内监的服侍下穿衣服,见两人一起进来,他冷笑道,“怎么着,赶着来御前表孝心来了,大半夜的出京,王爷辛苦得紧呢。”

司徒衡懒得搭理他,拉着贾政坐在外间的长椅上,倒了盏茶给他暖手,这才催促道,“动作快些,外面已经起风了。”

贾政打量走出来的三皇子,他的脸色好多了,眼中也没了酒色过度的混浊,这才明白皇上为何要带他出宫。

皇上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修养身体,毕竟是疼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哪能眼看着他日渐衰弱下去。

三皇子白了司徒衡一眼,又转向打量自己的贾政,笑道,“振修将军越发清俊了,我从前只当你是个深藏不露的狐狸精,现在才知道你还是个狠心绝情的人,眼见甄家被架在火上烤,你竟能视而不见。”

贾政按住要反驳的司徒衡,叹道,“依三皇子之见,我应该怎么做呢?像你一样醉生梦死糟践自己么?”

司徒衡冷笑,“甄家的下场难道不是自找的么,你看看驻春园的大嬷嬷,同样是御前出身,与皇上交情深厚,大嬷嬷就能摆正自身,出宫后经营个产业,全家和乐融融的。相比之下,甄家老太太却贪得无厌,以为奶大帝王就能一步登天了,她一个内务府奴婢,想什么美事呢。”

贾政瞪了司徒衡一眼,让他不会说话就闭上嘴,要是把三皇子气出个好歹来,挨骂的不还是他自己么。

他扶着脸色铁青的三皇子坐下,柔声道,“甄家贪墨亏空在先,被查办也是无可厚非之事,三皇子只要不倒下,皇上还能拿儿子外家怎么样不成,顶天了也就罢官再补上亏空,甚至都不会在朝堂上多提一嘴。从前是甄家护着三皇子,如今他们犯了事,三皇子更要保重自己,成为甄家的顶梁柱,他们的荣辱性命全在你身上了。”

三皇子苦笑,“我终于知道老五为何会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了,只这份哄人的本事,就少有人能比得上。行了,把老五留在这里,干你的事去吧。”

贾政拱手告退,司徒衡也紧跟着他走出侧殿,小声报怨道,“他是死是活与我们有什么相干,政儿哄他干嘛,你都没这么哄过我。”

贾政哭笑不得,回身把他往殿里推,轻声道,“乖,回家再哄你,快进去吧。”

司徒衡这才高兴了,回到侧殿跟三皇子互飞个白眼,各据一方懒得再看对方一眼。

忙碌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把大部分东西装上车,其余先放在这里,等雪化了内务府再过来慢慢收拾。

辰时过半,皇上登上龙辇,皇子和妃嫔也上了车,在羽林卫的护送下向京都城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12章 休息

出畅春园时北风已经很大了, 幸好京城在东南方,车队顺风而行, 走得还算轻松。

贾政走在司徒衡和三皇子同乘的车驾外侧,时不时还要轻拍马脖子,安抚它想奔跑的躁动心情。

这就是为什么京都人都喜欢骑骡子的原因,马的耐力差,速度快,兴奋点高,没点本事很难驾驭,万一发疯撞到人, 没上百两银子根本不够赔的。

司徒衡坐在马车里,含笑看着贾政抚马背轻声低语,许诺回家给它吃豆子, 不由想起他无可奈何时哄自己的样子, 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身边的三皇子白了他一眼, “鬼迷了心窍似的, 贾政就那么好,好到你连临江伯家的姑娘都看不上了?”

司徒衡也白了他一眼, “管好你自己, 别人的事少打听。”

三皇子嗤笑,“皇上表面上是派临江伯去广西当都指挥, 实则暗中不知准备了多少后手,只为辅助他夺得大都督的位置。对面的交趾一直有不臣之心,要是发生战乱, 临江伯说不定还能被提为广西节度使,独揽军政大权成为封疆大吏,别说你不动心。”

司徒衡撇嘴, 不屑道,“少在我面前说酸话,你要是动心就自己想办法收了临江伯的闺女,有封疆大吏当老丈人,你又可以吃软饭了,恭喜啊。”

“你……”三皇子想发火,对上司徒衡冰冷的目光,他怒了一下就熄火了。

老五从小就手狠心黑,学功夫时他跟太子联手都干不过他,他疯起来可以不要命,自己金枝玉叶的,没必要跟个疯子一般见识。

在北风里走了近一个时辰,就在京都城遥遥在望时,大雪终于落了下来。

刚开始下就是猫爪大的雪片子,纷纷扬扬的,天地瞬间就被蒙上了一层洁白的面纱,连前面龙禁卫都快看不清了。

守卫在龙辇周围的几个大队长吹着短促的哨声,号令手下收缩队型,紧靠着龙辇前进,防止有刺客借风雪阻挡视线,趁机突破到皇帝近前。

贾政这边也靠在三皇子的车驾边上,司徒衡打开车窗,探出头问道,“政儿,你可冷么?”

