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孤行私下审讯你的时候当然要洗脱罪名，现在万众瞩目，整个赤霄兵府都紧盯着召剑大会，杀权两院为了谁来接管天人城这一矛盾积怨已久，她就算怀疑你心里有鬼也不敢乱来。】

前面那个弟子满脸惨淡地松开试炼石，转身时颇为同情地瞥了一眼千流：“请穆师姐召剑。”

将她收入门下的静院甚至没有接引剑，需要弟子自行前往高楼，可见赤霄兵府的敷衍程度。在她看来，修炼九年才达到金丹圆满的穆止戈跟自己一样是静院水准，她们从今往后必须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才能争取到寥寥无几的心胎。

千流没有使用剑魔的黑气。

现在是大庭广众之下，无数块屏幕同时转播着炉中情况，要是敢暴露跟逃走的剑魔有联系无异于自寻死路，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激发沉剑。

千流听到了背后剑修的窃窃私语，众弟子正谈论着陈斐然，说穆师姐以后恐怕要被那傲慢的家伙压一头了。

当事人无动于衷，只是将全部精神力量都倾泻在了手下，她按照剑魔所说的那样把神魂凝炼成一股浓重的煞气，试炼石被震得出现密密麻麻的微小裂缝——很长时间内，剑炉都没有任何反应，屏幕前的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心想难道这剑修的资质愚钝到连一把剑都召唤不出来？就连段孤行也紧皱着眉头，不懂她到底在做什么。

下一刻，火海骤然震起狂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赤霄兵府（5） 一个渴望着

即便是刚拜入权院门下的陈斐然也没有闹出这样大的动静, 烈火暴涨，热浪狂啸，整座剑炉发出一阵让人心惊的低颤，众人满面骇然地望着试炼石前的剑修, 她刚还被视作庸才——现在多得难以数清的飞剑悬于中央, 密密麻麻簇拥着那个召剑人, 散发出极其恐怖的气息。

【召剑数量2499，准入杀院！】

屏幕上显示出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结果，得到过穆止戈帮助的弟子茫然而又惶恐，只觉得那是一个充满魔气的陌生人，全然不似她们认识的穆师姐。

要知道近十年来赤霄兵府都没有人召出两千把飞剑，这个普通剑修险些打破了大仙师的记录。

望着轰然飞出来的悬剑, 段孤行的瞳孔骤然缩小得如同针尖。她记得那剑修召出两百把剑都费劲，现在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惊世天赋, 要知道试炼石的结果绝无半分虚假，那就只剩一种解释了……剑魔果然附着在她身上！

强烈的剑风朝着那人劈了过去。

谁都没想到化神期修士竟会直接出手, 扩散开的能量波震得烈火激荡, 一时间地面裂开缝隙，还没来得及召剑的弟子纷纷退到了试炼石旁。

要是被段孤行的剑风击中，就是剑魔的残魂也得当场暴毙, 更不用说一个仅有金丹修为的普通弟子。

没等那道恐怖剑风撕开嫌疑人的胸膛，原本居于高处的杀院尊使就跃了下来, 将惊慌失措的众弟子护至身后。同为化神期的她目光森然，随手化解了骤然袭来的剑风, 紧接着以不容置疑的态度说道：“这个人，我们杀院带走了。”

她的声音比烈火淬过的剑还要犀利。

杀院之所以位列赤霄兵府第一就是因为行事决绝，权院修士虽然数量更多, 却不敢轻易招惹那群战争疯子。大仙师当年就是杀院出身，所有人都记得她在位时那种不可一世的威慑感。

段孤行压制着被弟子欺骗的怒火，攥剑的手背上浮现出了狰狞青筋：“你知道我要处置她是为了什么吗？”

“我不管她以前是什么人、什么身份，从召剑结束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我杀院门下弟子，你要是想挑起两院矛盾，大可以请府主出来主持公道。”杀院尊使磨了磨牙，望着段孤行的视线逐渐阴冷，“正好，我也忍耐权院很久了。”

霎时间，满座寂静。

屏幕前的众人没想到竟然能看到两大尊使为了弟子剑拔弩张的一幕，召剑大会被暂时搁置，现在更重要的是怎样解决杀权两院爆发的冲突。

最错愕的莫过于刚下接引剑的陈斐然，她望着屏幕中央那个满身杀气的家伙，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坏了，穆止戈竟然能召出两千多把飞剑？难道以前的一切都是她在隐瞒实力……陈斐然攥着剑柄的手松了又紧，竟将掌心硬生生掐出血水，就连权院弟子叫她都没有听见。

权杀两院的争端已经有了分晓。

杀院尊使锋芒毕露的气势将段孤行逼得一时退让，她满面阴郁地回到高位，亲眼看着堕魔弟子被对方带走，乘着接引剑飞到了整座天人城最高的那座楼内：“继续召剑，下一个轮到谁了？”

众弟子刚从她手下死里逃生，现在仍然不敢抬头直视段孤行的眼睛，即使有人硬着头皮走到试炼石前，也没办法打破千流的召剑记录。

屏幕前的观众不禁感到索然无味。

参与召剑大会的三百余名弟子中，除了陈斐然以外拜入权院的寥寥无几，剩下四院批复了大部分名额。有人得偿所愿，有人前途黑暗，还有将近一半剑修因为召剑数量不达标被剔除内门身份，即使那些人哭喊着不想离开，最后也被执法者塞进了通往地表世界的遣返飞艇。

只有那个毫不起眼的剑修拜入杀院，成为本次召剑大会的胜者，让整个赤霄兵府都记住了她的名字。

——穆止戈。

那个引起赤霄兵府轰动的家伙紧随在杀院尊使身后，打量着被天下一切剑修崇拜并敬重着的杀伐大殿。

跟外界的想象截然不同，杀院主殿修建得并不奢靡，只是随处都笼罩着浓重逼人的煞气。墙上摆满了一件件悬吊起来的武器：薄如蝉翼的软剑、通体肃杀的重剑、无物不破的快剑……门下弟子皆可按需使用，千流甚至隐隐闻到了血腥气，似乎有谁刚在这里犯下过残酷命案。

