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重返现实（4） 【漩涡】正

千流首先察觉到了危险。

她们虽然脱离了门的检测范围, 却还置身于不断前进的数据洪流中，绝大多数物体参赛者都能及时避开——嗡嗡！随着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参赛者刚转过头，就看到了背后那道疾驰而来的黑影。

那是一台正在震颤的起重机, 它原本应该用于搬运重物, 没想到吊索在引力作用下骤然断裂, 以至于沉重的铁钩朝着众人砸了过来。

眼前的场景简直让人魂飞魄散。

起重机撞击的速度太快、太猛烈，参赛者就算用尽全身力量也没能游出它前进的轨道，霎时间，铁钩接触到她们身体表面，以不可阻挡的趋势将所有人撞飞出去，没有一个玩家来得及发出惨叫。

这比她们在副本世界遭受的伤情还要重, 参赛者的血量骤然见底，好在背包中的补充剂还能使用。

道具瞬间拉起了参赛者的血量, 让她们不至于当场毙命。

糟糕的是铁钩将众人撞离了原本所在的那片空间，她们猛不丁往前扑去, 就像接触到了某种浪潮般的力量, 被其撕扯着卷入一片神秘的场域之中。参赛者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意识也开始下沉……这跟副本载入时的感觉非常相似，片刻过后, 她们看到了那副让人难以置信的景象。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废弃数据集中营漂浮着的物体残骸多到无法数清，它们被打乱、重组, 随后聚拢成了一座在黑暗中移动的城，从参赛者的角度望去简直就像缓缓驶向前方的巨轮。

众人能够感受到这艘“大船”内部有着独特的力场, 就在保持前进的同时，黑暗城不断吸附着靠近自己的物体，参赛者因此被拉了进来——她们落在物体残骸表面, 重新恢复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欢迎来到…沙沙……亡者之歌】

参赛者都听到了那个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某种东西正效仿着游戏系统，但它并不具备像【灵犀】那样掌控世界的能力。

“怎么像是进副本了，这地方还有多少见鬼的事情？”送你上路尝试着打开任务栏寻找线索，遗憾的是除了未完成的【成为降魔司总部第一继承人】，里面什么指示都没有，参赛者的困境只能由她们自己打破。

没有人会坐以待毙。

她们用行动验证了原路返回是不可行的，黑暗城就像副本那样拥有边界，凡是闯进来的物体就无法再挣脱束缚，只能成为这个庞然大物附属的一部分。

“看来只能往里走了。”千流说着就从物体残骸表面弹跳了出去，这具黑豹化的躯壳赐予她敏捷的身手和更强的爆发力，而缺点只是被那双眼睛盯着的时候，同行的参赛者会感到头皮发麻。

参赛者随即跟了过去。

黑暗城整体被笼罩在一片低重力区的影响下，构成它的悬浮板块之间并不紧密接触，众人跨越最外围那些随意散布的小型物体，才算是进入了建筑物内部。

要是说这座黑暗城给人以极强的震撼感，里面的构造则更怪诞离奇。不规则走廊从参赛者脚下如同弯弯曲曲的肠道一样蔓延到了建筑物深处，两边插满喷吐着热气的黄铜管道，它们嘶嘶叫唤着，就像濒死者从喉咙中拼命挤出的声音。

现在就需要侦测设备派上用场了。

作为【棱镜】成员最常用的道具，几只机械蜂被银色羽翼派遣到前方探路，它们飞过热气蒸腾的走廊，为众人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正如最开始诡异声音提到的那样，黑暗城随处都能看到死亡的事物，动物尸体、机械零件又或者是已经报废的铁皮人偶……它们保持着毫无生机的模样，颓丧得让旁边经过的参赛者觉得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银色羽翼倏然停下了脚步。

“有几只机械蜂的信号忽然消失了。”她快速做出了判断，提醒同伴保持警惕，“似乎有什么东西干扰着它们勘测情况，不确定是磁场紊乱还是人为因素。”

为了筛查出机械蜂消失的原因，银色羽翼让参赛者继续前进，只不过她开始领着众人在拐弯处往回绕。

机械蜂还剩最后一只的时候，她们回到了重复经过无数遍的走廊。仍然是熟悉的场景，蒸腾的热浪掩盖住了参赛者留下的痕迹，谁都没注意到有个黝黑、瘦小的影子悄然从背后接近了她们。

它原本就要触碰到对危险毫无所知的人，没想到头顶上方骤然传来了声响——砰！吊在天花板的重物落了下来，仅用一只手就将它钳制得无法动弹。

千流冷眼打量着它。

被她按着的正是一个充满锈迹的铁皮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已经死去的家伙从角落里爬起来，跟上了探索着走廊的参赛者，离她们越来越近。

它虽然奇迹般地死而复生，却不具备像人类那样进行思考的智慧，否则也不会没听到银色羽翼让千流隐藏在高处进行侦查。

铁皮偶张嘴咬向了那只手。

谁都不清楚被它咬一口会有什么后果，千流没有贸然承担风险，她松手重击上了铁皮偶的腹部。

这家伙脆弱得让人出乎意料，那具被千流打飞出去的身体猛然撞击上墙壁，发出金属散架的声响，铁皮偶却执拗地想要跑回来，中途就摔断了两条腿。

看来黑暗城能够在一定范围内让死物重新行动，参赛者对情况有了判断。但这只铁皮偶愚钝、无知而又攻击力低下，看起来不像是导致机械蜂消失的罪魁祸首……到底是什么在背后紧跟着她们？