贾政把他的头推回去,“我不冷,你把车窗关上吧,三皇子可禁不得风吹。”

司徒衡关上窗,看着胖脸冻得通红的三皇子,不屑道,“车窗才打开几息你就冻着了?小姑娘都没你娇贵,身体差成这样,还瞎琢磨什么呢。”

三皇子冷笑,“我不像你冷心冷肺,眼中只有你的政儿,我还有母妃和外祖一大家子需要照顾呢。”

司徒衡摇头,“你少照顾几分,他们或许还能活得久些,你是几个兄弟中唯一在皇上身边长大的,怎么还看不清他的心思呢。”

三皇子紧紧抓着狐皮大氅,咬牙道,“看清又能如何,都是皇子,我凭什么不能争。”

司徒衡冷笑,“你和甄家的荣辱生死都在皇上一人身上,你是想跟皇上拼个你死我活吗?指望趴在你身上吸血的南安郡王府也废了,你倒说说看,你还有什么底牌?”

三皇子的表情狰狞一瞬,随即又归为平静,哼了声撇过头去,不愿在理会糟心的五弟。

司徒衡却把三皇子的转变看个清楚,他心中微微诧异,看他的样子,分明是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难道朝廷上还有暗中依附他或甄家的势力不成?

车队进了西直门,这次也不往大明门走了,直接从后面的北安门进入大明宫。

回宫以后,羽林卫又恢复了新年假期排班,由正月十六下午班的几个大队当值,其余大队原地解散,可以各回各家了。

明后两天当值的大队担心大雪封路,当职时赶不到御前可是要挨板子的,他们就请辅官把行李送去侍卫处,干脆都住在宫里。

十六大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假期他们只有两次轮值,十九日朝廷复工当天是早二班,跟皇上一起上大朝会。

届时哪怕雪还没停,街道也会清扫出一条路来,没什么事能阻止勋贵官员上大朝会。

司徒衡和贾政回到新府,松烟已经在门房等着了,他传太太的话,让两人先休息,晚上再去前头用晚膳,童趣管事从直隶带了海货回来,给各家都分了不少。

贾政奇怪道,“太太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松烟笑道,“因为老爷先回来了啊,老爷听说皇上要回宫,就跟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一起往回赶,他们嫌马车走得慢,骑马小半个时辰就跑回来了。”

贾政对此只能呵呵,老爷都四十六岁了,依旧精力旺盛得跟小伙子似的,把最宠爱的小老婆抛到脑后,他自己先跑回来了,杨姨娘这会儿还指不定怎么骂呢。

打发走松烟,贾政回到正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浴池洗澡,这些天只能简单冲几下,身上都快发痒了。

司徒衡却一把抱住他,不满道,“政儿怎么不理我?你不是说回家要好好哄我么?”

贾政都服了,司徒衡的手臂像液压钳似的,除非拆下来,否则是掰不开的。

他只能好声好气的打商量,“和光乖,我有几天没好生洗澡了,等洗过了再哄你好不好?”

司徒衡坏笑道,“不好,你连衡儿都不肯叫,必须从现在就开始哄。”

贾政被他闹得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晚上去前面用晚膳时还呵欠连天的。

贾代善和贾赦也跟着打呵欠,下雪天什么都做不了,贾赦也能歇两天了,忙惯的人冷不丁闲下来,反倒不像平日那么精神。

珠儿环儿觉得好玩儿,他们也跟着学,打了几个呵欠就困了,眯起眼睛就要打瞌睡。

贾母抱过环儿拍抚,嗔道,“今年是二姑娘和敏儿在家过的最后一个元宵节,正月十六也算正日子,你们不说陪女儿妹妹说说话,一个个还呵欠连天的,把珠儿环儿都带困了。”

贾政摆手,“谁说嫁了人就不能在家过元宵节了,几家一处过还能热闹些。”

贾赦也点头道,“要不是今天下大雪,很应该把大妹妹一家也请过来,他们原定明天去辽东赴任,也不知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贾母快烦死跟甄家有关的人了,把环儿交给奶娘抱下去吃饭,她招呼大家用晚膳。

今天有青蟹煲,辣炒柔鱼,油焖大虾,红烧带鱼,蚵仔煎和瑶柱鲍鱼粥,都是全家喜欢吃的。

分两桌坐下,石氏的肚子有四个多月了,只布了一只大虾,贾母便让她坐了。

“你别勉强自己跟我们吃一样的,想吃什么让厨子再做。”

石氏笑道,“太太放心,除了最初两个月胃口不好,我现在嘴馋得很,看到什么都想吃,根本没有忌口的东西。”

贾母呵呵笑道,“这才好呢,可见琏儿是个懂得心疼人的,长大了肯定比他爹强,老大当年见天在我肚子里大闹天宫,可折腾死人了。”

贾敏好奇道,“太太,那我呢,怀我时什么样?”

