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之下的侯伯子男有上百家,贾政朋友中唯一入选进开场队伍的只有谢鲲。
贾政在心中叹气,柳节的骑射功夫并不比谢鲲差,可谁让他是庶出呢,虽然从小养在理国公夫人身边倍受宠爱,可自从老夫人过世,他的处境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原著中小夫妻早逝,说不定也跟理国公府有关。
剩下那四支队伍就没有贾政认识的人了,只有三四个眼熟的,还记不清是谁家的后辈。
他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台上主持开猎仪式的官员说了什么一句也没听清,直到皇上抬起手,一只穿云箭破空拉响哨声,鼓声也随之转为急促。
这是狩猎开始的讯号,贾政跟随前面的队友单膝跪地,高喊遵旨,而后跃身上马,向竖着对应颜色旗帜的猎场奔去。
司徒衡坐在高台上,看着贾政矫健的身影,久久收不回视线。
坐在他下手的七皇子压低声音道,“别看了,打个猎而已,能有什么危险。”
司徒衡白了他一眼,小屁孩懂什么,下次再写不出文章,别指望他帮忙。
七皇子司徒征也想翻白眼,贾政不就是欣赏了一会儿喀喇王姬跳舞么,他至于气得半宿不睡么。
昨儿父亲还问他喜欢哪家姑娘,看五哥这副傻样,如海提到未婚妻时也是一脸傻笑,身边有两个病得不轻的,他敢喜欢上谁啊。
贾政随队进入插着红色旗帜的猎场,深入没多远就看到树丛下卧着一只大锦鸡,他拉弓开箭,一箭将之钉在了树上,队友们哄然叫好,也纷纷拿起弓箭,射杀受到惊吓的鸡群。
第一轮出手就猎到十二只锦鸡,将猎物挂在马鞍上,继续向密林内深入。
附近几座山头都是皇家猎场的范围,有资格在此地打猎的都不喜欢这项运动,还有专人饲养山上的动物,因此猎物十分丰富,还傻乎乎的。
小狍子屁股上挨了贾政一箭,它也不知道逃跑,看看贾政又看看屁股上的箭,大眼睛中全是迷惑。
贾政立时就心软了,无法射出第二箭,卫胜青一箭将之放倒,瞪了眼贾政,冷声道,“跟上。”
贾政深吸口气,从马上俯身捡起小狍子,全队二十人以扇形排开,在划分的猎场区域内扫荡,所遇之物无论大小全部拿下,惊得林中鹰飞兔跑。
鹿群奔逃时惊动了一只大野猪,它追不上动作灵活的梅花鹿,就反过来冲向贾政一伙。
众人大叫来得好,五只六合枪投掷向野猪,在它的闪躲下只有一只扎在后背上。
那野猪得有三四百斤,皮糙肉厚的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反倒激起了它的凶性,昂昂叫着继续冲锋。
面对这么大一头野猪,除非箭法精湛到能射入眼眶,弓箭已经不管用了,队长管义友呼喝一声,贾政他们立即分成三队,一队在前方诱敌,两队在侧边投掷六合枪。
贾政刚把枪法套路练熟,还没尝试过远程攻击呢,只能学着队友的动作掷出长枪,连续三次都投空了,只好拨马与野猪周旋,找机会把枪捡回来继续尝试。
他们与野猪缠斗了快三刻钟,才把大家伙放倒,贾政在最后关头终于投中一枪,牢牢插在野猪屁股上。
野猪吃痛,一个猛冲撞向大树,插在脖子上的绣春刀被撞断,刀尖划开大动脉,野猪变成红色花洒,伴随着贾政和卫胜青的惊叫倒在地上,彻底凉凉了。
断掉的绣春刀是卫胜青的,他心疼的恨不得再给野猪几拳,贾政是哀叹怎么又是屁股,今天要跟屁股干上了不成。
众人哈哈大笑,这只野猪能抵得上几十只山鸡野兔,此回开猎他们羽林卫赢定了。
就在大家高兴时,变故陡生,贾□□身去拔六合枪的瞬间,一只利箭擦着他的后背射到树上,把所有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人?”队长管义友惊怒,众人也拉开弓箭对准箭射来的方向,前方静悄悄的,连草丛都没摇晃一下,那箭矢好似凭空出现的。
队友们都气坏了,猎野猪时他们都能全身而退,却在结束时遭到其他人偷袭,对准的目标还是贾政,他要是有个好歹,他们要怎么跟荣国公交待?
贾政也很疑惑谁会对自己出手,老爷在官场上向来与人为善,他在羽林卫整日轮职训练,从不曾得罪过什么人,杀掉他还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他观察前方树林,平平无奇的杨树和高大的杂草,与自己这边并无不同,也没看到射箭之人躲在哪里。
管义友像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放出一箭,射到一棵大树的藤蔓上,断裂声随之响起,一段成人腰粗的大木桩夹着风声从树顶俯冲而下,撞断了一棵小树才掉到地上。
战马被吓得连连后退,众人也未阻止,直退到百米开外,才有人开口,“对方针对的不是贾政,而是我们全队吗?”