她很快就知道了那股血腥气的来源，杀院弟子正审问一个被绑起来的剑修，那人紧抵着地面的膝盖下渗出了大股猩红液体。

“还不交代你的真实意图？”

见杀院尊使提前回到主殿，负责审讯的弟子不禁微微一颤，厉声逼问着有罪之人，根据她寥寥话语中泄露的情报，千流很快判断出了事情的原委。

被投放到副本中的玩家顶替了不同修士的身份，那些负责巡察空间站外围的普通弟子实力低微，通常情况下不会被人注意，然而杀院弟子位高权重，一言一行都被视作同辈剑修的典范——没有体会过元婴期生活的凡人暴露出许多破绽，那家伙被当成奸细抓起来，遭到了极为严酷的审讯。

现在的情况让杀院弟子感到纳闷。

按道理说，只有晋升化神期以后才能神魂离体做出剥夺别人躯壳的事，曾经发生过几起类似案例。然而顶替了杀院弟子的家伙各方面常识都薄弱得不像话，要说是化神期修士未免太过荒谬。

少数掌握着实权的人知道【彼岸】的存在，认定这是极端恐怖组织所为，抓到奸细以后才逐渐改变了看法。

杀院弟子处理外人毫不留情，那个遍体鳞伤的玩家被折磨得痛不欲生，整具身体漏电般微微抽搐着，不时有血沫从其嘴边飞溅出来。即使见到这副惨烈景象，杀院尊使仍然无动于衷，只是不经意瞥了一眼带回来的弟子。

千流感受到了那道视线的意味。

她很清楚自己能够被杀院尊使护住是因为不同于穆止戈的剑道天赋，却没有就此洗清嫌疑，要是想得到对方的信任，千流就必须证明自身。

“交给我来处理。”她向满面怒火的杀院弟子颔首示意，随即走到玩家跟前，垂下视线打量着这个濒死的家伙。

感受到脚步声靠近的玩家刚想抬头，就被薄凉如蛇一样的剑刃紧抵着脖颈，微微颤抖的喉咙忽然僵住，强烈的恐惧随着刺痛感涌了上来……杀院弟子刚才只是逼供，眼前人却是真想要送他去死！

“这副本还真是噩梦难度。”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通关的玩家勾起嘴角，眼底仅剩一片冰冷的绝望。

【副本】，杀院尊使捕获到了关键词。

她立刻想到了刚宣布公测的游戏，远洋九城原本以为只有地表世界会受到影响，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其当成紧急事态。

赤霄兵府抱着奚落中洲派的想法置身事外，同时警告门下弟子不得接触游戏，不得尝试邪魔外道……没想到仍然有不怕死的家伙参与到其中！杀院尊使散发出的戾气瞬间覆盖了整座大殿，在场的弟子低垂着头，谁都不敢引起她的注意。

“你们还有多少人？”得到授意的千流紧盯着玩家，一道阴恻恻的血线顺着触及脖颈的剑刃漫了下来。

她有意激发出玩家的凶性。

那家伙已经认定杀院尊使就是残害玩家的副本BOSS，竟然顶着剑刃爬起身来，朝着对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慷慨激昂的语气像是要豁出性命：“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屈膝于天人！”

——找死！原本负责审问的弟子怒喝一声，当即用剑贯穿了玩家的小臂与腿骨，逼得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毫无疑问，冒犯杀院尊使是无可赦免的死罪。千流以快到无法看清的速度结束了玩家的性命，她甩下剑刃溅到的血迹，转过身向尊使示意：“弟子认为应当清剿这群受人蛊惑的奸细。”

【你造就的杀孽已经无法回头】

千流看到了仅她可见的系统公告，那意味着黑骑士离副本通关更近了一步，玩家即将堕入无底深渊。

果然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杀院尊使满眼赞许地打量着她，紧接着拿出了一个密封盒。那里面放的赫然是锻造过的心胎，整整七块，随便送出手都能让渴望晋升的剑修抢得头破血流，杀院尊使却将整盒心胎赐给千流，只有一个要求——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晋升元婴。

【这下有你受的了！】剑魔说道。

比起开窍、筑基以及金丹的晋升过程，想要突破元婴可以说痛苦至极，那绝不是常人可以承受的酷刑。

心胎是被强烈剑气灌出的陨铁，它有着与活物等同的特性，接触到人体的瞬间，那股非同寻常的力量就会侵入血肉、骨髓乃至于脑海。这种寄生过程不可遏制，直到它如同刚诞生的胎儿般蜷缩在服用者心脏内部，随着血液流过而微微震颤……就好像心里还住了一个人。

一个渴望着得道成仙的天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7章 赤霄兵府（6） 又或许是…

这种晋升方式违背了天理人伦。

作为一个实力低微的弟子, 她无权拒绝杀院尊使的要求。千流接过对方赐给自己的心胎，瞬间感受到了所有人的视线，整座大殿内的剑修都紧盯着她，想知道这家伙能否捱得过折磨。

越往上晋升, 就要接受越残酷的考验, 所有攀爬到元婴期的修士都体会过被心胎侵蚀的滋味, 她们无不是性情决绝之人……想必剑魔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直到现在，剑魔仍然潜藏在穆止戈体内，只要充满邪气的黑雾不泄露，赤霄兵府就没有人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你第一次晋升极有可能失败。】

剑魔解释的语气非常随意，据它所说，晋升失败的后果就是被寄生在体内的心胎毁去满身修为, 并不会死得惨烈。然而绝大多数修士都无法接受自己沦为一介庸人，因此精神癫狂走火入魔的不在少数——而这正是杀院弟子皆是元婴以上修为的原因。那些没能顺利晋升的修士非疯即死, 杀院容不下任何怯懦与退缩。

千流垂下视线，望着盒中被剑气浇灌出的陨铁, 它们表面遍布着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 就像某种生物的皮肉褶皱，散发着温热气息。