贾母瞪了她一眼,“数你最挑食,我吃什么都不对味儿,油烟味也闻不得,是吃了六七个月的阳春面硬挺过来的。”

贾敏讪笑,剥了只蟹钳给贾母,“太太辛苦了。”

贾母哼了声,对女儿的孝心十分受用。

贾代善也笑道,“我记得怀政儿时倒是没怎么折腾,都快三个月了才发现。”

贾母叹道,“可不是么,那年开春倭寇尤其多,你在沿岸打倭寇,我在家里忙后勤,还是回来运药品的军医发现我怀了身子的。”

夫妻俩回忆初到江南那几年的往事,司徒衡很好奇前些年江南的局势,近些年很少再接到倭寇大规模登岸的消息,想来是被打怕了。

贾政扯了下嘴角,倭国的军力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海战,再过几年幕府还会施行闭关锁国政策,沿岸就能彻底告别倭寇了。

那些倭国人以为缩回壳里就能安心发展国力,他们想的美,近两三百年间倭寇在沿岸烧杀抢掠,这笔账还没跟他们算呢。

用过晚膳,贾母就催贾政和司徒衡快些回去,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脚踝了。

正月十七,大雪依旧下个不停,积雪厚到无法通行,直到第二天中午雪才停,气温反倒更低了,冷得炉火要整天不熄才能保持室内温暖。

贾政休息两天,精气神全部补满,雪刚停他就待不住了,拉着司徒衡去院里堆雪人,还弄了个冰滑梯出来,垫着竹板能滑出去老远。

司徒衡天天看珠儿环儿玩滑梯,他眼馋好久了,为了维持在贾政心中的形象,才忍着没说出来。

见用冰雪也能堆出滑梯,他都玩儿疯了。

雪绒和夜星也跑过来凑热闹,雪绒已经是成年豹的体型了,性格还是很孩子气,经过夜星的教导,对人类也没了攻击意识,变成了一只很可爱的小胖子。

贾政前些天还在为它的体重发愁,打算在它们的窝里多打些木架,增加雪绒的运动量。

见它喜欢玩滑梯,贾政当即带人在花园里给它堆了个更大的,期盼在冰雪融化之前,它能恢复到正常体重。

司徒衡却吃起醋来,夜里躺床上还在嘀咕,“政儿都不给我弄大滑梯,见雪绒喜欢就堆了个那么大的,你也太偏心了。”

贾政好气又好笑,“你怎么什么醋都吃,院子里那个还不够你滑的,快点睡吧,明天还有大朝会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3章 开年

正月十九日, 是朝廷重新恢复运转的日子,也是今年第一次大朝会。

满朝上下格外重视开年这场大秀, 要是在大朝会上出问题,会不幸一整年的。

寅时刚过,贾政就醒了,掀开床帐,窗外明月高悬,满室清辉。

贾政松了口气,没下雪就好办了,昨天下午满城人都在扫雪, 怎么也能打通一条到大明门的路。

宫里扫雪的人更多,提前三刻钟出发,足够走到侍卫处的。

司徒衡嗯了声, 察觉到怀里的温热要离开, 闭着眼收紧手臂, 想把他重新揽入怀中。

贾政拿过枕头塞进他怀里, 利落的起身穿衣,在外间值夜的内监见主子醒了, 即刻跑出去打水传膳。

贾政用过早膳, 临走前叫醒司徒衡,他先进宫去了。

今天是开年头一天上朝, 为了讨个吉兆,所有官员都要由大明门入宫,在家里也要走大门, 取明公正道之意。

贾政从新府正门出来,街上的积雪在两边堆得高高的,正中只留出两辆骡车通行的宽度。

乘车前往大明门的路上也同样如此, 高高的积雪像给城内打上了隔断,坐在车里除了雪墙什么都看不到。

来到大明门前的广场上,视野才恢复正常,积雪全部被运到广场之外,还铺了防滑的地毯,一直延伸到宫门里面。

贾政下了车,回头打量京都城,月光将城内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灰,深灰色的建筑被浅灰色的积雪包围在其中,好似故事书中的黑白插画。

松烟扶住贾政,问道,“二爷冷吗?怎么打起哆嗦来了?”

贾政摇头,“有点不适应外头的冷风,你们回去吧,驾车时小心些,不要和赶着上朝的人抢道。”

松烟应了声,这时卫胜青和冯有的车也到了,卫胜青跳下马车就差点坐地上,抬手抓住车门才站稳,引来好些嘲笑声。

从大明门走到西苑最北边的侍卫处至少要两刻钟,早二班当职的五个大队几乎都是这时候到的,看到卫胜青出糗,全都大笑起来。

还在扫雪的内监上前道,“各位大人请注意脚下,尽量走在地毯上,被浮雪打磨过的地砖滑得很。”

贾政走过去扶住卫胜青,他叹了口气,幽幽道,“开年头一天就出糗,我会被人嘲笑一整年的吧。”

贾政刚想说没那么严重,后面就有人摔了个大马趴,引来好一阵笑声。

卫胜青立时就支棱起来了,哈哈笑道,“功夫不好就多练么,还是老子反应快,一把就扶住车门,站得稳稳的。”