卫胜青冷笑,“是针对我们,更是针对贾政,要不是他突然俯身,那一箭挨定了。”
管义友点头道,“贾政一旦受伤,我们必然方寸大乱,只要再向前几步就会落到对方设下的陷阱里,不死也要重伤。”
二十大队的刘丛拿出怀表,翻看背面的罗盘,“我们一路追击野猪,已经接近东边界线了,在我们东边的是紫旗勋贵子弟的队伍,这是想把羽林卫和勋贵一起拿下啊。”
羽林卫中很多人都出自功勋世族,双方根本没有相互攻击的理由,可要是受伤见血就不同了,上头势必会介入调查,平白无故被怀疑盘问,再深的情谊也会出现裂痕的。
“我们走,远离这个方向,这件事先记下,等回去再慢慢算账。”管义友招呼一声,拿出绳索拖着野猪向西跑去。
安排三个人先送一批猎物回去,他们在山林里狩猎到未时,听到收兵的锣声才收手,带着猎物回到行宫前的广场上。
皇上主持完开猎仪式就回到行宫,先带东喀喇来使逛了园子,中午又开了小宴,直到狩猎将要结束时才回到广场的高台上。
经过两个半时辰的狩猎,七支队伍都人困马乏,收获也各有不同,羽林卫和五城三营的猎物数量差不多,质量也相差无几。
羽林卫有一大一小两头野猪,五城兵马司猎到一头大黑熊,三营是两只巨大的驼鹿,很难说哪个猎杀的难度最高。
其他四支队伍就要逊色许多,猎物最多的是武官子弟,其次是勋贵子弟,皇室宗亲全靠五名监门卫充门面,猎物数量排在倒数第二。
文官子弟的猎物最少也最特别,大部分都是活的,伤得最重的几只还被包扎治疗过。
皇上先是赞扬了猎物最多的三只队伍,又对宗亲功勋和武官子弟勉励几句,再扫了眼文官子弟的收获,最后把目光落到礼部尚书身上。
“我记得从前文官子弟也甚是勇武,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哪样都不差,还曾在开猎时拔得过几次头筹,怎的才几年没参加秋猎,竟差了这么多。”
礼部尚书是本朝大儒,主持过几次春闱,朝中很多官员都是他的门生,文官子弟队伍的领队是他长孙,皇上并没有问错人。
问题是礼部尚书也不知道孙子为何会这样做,那六队的猎物都是按车算的,他们却只猎到二十几只,他记得他们的骑射没这么差啊。
礼部尚书冒冷汗想对策,他的好大孙却上前一步,拱手道,“回陛下,臣等是觉得随意猎杀生灵有伤天和,因此才不忍下手的。”
“哦。”皇上只是应了声,并未多看他一眼,而是扫视过其他六队,指着其中一人问道,
“贾政,你说说看,你们为何要猎杀这么多生灵,你就不担心有伤天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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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闹剧
贾政随队回到行宫广场, 看到文官子弟那边只猎到寥寥几只猎物,就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了。
自从播放过某正王朝这部电视剧, 用不忍杀猎物来彰显自身仁慈宽厚的桥段,快被男频女频写烂了,无一例外都成了反派翻车的名场面。
狩猎活动是皇帝亲自主办的,你要是不忍杀生,大可以不报名参与,加入狩猎队却一副众人皆恶我独仁的架势,不是明着打皇上的脸么。
贾政笑呵呵的吃瓜看热闹,不成想还有自己的事, 皇上把狩猎是否有伤天和的难题丢给了他,这要怎么回答?
他站出队列,在走到高台前的短暂距离内大脑飞速运转, 来到台前他单膝跪地, 朗声道, “臣等奉圣谕狩猎, 兵锋所指,片甲不留。”
贾政表达得很明确, 只要皇帝下令, 天道算个甚,哪怕杀成尸山血海, 羽林卫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皇上是被尚书之孙的论调气到了,不想杀生你跑到猎场上干什么,还当着外人的面说出如此软弱不堪之语, 是想丢全大虞男子的脸么。
他下意识就要找个信得过的后辈挽回面子,点到贾政的那一瞬又后悔了,担心他回答不好会遭到文官集团的攻击。
发现老五瞪着自己, 皇上又理直气壮起来了,不过是回个话而已,能出多大事,老五有了心上人就忘了爹,你个不孝子。
皇上在心里思量贾政回错话时要如何帮他找补,不料竟能听到如此雄壮霸气之言,圣谕所指连天道都能踩在脚下,这才是大虞男儿应有的气魄。
他哈哈大笑,“好好好,不愧是朕的御前精锐,此回秋猎开场,羽林卫拔得头筹,众位爱卿没意见吧?”
一群官场老油条哪会在这种小事上跟皇帝计较,况且人家贾政回的不差,连他们都有点热血沸腾呢。
贾代善接收到不少羡慕嫉妒的眼刀子,笑得眼睛都找不见了,同众人一起连声称赞皇上教导有方,羽林卫勇猛强悍,威武忠诚,盖世无双。
皇上被马屁拍爽了,大手一挥赏下战马盔甲武器,大笔珠宝毛皮,连未得冠的其他五队也各有嘉奖,唯独漏下了文官子弟那一队。
他们队里都是清流士族最出色的年轻一代,何曾受过这等折辱,都快恨死出主意的人了。
礼部尚书之孙姓刘名宏字文瑞,与林如海并称国子监双星,文采斐然,弓马娴熟,是个文武双全的风流人物,名声比低调的林如海响亮多了。
他本以为可以用仁德之名在秋猎场上大放异彩,为明年的春闱造势,哪成想媚眼抛给了瞎子看,皇上根本不吃他那套,不仅丢了脸面,还得罪了全队人,只好灰溜溜回到自家的地盘上躲羞。
其实刘文瑞要是能往左侧台上看一眼,就会发现他的媚眼还是有人欣赏的,东喀喇王姬紧紧盯着他,两只眼都快变成爱心型了。
王姬自小在天山脚下长大,接触的男子都是大胡子,常年不洗澡,一身骚臭味的糙汉子,因此听说父兄要把她嫁给年近五十的皇帝,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至少人家爱干净,再老也比身边这些邋遢鬼强。
见到皇家人,她又觉得嫁给个老男人有点亏,漂亮到好似天神下凡的五皇子才是她的理想型。
接着又发现皇上身边的侍卫都不错,一个个干净水灵,嫁给五皇子,再暗中找几个侍卫,这才是王姬应该过的日子。
直至看到刘文瑞,先前的想法都被推翻了,她从未见过这样斯文俊秀又善良的人,美好得好似天山上的雪莲,她要嫁给他,这个人必须是自己的。
开猎仪式结束,接下来就是各家自由组队狩猎,礼部官员负责统计当天猎物数量,把表现最出色的队伍和个人呈到御前。
每晚的宴会上还有角力、骑射和拳脚等各项比试,供皇帝从各家子弟中挑选人才。
这些就不干贾政的事了,狩猎过后他有半天休息时间,在浴房洗去一身尘土臭汗,刚把头发晾干,皇上的赏赐就送过来了。
珠宝毛皮这些细软要回宫以后才能发放,现在能拿到手的只有战马盔甲和兵器。
贾政接过白马银甲,亮银枪和银鞘官剑,抽着嘴角同众人跪地谢恩,送走礼官就拉着马往功勋世族驻扎的院子走去。
贾代善正在自家正堂里摆宴,招待东平郡王和几位国公府当家人吃酒,听到贾政回来了,立即命人出来传话,让他穿上御赐的盔甲再进去。
贾政听说与自家交好的几位长辈都在,就知道老爷这是显摆孩子玩儿呢,身为儿子要是胆敢不配合,回头肯定有他好受的。
请护院首领老杜叔帮他穿戴好银盔银甲,贾政提着亮银枪,腰配官剑走入主帐,拱手问老爷和长辈们安。
东平郡王哈哈笑道,“好好,我们政儿一表人才,是少年将军该有的模样。”
镇国公府牛大人好笑的摇头,“你怎么还皱着眉头啊,这身盔甲我在三十多岁才得了一套,宝贝得什么似的,你小子还不知足。”
贾政哪敢说他是担心这身行头亮到反光,到了战场上会成为活靶子。
他好奇道,“牛伯伯也有同样的盔甲吗?在战场上穿得这么显眼不会出问题么?”