第一次晋升，失败。

第二次晋升, 再次失败。

正如剑魔所说的那样，晋升元婴的过程极其痛苦。陨铁顺着千流的嘴唇逐渐挤进食道, 强烈的异物感使得她躬下了腰，胸腔剧烈地颤抖着, 再次望向杀院尊使的视线已是一片无法掩盖的阴森。

就在陨铁沉到心脏的一瞬间，年轻剑修骤然绷紧了全身肌肉，僵硬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浸满血水的陨铁附着在了心脏表面。

刚诞生于世的胎儿舒展开手脚, 扯开了紧裹着自己的薄膜。千流能够感觉到它逐渐侵蚀着这具躯壳的主导权，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穆止戈内心多了一个念头，那个渴望着得道成仙的婴孩觉得这里太狭窄了，它想要爬出去，想要飞升。

原来晋升元婴期是这种滋味，千流想道。她的心脏仿佛裂开了黝黑缝隙，其中一半是幽灵执政官，另外一半是人类穆止戈，而剑魔就藏在缝隙之中。

她散发出了元婴期的恐怖气息。

虽然千流的身体还停留在现实世界，她的精神却已然经历过了反复磨砺，那意味着脱离副本后只要得到一块心胎，她就能顺利晋升元婴期——副本就像为玩家提供练习机会的模拟器。

尽管所有玩家平等享受着机会，却没有多少人意识到这个恐怖事实，将《终焉》视作一款虚拟游戏简直是暴殄天物。

天人城以前将观看游戏直播视作消遣方式，作为逐渐脱离人类身份的修道者，只有注视着玩家奔逃、挣扎、充满绝望地嘶喊才能得到快感……要是知道【灵犀】能模拟修炼过程，天人城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夺取虚拟网络的控制权，将游戏世界变成通往天道的台阶。

千流的胸膛逐渐停止了起伏。

随着那双劲瘦有力的手将剩余心胎奉还回去，年轻剑修抬起了头，被汗水浸透的面庞透露出一股让人心颤的狠气。

殿内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晋升元婴期的过程，不仅有剑修投来充满敬意的视线，就连刻意要让千流难堪的杀院尊使也松开了紧皱的眉头。

同为赤霄兵府的高层管理者，杀院尊使很清楚段孤行在担心什么。那人无非觉得剑魔逃跑会引起大祸，怀疑赢得召剑大会的弟子走了邪道，但穆止戈要真被剑魔附体，晋升元婴根本不会如此难熬，更何况她全身没有泄露出一丝黑气。

她却不清楚黑骑士的存在。

考虑到年轻剑修刚才的表现，杀院尊使将清剿奸细等一应事务交给千流负责，赐予她超然于旁人的权力：“从现在起，你代表着城中不可违背的规则，杀院行事无需征得任何人的意见。”

事实证明杀院没有看错人，刚任职短短几天，她就从一个沉默寡言的弟子变成了性情暴烈的执法者。

所有行为反常的剑修都遭到了审查。

接连十数个玩家被处置以后，深刻的恐惧逐渐蔓延到了每个人内心。赤霄兵府的弟子下意识避让着穆止戈，唯恐自己也被抓起来严刑伺候，要知道一旦被送入杀院就再也没有出来的可能了。然而整座空间站都遍布着杀院派遣出去的眼线，执法者开通了举报频道——只要告发身边有嫌疑的弟子就能获得贡献点，甚至是六院门下的名额，动一动嘴唇可比搏杀铁兽要容易得多，总会有人禁不住诱惑。

通过这段时间的大清洗，杀院总共揪出了四十多个潜伏在赤霄兵府中的玩家，并对其施以酷刑。

千流很清楚这恐怕就是目前能做到的极限了，被处置的都是没有通关过多少次副本的新手，剩余玩家不是擅长隐藏身份，就是已经私下联系别人结盟，正商量着应该怎样反抗副本BOSS。

玩家们逐渐分化出了两种意见。

第一类群体将杀院尊使视作幕后黑手，然而化神期实力具有碾压性，门下弟子无人赢得过她，玩家需要借助副本的剧情发展才能与之抗衡。

另外一类群体觉得穆止戈才是真正的魔鬼，那家伙非常熟悉玩家的行事规律，能够精准无误地将猎物从人群中揪出来处死，性情凶恶，手段残忍……还有比她更应该被铲除的存在吗？要是不扳倒穆止戈，根本无从对付杀院尊使，玩家的首要任务应该是解决那个让人提心吊胆的麻烦。

【回马枪：我仔细阅读过副本的背景介绍，其中提到剑炉下似乎埋藏着重要秘密，到现在都没有人揭开那个秘密是什么。】

【回马枪：还有，赤霄兵府的府主为什么从不露面？副本已经淘汰了那么多玩家，剧情却仍蒙着一层扑朔迷离的雾气，它或许有着我们难以想象的世界观，要想通关，就得调查清楚真相！】

团队频道终于有人分享起了情报。

玩家存活数量影响着副本的通关奖励，绝大多数团队成员原本漠然旁观着别人的死亡，其中有老道的内测用户，也有眼高于顶的公会玩家，即使新手通过频道求助也不一定能得到回复。

现在，从杀院手下死里逃生的玩家被逼得联合起来，有个名叫【横眉冷对】的玩家提出了能将穆止戈置于死地的策略。

“……禀告穆师姐！”

替千流办事的剑修急匆匆飞了进来，紧接着膝盖跪地，嘴唇哆嗦，似乎担心着自己会被眼前的强大执法者怪罪。

“有人说您无端残害同门弟子，假借剿灭奸细的名义做着铲除异己之事，不仅漠视普通弟子的性命，还狂妄自傲，不将另外几院放在眼里——外面闹得沸沸扬扬，都说要让您偿还所有罪孽，师姐您最好还是看一眼控告词。”