贾政在心里翻白眼,他就多余同情这人。

宫里的雪早被清扫干净,外面的浮雪飞不过高高的宫墙,不必担心会被滑倒。

一行人排成两列,快步向侍卫处赶去,路过西华门时,不知哪个大聪明咦了声,“前面的路,我们待会儿还要再走一遍哦。”

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快走吧你,废话那么多。”

贾政在后面偷笑,宫里这类奇葩规矩不要太多,每一项都是用教训总结出来的,照着执行就好,没必要想那么多。

比如羽林卫混乱的排班次序,以及每次轮职前都要由大队长抽签,决定未来三天的守职和巡职顺序。

这是为了不让外界摸清御前情况制订出来的,因此哪怕卫胜青手气一如既往的差,十六大队全体也只能忍着。

不用队长抽签回来,贾政他们已经默默去排队用恭桶了,开朝第一次大朝会,这么重要的场合十六大队必须是守职,抽到巡职他们都会怀疑队长被人调包了。

事实证明卫胜青还是原来的他,十六大队提前一刻钟进入乾清宫,皇上正在用早膳,旁边站着个小内监念奏折。

奏折内容是内务府查出的山西煤矿亏空,内务府主管煤矿的部门借职务之便,私自盗取的煤炭折合现银,至少有七百万两之巨,这还是查出来的,没查出来的只怕更多。

甄应嘉身为内务府大总管,只他一人贪去的煤炭就价值五百万两,三分之一送去了南安郡王府,其余全部不知所踪。

皇上对甄家贪了多少,心里早就有数了,之前还算平静,听说贪去的煤炭不知去向,他停住筷子,疑惑道,“那么多煤炭,送去哪里都不知道吗?孟知州不是已经交待得很清楚了。”

苏诚轻声提醒,“孟知州转运的,都送进南安郡王府了。”

“哦,朕都忘了。”皇上轻笑,“看来山西还藏着大鱼呢,这是还没查到命门上。”

殿内突然响起一声呜咽,贾政吓一跳,下意识把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护驾。

几个大队长抢步上前,护在皇帝身边,更远处已经有人把绣春刀抽出来了。

皇上轻笑出声,摆手让大家不用紧张,他命内监搬了个大戳灯放在角落里,众人这才看清那里跪着三皇子,默默退回原位,把刀收了起来。

三皇子被羽林卫的反应吓到了,缩着腰一动不敢动。

皇上心中舒服多了,满朝多得是忠臣良将,何必跟个背主的奴才生闲气。

三皇子被皇上的笑声刺激到了,挺身叫道,“皇上,求皇上放过甄家,我外祖母和舅舅对皇上一片忠心……”

“忠心?”皇上打断他的话,冷笑道,“甄应嘉损公肥私,贪了朝廷上千万两,这也叫忠心?”

三皇子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争辩道,“舅舅贪的是朝廷的银子和煤炭,与我们一家有什么相干。”

皇上不可思议的看着三儿子,“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朝廷难道不是朕的么?贪朝廷的和贪朕的有什么区别?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三皇子自知失言,正要出言辩解,皇上却挥手道,“把三皇子送回东五所,无诏不得出来。”

立即有内监上前,拖起颓丧在地的三皇子往殿外走,皇上目送儿子被带出去,回身盯着桌子上的早膳,还是放不下刚才的疑问。

他轻声问道,“苏诚,你说那孩子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会认为甄应嘉贪墨朝廷银子,跟朕无关呢?”

苏诚站在皇上身后,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你自己的儿子,你都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咱家怎么会知道。

但皇上的问题还是要回答的,他想了下,道,“或许跟甄大人有关吧,甄大人自小跟在皇上身边,头些年宫里还有很多皇子呢,那时他就会藏东西给皇上,想必是养成习惯了。”

皇上也想起小时候的艰难,正是有这份相依为命的情谊在,他才对甄应嘉的所做所为难以理解。

“如今整个大虞都是朕的了,他为何还要贪墨朝廷的财物藏起来呢?”

苏诚这次是真不敢说话了,只能小声提醒,“皇上,大朝会要迟到了。”

皇上应了声,起身往殿外走去,迈过门槛时看到三皇子遗落的荷包,他恍然大悟,冷笑道,“原来如此,甄应嘉的主子,早就不是朕了。”

周围听到的人都是一缩脖子,甄应嘉是三皇子的亲舅舅,哪有不替外甥考虑的道理,也就皇上一直把他当忠臣看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皇上也是够痴心的。

圣驾抵达太和殿,满朝勋贵文武已经在殿前广场列队完毕,皇上下了龙辇,所有人三叩九拜,恭请圣安。

请安完毕,众人在皇上的带领下步入太和殿,入班站好,正式开始新年第一次大朝会。

今天肯定要说些喜庆的事,吏部周侍郎第一个出列,汇报春闱的准备情况,并请求内务府派人协助清理修缮考试用的贡院。

这也是常例了,皇上称赞几句就交给内务府去办。

接着又有户部尚书报告南方冬麦的收成,以及春耕准备工作的进展。

兵部刑部和工部也是这类不痛不痒,皇上当朝就能拍板决定的工作汇报,主打一个开年顺利。

督察院可不管这些,他们的职责就是监察百官,给人添堵从不看时辰。

等六部表演结束,右都御史缓缓出列,躬身道,“臣参临江伯及其二子行止有污,公然狎妓宿娼,请圣上依《大虞律》处罚,以正朝廷风气。”

此言一出,太和殿内所有视线都落在临江伯身上,前朝律法就有明文规定,凡官吏宿娼,狎妓饮酒者,杖六十,其子孙罪亦如之,情节严重的还会丢官罢爵,否则南风馆也不会那么盛行。

老小子才来京都几天啊,先是长子当街殴打官吏,他自己去青楼又撞到御史手里,不想活了吧这是?