银色羽翼的面色骤然变了。

意识到情况糟糕的不只有她，反应过来的参赛者转身就走，然而为时已晚，密密麻麻的物体从那只铁皮偶所在的墙角后涌了出来，它们朝着参赛者不断逼近，空洞的眼睛中流露出了让人胆颤的寒意。

这些事物早就已经死亡衰败，却在黑暗城的影响下表现出了副本生物的特性，它们的数量多到足以对参赛者构成威胁。

“咔咔……”铁皮偶以不可思议的扭曲姿势爬了起来，它的动作仿佛激起了那些家伙的攻击欲望，所有物体同一时间扑了过来，逼得众人拔腿就跑。

参赛者被黑暗城死而复生的特性严重限制了实力，除非将物体轰得渣都不剩，否则它们被掀飞多少次都会重新追过来，如同死缠烂打的恶鬼，不过片刻，走廊中就堆满了微微抽搐着的物体残骸。

她们现在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众人很清楚要赶快脱身，然而这条弯弯曲曲的走廊仿佛没有尽头，无论狂奔多久面前都是浸满油污的墙壁，比鬼打墙更糟糕的是那些物体就快要追上来了。

“让开！我要直接将这道墙壁轰开。”天歌已然失去了耐心，弯刃的轮廓从她手中逐渐浮现，谁都无法保证高能量爆破会不会引起楼体崩塌，但再拖下去的话，她们毫无疑问会被背后的物体吞噬。

就在这时，出乎意料的事发生了。

“建议你们不要在一个地方游荡太久，滞留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漩涡】同化，到那时候再想离开就是做梦了。”

刚还是墙壁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道门，推开门的家伙穿着黑色西装，尽管脖颈上顶着巨大的麋鹿脑袋，它那副从容、冷静的态度却跟眼前的乱象截然相反，鹿头人正打量着到处逃窜的参赛者。

纽特，它慢条斯理地介绍着自己。

只有觉醒者会对众人施以援手，纽特声称自己收到了塞蒙发的信号，特意赶到现场帮助她们：“啊……没想到竟然真有玩家被扔到这种鬼地方来。”

现在正是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没人顾得上计较对方有些傲慢的态度。随着纽特微微侧过身让出地方，参赛者争先恐后挤了过去，那只紧握着锁栓的手随即关上了门，将沸腾的死物留在了那条走廊中。

纽特为参赛者打开的门非常神奇。

她们虽然还置身于黑暗城中，却脱离了刚才的险境，正气喘吁吁地坐在建筑物顶部，看着锅炉房蒸腾出的烟雾在高空凝成一阵阴冷的雨，淅淅沥沥地落在物体残骸表面。

纽特的做派在觉醒者中显得太过精致，它撑着不知道从哪里捡到的伞，向参赛者介绍起了【漩涡】的概念。

【漩涡】正是她们所在的神秘场域。

“通过第一道门筛选的数据能够被直接应用于副本世界，它们绝大多数携带着副本的残留特性，在空间中受到互相吸引，就会形成这种处于量子纠缠态的场域。物体在碰撞、重组的过程中衍生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规则，你们刚才碰到的那些物体就遵守着规则——要是不加以遏制，让【漩涡】逐渐发展成小型副本就糟糕了。”

“门的力量会将其碾得粉碎。”纽特抬起头望着黑暗城，就仿佛看到了它那终将毁灭的命运，“虽然看起来颇具规模，但它毕竟还是一个未成型的幼儿。”

“只要找到突破口就能离开【漩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重返现实（5） 纽特握住了

原来【漩涡】是还没有成型的副本, 千流瞬间想到了她在前一场比赛中接触到的小型副本。无论【夜深鬼谈】【道德镇】还是【深渊剧院】，玩家都在系统训练好的模型中充当着掌控者的角色。

但就像纽特所说的那样，【漩涡】没有主宰它的系统意识，因此混乱、无序而又充满危险。

谁都不清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银色羽翼开口提出问题, 即使面前这个觉醒者刚救了她们, 她也没有打消对陌生人的疑虑：“既然你能够通过那道凭空出现的门将我们带出来, 为什么不能再开一次门？”

“这种根据数据编写开门的能力受到了限制，门只能作用于实体对象，建立从目标内部到外部的小型通道，或者说……一个只存在了不到几秒的奇异点。但【漩涡】的边界无法触碰与测量，那是不断变化着的引力场，想要逃离就得找到它最薄弱的地方。”

纽特给出了它的答复。

在觉醒者看来, 玩家们虽然被系统赐予超凡脱俗的战斗力，却对副本运行的底层逻辑一无所知, 而这种家伙就是最容易被【漩涡】捕获的猎物。

纽特没有给参赛者预留休息时间，它用没撑伞的那只手施展力量, 黑色线条从纽特指节下蔓延开来, 只一瞬间就勾勒出门框轮廓，打通了前往其它落脚点的通道：“做好准备，接下来就要闯出去了。”

它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门中。

纽特的能力帮助众人在黑暗城中快速进行着穿梭, 不断有门被它打开，只要通过那黑黝黝的门洞就能跃迁到物体的另一面。

她们走过被血水浸透的屠宰场, 也走过吊着无数扇畜牲肉的冷藏库，从黑暗城外围接近了中央区域。事物死亡以后逐渐腐败分解, 参赛者闻到了那股腥膻的臭味，同样感受到了死者身上冰冷的气息——“滞留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漩涡】同化。”