这群家伙果然还是动手了。

将无数玩家送下地狱的罪魁祸首并不感到意外，天人城的特殊背景限制着玩家能够使用的道具，舆论、宗门势力、以及神秘莫测的人心远比剑更锋利。

千流打开杀院主殿的悬浮屏，调取出了城中各地的摄像头，事态正如弟子禀告的那样糟糕至极。

玩家套用穆止戈的名号犯下了几起性质恶劣的凶案，闹得最轰动的正是锻造阁副掌事一案：死者被剥去全身皮肉，血淋淋悬吊在众人经过之地，亲眼看到那副惨象的剑修都觉得穆止戈是个热衷虐杀的疯子。最重要的是弟子们早就对杀院抱有偏见，即使她们很清楚案情背后存在着一定的疑点与蹊跷，也不会深究下去。

“肃清杀院黑恶势力，将尊严与人权还给枉死者，还给每一个遭到穆止戈处刑的无辜弟子！”

屏幕上能够清楚看到众弟子义愤填膺的表情，就在几天前，外界对穆止戈的判断还是一个过于勤恳的普通剑修，这种想法在召剑大会后戛然而止，现在则变成了“毫无人性的战争疯子”。

不赞同这种观点的竟是陈斐然。

以陈斐然对那人的熟悉程度，她可以断定穆止戈绝不可能残害同辈，对方遇到任何需要帮助的人都会出手，哪怕被陈斐然骂过多管闲事。

她想要解释现在的情况，却遭到了众人的鄙夷：“那家伙满手都是同门弟子的血，你还护着碾压自己的剑修……难道你就从来没想过要超越她吗？只有第一名才值得被重视，哪怕穆止戈恶名远扬，别人也只会记住她而不是你陈斐然。”

毫不掩饰的恶意刺激到了陈斐然。

即使取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优越成绩，她在权院也只是普通弟子，让陈斐然傲慢的天赋变得毫不起眼，更糟糕的是她不懂得如何攀权附贵。

遇到的元婴修士无不打量着她，就像打量着一个愚昧无知的孩子，那副态度跟以前的陈斐然没有差别。

穆止戈却能站在赤霄兵府的最高点，掌握着所有人的生死，难道她真的遭到了恶鬼顶替？陈斐然不禁感到背后发寒，她不清楚照顾着自己的剑修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判若两人，或许是召剑大会，或许是陈斐然说要偿还所有恩情，又或许是……剑炉震颤的那一刻。

被怀疑的对象满面阴森地注视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8章 赤霄兵府（7） “邪魔外道

千流的精神意识沉进了屏幕中。

虽然穆止戈还没有晋升化神期, 控制着这具身体的却是一个潜藏在黑暗中的幽灵，她能够通过监控系统侵入整个赤霄兵府的摄像头，调查清楚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无论是太空捕捞上来多少块陨铁，还是隔断间的门被踹出一道细小裂痕, 锻造阁登记回收的铁兽数量。

幽灵同样能看到犯罪过程, 哪怕凶手已经刻意销毁了监控录像, 她仍然能够一比一还原出现场。

她的精神意识来到犯罪现场，冷眼旁观着几个刚跨过元婴门槛的精英悄无声息地掠出来，将一个巡察弟子逼到角落围杀，紧接着剥去死者的皮肤，伪造出血肉模糊的惨烈景象。

动手陷害穆止戈的自然是玩家。

从杀院手底下逃脱的玩家早已熟悉副本世界的残酷性，正因如此, 众人犯罪的时候毫无愧疚，甚至有一部分玩家流露出了将高傲天人踩在脚下的快感。

谁都没有察觉到屏幕后那道视线, 阴森的幽灵注视着每个人的脸庞，记住了犯罪者的模样。

根据外界施加在穆止戈身上的罪名, 千流调查了赤霄兵府最近发生的一切虐杀案件现场。有些死者身份低微, 被玩家当成用来发泄恶意的容器，直到全身血液彻底流干才断了气；还有些位高权重的目标，玩家猎杀时极其谨慎, 将尸体悬吊起来示威的那一刻仍然紧绷着神经。

第一个玩家是孤院门下，他满面平静地销毁犯罪证据, 直到执法者登门拜访才感到害怕，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条频道消息就被当场击毙。

【团队成员“摸鱼仙人”已死亡】

与此同时, 杀院狙击手瞄准了第二个玩家，淬过毒的剑刃骤然飞射而出，转瞬就彻底撕裂了目标心脏。

【团队成员“键盘冒烟全家升天”已死亡】

清剿到第十七个玩家的时候, 犯罪者终于意识到了紧追着他们的死亡威胁，众人不禁感到难以置信，紧接着恐惧如密密麻麻的蛛网一样蔓延开来……他们行凶后就销毁了监控录像，确保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杀院又是怎么精准定位到每一个玩家的？那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团队成员“Blood”已死亡】

在玩家看来，那个隐藏在执法者背后的家伙神秘莫测，似乎能够洞察赤霄兵府内的一切事情，展现出的震慑感已经超过了被视作副本BOSS的杀院尊使。

同为寄生者的剑魔叹为观止，它的黑雾最多也就影响几个弟子，却无法像千流那样将整座天人城纳入监察范围。

【你其实另辟了一条修炼路径吧？】剑魔尝试着打听情报，想要撬出寄生者背后的秘密，【赶紧把你的修炼秘籍交出来，我不像那群道貌岸然的家伙，真心想跟你共同进步……你我若是联手，就算要掀翻十二座天人城也不在话下！】

千流挥开了逼到眼前的黑雾。

目前存活的玩家数量不到三分之一，穆止戈手下的执法者散播着极端恐怖，将公会玩家逼得只能向天人城寻求帮助——现在民愤激昂，甚至有化神期修士下场，以权院为首的各院高层要求杀院交出穆止戈，平定最近发生的事端。

当然，这是因为穆止戈属于杀院，要是十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才在自家门下，另外几院断然不会将她交出去。