临江伯都傻眼了,他在地方上何曾有过这种限制,前些天儿子刚被打,难道他也要被打么?

皇上见临江伯傻住了,真是好气又好笑,这就是个有酒胆没饭量的东西,要不是还指望他的七千骑兵制衡广西大都督,今天就让他有来无回。

皇上轻咳了声,“这件事朕会命通政司调查,若情况属实,再商议如何处罚不迟。”

右都御史回道,“此事无需调查,新年前,临江伯为寻香楼的名妓倚红香姑娘赎身,一路吹吹打打,抬入新买的院子当十七姨娘,此事城外已经人尽皆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4章 降爵

皇上也傻眼了, 不敢相信临江伯会如此无知,纳娼妓为妾还宣扬得外城百姓都知道了, 这要怎么替他找补?

难道要夸他至少还记得正月不能在城内宴庆么,右督御史还不得跳起来骂人啊。

皇上不想开年就被御史骂,正犹豫时,临江伯却跳起来了。

他指着右都御史骂道,“楞个杂毛老畜生,老子领兵在西北吃沙子时,你还在女人肚皮上拱窝呢。”

右都御史是诗书世族出身,行止自带气度, 何时被人如此污辱过。

他指着临江伯,怒道,“尔身为朝廷勋贵, 理应为万民表率, 怎的如此狂悖不堪, 臣请皇上削了这等目无法纪之徒的爵位, 以儆效尤。”

听到对方敢打自己爵位的主意,临江伯火冒三丈, 扑过去就要用拳头教训人。

贾代善和牛大人身为武官之首, 哪能让人在朝堂上闹起来,见势不好就同时出手, 一左一右把临江伯架了起来。

在开年大朝会上吵成这样已经够晦气了,再当众打起来,这一年都不用过了。

临江伯前几天刚被贾代善修理过, 对他还是有些惧怕的,但嘴上依旧不肯服输,叫道, “姓贾的你少装好人,老子不知道朝廷律法怎么了,你问问你儿子,大虞律他能背出来几条,老子就是纳个小妾而已,你们凭什么找老子麻烦。”

贾政缩在角落吃瓜看戏,没想到还把自己看进去了,一时分辨不出临江伯是想借他给老爷难堪,还是故意冲他来的。

贾政上前几步,站在宝座台之下,临江伯当朝点他的名,也不代表他就能出言反驳,羽林卫当职期间不能与外人交流,除非皇上允许他开口说话。

皇上可不敢轻易让贾政接话,羽林卫又没有律法考核,万一他也不知道,那笑话可就大了。

他打量气定神闲的贾政,以眼神问道:你可能么?

贾政眨眨眼,表示自己没问题,上辈子背了十几年法律条款,到了新环境也是习惯性找律法看,早就记得滚瓜烂熟了。

皇上知道贾政不是盲目自大的人,见他眨眼就放心了,也生出了借此事敲打临江伯的打算。

他沉声道,“既然临江伯问了,御前小队长贾政,你要如实回答,可了解大虞律法么?”

贾政躬身答道,“回皇上,《大虞律》共分30卷,有名例一卷,包括五刑、十恶和八议,以及吏律二卷、户律七卷、礼律二卷、兵律五卷、刑律十一卷、工律二卷,共520条律法,臣皆可背出,若临江伯不信,也可当众考校。”

贾代善放开临江伯,得意的哼了声,心里却松了口气,政儿能把大明律说得如此明白,想来是真的了解过,连他都记不清每个律法有几卷。

众位大臣也没想到贾政能把三十卷律法说得如此清楚,都开始怀疑从前有传言说他是废物,或许是有人故意抹黑,贾政武艺尚可,又颇有能为,明明是个再优秀不过的年轻人了。

皇上看着彻底傻眼的临江伯,心里差点笑翻天,这人除了骄狂自傲,就找不到丁点本事了,再打压一番,就能把他刺激成一条疯狗,放到广西让他跟大都督互咬去吧。

他沉声道,“临江伯公然纳娼妓为妾,违反朝廷律法,按律应杖六十,除爵罢官。念其父辈于朝廷有功,暂降为一等男,统领亲军前往广西,就任都司府都指挥一职,待到立下功勋,再行论处。”

贾代善看出皇上这是要进一步压服临江伯,立即阻止道,“皇上不可,怎能把广西那等重要的边防之地,交给从未上过战场的人守卫。”