几人哈哈大笑,终于明白小家伙为何皱着脸了。
修国公府的侯大人解释道,“这是将军以上的制式战甲,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是让手下官兵看到自己,跟上冲锋节奏,因此盔甲才会设计得如此亮眼,为了区分彼此,上战场前还会给盔缨染上不同颜色,避免手下跟错人。”
东平郡王接着道,“至于会不会成为敌人的靶子,那是肯定的,身为将领要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率领军队。”
贾政拱手受教,第一次直面战场的残酷,身为将领一面要给手下当指路明灯,一边还得当敌人的移动目标,能活下来的都是神人啊。
缮国公府的石大人笑道,“好啦,别把孩子吓到了,政儿还没用膳吧,卸下战甲过来吃饭。”
贾政应了声,退出去脱下战甲,吃饭时贾代善又嘱咐道,“战马盔甲和枪都留在我这儿,官剑你拿回去佩在身上,御赐之物总要留一件让皇上看到。”
东平郡王几位长辈也有话交待,出门在外不比宫里,这次还有回部的客人在,跟紧皇上不要在行宫里乱晃,要是在外人那里吃了亏,他们连帮忙都来不及。
贾政一一应下,这边正说着,就听到外头乱了起来,吵嚷声大到想忽略都不行。
几人面面相觑,想不出谁敢在行宫内高声喧哗,这边距离皇上所在的正殿只隔了三个院子,找死也不待这么玩儿的。
不多时东平郡王府的长史官进来了,脸上的表情比贾政刚回来时还精彩。
“禀告王爷,喧哗之人是回部的王姬,她找到礼部刘尚书的院子,让他把刘公子叫出来跟自己成亲,刘家人不肯,就吵起来了。”
“噗,哈哈。”贾政笑到打鸣,那位王姬太有意思啦,敢爱敢恨,看准了就直接上手抢,比一脸假笑的大王子强多了。
贾代善几人哭笑不得,“刘尚书这背字走的,也是没谁了。”
长孙刚被皇上厌弃,转头又被东喀喇王姬看上了,那可是要献给皇上的女人,虽然皇上不一定会收,也是在御前挂了名的,转头她却看上了臣子之孙,岂不是说皇上连个毛头小子都比不上么。
贾政笑够了才发现其中的槽点和凶险,皇上再次被刘文瑞打脸,一个不爽刘家人就要完蛋了啊。
他缩了下脖子,“趁事情还没闹大,我先回去了,老爷和叔伯们不要参和到这件事里,我就待在配殿不出来了。”
贾代善笑骂,“我们还用你嘱咐,快滚回去吧。”
贾政拱手告辞,出了院子就溜着墙根跑回正殿后门,见很多同僚都在这儿抻脖子往那边张望,赶忙压低声道,“快回去,不是好事。”
众人吓了一跳,赶忙让开位置让贾政进门,拉着他回到配殿,才问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吵嚷声连这边都听到了。
贾政苦着脸,把东喀喇王姬的神操作说了一遍,听到的人都吓麻了,管义友摸着脖子,低声道,“都管好自己的脑袋吧,哪下子跟脖子分开了,娇妻美妾就要成别人的了。”
大家也都捂着脖子猛点头,要不怎么说御前风险高呢,刚得了赏赐又掉下个天雷,万一皇上恼了想找人出气,他们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皇上的心胸比众人以为的开阔多了,他本就没打算收下王姬,娴静典雅的大家闺秀才是他的菜,哪能看上外头来的野丫头。
他原是想着如果东喀喇非要送人,就赏赐给老三或老五,他们俩与皇位不相干,弄出个有外族血统的孩子也没关系,就养着呗。
结果人家王姬没看上皇家父子,反倒跑去强抢礼部尚书之孙,那就给她好了,反正刘老头又不止这一个孙子。
成亲后封他个爵位,再派他出使东喀喇,看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朝廷出兵能得到多少好处。
他要是能死在那边就再好不过了,朝廷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理由,连东喀喇他都不打算留——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58章 构想
东喀喇大王子不知道皇上正转着危险的念头, 一个弄不好就要被偷家了,接到消息他快速赶过来, 死拖活拽把王姬弄走了。
王姬被拖走前还不死心,大叫道,“美人,你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迎娶你的。”
她的官话语调本就奇怪,大声喊出来越发流里流气了,把看热闹的人都笑趴下了。
刘文瑞羞愤欲死,更害怕皇上真会同意回部王姬的请求, 把他当成礼品送给东喀喇,也顾不得在猎场上找回面子了,王姬一走他就命人备马, 逃命似的跑回城中。
贾政是晚宴开始前听说刘文瑞逃了, 卫胜青和江离来找他参加晚宴, 说起刘文瑞的倒霉事, 都笑得昂昂的。
贾政骑了一上午马,这会儿腰酸背疼, 摊在床上不想动, 摆手让伙伴们自己去玩儿,他躺在床上琢磨刘文瑞是否知道了什么, 发觉有危险才跑的。
皇上只要想办法让他死在天山以南,就是个绝佳的出兵理由,文官再不情愿也得捏鼻子认下。
这时, 有小内监敲门,请他去忠敬郡王所在的西偏殿。
贾政想不出司徒衡这时候找他做什么,抬眼打量小内监, 发现竟是认识的人,小家伙在琼华岛的广寒殿当职,那天他被大鹦鹉欺负,还是自己救的他。
小内监见贾政认出了自己,抿嘴笑道,“奴叫戴权,谢贾大人那天救我。西偏殿这会子没有外人,贾大人只管过去便是。”
戴权?这不是原著中大明宫掌宫内相的名字么?