【举世皆敌的滋味如何？】

剑魔奚落她的口吻竟有些怀念，当年它不顾世俗走了外道，承受着被整个赤霄兵府视作叛徒的命运。

那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所有想杀剑魔的人无不跪下来痛哭流涕着求饶，但它岂会心慈手软？无数铁兽奔腾着冲塌了六院高楼，一具具死不瞑目的骸骨堆满空间站，就连剑炉都被血水浸得通红，锻造着神兵利刃的烈火骤然熄灭。赤霄兵府因此蒙受惨重损失，无力与其余天人城抗衡……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看到旧事重演，剑魔不禁打量着那个杀院弟子。

她面前悬浮着两条主线任务。

第一条是揭开赤霄兵府的秘密，千流已经掌握了生杀大权，主线任务的进度却停留在50%，那意味着她接触到的一切仅是赤霄兵府的表象。

剩下的则是清剿玩家的硬性要求，当前进度72/99，千流很清楚她推进完两条主线以后才能通关副本。

整个副本最大的秘密莫过于剑魔。根据搜集到的线索，不难判断剑魔曾经也是化神期修为，即使只剩一缕残魂仍然能让六院尊使感到心乱如麻……难道系统要她走上跟剑魔同样的道路？

想到这里，千流的视线瞬间变得如同黝黑深渊。面前的屏幕亮起白光，她看到了处理着玩家尸体的执法者，同样看到了熙熙攘攘围在杀院楼外的一众剑修，那群人基本都有元婴修为，挺着背负剑而立，目光中透露着让人腿软的强烈杀气，无论是谁都看得出来者不善。

段孤行在众剑修最前方傲视着高楼，她伸手示意，下一刻就有个金丹期弟子被推了出来，而那正是满面惨白的陈斐然。

“说，她是从什么时候变了个人？”

权院尊使掌握着门下弟子的前途、性命以及晋升机会，陈斐然也是其中一员，她没办法拒绝回答问题。

被段孤行当众逼问的陈斐然低垂着头，微微颤抖的声音却通过广播装置传遍了整个空间站：“兽潮暴动的时候我们失散了，直到权院弟子出手，将所有区域都排查一遍才找到了跟铁兽缠斗的穆止戈。被救回来以后她就性情大变，不仅避开跟同辈弟子接触，夜里还长时间离开舱室——这跟她以往的行动习惯截然相反，更不用说拜入杀院后犯下的各种事迹。”

“我怀疑她……”陈斐然倏地一顿，紧咬着牙说出了她最不愿意相信的结论，“被某种东西附身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她的控诉。

能够附身修士的不是化神期的邪魔，就是侵入天人城的玩家，陈斐然跟穆止戈有着十余年的交情，整个赤霄兵府没有一个弟子比她更熟悉那家伙。

既有陈斐然这个人证，又有杀院执法者残害同辈的物证，段孤行终于暴露出了此行目的：“前段时间剑炉封印松动，一缕被镇压在下面的魔气冲出来引发能量外泄，无数年轻弟子为此付出性命……我们有理由怀疑害得赤霄兵府大乱的叛徒重现人世，那魔头何其狡猾，设法夺了剑修的身体，正谋划着要向我等复仇。”

说着，化神期的剑意直指眼前高楼，肃杀凌厉得像是要掀了对方的老巢：“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成千上万名剑修充满愤怒的呼啸淹没了杀院，即使里面是让人胆颤的战争疯子，她们也无法违背整个赤霄兵府的意志——不交出罪魁祸首，就要承担被众人洗劫、踏平的惨重代价。

震耳欲聋的声音顷刻就传到了主殿，杀院内部同样存在着分歧，一方是以穆止戈为首的新晋执法者，另一方则是听命于杀院尊使的老资历。

“我会解决所有问题。”那道毫无波澜的声音压下了杀院弟子的意见，她们望着当事人御剑飞出主殿，有人不满，有人惊叹于她敢于直面各院尊使的勇气，还有弟子从她的行为中感受到了一丝阴森寒意……穆止戈想要做什么？

答案恐怕会让所有人害怕。

亲眼看到穆止戈的那一刻，振臂高呼的剑修不自觉停了下来。

其中绝大多数人只在转播屏幕中看到过被数千把飞剑簇拥的背影，却不清楚穆止戈的真面目。

性情暴戾的执法者乘着快剑而来，她眉眼寡淡，满面平静，只有飞扬的黑红衣角如同浸满了血水，被那道视线扫过的剑修无不退后半步，难以想象一个刚突破元婴修为的弟子竟然散发着如此强烈的压迫感，简直不像人类。

原本抱着怀疑态度的人也信了段孤行的判断，除了剑魔附身，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解释得通这种情况。

【六院还是这么嚣张跋扈，喜欢召集无数趋炎附势的走狗将人逼到极端。】剑魔毫不留情地批判着各院门下修士，仿佛那些天才都是纸糊的一样，它倏然笑了，狂妄肆意的笑声借着这具年轻躯壳传了出来：“段孤行、李修、贺天照……忘记为师是怎么教训你们几个的了？”

被点到名的正是各院尊使。

霎时间，几个德高望重的化神期修士面色骤变，难看得仿佛被揭开了最不愿回想起的耻辱往事。各院门下的追随者不禁头皮发麻，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凉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妖言惑众！”段孤行率先发动了攻击，剑魔早就在无边烈火下化为飞灰，如今附身的也不过是个元婴期弟子，它根本不可能抵挡得住万人围攻。

现在就要让那魔头再死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赤霄兵府（8） 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 正如彼时彼刻。

尽管身份地位不尽相同，千流却感受到了剑魔单挑赤霄兵府时那股不将天下一切修道者放在眼中的傲气。

以元婴期修为无法承受得住段孤行等人骤然打来的剑气，限制着欺世魔头的束缚终于解除，充满阴森意味的黑雾一瞬间倾泻而出, 将她持剑的那条胳膊侵蚀得彻底扭曲, 暴起的青筋彼此勾缠, 就连剑刃也密密麻麻爬满了一片让人望而生畏的漆黑纹路，如同暴君降世。

