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有些颤抖的手忽然停了，003号面上的所有犹疑逐渐褪去，络腮胡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事，利刃就捅进他的侧腹，旋动着搅碎了里面温热、脆弱的血肉。
这是003号第一次动手杀人，没过多久，络腮胡的尸身就逐渐变得接近虚无，证实了玩家已经死亡的事实。
——他真的死在了自己手下。
003号清晰地体验到了满手血腥的感觉，那份悸动强烈得让人想要作呕，她的眼珠缓慢转向剩下的玩家，思考着应该怎么解决这些无耻之徒，却发现他们僵住了，就仿佛看到了某种极为恐怖的东西一样。
是什么能够震慑住这些玩家？
就在003号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她背后的雾气中逐渐浮现出一个神秘高挑的轮廓，无法言喻的压迫感让她看起来就像死神：“……你们的命数就到这里了。”
【是否归顺于“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2） 它黑气森森
从雾气中走出的正是千流。
为首的络腮胡死了以后, 那些玩家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样简单，003号背后的【系统】悄无声息地现身，更是让他们全身血液都凉透了。
【系统】身型高挑，一身流畅结实的肌肉看起来极具压迫感, 让人毫不怀疑她会拧死忤逆自己的家伙。
没有任何雕饰的面具掩盖住了她的真容, 仅能看到高挺的鼻梁与透着杀气的眼睛, 玩家无从得知那底下究竟是怎样一副让人毛骨悚然的模样，但现在该怎么做已经很清楚了——要是不想落得跟络腮胡同样的下场，那就只能屈服于【系统】了。
主办者在这方面倒是考虑得很周到。
除了初始绑定的玩家，其余玩家投靠候选者时都需要签订一份虚拟合同，将自己以及所有物资的支配权交付到【系统】手中，以此换取对方的保护。
随着那些玩家哆嗦着签下合同, 千流看到系统面板上逐渐浮现出了几人的全部信息，从姓名到能力、弱点一应俱全。
原来这就是当【系统】的感觉, 千流不禁想道。她现在还是一个候选者就能对别人了如指掌，要是攒到足够的命数升级面具, 想必会越来越接近传闻中无所不能的全知者……谁抵抗得了权力的滋味？
考虑到这群家伙恃强凌弱的性格, 她拿走命数以后就下了强制命令，让他们不得脱离指挥擅自行动。
至于手中握着利刃的003号，她很快就从那些玩家的反应中判断出发生了什么事。
003号原本还想向【系统】道谢, 感谢对方帮她解决了一个强敌，要是没有护盾和突然出现的匕首, 她恐怕已经被对手制服了——没想到【系统】来得快，走得也快, 003号只来得及看到那副微微泛光的面具，对方就陡然消失在了雾气之中。
此时的千流正在认真算账。
她拥有14个玩家的指挥权，再加上刚才开启的5个物资箱, 可以使用的命数增加到了473点，但这些命数还不够【升级面具】或【创建副本】，要是想尽快前往下一层，就只能继续招募玩家。
按照每个玩家平均拥有20点命数计算，千流至少还要再招募27个人才能使用功能，除此以外，她还要留出一些命数以备不时之需。
面具下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千流能够毫无顾忌地打穿赛场，拉拢人心却不是她最擅长的方面。想要快速聚集起大量玩家靠的无非就是两种手段，第一，以绝对的力量镇压异己，第二，凭借声望、秩序、心肠善良等正面特质赢得众人的信任。
正好对应着【恶鬼】【神官】两个阵营。
要是候选者能够随意下手的话，对玩家而言有些不公平吧？就在千流思考着的时候，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她确认了这个想法。
“哎——怎么能仗势欺人呢？”主办者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不满意，“刚才已经为你们介绍了获得命数的两种方式，只有受到攻击的时候，候选者才能保护己方玩家，再对普通玩家使用【超自然力量】，要扣除的可就不止500命数了。”
瞬息间，大厅内响起了低低的咒骂声。
根据主办者刚才的发言，不难判断出某个候选者对玩家下了手。