这孩子看着内向胆小,竟然还有这个造化,内相是所有宦官的大头领,连皇后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看现在的苏诚就知道了,话语权不比某部大佬小到哪里去。
少年受难,在深宫中蛰伏数年,最终爬到顶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放在上辈子也是爽文大男主才有的剧本。
贾政心怀敬意的谢过戴权,避着人悄悄来到西偏殿,他从不怀疑司徒衡会害自己,被带进内殿才发现大意了,被老内监按在床上在大腿上一阵抓揉,疼得他哀叫出声。
“别叫,忍着点。”司徒衡按着贾政肩膀,柔声安慰,“你不习惯长时间骑马,不把筋骨推拿开,明天就没法当职了。”
贾政这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严重的问题,今天在马上骑了五个多小时,现在腰腿就很不舒服了,明天肯定会变成罗圈腿的,皇上刚称赞过他,转天就露了怯,再被打脸皇上真要恼了。
他紧紧抓着身下的褥子,苦着脸道,“谢谢你记挂着,比我老爷想得都周到,但能不能轻点,好疼,疼死啦。”
连老爷都忘记自家好大儿是个娇少爷来的,长时间骑马会腿痛,司徒衡竟然想到了,明明没帮过他什么,他却待自己这么好,这就是缘分么。
司徒衡无奈又心疼,抹掉贾政疼出来的小泪花,柔声哄道,“坚持下,一会儿就好了,推拿过后再去池子里泡一泡,我这儿有好酒,你想吃什么,这就命人送过来。”
贾政扁了下嘴,今天打的猎物他们分了不少,和队友吃了一下午烤肉,腮帮子都累得慌,不想再吃咬起来费劲的东西了。
他疼得咝咝哈哈的,还是道,“我想吃白粥,把米煮烂了加点虾肉和瑶柱,还有小菘菜,只加盐和胡椒,再滴两滴香油就行了。”
司徒衡轻笑,他发现贾政是个很喜欢享用美食的人,食材无需多昂贵,更注重搭配合理,挖掘出食材更多风味。
他佯装遗憾的叹道,“我听说你想出了很多炸出来的美食,还往兵部送了肉松方子,外头都有商家仿制出来了,我还没吃到过呢。”
贾政脑中叮咚一声,突然想到个绝佳的发财主意,他笑道,“之前做出来的只是实验品,我还有更好吃的东西没拿出来呢,王爷,不如我们合伙开个作坊吧。”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原来这人不只是馋猫,还是财迷,“当差还不够你忙的,你又不缺银子,就不怕御史参你与民争利么?”
贾政叹了口气,见殿内除了司徒衡和亲信内监并无外人,他压低声音问道,“王爷可知,我家欠了户部多少钱么?”
司徒衡一愣,心疼的抚了下贾政后背,柔声道,“大概四十多万两,这些钱是你家接驾欠下的,皇上和户部心里有数,不会有人追债的。”
贾政把头埋在褥子里,悲痛到都感觉不到腿疼了,欠了朝廷四十多万两,还硬梗着脖子不还,拿全家性命当老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哦。
他抹了把眼泪,“不管什么原因,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王爷,我们开作坊吧。”
司徒衡这个心疼,“行行,听你的,开作坊,我投资,你经营,收益都归你,不用着急,我这里还有二十多万两,你先拿去还一部分。”
贾政摇头,“哪能用你的钱,我们合作经营,收益一家一半,反正当今在位时也不会追债,经营个几十年怎么也能攒够还债的银子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这话皇上肯定爱听,再过几十年啊,我们都老了。”
贾政也笑了,“王爷放心,我保证再过几十年王爷也是个帅大叔。”
司徒衡好笑道,“刚才还抹眼泪呢,这会儿又开始贫嘴了,起来吧,我们去泡温泉,跟我说说你打算开个什么作坊。”
贾政在内监的搀扶下站起身,推拿过后全身都松快了,走进偏殿后面的抱厦,两人用大布巾围在腰上,一起泡在温泉池子里。
司徒衡皮肤白皙,肌肉紧实,手臂上的肱二头肌比贾政的还要强健,与平日衣袖飘飘的清冷公子形象大相径庭。
贾政盯着他的手臂,再看自己肩膀,心中悲伤逆流成河,两辈子都练不出大块肌肉的痛苦谁能懂啊。
“王爷也习武吗?手臂是怎么练成这么漂亮的?”