所有迹象都指明了剑魔的身份。

既然确定了穆止戈被剑魔附身的事实，众人也就不会再为讨伐杀院感到犹疑，万剑齐发，轰然袭来的能量波像是要将目标所在的空间彻底撕裂！

就在这时，一道透明屏障在万众瞩目下展开, 将魔气冲天的剑修跟她背后的那座高楼笼罩于内。

杀院有着整个空间站最高级的禁制，隐藏在气流下的繁复纹路构成无数防御单元, 撞到屏障表面的剑气爆炸开来，剧烈的轰鸣声像是被数百枚导弹同一时间精准打击。能量迅速向外扩散, 遭到波及的修士不慎摔下了剑, 惨叫此起彼伏，蜿蜒的血液渗进了地面裂开的缝隙……蔑视着众人的“穆止戈”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有杀院尊使能够开启禁制。

对于被外界视作煞神的弟子，杀院尊使的态度让人难以琢磨。一方面, 她并不希望剑魔重新出现，另一方面她做出了跟当年围剿时截然相反的决定, 这道禁制就是杀院给出的答案。

杀院不会助纣为虐，同样不会参与到万人围攻之中, 等到禁制破裂就再没有人拦得下对邪魔充满恨意的剑修。

无论千流、各院尊使还是隐藏在人群中的玩家都很清楚这件事。

狂风呼啸，剑气浩然，打向杀院禁制的攻击手段越发激烈, 就算是普通人捡起一块石子也能将玻璃砸得粉碎，更不用说围攻者是蕴藏着恐怖能量的元婴修士——咔嚓！那道屏障终于如愿以偿出现了一道裂痕。

众人立刻乘着剑冲了过去。

没有一个人能够快得过化神期修士，各院尊使转瞬就出现在了千流附近，她们满面肃杀，散发着要替天人城除掉剑魔这个祸患的凛然气息。

随着各院尊使剑刃下出现恐怖漩涡，周围的能量场顷刻被提炼成了罡气。它们凝实得如同墙壁，封死猎物的所有退路，将千流禁锢在不到一立方的密闭空间内。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数把杀人剑同时刺向中央，即将把她捅得血肉模糊、肠子横飞，就像濒临死境的困兽。

她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激发了潜能。

在千流的视角中，天人城中所有事物的运动状态变得缓慢到了极点，无论剑刃、阵法还是叫嚣着要杀了她的弟子……它们静止在了千流开启潜能的一瞬间，就像是被系统模拟出的数据体。

那道能够解析事物本质的视线扫过周围几位仙风道骨的天人，感知到了金丹、心胎以及潜藏在脑海中的本源物质。

千流的视线不禁顿住了。

比起刚成为修道者的时候，她现在对事物理解得更加深刻，只有本源物质决定了一个人能否继续存在于世，就算脱离肉身也不会骤然消散。

各院尊使展现出的本源物质有所不同，有些像是悬浮的水滴，有些如同黯然失色的雾气，还有些凝结成了一株盛放的莲花，而那大概就是剑魔所说的【神魂】……千流觉得精神世界中某股力量的禁制悄然松开，隐隐触碰到了化神期的那道坎。

她终于领悟到了剑魔的道路。

与此同时，千流察觉到了各院尊使是何等道貌岸然。要想晋升化神期就得不断锤炼神魂，各院尊使曾经都认同剑魔的理念，等到自身突破后却将它打成了邪道。

千流伸手触碰到了围墙，她将构成墙壁的能量铸成一把没有实体的空气剑，撬开缝隙逃了出去。

她挣脱牢笼的整个过程甚至不到瞬息，在各院尊使看来，原本必死无疑的穆止戈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消失了，谁都不清楚那家伙施展了什么手段——这是剑魔逐渐恢复力量的迹象，必须赶在对方彻底回到全盛状态以前杀了她！

各院尊使不约而同地展开了追杀，剑魔犯下的是无可赦免的死罪，无论它有什么目的，断然不能让那家伙得逞。

飞驰的剑影从万人头顶掠了过去。

最开始参与围剿的只是各院精英弟子，等到杀院禁制破裂的那一刻，执法者不可侵犯的威严轰然倒塌，原本观望着情况的普通弟子也如潮水般涌了过来。盲从者并不是对穆止戈深恶痛绝，而是想要亲身参与到这场声势浩荡的猎杀中，成为被赤霄兵府列入重大事件的一员。

摄像头记录下了这副前所未有的奇景：剑魔飞掠，各院尊使乘着剑紧随而至，熙熙攘攘的围攻弟子如同举族迁徙的鸟群一般跟在后面。

她们掠过各院楼宇，掠过照着黑暗太空的舷窗，同样掠过一只只受到剑气刺激爬起来的铁兽，掠过拔剑指着它们头颅的巡察弟子。围剿者毫不留情地对着剑魔下手，霎时间，震荡的能量如炮火纷飞，整座空间站远比直播召剑大会的时候还要沸腾热闹，最后万人联手将那魔头逼到了剑炉内部——它当年就是在这里伏了诛。

【主线任务当前进度：70%】

千流瞥到了弹出的系统消息。

从众剑修逼到杀院的那一刻起，主线任务停滞的进度就开始上涨，她进入剑炉后进度条更是从60%飞跃到了70%，恐怕接下来就要触发关键剧情了。

剑魔借着穆止戈之口挑衅各院尊使，说自己曾是她们的师长，而那些道貌岸然之辈竟然没有反驳。千流对它的身份已有猜测，恐怕某些人竭尽全力掩盖了一桩足以让整个赤霄兵府蒙羞的丑闻。

剑炉中的火焰颤抖得越发剧烈。

上次来的时候，穆止戈还是一个等着使用试炼石召剑的普通剑修，现在却变成了满身魔气的叛徒。

感受到那人身上源源不断的神秘气息，沉在炉底的剑忽然有了反应。铁水表面荡开一层层充满危险的涟漪，就像烈火下方蛰伏着无数性情凶狠的蛟龙猛兽，它们随时准备跃出来撕碎敌人的胸膛。