所谓的【超自然力量】指的是候选者身上的道具装备，从中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在普通人中造成大量伤亡，要是没有主办者的限制，地狱号不久就会被尸山血海填满。
无数玩家因此得救，他们仍然惊魂未定地瘫坐着，意识到了那些被称为候选者的家伙实力有多恐怖。
千流从一开始就觉得A级副本的难度不是能使用暴力直接克服的，因此她没有急着招募玩家，反而观察起了别人的行动，要知道附近有两个现成的观察样本。
死鱼眼和功夫响当当虽然同为【神官】阵营，但两人赛前并不认识，更没有提前交换过联络道具，现在还处于想要低调发展的警惕状态，即使有联络道具也不会当着黑骑士的面碰头激怒她——毫无疑问，千流已经成了能够震慑住别人的高手。
【好伙伴徽章】终于派上了用场。
比赛开始前跟银色羽翼联系的时候，千流就将这件物品交易到了对方手中，而事实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银色羽翼果然被分配到了【恶鬼】阵营。
赛场上多个帮手就等同于扩大了获取情报的途径，千流沉思片刻，在目前只有两人的内部频道里发出了消息。
银色羽翼回复的速度倒是很快。
地狱号的大厅被划分为了东西南北四个区域，除了银色羽翼以外，还有两个【棱镜】成员分布在别的区域，各大公会内部有着独特的联系方式，因此她才能够及时获取信息。
千流从她的回复中意识到了一件糟糕透顶的事，参与到决赛中的20名玩家有着豁免权，即使输了阵营对抗赛也不至于死，但很少会有人背叛自己所属的公会。银色羽翼跟【棱镜】的成员就不是一个阵营，但对方仍然帮助了她，那意味着千流不仅要想办法赚取命数，还要提防同阵营的叛徒。
这场比赛中只有7个无公会玩家。
按照银色羽翼的说法，【棱镜】在比赛前就确定了她是最有可能获胜的那个人，因此参赛成员都要辅佐她的行动，其余公会应该也采取了同样的做法。
比起这些早就被公会套上保护措施的内定人选，千流想要赢得比赛就难多了，好在她所在的东区这两个参赛者一个没有公会，另一个属于非顶流公会的【Metropolitan】，暂时都不打算触她的霉头。
银色羽翼目前则位于南区。
资料上曾经出现过的【法官】刚好跟她碰上了，根据现场情况，那家伙果然是个难以对付的硬茬子。
银色羽翼和法官两边都在招募玩家，用的还是相似手段，只不过一个是伪君子，一个是真公正——虽然属于【恶鬼】阵营，但银色羽翼假装道貌岸然的本事毫不逊色，仅是片刻过去，她就已经召集起了28个玩家。
至于西区和北区，【棱镜】成员只打探到了将杀目前在西区范围活动，更具体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能够获得这些情报千流已经很满意了，就在这时，一个不属于主办者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还带着细微的电流滋滋声：“……喂，附近的玩家都听到了吗？要是不想死在进化游戏中，我可以为你们提供安全保障。”
开口说话的正是【功夫响当当】。
这家伙虽然没有公会背景，却是个不可小觑的练家子，从她的天赋技能【扛鼎】就能看出功夫响当当是一个以力量见长的参赛者。
她手中握着上次副本获得的扩音装置，将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数遍。附近区域的玩家都听到了功夫响当当那浑厚有力的声音，仿佛从中感受到【系统】的威能，权衡过后，不少玩家选择投靠到了她麾下。
这个办法让另外两人感到了惊叹。
地狱号承载着上万个被进化游戏选中的已死之人，仅是东区就有数千名玩家，现在功夫响当当和死鱼眼都开始招募人手，千流终于结束她的观察，召唤出了【命运魔法盒】。
【物品名称：命运魔法盒（B级）】
【物品说明：世界上再快的刀，再狠毒的心肠，也无法逃脱出天机莫测的命运。学会此物品的使用方法，就能掌控别人的命运，同样需要注意不被作用效果反噬——前任持有者已经被魔法盒吸收，因此它被列为魔法界十大禁物之一。】
【效果1·整蛊骰子：使用时进行一次随机投掷，根据投掷出的点数，持有者可以对不超过50人的作用对象实施“饥饿”“病痛”“绝望”“恐惧”等不同效果。】
【效果2·大魔法师：每个玩弄命运之人都是疯狂赌徒，越熟悉此物品的使用方法，就能解锁越多前任持有者甘·海利欧斯掌握的魔法技能，目前已解锁火球术、荆棘术。】