司徒衡邀请贾政泡温泉时并没有多想,泡进池子以后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定力,他眼神闪躲,生怕再看一眼就要起不好的反应了。
听到贾政如此问,他下意识看向对面如玉雕成的手臂线条,立即感到腰间一紧。
他赶忙转过身,趴在池边上回道,“我们兄弟小时候都练过几天,现在也就偶尔拉个弓,你又不上战场,保持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贾政只当他累了,也学着他趴在池子边,支着头叹道,“我马上功夫差得很,老爷太太也不会同意我上战场的,依王爷看,这次有可能出兵回部么?”
司徒衡摇头,“很难说,主要是看不到实际利益,虽然东喀喇表面功夫做得不差,也不代表我们一定要出兵帮他们,付出和收益总不能相差太多,否则皇上可敌不过文人那张嘴。”
贾政叹气,柳节他们还指望在这场战事里出头呢,国家太平无战争于百姓是好事,对武勋和武将却成了灾难,持续下去手上的权柄只会越来越少,最终被文官打压到土里去。
司徒衡平复过来了,语气轻松道,“我们着急也没用,不如说说你打算开什么作坊吧,想几十年赚到四十多万两银子,可不是件容易事。”
贾政想了下,才道,“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在江南时我曾在一家小道观里吃过一道凉拌豆腐,里面只放了盐和香葱,滋味却鲜美异常。我时常去吃,跟那对师徒混熟后就问可否用银子买配方,没想到他们却说此方是以丹火炼制出来的丹药,除非我拿三千两银子入道,否则绝不外传。”
司徒衡惊道,“遇到骗子了,还是胡乱炼丹的妖道,你没事吧?”
贾政摇头,“我那时也是这么想的,当即亮出身份要拿他们见官,那对师徒立时就怂了,他们拿出一种白色晶体,并向我展示了制作过程,用海带、稀盐酸和草木灰就能做出极为鲜美的调味佳品,只放几粒在清水中,味道竟不比吊了一夜的鸡汤差。”
司徒衡惊讶道,“果真有此等神奇之物?你既看过了,为何不制出来?”
贾政苦笑,“海带和草木灰都是寻常之物,但稀盐酸就不一样了,我跟老爷讨要肯定得交待出前因后果,太太要是知道我偷跑出府,还乱吃外头的东西,肯定会把我关在后院命全府下人一起盯着,为了一口吃的,不值当如此牺牲。”
司徒衡轻笑,“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淘气,稀盐酸内务府的作坊就能制,回去我们试一试,若是真有你说的那样美味,别说几十万两,十年赚到几百万两都不成问题。”
“真的么?”贾政转头,瞪圆了眼睛希冀的看着司徒衡,恨不得现在就回城。
古法制味精他只在网上看过,还没实际操作过呢,要是真能成功,凭这个方子后代子孙就不用愁了。
司徒衡含笑点头,被贾政的大眼睛看得心中软软的,想伸手揉他的头,又怕把人吓跑了。
他盯着贾政,眼中闪着幽暗的光,这次是他主动送上门的,既入了他的心,就再也跑不掉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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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信任
在司徒衡那里用过晚膳, 贾政回到配殿休息一晚,次日腿果然不疼了, 挺直腰杆从呲牙咧嘴揉大腿的队友身边走过去,笑呵呵接下好几个飞来的眼刀子。
早膳过后,皇帝和群臣再次来到行宫广场的高台上,为参与狩猎的队伍鼓舞士气。
今日的开场狩猎队是由三位皇子和四个郡王府的世子率领的,身为皇子总不好在皇家围猎中当看客,即便没有一争高下之心,也要参与一次,以表示对秋猎传统的支持。
贾政昨天就知道司徒衡今日会下场, 先前他还担心来着,怕司徒衡养尊处优惯了,受不了狩猎这种激烈运动。
自从看到那家伙强健的臂膀, 他就把没必要的想法全部抹去了, 司徒衡的力气肯定比他大, 犯不着婆婆妈妈的。
七皇子年纪还小, 直接跟在五哥身边,和三皇子各带五十人, 与四位郡王世子分据一方, 在战鼓声中冲入猎场。
贾政站在皇上侧前方,见他盯着猎场方向久久收不回视线, 不由在心中叹息。
皇上也是人,同样舐犊情深,三个儿子都进了有野兽出没的林子, 就算有御前高手保护,老父亲也免不了担心。
同时他也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司徒衡和七皇子在人前都是沉默寡言型的, 七皇子几乎不跟太子和三皇子说话,偶尔眼神交流也只针对司徒衡。
皇上也同样如此,在外人面前极为宠爱三皇子,父子俩经常有说有笑,比对太子还亲热。
但私底下皇上却更信任司徒衡一些,七皇子提出要跟着五哥狩猎,他想也不想就同意了,直接堵死了三皇子反对的可能。
贾政偷眼打量皇上,好奇他是怎么想的,司徒衡的身份仅次于太子,太子要是倒了,他才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任太子的人选。
可皇上却能放心将最看重的小儿子交给他保护,贾政很想知道司徒衡是如何得到皇上和七皇子信任的,难道父子两个早就说开了,他明确表示过不会参与储位之争么。
贾政觉得很有可能,司徒衡对什么都淡淡的,像个修忘情道的谪仙,完全看不出热衷权势的样子。
呃,贾政仔细回忆司徒衡平日的作态,吃穿用度和身边的人,他好像就没对某样东西感兴趣过,要说格外关注什么,好像就只剩下自己了。
贾政差点窘成酸梅超人,王爷眼中无旁物,只在意自己一个人,言情小说都不待这么写的。
哎,等一下,贾政差点蹦起来,他和司徒衡清清白白的,怎么就拐到言情频道去了。
“喂,我叫你呢。”一声娇斥把贾政叫回神。