剑炉震颤的迹象引起了警惕，围攻者不禁停住脚步，下一刻，代表着剑道基础的试炼石骤然断裂成了无数碎沙。

“——竖子尔敢！”围攻者中有人惊呼出声，震碎试炼石的罪魁祸首必然是剑魔，它想要年轻剑修再无一人能够拜入六院，这是对赤霄兵府的报复，魔头果然如传闻中那样心狠手辣。

权院尊使屏退众人站了出来。

段孤行望着她的目光中满是杀意：“当年你遭到烈火焚身之刑，应该很清楚那种滋味有多痛苦……要是你现在从那弟子身上离开，她还有一条生路。”

被视作剑魔的千流不禁挑起了眉，那家伙无疑是一个罪大恶极的反叛者，不仅众叛亲离，就连剑魔曾经最信任的宗门都想要它死无葬身之地，没想到还有人对它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她就像剑魔那样轻蔑地笑了：“你们不过是惧怕了！”

怕万人围攻却压制不住剑魔，怕引起赤霄兵府的动荡，怕被熬了无数个日夜才爬出来的恶鬼报复得体无完肤，同样也怕被揭开一段充满黑暗的历史，暴露出隐藏在烈火之下的真相。

死不悔改的魔头激起了众怒。

就在这时，那人脚下踩着的剑脱离了控制，提供悬浮功能的磁场骤然被一股神秘力量打乱，以至于傲然于剑炉中央的身影微微晃动了片刻。

【物品名称：风神咒（消耗品）】

【物品说明：伊维尔是受到风之庇佑的一族，它们生下来就拥有感知与驾驭气流的能力——苍茫天地，浩瀚宇宙，没有风触及不到的地方。风神锁定的目标将受到咒语控制，持续时间五秒，无法作用于比使用者等级更高的对象。】

【使用次数：1/1】

隐藏在围攻者中的玩家悄无声息地使用了道具，他原本想对穆止戈施咒而不是剑，却收到了无法施咒的消息，那意味着操控对方身体的同样是玩家。

一个没有暴露过身份的高级玩家！

施咒者瞬间感到头皮发麻，他满面惊恐地望向“穆止戈”，【风神咒】无法影响剑魔的随身武器，但她使用的只是元婴弟子的基础剑。各院尊使抓住她露出破绽的那一瞬间，同时出手将其击落，阴恻恻望着那道身影跌入满池的滚烫铁水中。

就像剑魔当年被制服时那样，无边烈火吞噬了跌下去的杀院弟子。

穆止戈的身体顷刻就沉进了炉中，熙熙攘攘的众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她脸上是什么表情，是愤懑不甘，恐惧着即将到来的灭顶之灾……还是后悔将这具躯壳献给了一个欺世魔头？

可以断定的是她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赤霄兵府（9） 修真界的能

【主线任务当前进度：75%】

副本世界没有任何痛觉屏蔽功能, 千流跌下去的那一刻就体会到了剑魔当年被烈火焚身的滋味，千万条火蛇密密麻麻啃噬着它们接触到的地方，真实得仿佛她就是那个遭到审判的罪人。

属于年轻弟子的肉身正在逐渐消融，皮肤、肌肉乃至于握惯了剑的手……赶在穆止戈的躯壳彻底被烧干以前, 千流用黑洞化能力隔绝了外界烈火。

她保留了骨架和最重要的神魂。

剑炉中的火焰锻造过无数把武器, 再坚硬的金属在高温下也得融化成液体, 从没有任何事物敢抵抗它，现在竟然碰到了一个不愿意束手就擒的硬骨头。火海暴怒如雷，奔腾的热流变得越发滚烫，然而无论它们如何侵蚀，都无法越得过骨架表面那层铠甲般的黝黑物质。

“穆止戈”已经没有赖以为生的肉身，自然也就不会再产生痛觉, 只剩一团被黑洞裹挟着的本源物质静静悬浮在骨架上方，打量着周围的沉剑。

剑魔当年被赤霄兵府封印在火海下仍然保留着残魂, 千流赌的就是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可能性。

而她赌赢了神秘莫测的命运。

千流尝试着驱动本源物质，霎时间, 她的神魂裂化出了无数感知事物的细小触须, 它们替代眼睛，展现出的视野清晰得就像盲人第一次获得光明。

外界都觉得穆止戈已经被烧死了，剑魔残魂也被镇压在了炉底, 整座空间站将回到那副万剑齐飞的繁荣景象，却没有人知道拖着骨架的幽灵正在火海中游荡——烈焰察觉到它无法再对千流构成伤害, 索性放过了这个狡猾的家伙。

她看到了逐渐淬炼成型的神兵，同样看到了熠熠生辉的陨铁, 它们隔段时间就会被锻造阁打捞上去，真正沉在巨炉底部的只有赤霄兵府历代修士的武器。

炉底照射出的寒光如同剑林。

一把又一把惊世剑刃被泥沙掩没，它们黯然失色, 只有靠近的时候才会被那股残存煞气震慑得心有余悸。

千流在杀院任职时摸清楚了赤霄兵府制定的规则，无主之剑才会被投入炉中作为弟子的召唤对象，那意味着曾经持有这些剑刃的修士都已经死了，她察觉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金丹期是进入内门的最低标准，天人城中修士的平均寿命能够达到百年以上，对那些在地表世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联邦公民而言，她们就是传闻中的仙人，不会再有满鬓白发的衰老状态。除了剑气外泄，赤霄兵府门下弟子平时的伤亡数量非常少——既然如此，剑炉底部又为何密密麻麻积攒了这么多把剑？

为了找到隐藏在背后的死因，千流逐渐靠近炉子下方散发着浓重煞气的剑林，用神魂触碰到了离她最近的一把沉剑。

那把剑已经太久没有飞悬到弟子头顶，表面遍是腐蚀痕迹，就连主人的刻纹都已经无法看清。千流刚将她的意识附着在剑身表面，就感受到了一股霸道不容侵犯的气息，那家伙似乎在对她龇牙，命令这个陌生人赶紧滚出去。

难道说此剑有灵？

千流不禁感到了意外，经过检查，她发现感受到的那股气息并非器物生出了自我意识，而是剑身寄存着修士的残念。她们虽然已经死亡，却仍然有一缕孤魂留在世间感受着炉中激荡的烈火。