【效果3·命运之门：召唤出一道通往深渊的风暴门，持续时间5分钟，单场副本限制使用一次。】
毋庸置疑，这是一件非常特殊的装备。
参赛者使用的主武器通常会提供属性增幅或克制效果，并不具有【命运魔法盒】这样的附着效果。
现在看来，它的攻击效果不算强而有力，但随着熟练度提升，千流能够解锁更多魔法技能，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替换掉一直携带着的温彻斯特霰|弹枪。
千流打量着充满惨叫声的大厅。
虽然候选者不能随意对玩家下手，但人与人之间的厮杀屡见不鲜，即使是从来没有挑衅滋事过的家伙，也不得不接受这套弱肉强食的生存规则。
随着死于非命的玩家数量骤然增多，大厅内的血腥味逐渐变得浓重瘆人，能够救命的物资却被掌握在【系统】手中。
投靠【系统】的家伙跟普通玩家之间已经有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他们代表着强权，弱势者遭到欺压、打杀也没有地方可以申冤，越来越多玩家抵抗不住这种酷刑般的煎熬，主动找上了两个候选者。
“只要签下合同，你们就……”
死鱼眼的声音戛然而止，刚打算投靠他的玩家们心下一惊，不免嘀咕着这位候选者真靠得住吗？
随着物体叮叮当当碰撞地面的声音，一道黑影忽然从雾气中滚了出来，正好停在了为首那人的膝盖前，就像命运送来的礼物。玩家们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才看清楚那竟然是颗巨大的二十四面骰子，它黑气森森，朝上的那一面赫然刻着两个字。
——饥饿。
“不好意思。”扔出骰子的人似乎也有点意外这个结果，但对方显然毫无负罪感，“恐怕你们要体验一下饥肠辘辘的感觉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3） 门外骤然升
按道理说, 玩家在来到地狱号前就已经死了一次，灵魂不会再感受到什么是饥寒交迫，因此物资箱中才没有食物、饮用水等基础生存用品。
【命运魔法盒】却打破了这个事实。
前来投靠死鱼眼的玩家全都看到了那颗骰子，它看起来太安静, 以至于作用范围内的玩家没有意识到自身已经被命运【整蛊】了。
霎时间, 强烈的空虚感裹挟住了所有玩家的胃部, 就仿佛他们已经饥肠辘辘捱了数月之久，在此期间滴水不沾、粒米未进，嘴唇呈现出毫无血色的惨白，每过去一分一秒饥饿感都变得越发强烈……最糟糕的是他们的身体没有受到攻击。
那意味着对方不会被主办者阻拦下来。
像是察觉到了他们此刻的恐惧，骰子满意地微微颤抖起来，上方逐渐浮现出了一份系统合同。
没等玩家看清楚合同上的条例,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骤然响起，一连数道攻击朝着正在抢夺玩家的骰子飞了过去, 它却凭空跳了起来，精准无误地避开所有攻击。
“请你到别的地方去招募玩家吧, 趁我还没开始猎杀【神官】。”随着懒洋洋的话音落下, 那颗骰子极通灵性地转了个面，朝着隐藏在雾气中的死鱼眼，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充满压迫感, “——用在你身上的就不会是【饥饿】这么简单了。”
扔骰子的人竟然是黑骑士？
死鱼眼背后逐渐渗出了冷汗，他刚才并没有看清楚对面那人的ID, 否则他肯定不会贸然对黑骑士动手。
根据公会提供的情报，【黑骑士12137】最常用的应该是一把能切换形态的武器, 锤子、烈焰长刀……她直播时出现过的几种形态都已经被各大公会分析过了优缺点，这颗阴恻恻的骰子又是哪里来的？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那些玩家已经忍受不住饥饿感的折磨, 纷纷签下了合同，死鱼眼系统面板上的可招募选项瞬间消失了。
死鱼眼不由得怔住了，【Metropolitan】只有一个人进入决赛，他没有任何帮手，既然玩家都被黑骑士招募走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
——惹不起总躲得起吧？