他抬眼环顾四周,发现三面高台上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东喀喇的王姬指着他,脸上满是愤愤之色,好似不搭理她是多严重的罪过似的。
贾政像没听到一样,目视前方站得笔直,在御前当职期间除非皇帝亲自下令,否则谁也管不到他头上。
王姬说白了就是个藩王家的闺女而已,把她当成客人才会礼让三分,不代表就能在他面前抖威风,要论身份尊贵,野丫头在京都根本排不上号。
王姬昨天被哥哥教训惨了,暂时歇了打刘文瑞主意的心思,今日见到更加帅气挺拔的贾政,她又忍不住故态复萌,想要跟他搭话。
见贾政不搭理自己,王姬气得脸都青了,有哥哥在旁边盯着,她不敢当场发作,只能暗自磨牙,反而更坚定了嫁给刘文瑞的想法。
他的父亲可是朝廷品级最高的官员,等她嫁进刘家,就把这个小侍卫抓起来,折磨死他。
皇上和在坐众人都含笑看热闹,要论骄纵,王姬照国公府的小少爷可差远了,她不过是个联姻工具,而贾代善却是真心疼孩子,看在荣国公的面子上,连皇上都拿贾政没辙,他能搭理王姬才怪呢。
东喀喇的大王子是个极有眼色的人,发现皇上和众位大臣看小侍卫的目光都带着慈爱,立即意识到他不是自家能惹的,狠狠瞪了妹妹一眼,警告她老实点,又转过头笑盈盈的说起天山盛产的药材。
今天的开场狩猎仅一个时辰便结束了,六支队伍带回的猎物数量差不多,因为刘文瑞昨天演砸了,四位世子并没敢带活物回来,三皇子却抓到几只漂亮的大锦鸡,剪了翅膀送给司徒衡养在王府。
七皇子抓到两只小鹿,也是打算送给五哥赏玩的。
三位皇子当众表演手足情深,众大臣也不失时宜的送上马屁,恭贺皇上教子有方,皇子兄友弟恭,可为同胞手足之楷模。
皇上在马屁齐飞中哈哈大笑,判定六队平手,重赏了所有人,又命人从宫中兽园挑选仙鹤白娴孔雀等各色鸟兽送去郡王府,一场狩猎表演皆大欢喜的落下帷幕。
接下来的自由狩猎就没这么和平了,各家后辈都指着在猎场上出头呢,这次东喀喇也派出队伍加入狩猎,让激烈程度更提了几个档次,鼓声敲响后数百人嗷嗷叫着冲入猎场,那架势像是连山都能铲平了。
这次就不用在台上等着了,皇上请东喀喇众人回到行宫,命三皇子和五皇子,以及鸿胪寺四夷馆的陪同官员招待他们宴乐饮酒。
大王子也不拒绝,在席上与众人推杯把盏,饮酒谈笑,实则是在相互套话试探,东喀喇摸不清朝廷的想法,朝廷对他们的真正实力也所知寥寥,在双方都没探明彼此底细之前,是不可能真心合作的。
贾政跟随皇上和七皇子回到正殿,刚在位置上站好,就听皇上问道,“贾政,你觉得东喀喇王姬是什么样的人?”
贾政想了下才道,“臣没接触过她,只在表面上看,王姬性情鲁莽,行事霸道,不是个聪明的人。但也不排除她是故意表现成这样的,实则是想把水搅浑,再暗中收买官员替他们说话。”
七皇子哼了声,“把朝廷的水搅浑,就凭她?”
皇上来回打量老七和贾政两个孩子,不解道,“东喀喇王姬不美吗?只看那张脸,朕的后宫无一人能与之相比,你们怎么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说到最后他都有些惊悚了,突然发现老七从未对哪个女人表现出特别的兴趣,他都十五岁了,该不会……
七皇子拢着衣袖回瞪老爹,看眼神就知道他没想好事。
眼见小少年要恼了,贾政赶忙开口,“美人在骨不在皮,皮囊再美也不过几年光景,性情相投才是最要紧的。”
七皇子连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臭皮囊再美丽又有什么趣,皮下的灵魂性情才是他看中的,贾政不愧是五哥喜欢的人,灵性远超凡夫俗子。
大俗人一枚的皇上好想叹气,以老七的脾气,给他找皇子妃不是一般的难啊。
他开始循循善诱,企图扭转小儿子的想法,“女人能美貌几年就足够了,不喜欢了就放在后院养着呗,再找新人便是。”
哼,坏人。
七皇子别开脸,心里替母妃委屈得慌,谁年轻时还不是娇俏的美人了,母妃入宫才几年就被丢到一边,要不是养了个皇子,早就被忘到天边去了。
呵,渣男。
贾政对着天花板翻个白眼,虽说古代男人都不怎么样,但要说最渣的,绝对是皇上这只大猪蹄子,据说明年他还要选妃,都快五十的人了,就不怕精尽人亡么。
皇上为找小儿媳妇的事愁了一下午,傍晚时狩猎队归来,修国公府侯孝康的队伍抬回一只成年虎,因此拔得头筹。
东喀喇队排在第二,他们杀了一只母豹,还把人家的崽子活捉了回来,将小豹子送给了年纪最小的七皇子。
七皇子刚才还跟老爹赌气,现在却傻眼了,他自幼长在宫中,为了不惹麻烦,母妃连猫都不让他养,面对张牙舞爪的小豹子,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司徒衡很喜欢这只小豹子,大大的眼睛灵性十足,哈人的样子与贾政发脾气瞪人时一般无二,让人想把它抱在怀里抚毛,就算被抓伤也甘愿。
他笑道,“你没处养就放在我那里好了,想它了就出宫到我府上看便是。”
七皇子松了口气,“那就麻烦五哥养着了,我对说不通道理的家伙实在没辙。”
三皇子嗤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
就像今天,他带回的猎物明明最多,却被皇上判成了平手,两个弟弟就罢了,那几个郡王世子凭什么与自己平起平坐。
狩猎队回来时正轮到贾政休息,晚上轮职前才看到养在笼子里的小豹子,他惊得眼珠子差点突出来。
谁来告诉他,北方丘陵地带怎么会有雪豹的,它们不是应该生活在高原地区,被称为雪山之王吗?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他,听说雪豹归司徒衡养了,贾政高兴的咧嘴无声大笑,雪豹和小熊猫是他最喜欢的动物,现在雪豹归了自家,要不要派人去秦岭弄几只小熊猫回来呢。
哎,等一下,贾政一头雾水的蹲在地上,搞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雪豹明明是司徒衡养的,跟他有半毛钱关系么,他是怎么生出归自家这个念头的?