纽特说得一点都没有错。

再次通过门洞以后，参赛者走进了悬浮在物体之间的棺材铺。

亲眼看到过那些死而复生的家伙爬起来, 她们对黑暗城的事物充满了警惕。好在这里只是卖棺材的地方，并没有收殓尸体，除了摆满铺子的棺材、寿衣以及花圈等殡葬用品，唯一算得上威胁的也就是门口面如纸敷的店员，天歌直接捅穿了那张惨白的脸庞。

被她撕碎的纸片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纽特编写数据的能力并非毫无节制，每过十分钟才能开一次门，中途等待能力恢复的时间需要众人步行跨越障碍。

参赛者顺着棺材边缘的空地前进，同时提防着潜藏的危险，众人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了那些棺材上，它们看起来被制造得相当精美，表面的漆皮透着一层湿漉漉的黑光，普通人死后恐怕无缘住进去。

还有三分钟，千流在内心默数着时间。

——啪嗒！墙皮脱落在地的声音引起了众人注意，紧接着，她们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了起来，糟糕的是参赛者很快意识到那并不是死物复活的迹象，而是整座黑暗城都经历着一次震荡。

送你上路的反应相当敏锐，她一眼就瞥到了棺材铺外面的异常景象，转过头朝着纽特喊道：“喂！那是什么东西？”

那东西简直让人目眦欲裂。

以前追着她们不放的只是副本中随处可见的物体，参赛者虽然对群体攻击感到麻烦，却不至于被它们逼到绝境，谁都没想到黑暗城中竟然有体型那么吓人的家伙。

一颗比建筑物还要巨大的眼球从黑暗城底部逐渐飘向高空，底下附着的血丝就像密密麻麻的猩红触须，随着它的游动不断摇曳，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参赛者隐隐猜到了自己就是它的目标。

就在纽特皱起眉头的瞬间，那只恐怖魔眼倏然停顿住了动作，下一刻，它朝着棺材铺飞了过来！

“找个地方藏起来。”

纽特言简意赅地说道，它抢先一步掀开旁边的棺材盖，将腿伸进了散发着熏人味道的棺材内部：“应该是刚才开门的次数太过频繁，引起了【漩涡】的注意，周围残留的副本特性聚合成了那个不可小觑的家伙。”

距离下次开门还有两分钟，众人只有撑过这段时间才能借助纽特的力量逃走，附近能够让她们藏身的地方只有那些棺材。

参赛者猛然拉上了棺材盖。

她们选择的藏身位置各不相同，棺材内狭窄的空间让参赛者不得不紧收着四肢，刻意压低的呼吸拂过头顶……砰！墙壁被撞破的声音让众人意识到魔眼进来了，它那过于庞大的体型立刻将棺材铺撑得轰然开裂。

棺材随着断裂的墙体滑向两边，里面的参赛者却不敢有任何动作，跟着漏风的建筑物一起悬浮在了空中。

她们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参赛者能感受到魔眼靠近时的剧烈动静，它在刚撞塌的废墟中绕了几圈，似乎疑惑着目标去了哪里。或许是厚重棺材掩盖了她们身上的气息，魔眼没有察觉到众人的存在，那道轰隆隆的声响逐渐远去，原本晃动着的楼体也在黑暗中恢复了一片平静。

那家伙真的走了吗？

没有人敢确认这个问题的答案，要是没撑到纽特开门就暴露出自身存在，恐怕魔眼转瞬就会吞噬下参赛者，将她们同化成【漩涡】最忠实的随从。

狐狸书生尝试着推了一下棺材盖，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以她远高于玩家平均值的力量竟然没能推动头顶的木板。

那颗紧绷着的心瞬间落到了谷底，狐狸书生没有贸然捶打棺材，她冷静地取出手电筒，照亮了自身所处的狭窄空间——只见棺材板上的纹路逐渐突起，它的轮廓不断蠕动着，最后化作一张似人非人的脸庞。

“留在这里吧。”

怪脸温情脉脉地说道，它劝诫着被困在棺材中的人成为死者，然而狐狸书生已经判断出这是【漩涡】蛊惑人心的手段，当然不会顺从它的意愿。

“何必抵抗呢……你不是很清楚自己在现实面前有多无能为力吗？我在斯图尔特家受罪的那些年一次也没有向你求助，因为那是你眼中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我后来还是死了，烧干后的骨灰甚至没有一个盒子重，罪魁祸首却没有得到任何惩罚。如果你真的像想象中那样爱我，为什么不愿意陪着我下地狱？”

狐狸书生忽然僵住了。

棺材板上那张脸庞已经变成了白海琳，即使她知道眼前所见只是【漩涡】制造出来的幻象，也被对方的质问直击内心。

每个玩家都背负着不能为人所知的秘密，受到蛊惑的不仅是狐狸书生，还有剩下那些藏身于棺材中的参赛者。

怪脸模拟出了她们最畏惧面对的人，头顶幽幽传来的每一言每一语都勾动着她们的情绪，要是无法逃离虚拟世界，或许这里就是众人最后的归宿。

黑暗城逐渐侵蚀着玩家的理智。

精神防线的瓦解远比被物体追杀更能让人崩溃，要是放弃了求生欲望，玩家仍然会落得被同化的下场，只有一个人没有受到那股力量的影响。

千流冷眼瞪着棺材板上的怪脸，那家伙想要扰乱她的心智，从原住民、谭教授再到被她亲手夺走性命的维克多……没有一张充满死气的脸能够让她慌乱，就连怪脸都累得忍不住恢复了原样。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死吗？”