牛大人也进言道,“都指挥是正二品大官,怎可交给连朝廷律法都不了解的莽夫。”

看明白皇上打算的官员也纷纷上奏,反对新出炉的临江男出任广西都指挥,言辞间把他贬得连狗都不如。

临江男被降了爵位,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再被人如此贬低,当既就上头了,嚷嚷着要立下军令状,守不住广西就让皇上把所有爵位都收回去。

贾政退回角落,看君臣联手戏弄傻子,在司徒衡看过来时瞪了他一眼,当皇上看不出右都御史是受了谁的指使么,等皇上找后账时没他好果子吃。

司徒衡才不怕,有本事就把他宗室除名啊,他巴不得的,哼!

大朝会结束,皇上把临江男宣到养心殿,又是安抚又是许诺,把他感动得稀里哗啦的,郑重接下辖制广西大都督的任务,雄赳赳的出宫去了。

皇上吐了口气,要不是广西邻着边境,地形又复杂,裁撤个大都督也不用这么麻烦,四面兵力压上去,哪个敢不服管束。

这次虽说过程曲折了些,但能彻底收服临江男也算意外之喜,他扫了眼站在阳光下的贾政,在心里轻哼了声,这笔账先给两个小混蛋记着,敢动用老牌士族跟他玩花样,等时机到了再一总收拾他们。

贾政打了个激灵,用余光扫过皇上,见他正转着茶盏垂头沉思,还以为自己神经过敏了,继续晒着太阳等下职。

午时交班,走到外朝侍卫处,只有高兴笑眯眯站在门外,脸上还挂着一副木框水晶眼镜。

江离笑道,“高兴兄新年好啊,你这是发财了,连水晶眼镜都配上了。”

高兴笑道,“托你们的福,年前我为童趣设计了一个可拆卸的小弩,童趣给了一百两设计费,每卖出一个还有分红,我们家可过了个肥年呢。”

副队长洪亮叫道,“那个小弩是你设计的?这些天我被我家三个臭小子射惨了,老二还拿小弩去射隔壁的小闺女,这个年过得鸡飞狗跳的。”

众人大笑,只有高兴干巴巴道,“我测试过了,小弩连表皮都射不破,那家小闺女还好吧?”

洪亮也笑了,“伤是伤不到,就是太烦人了。”

贾政写完总结,司徒衡依旧没出现,连他在哪个衙门都不知道,只好随大家回侍卫营用午膳,再去营房清扫积雪。

侍卫处人手不足,只清扫了道路和教场上的积雪,营房里面还得他们自己来。

等全部清扫干净,又到了午训时间,这个新年除了在畅春园那几天,大家过得都很快乐,训练时就快乐不起来了,体力下降,刀法生疏,不少人还吃出了大肚腩,把队长气得挨个骂人。

贾政有司徒衡陪练,还有老爷盯着,糊弄一个时辰的午训还是没问题的,幸运的躲过了挨骂和加练,走出西安门时司徒衡已经在马车上等着他了。

伸手把贾政拉上马车,司徒衡叹道,“皇上把我调回了兵部,接下来又要开始忙了,五天后临江男全家去广西赴任,他的亲军也要从西北调往广西,这一路上人吃马嚼的,沿途各郡县只能供应一半,其余全部要靠朝廷下拨,啧,麻烦死了。”

贾政笑道,“没挨骂?”

司徒衡得意道,“除了我,皇上还能指望谁给他干活,他敢骂人我就敢装病,看着急的是谁。”

贾政又好奇道,“临江男全家都去广西吗?他家姑娘不大选啦?”

司徒衡呵呵笑道,“他们哪还敢在京都待着啊,进京也就两个多月,长子被打,爵位也降了两级,临江男都快吓破胆了,哪还敢把女儿留在京都。”

贾政摇头,“看南安王妃的性子,她父亲广西大都督肯定也是个强势的,就临江男那怂样,真能降服住他吗?”

司徒衡笑道,“放心好了,他手下有能人,即便都是平庸之辈,只那七千骑兵就足以让大都督忌惮的。”

贾政突然想到个从未考虑过的角度,“七千骑兵啊,一个骑兵至少要配两匹战马,临江男祖上经营了几代马帮,皇上想让你收下临江男府的姑娘,该不会是在打人家马场的主意吧?”