“你在做什么?”司徒衡从正殿出来,看到贾政抱着头蹲在地上,跟雪豹大眼瞪小眼,他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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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明悟
熟悉的声音让贾政全身僵直, 脖子像坏掉的机械,一卡一卡的扭过头。
月光下的司徒衡长身玉立, 飘逸隽永,贾政突然就明白自己的心意了,脸色瞬间变得雪白,心里却像烧滚的沸油,烫得他想尖叫。
“你还好吗?腿麻了?”司徒衡不明白贾政是怎么了,面色雪白的蹲在地上,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紧走几步,伸手就要拉起他查看。
贾政却像触电似的弹跳而起, 慌张得头和手一起摇晃,话也说得乱七八糟,“不不不, 没没事, 我去当职了, 再见。”
见他兔子似的蹿进正殿, 司徒衡困惑的看向小雪豹,不明白贾政昨天还好好的, 怎么突然就避他如蛇蝎了。
小雪豹还不到三个月大, 自从被抓住就不吃不喝,看到人还不停哈气挥爪子, 司徒衡轻笑出声,越看越觉得它像贾政,连色厉内荏的傻样都一样。
他俯下身, 盯着小雪豹喃喃道,“不论你在想什么,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就太天真了。”
贾政站在殿外,看着夜空上将满的明月,心里乱成一团麻,以他的身份,与皇子交好算不上太出格,但喜欢上皇子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们都是男人,单是身份就是难以逾越的鸿沟,皇上要是知道身边人在打自己儿子的主意,还不得当场翻脸砍了他啊。
贾政在心里哀嚎,快要疯掉了,上辈子明明已经修炼到了心如止水的境界,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了,穿到红楼世界才两个多月就破功,竟然打起皇帝儿子主意来了,难道是因为引诱皇子更刺激么?
前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紧接着是宫门开启的嗞呀声,当职的近卫全部警惕起来,快速收缩队形,保护在寝殿的门窗之前。
贾政右手按着绣春刀站在殿门前,紧紧盯着寝殿前方的甬道,不多时冯队长手上捧着奏折匣,在几名监门卫的护送下快步走了过来。
身边的管义友松了口气,走到殿座的台阶下面接过奏折匣,匣盖上写着“密”“急”两个字。
查看过匣体和锁头都完好,管义友才将之捧到殿门外,轻声道,“江南急报。”
守在门口的内监立即向内禀报,等不多时,殿内陆续有火光亮起,几息间整座宫殿就变得通明一片。
有小内监打开一条门缝,接过奏折匣复又把门关上,动作快得像外面有鬼能吃了他似的。
贾政刚回到原来的位置站好,殿里就传来一声瓷器破裂的碎响,吓得他一激灵,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的纠结和绮思全部飞不见了。
随着这声碎响,寝殿像静止的画面突然活了过来,几个内监推开殿门,捣着小碎步快速向后殿跑去。
接着又有内监端着水匜铜盆等物送入殿中,来往的人虽多,却只闻脚步声,连一声咳嗽都不见,好似大型默剧在身边上演。
贾政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皇权的庄严,却总在不经意间被震撼到失语。
在皇权之下,国公之子也渺小如蝼蚁,放纵感情蔓延只会害了自己和家人。
况且司徒衡也不会与他有私情,他贵为皇子,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让他只钟情于一人,还是个男人,岂不荒唐可笑。
贾政轻轻叹息一声,掐灭了心中刚燃起的星火,跟司徒衡做个关系不远不近的朋友就挺好的,红楼世界本就是求生局,任何不必要的情感都不应该存在。
又站了一会儿,后宫门打开,纷杂的脚步声快速接近寝殿,贾政再次按刀挡在殿门前,看到走过来的是东平郡王和自家老爷,他先是松了口气,后又再次提起心。
东平郡王虽身居京都,却是执掌东部沿海军事的顶级大佬,老爷也曾在江南镇守多年,这两人同时被皇上宣到御前,不用问也知道是江南那边出问题了。
看到贾政警惕的守在殿前,贾代善和东平郡王都笑了,郡王拍了下他的肩膀,先一步走入殿内。
贾代善也是同样的动作,手落下的瞬间却发现儿子有些不一样了,眼睛不复平日的明亮清澈,显得有些暗沉。
可现在不是询问孩子情况的时候,皇上这两年逐渐懒散,没有重要政务是不会半夜宣召大臣的,贾代善只得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快步走入殿中。
两人进去后,又有七八位官员陆续到来,贾政在殿外当值到丑时过半,交班时也不见他们出来,可见江南这次闹出的乱子有多大。
临走前,他又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寝殿,而后自嘲的扯了下嘴角。
权力顶端是如此的光明绚丽,而他却注定要背光而行,像条只能生活在阴影中的小爬虫,司徒衡又怎会为了他舍弃光明呢。
贾政垂下头,感觉自己快要被黑暗吞噬了,经过偏殿时,前面突然停住脚步,害他差点撞上队友的后脑勺。
他也站住脚,抬头看去,就见司徒衡站在西偏殿外,正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自己。