面对那道不可置信的声音，千流什么都没有说，行动迅速地伸出手将怪脸从棺材顶部剥了下来。

在这残酷世界中想死的人多得无法数清，遗憾的是她已经体验过了死而复生的滋味，千流非常清楚重新像正常人一样呼吸、行走以及生活的权利有多珍贵，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

将怪脸从头顶上方剥离的过程就像撕扯着活人的血肉，无论它发出的叫声有多惨烈，千流都没有任何犹豫，直到她将那张扭曲的脸揉扁了扔到角落。

——嘎吱！

就像解除了施加在棺材上的力量封印，千流这次顺利推开了木板，只是她刚从黝黑的棺材内部爬起来，就撞上了一张阴森、惨白而又毫无表情的麋鹿脸。

那对动物瞳孔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开个玩笑，朋友。”纽特及时关掉了脖颈下方照着的手电筒，没有让这份幽默感引起千流的攻击，“没想到你是这些人中意志力最强的玩家，麻烦帮我把你那几个同伴一起解救出来。”

既然纽特有心情跟她开玩笑，那就意味着魔眼已经走了，危险解除的信号让千流紧绷着的尾巴松了下来。

她打量着分崩离析的棺材铺，这地方虽然被魔眼撞得满目疮痍，断裂的墙体却没有落下去，每一块承载着棺材的地面都像是悬浮在空中的台阶……只有在黑暗城才能见到这副独特景象。

纽特握住了她从棺材中伸出的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重返现实（6） 【规则1：

不是谁都能像千流这样自行挣脱束缚, 参赛者要是无法从那种受到蛊惑的状态中恢复清醒，就只能由别人进行干预。

纽特选择的第一个解救对象就是千流，那意味着它比所有人更早离开棺材。想到这里，千流的视线骤然沉了下来……难道是因为觉醒者还没有找回现实世界的记忆, 它们才不会被【漩涡】抓住弱点？

只有纽特自己最清楚答案。

黑暗城毕竟不是什么久留之地, 两人动手掀开紧压着参赛者的棺材盖, 将她们从棺材中解救了出来。

参赛者脱身后仍有些怔然回不过神，她们满脸煞白，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就仿佛在那黑暗、狭窄的空间中见到了极为恐怖的场景。

“既然引起了【漩涡】的重视，就证明我们正接近着突破口。”纽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玩家，“我暂时还能再开三次门, 要是没抓住最后的机会，我们就得跟着【漩涡】一起被守门人碾得灰飞烟灭。”

参赛者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有多严峻。

下道门开在了棺材铺被毁得所剩无几的墙面背后, 众人跟着纽特穿过事故现场，来到了整个黑暗城的最上方。

她们在视野边界看到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 不断激荡着的气流构成了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存在, 它们彼此吞噬、消失，下一刻重新出现在别的地方，就像浩瀚无垠的星空般将整个黑暗城笼罩在了内部。

被它们触碰到会有什么后果？

黑暗城中悬浮着的物体帮众人试验出了答案, 物体接触到气流的瞬间就被撕碎扭曲，犹如一只被拧成麻花的罐头, 在她们眼前湮灭成了漫天齑粉。

这让参赛者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往前会被密密麻麻的漩涡卷入其中, 退后则是死而复生的物体，无论怎样选择都有99%的概率会葬身于此——谁都不能保证她们能够从命运手中赌赢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糟糕的是厄运并没有到此为止。

随着众人背后传来轰隆隆的震响，魔眼撞开附近的建筑物追了过来, 那颗巨大的瞳孔在高空中注视着参赛者，毫不掩盖想要杀死她们的恶意。

参赛者下意识望向纽特，她们已经习惯了通过门的帮助躲避追杀，然而距离上一次开门刚过去几分钟，纽特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众人霎时间寂静如死，只剩下气流狂暴呼啸着的声音。

——哗！

说时迟那时快，天歌用【零度】的急冻效果在众人脚下制造出了一道往前铺开的冰面，让参赛者得以踩上去滑行。

没有人想直面嗜血的魔眼，参赛者逃跑过程中险些撞到附近的漩涡，凛冽的气流扑面而来，她们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瘆人的力量，不断催促着纽特尽快开门。

被寄予厚望的纽特保持着沉默。

就在这时，原本追逐着猎物的魔眼猛然加速，刹那间冲到了众人头顶，它那庞大的体型足以遮蔽所有光线，打在参赛者身上的阴影让她们感到浑身僵硬发冷，对死亡的恐惧充满了整个胸膛。

在世界近乎静止的瞬间，纽特黝黑的眼睛扫过同伴，它打量着每个玩家的反应，忽然察觉到了一股不正常的数据波动。

【规则1：死者禁止复生】

猩红得就像滴血一样的字幕浮现在了所有人眼前，她们没能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毋庸置疑，刚才颁布的规则完全违背了黑暗城的本质。

这条规则具有无法抵抗的效力。

原本就要吞噬众人的魔眼骤然间失去了行动能力，它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更不用说隐藏在黑暗城中蠢蠢欲动的死者，所有物体同一时间僵在原地，在规则束缚下恢复了那副毫无生气的模样。