司徒衡也愣了下,“应该,不会吧。临江男有两个儿子,女儿出嫁又能给多少嫁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出心中所想,要是两个儿子都没了呢,撤掉广西大都督以后临江男就没用了,皇上必然不会让他在广西做大,成为第二个尾大不掉的大都督。

制造意外干掉他全家就成了最优解,既能解决麻烦,还能借临江男女儿之手接收马场,一举数得。

次日,司徒衡再次入职兵部衙门,协助贾代善处理调兵的后勤事宜。

朝廷也正式下达了调令,征调广西卫所近万官兵到蜀地换防,再调西北七千骑兵前往广西卫所,任临江男为广西都司府的都指挥使,于四月前到广西就任。

五天后,临江男带全家前往广西,朝廷只给了两个多月的到任时间,再磨蹭下去就要来不及了。

次日,贾赦也哭哭啼啼的送走了大姑娘,贾母原想留下她的,辽东离京都虽不算远,挺着六个来月的肚子在冬天赶路,也够遭罪的。

大姑娘却坚持要随婆家上任去,这些日子她也看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婆家根基浅薄,公婆也不是有本事的人,丈夫除了温柔体贴,书读的也就那样吧,这辈子能考个举人就算烧高香了。

娘家更指望不上,老爷太太都是面子情,弟妹跟她也不熟,只有自小一处长大的大哥算个依靠,可他本身还要靠家里才能立得起来,更别说帮她做什么了。

全部算下来,大姑娘发现自己指望不上任何人,除了老老实实过日子,还能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215章 作戏

正月二十六, 一大早孟家人就来府里向贾代善拜别,孟大人心里清楚, 要不是有荣国府的面子在,他配合得再好也保不住官身。

如今虽然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只要孟家和官身还在,不愁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贾政今天休假,和大哥一起给长姐送行,大姑娘坐的车是贾母命家中工匠专门准备的,车身大小和配的牲口全部按照国公府的形制来,里面加装了保温层, 软椅和更大的炭炉,能减去许多颠簸和寒冷。

马车送到时,把孟大人激动坏了, 虽说出嫁从夫, 但荣国公府愿意给姑奶奶这份体面, 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有国公府的车驾壮声势, 辽东再没人敢找他麻烦,初一上任即可打开局面, 再踏实努力几年, 不愁没有升迁的机会。

贾母就是这么打算的,送辆车和几头牲口又不算什么, 于她只是动动嘴的事,不仅老爷满意,老大也能放心, 孟家过得好了于自家只有好处,何乐而不为呢。

贾政听说了太太的打算,立即献上马屁, 在叼买人心这方面,太太越来越纯熟,开始有甄家那味儿了。

贾母呸了声,“谁跟他们一样了,老娘一辈子清清白白的,一件亏心事都没做过。你说甄家图啥啊,有老太太跟皇上的情谊,甄应嘉又是科举入仕的,好好过日子也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怎么就落到被朝廷查办的地步了。昨儿大姑娘还问我甄家能有什么结果,啧,我上哪儿知道去。”

贾政轻笑,“人心不足呗,他们刚开始肯定也是太太这么想的,太太体面儿子出息,不知多满足呢。送姑娘进宫那会儿,也是想着能有个皇子或公主给后代子孙当靠山就够了,慢慢的又开始不甘心只当皇子外家,最终就变成这样了呗。”

贾母苦笑,“甄家会做出这些事,也难保没有皇上的引导,他要是对三皇子也像对其他皇子那样淡淡的,甄家也不会越来越贪心。

是宠妃加爱子的名头蒙住了他们的眼睛,才会一步步往绝路上走的,皇上打小就是个深不可测的人,谁也弄不清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政儿你要记住,就算有想法使手段,也要用在明面上,千万不要以为自己做的多隐秘,你和王爷算计不过皇上的。”

贾政让贾母放心,他们是不会作死的,皇上何止心机深沉,他还心狠手黑,杀人不眨眼,对于涉及皇上和朝堂的事,他们肯定比任何人都要坦诚。

送走了大姑娘,次日贾政照常当职,朝廷也开始为公布南安郡王的死讯做铺垫。

二十九日大朝会,内务府公布了煤矿亏空的全部账单,将贪污煤炭的罪名扣在了南安郡王头上,孟大人成了助纣为虐,内心饱受煎熬,不得不进京向内务府举报的戴罪功臣。

经朝廷查实,南安郡王确有贪污之举,因孟大人前期也曾借职务之便助其犯罪,功过相抵后降为正五品,贬去辽东当知州。

满朝官员里面,顶层的都知道南安郡王早就挂了,中下层官员见顶头上司都不开口,更不敢说话了,南安郡王的死活跟他们又没关系,对孟大人的下场就更不感兴趣了。

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皇上便责令五城兵马司封锁南安郡王府,再交由大理寺和通政司,共同审理南安郡王贪污一案。

贾政这一轮是午二班,冬天最舒服的班次,上午边训练边晒太阳,下午酉时就能交班,可以跟老爷和司徒衡一起回家,小日子过的美滋滋。

中午进了内朝,被告知南安郡王犯下大罪,皇上心情不明,让他们在御前小心些。

羽林卫天天在御前,还用别人告诉他们南安郡王怎么样了么,这人明显是有问题。

一大队的副队长金朋伸手一捞,就把贼眉鼠眼的内监控制在手中,扭头对众人笑道,“你们先去接班,来两个人陪我把这厮送去慎刑司。”

众人被他笑得一哆嗦,金队长本来长得就凶,心情不好时还要硬笑,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今天十六大队和一大队同是巡职,交过班,趁着在武英殿外四处巡视,贾政问一大队的同僚,“你们队长怎么了?还在为不能给儿子办百岁宴生气呢?”