各院尊使确认剑魔出逃就证明她们知道沉剑有魂，但她们没有将实情公之于众，以免引起普通弟子的恐慌。

千流转头望向了随着穆止戈一起摔下来的剑，说不定哪天试炼石被修复好，它又会受到感应飞出剑炉，巍然注视着那些渴望晋升的年轻弟子。

终于找到了剧情的突破点。

她尝试着去跟那些剑刃中的灵魂沟通，有些愿意交流，还有些态度蛮横，其中绝大多数残念一感受到她身上那股魔气就沉默得如同死了。

看来剑魔不光让人忌惮，就连亡魂也都畏惧着这个煞神。

根据残魂提供的情报，千流得知炉底最深处藏着把无人胆敢接近的剑，帝王般强烈的威压在它附近清理出一片真空区域，其余万剑皆臣服于它。

而那就是大仙师的剑【断天】。

越过剑林就能看到那片恐怖区域，烈火表面还散发着耀眼光芒，到了这里却漆黑得如同置身于万丈深渊。千流每往前一寸都被断天散发出的重力场压得难以动弹，就连视野边界都变得模糊……她这才发现神魂竟然也会窒息。

从来没有一缕残魂像她这样执拗，炉中万剑无不惊奇地注视着那道漆黑意志被力场压扁，紧接着重新爬起，直到她握住了断天的剑柄。

霎时间，千流感受到了那股阴森而又让人胆颤的气息，事实证明她的猜测无误，被视作叛徒的剑魔就是大仙师。

【你的毅力还真是不可小觑。】

潜藏在她体内的那缕魔气发出了叹息，赤霄兵府遍布着防御禁制，剑魔只要逃脱就会被大幅削弱力量，充满烈火的炉底却是受它掌控的区域。刺痛感顺着断天剑身传到了千流的神魂内部，恍惚中她看到一个被万人敬仰的修士——对方态度倨傲，显然当惯了身份显赫的掌权者，看待她的眼神却不让人感到厌烦。

【被镇压在无边火海下不仅是赤霄兵府的处罚，更是我从踏上这条道路起就注定要面对的命运。】

那是什么意思？

千流凝神望向那个弹指间就能毁灭世界的修士，对方伸手指向炉中沉剑，微笑着说将近一半剑刃的主人都是想要突破更高境界的化神期修士。

整个赤霄兵府的化神期寥寥无几，不是各院尊使就是传闻中那位不公开露面的神秘府主，没想到剑炉底下竟然埋了这么多有望飞升的大能，那些尸骸被火烧得连一把骨头渣都没能剩下，只有剑刃长久地留在炉底，被后辈修士传承了无数代。

剑魔，又或者说被尊为大仙师的残魂没有理会千流的沉默，揭开了剑炉吞噬修士血肉的事实。

这就要谈到修真界的能量守恒定律。

为凡人所用的能量微薄到可以不计，将体内经脉打磨得越通透，修士体内存储的能量极限也就越高，跨过开窍、筑基到化神的每道门槛都会迎来一次飞跃式增长，使得天人城的能量高度集中于掌权者。

然而物种的局限性决定了能量极限不可能持续增长。

晋升到这条大道的尽头就是终焉。

每座天人城内部都架设着像剑炉一样提供能量的大型反应堆，它们就像是被漩涡吸附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汇入高阶修士体内，最终达到阈值撑破人体这个容器，被提炼过的能量又将回到炉中循环利用，使得能量总和保持不变。

天人城正是在这条自然界的铁律下得以维持稳定，一旦有人超脱体系打破了晋升规则，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阻碍着无数修士突破大乘期的竟然是天人城，又或者说自然本身。得知真相的千流感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渗进神魂，天下熙熙攘攘挤满了想要晋升的人，普通弟子羡慕着站在高处的修士，却不知道越靠近大道顶端就死得越快。

【现在知道为什么各院尊使都保持着化神期修为了吧？没有人想迈过那道代表着死亡的门槛，即使是前辈大能也不例外。】

剑魔已经看透了整个赤霄兵府。

刚成为化神第一人的时候，她还被门下弟子奉为道尊，远洋九城推定她就是跟中洲派抗衡的核心力量。后来她察觉到能量守恒定律，仍然不信邪想要冲击大乘期——为了维护赤霄兵府的稳定，掌握着各院大权的徒弟决定让她失败。

毕竟她要是突破了大乘期，牺牲的就是整个宗门，所有弟子体内存储的能量都未必能填补得上那个窟窿。

正如众人所期望的那样，最后这次晋升失败了，在关键时刻引动剑炉震颤的正是曾经崇拜着她的小弟子，对方眼睛中只剩阴冷杀意，凝望着这个想要打破规则的异类遭到天人城反噬。

一代仙师就此堕落成了剑魔。

断天剑内承载的黑暗往事不禁让人感到唏嘘，为了保住赤霄兵府的前途，各院尊使所做的事没有错，只是共同背叛了引导着她们走上这条道路的老师。

【主线任务当前进度：90%】

天人城世界观下的剧情已经梳理清楚，接下来需要黑骑士靠自身行动推进度，千流不禁陷入了思考。

毫无疑问，遭到烈火焚身的经历让她彻底撬开了化神期门槛，她像剑魔那样蛰伏数年或许能等到一个冲出去夺舍的机会，然而她用黑洞化能力保留了原身的小部分骨架，这是前所未有的特殊情况。

炉底骤然爆发出了强烈的能量。

千流用来沟通万物的介质正是断天剑，她激发出了里面封存的魔气，剑身散发出的恐怖吸引力搅动着铁水。

不仅剑林轰然倒塌，就连悬浮在无边火海中的陨铁都朝着漩涡中心飞了过来，无数金属碎屑逐渐依附在骨架上，它们凝结出肌肉健美的躯干、肢体以及略显陌生的脸庞，最后铸就成了一副新的躯壳。

而那才是黑骑士的真实面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