没等参赛者从惊悸敢中缓过神来，那行叙述规则的文字像被啃噬般开始模糊，魔眼的瞳孔也紧跟着颤动了一下。

无论什么样的副本世界都只能有一个主宰意识，【漩涡】越趋于成型就越靠拢副本，很显然，两股不同的意识正争夺着这片虚拟空间的控制权。

制定了这条规则的正是千流……或者说附着在她身上的佚名者。

从参赛者来到废弃数据集中营那一刻起，千流就隐蔽地跟佚名者保持着沟通，它以前从来不知道觉醒者的存在，对塞蒙提到的概念保持着怀疑态度。

虽然千流钻了规则漏洞带佚名者逃出《偷天》所在的副本世界，但它毕竟是系统重点关注的异常数据，一旦离开承载物体，就有被系统追踪到的风险。正因如此，千流没有在所有人面前暴露出佚名者，直到危急时刻才选择向它求助。

她相信这样做能够逆转局势。

凡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数据都被扔到了这里，佚名者却能游离于通道森林之外，直到总决赛开始才被系统发现，那意味着它的数据强度远比普通觉醒者高得多，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篡改副本规则。

毋庸置疑，信任异常数据充满了危险。

【黑骑士12137】的个人面板不仅飘着满屏雪花，全部文字也变成了难以读懂的乱码，千流将角色的部分权限开放给佚名者，才换取到了那堪称强悍的能力。

【规则2：事物必须维持原本样貌】

禁止死者复生的规则还没有彻底消失，黑暗城又出现了新规则，参赛者被符号化的形象终于恢复了原样。

刚还竖着瞳孔的黑豹陡然变成了一个年轻冷峻的女人，她不是赛场上神秘莫测的国师，也不是被互联网吹嘘得茹毛饮血、无恶不作的魔王，仅是看到那种平静的眼神就足以让人感到害怕。

参赛者已经反应过来变故的源头在于黑骑士，只是上条规则还能理解，这条规则在危急情况下难免显得多余。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样做当然是为了揪出病毒。”

千流说着出人意料的事实，众人随着她的视线望去，才发现纽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背对着参赛者，不仅是那极具特色的麋鹿脑袋，就连它的血肉也消失不见了，伫立在那里的只是被【某种物质】撑起来的西装而已。

“没有人能保证我们遇到的是觉醒者，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们脱离这个鬼地方……我说得对吗，纽特？”

那道声音听起来残忍而又坚决。

尽管那套西装下没有任何实体，自称纽特的家伙却回答了她的问题：“要是觉醒者不曾提前透露过情报，没有玩家能够这么快判断出我的身份。”

正如病毒所说的那样，它在参赛者尚不了解【漩涡】情况的时候及时伸出援手，带着她们不断逃亡。即使开门能力非常特殊，众人前面也见到了觉醒者首领进行数据伪装的场景，它本不应该遭到怀疑才对。

只可惜塞蒙提醒过参赛者。

“纽特”看似救了众人，实际上她们遇到的所有危险都跟这家伙脱离不了干系，要是没有它在背后推波助澜，参赛者恐怕也不会逼到绝境。

“本来想按照你们的方式取得信任，毕竟那些觉醒者宁愿毁灭也不背叛同伴，它们竟然将这种愚蠢的行为称为人性，由此推断人类是一种高度情感化的生物。”说到这里，那个毫无波动的声音停顿了片刻，“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它为什么要取得玩家的信任？

千流不禁皱起了眉，按照塞蒙所说，病毒的危险程度远超众人想象，它完全有能力直接将参赛者置于死地，病毒这样做就像要从她们身上确认什么事情似的。

【规则3：病毒不得……】

【错误！错误！遇到未知错误！前置所有规则即刻作废，当前空间处于震荡状态，混乱程度已突破阈值上限，预计将于三秒钟后开始解体，3、2、1——】

没等新规则产生效果，它就被某种不可抗力直接抹除，黑暗城前进的趋势戛然而止，悬浮着的所有物体从高空坠落，如同下起了一场由死尸构成的暴雨。

其中当然不包括参赛者。

病毒顷刻间清空了场地，以至于只剩她们几人仍然维持着悬浮状态。“纽特”这次没有再开门，而是直接撕开了参赛者头顶的空间，那道充满乱码的裂缝在它的控制下一瞬间扩展到了无限大，让人联想到传说中的黑洞。

事实显而易见，所谓的开门限制只是为了蒙骗玩家，它从头到尾都能打破空间直接离开废弃数据集中营。

那道裂缝将所有人吸了进去。

觉醒者做梦都想要让病毒带它们离开，却被那家伙拒之门外，甚至为此死伤惨重，没想到它最后竟然带走了几个玩家——而这正是千流刺激病毒的意图所在。

“我从你们某个人身上嗅到了非常特别的味道，那种感觉该怎么形容呢，熟悉、强烈而又让人生厌，闻到的瞬间我就打定主意一定要将这家伙揪出来。”病毒阴森的声音从参赛者耳边骤然响了起来。

“欢迎来到我的数据宫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重返现实（7） 被称为疯子

数据宫殿是什么？

参赛者起初还不理解病毒提出的概念,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自身已经离开了废弃数据集中营。正如对方所说，这是一片不会被系统检测到的独立空间，病毒俨然将它当成了属于自己的领地。

尽管众人脱离了门的筛选机制，不用再担心被清洗掉记忆以后送进副本世界, 她们现在的处境却变得越发糟糕。

参赛者被紧绑在了椅子上。

罪魁祸首无疑是将她们带到这里的病毒, 那家伙拥有数据宫殿的支配权。

六个参赛者被它分散在了不同位置, 尽管没有绳索、镣铐等囚禁道具，众人却能感受到正被一股无比强劲的力量压制着她们行动，即使是以实力著称的天歌也没能挣脱束缚。

没有人知道病毒到底想做什么，她们的眼睛睁到了最大限度，试图从周围找到那家伙的踪迹，而对方也没有辜负参赛者的期望。

“各位。”熟悉的麋鹿头骤然出现, 它看起来就像用投影仪照出来的巨幕影像一样不断闪烁着，原本温驯无害的五官逐渐扭曲、拉长成了恐怖瘆人的怪物, 参赛者仅是望着它就已经感到不寒而栗。