一大队的人唉了声,“哪能啊,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这两天忽冷忽热的,金小公子风邪咳嗽,我们副队就跟天塌了似的,可真是。”

丁全思抬头看天,万里无云艳阳高照的,他疑惑道,“天气挺好的啊,我姑娘都能满院子撒欢儿了。”

旁边人叹道,“身体不好呗,生得本就瘦小,养得又精细,越是一惊一乍越养不好孩子。”

当爹的人都表示赞同,孩子就是要皮实的才好活,男孩子养得那么娇贵,以后还怎么指望他顶门立户。

在殿外摸了一下午鱼,临到下职前,大理寺卿满脸惶恐的到了御前,上报南安郡王在府中畏罪自裁了。

贾政差点笑出来,皇上还真是一天也不愿浪费,上午下令彻查,下午人就自裁了,他是多想了结这件事啊。

皇上在武英殿坐一下午,等的就是大理寺卿,听说终于可以公布南安郡王死讯了,他长叹一声,沉默半晌后抹了下眼角,一滴眼泪都没憋出来。

他呆呆看着大理寺卿,不敢相信自己作戏的本事竟然退步了这么多,年轻时明明说哭就能哭的。

大理寺卿默默无语,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帕子递给皇上,“试试这个,我那婆娘的新配方。”

皇上接过帕子,没送到眼前就被辛辣味呛到,打了个大喷嚏,眼泪也跟着下来了。

他吸吸鼻子,“效果不错,堂姐越发能干了。”

大理寺卿余大人娶的也是宗室女,虽同姓司徒,但血缘却很远,属于硬赖上皇室的远亲。

余大人待太太谢了夸奖,又道,“臣这一路上装成哀哀欲绝的样子,这会儿想必已经有人开始打听发生了什么事,三天后再公布死讯会不会太迟了?”

皇上沉吟片刻,摇头道,“让他们打听去吧,四王八公在官员心中根深蒂固,想裁撤郡王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等最开始那股劲过去再说吧,眼看就要春闱了,朝廷不宜有大动作。”

余大人躬身退下,贾政这边交过班,再去外朝写总结,不出意外的又被人堵在了侍卫处。

这次各衙门大佬都没出现,堵他们的全是四五品的中层官员,督察院的范大人抢先道,“你们说实话,大理寺卿哭哭啼啼的去御前干什么去了?”

其他人立即接上,七嘴八舌的询问为何余大人会从南安郡王府哭着出来,那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洪亮退后一步,扯着大嗓门道,“我们要是说了,你们这些御史该不会参我们泄露御前机密吧?”

周围立即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死鱼眼的盯着督察院的人,这还真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督察院众人也沉默了,在心里暗骂之前的同僚不靠谱,就说同样的招数不能用太多次吧,把傻子教聪明就不好骗了。

就在两方人马傻傻对望时,内务府的副大总管抹着眼泪走过来,哽咽道,“你们堆在侍卫处门口干嘛?南安郡王自裁了,还不回衙门等着听上头消息呢。”

所有人都抽了口气,羽林卫是不明白副大总管怎么会直接说出来,其他人则是被吓到了。

有人震惊道,“贪了几百万两煤炭而已,顶多降爵位,不至于自裁吧?”

旁边的人冷笑道,“南安郡王素来狂放不逊,他哪能受那份折辱,都是自己作的,也怨不得别人。”

此话引来众多附和声,南安郡王府已经富贵到了极点,就这样还贪图朝廷那点子煤炭,抠门到没眼看,活该他遭报应。

等人群散去,副大总管白了眼还堵在门口的贾政等人,径直走进侍卫处找蒋大人去了。

莫名挨一记白眼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副大总管抽的哪门子疯。

写完当职总结,他们才知道内务府二把手为什么过来,今年皇长孙五岁了,已经到了入学启蒙的年纪,伴读和启蒙老师又成了大问题。

除了东平郡王府有两个年纪相仿的第四代,其余三个郡王府都没有合适人选,皇上就命令内务府,去向各功勋人家和三品以上的官员传话,凡年龄在四到七岁的嫡出子嗣,不限男女,皆可入宫读书。

回家的路上,贾政问司徒衡,“弘文馆要有一群小朋友进去读书了,那七皇子怎么办?”

司徒衡笑道,“他今年就要大婚了,还装小朋友呢,明年入部学习,不拘去哪个衙门,我都能轻松一些了。”

贾政可不这么看,“皇上如今最防备的就是他,肯让他做重要的事才怪呢。”

司徒衡抱过贾政亲了下,“我的政儿真聪明,不过你还是不了解皇上,他越是防备,越会施以重压,把难办的事都交给老七去做。老七要是能挺过来,日后他就是不二的皇位继承人,要是承受不住压力,皇上也有皇孙可以继承大统。”

贾政啊了声,“原来皇上还有这层意思,让勋贵重臣送孩子陪皇孙读书,这是在帮他培养对抗皇叔的班底呀。”——

作者有话说:

第216章 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