贾政回视他如幽潭般的眼眸,突然就释怀了,会被这样皎如月华的人吸引,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喜欢一个人未必就要拥有他,像挚友一样相处,每天都能看到他,保护他安康快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他拱手向司徒衡见礼,又向住在东偏殿的三皇子拜了下,便随队回去休息了。
司徒衡却盯着贾政背影,久久收不回视线,他刚才的笑容有些古怪,明明是在笑,却带着淡淡的伤感和疏离,先前贾政的反应就很奇怪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盯着贾政干嘛,皱着眉头想什么呢?”三皇子趿拉着鞋走过来,怀疑老五是想对贾政下手,从他口中打探御前消息,那小子憨乎乎看着就不聪明,哪里是老五这只狐狸的对手。
司徒衡淡淡扫了他一眼,漠然道,“没,我回去睡了。”
“你别走。”三皇子拦住他,嗤笑道,“再等等么,你都封王开府了,过去求一求,说不定皇上能开恩派件差事给你呢。”
司徒衡扒拉开他挡住自己的手,冷声道,“三哥想求差事就请自便,不必拉上旁人,我不比三哥有上进心,从不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三皇子立时就恼了,又不敢在皇上商议政务时与人争执,只能转身拂袖而去。
司徒衡也哼了声,走回殿内就看到七皇子打着哈欠歪在矮榻上。
他柔声道,“你起来做什么,皇上又不会在这时候召见我们。”
七皇子睡眼惺忪的摆手,“我是果酿喝多了起夜,五哥也去睡吧,这么久了也没听到砸东西的声音,想见不是大事。”
司徒衡勾起嘴角,“砸了,看到密折时就砸了一个。”
“哎!”七皇子顿住打了一半的哈欠,想了想又接上了,含糊道,“那就更不干我们的事了,睡吧睡吧,五哥天亮还要继续应付回部那群人呢。”
司徒衡应了声,目送七皇子离开,才回到自己寝殿,躺在床上继续思索贾政前后两次的表现,尤其是刚才那个笑容,其中的含义让他非常在意。
贾政做了一宿光怪陆离的梦,先是司徒衡跟自己表白,两人被皇帝派人追杀,双双坠崖,吓醒后再次睡着,这次又换成司徒衡追杀自己,然后又是贾代善掐着他脖子问原来的贾政哪里去了。
睡了不到三个时辰,却被吓醒好几次,起床后照镜子,发现双眼皮变成三眼皮了。
这是什么情况?贾政上辈子是单眼皮,从不知道眼皮还会增加层数的,这要是能找到变化规律,就不用动刀割眼皮了啊。
上午没他的轮值,贾政用过早膳就前往老爷的住处,去看御赐的战马和贾珍,昨天没在狩猎队里看到他,可别是受伤了吧。
贾政还没走到自家暂居的院子,贾代善就牵马带着几个护院出来,行色匆匆的直奔行宫后门而去,看样子是接到任务要回衙门去了。
贾政没打扰老爷,等他们走远才进了院子,就看到贾珍拐着两条腿往回走,看到小叔回来了,他转身就要往屋里躲。
“你躲什么。”贾政上前几步揪住他衣领,这小子天天骑马出去疯玩儿,前天才打了几个小时的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贾珍不想被小叔教训,干脆先下手为强,“小叔你不舒服吗?眼皮都变成三层了,看着憔悴了好多啊。”
贾政揉了下眼睛,莫名道,“我只是没睡好,眼皮变化跟身体有什么关系?”
贾珍惊诧道,“你不知道吗?你身体不舒服时就会变成多层眼皮,之前你落水生病,头四五天眼皮一直是多层的。”
他的声音太大,把院子里的人都嚷嚷出来了,老杜叔举着马刷小跑过来,上下打量贾政,问道,“二爷你还好吧?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
贾政心说我是心里不舒服,太医肯定是医不好的,除非哪天皇上脑子一抽,把司徒衡赏赐给他。
他摇头,“没事,昨晚当职太晚,没睡好而已,不会比珍儿的腿更严重了,你不是天天骑马出去疯跑吗?怎么打个猎就变成这样了?”
贾珍委屈道,“谁疯跑了,骑马那是代步,到地方就下马了,谁会没事儿骑在马上两三个时辰啊。”
老杜打量贾政双腿,疑惑道,“二爷不提我都忘了,二爷平日几乎不骑马的,怎么不见你腿疼?”
贾政眼前闪过司徒衡强健的肩膀和八块腹肌,鼻血立时飙了出来。
贾珍跳脚叫道,“我就说你不舒服吧,赶紧的,请太医。”
贾政捏着鼻子,无语凝噎,没想到那一层时明明挺正常的,有了邪念之后连回忆都能起这么大的反应,人果然不能做坏事,太容易露馅了。
大半太医院都随圣驾来了行宫,就住在前面的院子里,副医正很快就到了,诊过脉后只说贾政心火过旺,需要静心调养,开了一剂清火安神的凉茶方子便告辞而去。
老杜叔和贾珍都松了口气,贾珍去看着人取药泡茶,老杜叔叹道,“没大事就好,出门在外难免上火,尤其二爷还在那顶顶要紧的地方,老爷接到差事回衙门了,二爷不如在这院子里歇一歇,到了当职时间再回去吧。”
贾政也想松快松快,便点头应允,在配殿虽有自己的房间,那也没有在家人身边舒服。
跟老杜叔去看了战马,见它能吃能喝比自己都精神,便不再多问了。
回到房间凉茶也泡好了,他喝了半壶,又睡了一觉,中午当职时除了眼皮还是三层的,精神和身体都恢复过来了。
今天皇上没出行宫,交接班时正赶上内监汇报上午的狩猎情况,谢鲲和戚建辉的队伍狩得的猎物最多,取得上午第一名,第二名是侯孝康和柳节的国公府队,第三名才是东喀喇来使的队伍。
皇上阴沉的脸色这才好看些,扭头看到站在身边的贾政,不由笑道,“眼睛这是怎么了?”
贾政扯出一抹苦笑,“天太热,有点上火了。”
皇上叹了声,“是啊,天热时人的心火就大,闹腾得地方上也不得安宁。这次你几个朋友表现的都不错,朕问你,若是派个人常驻江南卫所,你会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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