“看到你们面前的轮盘了吗？”

病毒的话难免让人感到疑惑，要知道她们面前什么都没有, 然而就在下一刻, 病毒所说的轮盘凭空出现在了场地中央。

那赫然是赌博所用的道具，刻在黑红格子上的数字闪耀得烫人视线，它们被放大到了正常规模的数倍, 只不过轮盘中间镶嵌着的并非转针，而是一把充满杀气的枪。那黝黑冰冷的枪膛内填满了弹药, 参赛者毫不怀疑它能够轰开自己的脑壳。

玩家的面色骤然变了。

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恶意，就在她们开始颤栗的瞬间, 轮盘上的枪口陡然转了起来，火花飞溅，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 就像随时都会夺走参赛者的性命一样。

“你们当中的某个人背负着不能为外界所知的秘密，而且隐瞒得相当好，我假扮成觉醒者也没能抓住那家伙的把柄。”

病毒平静的语气下透露出了阴狠意味，它向参赛者介绍着轮盘的规则。

毫无疑问，被绑在椅子上的众人正面临着死亡威胁，轮盘每隔三分钟就会停下来开一次枪，她们可以闭上眼睛等待丧钟敲响，也可以通过多数表决选出怀疑的对象。

“现在就需要你们做出选择了——是保全自身，还是指认出那个狡猾的家伙？”病毒轻而易举将问题抛给了参赛者。

“它这是在挑拨离间吗？”

有人忍不住问道，即使被充满硝烟的枪口指着，参赛者也无法坦然接受需要彼此攻讦的事实，比起口蜜腹剑，她们更擅长通过暴力与厮杀解决问题。

“不排除那种可能性。”银色羽翼分析着现在的情况，决定着参赛者命运的轮盘上映照出了每个人的倒影，就连她们皱眉的微表情都清晰可见，“病毒很可能以玩弄人心取乐，它想要观赏人类自相残杀的场景。”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银色羽翼意有所指地打量着共患难的同伴：“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确实有人隐瞒了事情……要知道我们本来就是竞争关系。”

轮盘上的枪口转得越来越快。

正如银色羽翼所说，直到副本世界发生故障前的那一刻，她们都费尽心机想要置对方于死地，要不是被系统逼到了这种处境，参赛者绝没有可能握手言和。

病毒没有打断参赛者的谈话，它倾听着每个人的说辞，仅用一个响指就让处决的剩余时间浮现在了轮盘上方。

距离处决开始还剩1分58秒。

“这时候就不要隐瞒了吧。”金满堂的指节紧攥着椅子扶手，那个鲜红的数字就像死亡倒计时，带来的震慑感压得她难以喘息，“枪口一直在飞转，等它停下来就要有人死了……病毒绝对没有开玩笑。”

从总决赛一直颠沛流离到现在，参赛者眼睛中充满细微的血丝，俨然变成了渴望着活下去的困兽。

她们虽然没有直接指认，视线却不由自主飘向了怀疑的对象。

“它是在利用我们的恐惧心理。”

千流终于发表了看法，她一开口就引起了参赛者的注意：“病毒能够杀死所有人却没有那样做，说明那个目标对它来说非常重要。谁都无法保证满足病毒的要求后轮盘就会停止杀戮，但没有一个人想死，所以我们最后都会被恐惧驱使着进行指认，但这只是帮病毒缩小筛选范围而已。”

她是少数保持着理智的玩家，想到黑骑士刚才力挽狂澜的场面，原本处于精神崩溃边缘的参赛者又被拉了回来，没有贸然开口进行投票表决。

留给她们犹豫的时间所剩无几。

“我建议你们尽快开始投票。”病毒的提醒就像挑起矛盾的催化剂，让参赛者不由得紧张起来，“不然马上就要有人被轰得脑浆横飞了……为了鞭策你们，我会将数据宫殿的痛感模拟程度提升到百分之两百。”

随着话音落下，椅子内部施加的那股力量骤然增强了不少，它将参赛者的内脏勒得隐隐作痛，确保枪口能够精准无误地命中目标。

“该死！”送你上路试图挣脱束缚，但她越是乱动就被椅子按得越紧，失去能够制敌于千里之外的枪械以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力量缺陷，“它到底要找什么？”

“你好像很急躁啊。”

狐狸书生转头望向了送你上路，她那轻飘飘的语气就像被羽毛拂过一样让人汗毛倒竖：“说起来你能顶替惊魂夜进入总决赛，应该被【王蛇】事前训练过吧？”

闻言，送你上路的神情骤然冷了下来，她不再急着脱离困境，将矛头对准了那个巧言令色的家伙：“你这是在怀疑我？黑骑士刚才制定那些规则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怀疑她，还是说……你不敢得罪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被称为疯子的家伙内心毫无波澜。

参赛者的同盟关系已经出现了裂痕，那两人的争执变得越发激烈，狐狸书生将处决票投给了送你上路，被选者也不甘示弱地投了回去——就连她自己也不敢得罪黑骑士。

剩下的人始终保持着观望态度，比起为自己辩解脱罪，她们更想知道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被投票的两人头顶浮现出了红色图标。

那颗仿佛在渗血的骷髅头意味着她们各自获得了一票，倒计时只剩最后几秒，参赛者当中却没有出现新的处决对象，众人俱是满面冷汗，紧接着轮盘戛然而止，为这场胆颤心惊的游戏揭晓了结果！

事实显而易见，病毒不认为两人平票能够帮它筛选出目标，轮盘仍然采用随机选择的方式进行处决。

满怀着杀意的炮弹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轮盘中射出的炮弹，她们脑海在那道震耳欲聋的声响下变得一片空白，暂时迟滞了几秒，等到参赛者从惊悸感中回过神来，它已经击中了金满堂，被炮弹接触到的整个脑袋都轰然炸裂，碎片连着血水一起飞溅到了周围。

砰！禁锢着金满堂的椅子被撞倒在地，事实证明这场轮盘游戏确会死人，受害者的肠子像蛇一样从血肉模糊的断口中蜿蜒而出，尸体的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片空间变得安静到了极点。

金满堂的死充满了杀鸡儆猴的意味，参赛者的神情变得相当难看，即使是刚才情绪冲动的送你上路也不禁嘴唇微颤，谁都不想亲眼看到同类被残杀。

处决已经完成，病毒对玩家的折磨却没有到此结束。

随着耀眼白光打在那张椅子上，原本还潺潺流着血的尸体被解构成了无数携带着数据的小方块，它们就像泡沫一样飘浮起来，最后落到了病毒手中。

【数据解析34%……】

病毒并没有掩盖它的行为，属于金满堂的数据在它手中被压缩到非常小的规模，重新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着的魔方，正被那层白光逐渐侵蚀解析。

看来病毒能够将死者数据化，从中提取想要的信息序列。在为金满堂感到遗憾的同时，参赛者得出了这个重要结论。

觉醒者首领同样具有数据编写的能力，但跟“无”相比，病毒的存在完全违背了系统制定下的规则，它的攻击性更强烈，也更不近人情，塞蒙警告她们的每一句话都是用鲜血换取到的教训。

【数据解析已完成】

白光紧裹着的数据魔方彻底为病毒所用，它的声音听起来却略显遗憾：“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一个亡者，你们都没发现它从【漩涡】跟着过来了吗？”

金满堂早就已经死了？

这个消息无疑让参赛者感到震惊，金满堂刚才的反应相当真实，恐惧、不安以及遭到死亡威胁时下意识的自保行为，谁都没有怀疑过她不是人类。

千流静下心复盘着棺材铺发生的事，正如病毒所说，她那时候只顾着观察纽特的行为，却没有确认过参赛者的状态……没想到金满堂当时就已经死在了棺材中，她亲手解救出来的是一个被黑暗城复活的死者。

但这并不是病毒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重返现实（8） 前提是她能

难道说……

它要找的是佚名者？

这是千流隐瞒着所有人的秘密, 没有一个觉醒者能够逃脱系统追捕，她却帮助那家伙避免了被回收的命运，病毒要是察觉到了异常数据倒也不奇怪。

千流没有妄下定论，她将所有情绪波动都收敛了起来。金满堂被处决得太过惨烈, 就连角色数据都被病毒解析, 参赛者正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要是表现得引人怀疑, 极有可能在下一轮表决中被投票出去。

轮盘再一次开始了转动。

参赛者的沉默无法掩盖剑拔弩张的氛围，她们刚才已经看到了那副血肉模糊的景象，谁都不想落得金满堂的下场。

谁才是藏在她们当中的那个恶人？参赛者的视线顺着轮盘指向不断流转，遗憾的是每个人都无法洗清自身嫌疑，正如黑骑士所说的那样，真相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她们现在能够做到的只是尽量拖延死期。

病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一切。

参赛者从刚才发生的事中汲取到了教训，像狐狸书生和送你上路那样互相指认毫无意义, 除非能够拉拢到别人一起投票，才有胜算能将目标送进地狱。

轮盘周围还剩下五把椅子, 按照多数表决的规则, 只要某个人获得的票数达到三票，转瞬间呼啸的弹药就会将其脑壳击穿。

与其说参赛者要想办法找到那个隐瞒实情的骗子，倒不如说她们要挑选出一个最不具有生存价值的替罪羊, 用对方的鲜血换得其余人苟延残喘的机会。

银色羽翼对此毫无负罪感。

即使没有【棱镜】提供的辅助设备，她也能通过观察参赛者的反应判断出每一个人的想法与状态。

黑骑士面色沉着, 应该是在考虑解决问题的方法；送你上路不自觉咬紧了牙关，似乎有些懊悔刚才害得金满堂死无全尸；狐狸书生仍然是那副让人难以琢磨的态度, 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率先挑起矛盾。

就在银色羽翼观察着参赛者的时候，千流刚好微微转过了头，两人视线接触到的瞬间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方有着同样的想法。

按照银色羽翼的了解，黑骑士在赛场上从没有心慈手软的时候，那人会强迫濒死的对手签订契约，同样会设置陷阱将仇敌逼到绝路，世界上的一切都得为她的胜利服务……像这样的家伙绝不会被道德感束缚。

她打算先将碍事的家伙送下场。

银色羽翼确信黑骑士领会到了她的意思，轮盘倏然从她脚下擦过，那一瞬间对死亡的惊惧顺着脚踝爬到了银色羽翼的后颈，让她准备好的说法停顿了片刻。

“我要指认4号位。”银色羽翼的声音沉着、坚定而又具有极强的煽动性，仿佛她所说的就是事实，“贸然行动并不像【狐狸书生】平时的作风，我们有理由怀疑那家伙已经被某种东西替换了，又或者她不想让秘密暴露才一直搅乱浑水。”

4号位正是狐狸书生。

她头顶上唰地冒出一颗骷髅头，紧接着就是第二颗，送你上路虽然不清楚狐狸书生为什么沦为了众矢之的，但只有让那家伙被轮盘处决才能缓解她内心的愤懑。

“4号位现在获得了两票。”病毒就像念着死亡宣判书，嫌疑人本该感到不寒而栗，狐狸书生却没有它想象中惊慌失措的反应，只是朝着轮盘侧过了脑袋，“距离下次处决剩余37秒——还有要投票的玩家吗？”

离枪响只差最后一票。

千流非常清楚她手中这票的重要性，只要配合银色羽翼行动，下一个遭到处决的毫无疑问会是狐狸书生。

这样做就能摆脱逐渐逼近的死亡威胁吗？答案是当然不能，狐狸书生只有五分之一的概率是病毒想要揪出的目标——要是赌赢了那五分之一，参赛者立刻就会失去筛选作用；要是她并非目标，游戏继续进行，不断转动着的轮盘迟早会掠夺走所有人的性命。

千流注意到某个人始终没有发言。

虽然对方一向沉默寡言，但那家伙从被病毒掳到数据宫殿以后就表现得相当异常，比起担忧畏惧，对方更像是在酝酿着反击……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银色羽翼的视线落在了千流身上，似乎在示意她尽快投票。

千流望向懒洋洋旁观着众人的病毒，紧接着开口说道：“这场无聊的游戏也该结束了。”

下一刻，她将票投给了自己。

黑骑士怎么没有按照计划来？银色羽翼感到无比愕然，她想不通千流做出自杀般行为的意义。那颗明晃晃冒出来的骷髅头就像一个挑衅符号，不仅是参赛者，就连病毒也被黑骑士的发言吸引了注意：

“你不是早就怀疑我的身份了吗，不然又怎么会特意蹲在棺材前等着我出来？观察到现在也真是麻烦你了。”

极速飞驰的轮盘戛然而止。

既然已经找到了目标，这场让玩家相互猜忌的游戏也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病毒的语气骤然变了，它刚才还能保持冷静，现在则是一种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恼怒，无论是谁都能感受到病毒此刻的激动。

“真的是你……觉醒者、系统文件还是伪装成玩家的同类，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要想办法破解程序就能弄清楚了吧？”

整个数据宫殿都在隐隐震颤。

轮盘随着病毒的意念消失了，参赛者面临的死亡威胁却还没有解除。她们在黑暗城遇到纽特的时候对方还没有表现出攻击性，现在病毒彻底进入了狂怒状态，所有人都得跟着黑骑士一起遭殃！

正如参赛者所想的那样，病毒没有耐心再跟她们浪费时间，重力场陷入紊乱，众人连同椅子不受控制地飘到空中，离那张狰狞的脸庞越来越近。

“——咔嚓！”

金满堂的数据魔方被轰然捏碎，紧接着，那只没有实物的大手就像泰山压顶一样朝着千流袭来。

它散发着相当恐怖的威压，触碰到的地方无不发生扭曲塌陷。在这片不受规则制约的空间，没有人能够拯救她们，参赛者心下俱是一阵必死无疑的绝望，眼睁睁看着病毒的大手伸向了黑骑士。

谁都不想死在虚拟世界中。

病毒无法理解人类百般复杂的情感，它眼中只有那股非同寻常的数据波动，就在它即将攥紧千流的时候，施加在参赛者身上的禁制忽然消失了。

骤然恢复行动自由的参赛者一时不由得愣住了，她们很快反应过来，从物品栏中取出了最有效的保命道具。

病毒不可能毫无缘由地放过众人，那意味着某种力量干涉了它的行动。只见那个激怒病毒的家伙挣脱束缚，像条泥鳅一样从巨掌指缝间溜了出来，靠着【模仿大师】的效果复刻出了震天杵。

在关键时刻拦截下病毒的并不是她。

虽然千流打算帮异常数据逃出去，但每个参赛选手都是《终焉》无数玩家中的佼佼者，没有哪条规定说明仅她一个人留有后手。

众人紧随着她的视线望向了那个始终没有投票表决的家伙，天歌。

除非天歌主动出手，否则很少有人敢向这个性情孤僻的玩家寻求合作。参赛者表决的时候会下意识避开跟她视线接触，直到此刻，她们才发现那双湛蓝的眼睛中不断有数据闪烁，它们飞快刷新、流过，就像正进行着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

原来她才是病毒要找的目标，参赛者不禁发出了感叹，紧接着怀疑起这种作弊般的手段到底是从何而来。

“没时间落井下石了。”千流将震天杵的攻击端对准了病毒，要不是她对天歌的身份早就有所猜测，知道那家伙极有可能背靠着另一座天人城，千流断然不会冒着送死的风险为天歌争取机会。

好在她的下注对象没有让人失望。

事情的顺利程度远超想象，千流原本以为天歌携带着打破死局的物品，没想到对方竟然拥有跟病毒类似的能力，不仅解除了众人受到的束缚，还让那个态度高傲不可一世的病毒暂时僵住了。

“在维持着系统运行的游戏世界中它是病毒，但对这片私人空间而言，我们才是具有外来特性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