他原本打算绕着黑骑士走，没想到对方的招募速度远比他想象中更快，那颗魔鬼骰子骨碌碌滚遍了整个东区，每到一个地方，它就会想尽办法整蛊玩家，凡是被作用效果覆盖的玩家无不投靠了黑骑士。
现在，东区所有人都知道这片区域有个非常残暴的【系统】了。
千流已经招募了两百多个玩家，能够调配的命数达到了5046点，她没有急着使用【创建副本】功能，反倒是将候选者面具连着升了三级，剩余2046点命数备用。
就在升级完成的一瞬间，千流的面具陡然发生了变化。它顺着皮肤与黑发接壤的区域不断扩展，透着微微凉意的金属材质近乎融进了千流的鬓角。
要是有人站在她面前，就能看到那张面具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不同寻常，让原本跟普通玩家没有太大差别的候选者看起来像是非人物种一样神秘莫测，倒是符合主办者对【系统】的定义。
【是否前往下一层？】
千流点开详情，发现主办者开放了地狱号1-4层大厅的出入权限。
只需在系统面板上选择相应的数字，她就可以带着麾下所有玩家前往下一层探索物资，同样也能随时回到底层大厅招募玩家。
但那些尚未投靠候选者的玩家只能留在底层大厅，他们的存在就像一块让人垂涎欲滴的肉，谁都想先下手为强，不仅是千流按下了取消键，恐怕所有升级了面具的候选者都不会在这种时候离开。
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创建副本】上。
千流已经满足了创建副本的条件：命数与建造所需的基础物资。但她并不清楚具体要怎样构建出一个副本的框架、血肉乃至于填充用的灵魂，这个过程会耗费多少时间，最终的覆盖范围有多大。
除此以外，她隐隐察觉到一旦有人创建副本，比赛的前置规则或许会发生改变，因此才没有立即消耗命数。
好在很快就有候选者替她探了虚实。
“全体玩家请注意。”主办者通知着地狱号上的所有人，“第一个副本【夜深鬼谈】已经出现在大厅北部，请想要参与副本的玩家向候选者【狐狸书生】缴纳费用……对了，死在副本中的玩家命数都会归【狐狸书生】所有，请候选者协助玩家全力通关。”
狐狸书生，千流瞬间想起了对方的信息，没想到这个【恶鬼】阵营的无公会参赛者竟然是第一个创建副本的。
副本出现的消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无论是想要出人头地的普通玩家，还是被候选者下了命令的棋子都开始动身前往大厅北部，千流也整编了一支参与【夜深鬼谈】的队伍——她需要尽可能搜集副本的情报。
要是将普通玩家比作人偶，那她们就是用权力操纵着一切的幕后黑手，不用到场也能通过玩家的眼睛观察副本。
千流刚对要派遣出去的玩家下完指令，眼前就刷新出了系统公告，但这一次通知她们的家伙不是主办者，而是维护着整个游戏世界运行的【灵犀】。
【规则1：无法掠夺同阵营玩家的副本】
【规则2：不同阵营的成员可以流动】
【灵犀】颁布的两条规则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千流和狐狸书生同属于【恶鬼】阵营，即使她麾下的玩家通关【夜深鬼谈】也没办法赢得副本所有权。
至于第2条规则……参赛者要是可以更改阵营的话，那些处于对立面的公会成员很快就可以换到同一阵营了。
千流的神情骤然阴沉了下来。
为了验证规则2的可行性，她尝试着让【灵犀】为她更换阵营，却得到了暂时不满足条件的答复。
阵营对抗赛的两方各有10人，即使其中某方的参赛者死了，另一方的成员数量也不得突破这个阈值。千流的思维转得极快，转瞬就想到了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假如【神官】阵营的某个成员死了，腾出一个位置，【恶鬼】阵营的成员才能流动到对面。在两方都没有减员的情况下，恐怕只有数量相等的参赛者同时更换到另一方，才能顺利达成目的。
蒙哥马利公司还真是迫不及待想要让参赛者厮杀起来啊。
无论怎样，还是得找到狐狸书生。
千流现在信得过的帮手只有银色羽翼，但仅靠她们两人无法保证能够赢得比赛，她有必要将潜在的合作对象拉拢到自己这边来。
想到这里，千流悄无声息跟上了那支前往【夜深鬼谈】的队伍，剩余的玩家则被她派遣去探索大厅外围，既然大厅内部的资源都已经被搜刮殆尽，在那些无人造访的地方总会有一些新的发现。
003号就是探索队伍的成员。
她的腰侧别着初级匕首和打鸟弹弓，经过【系统】的指挥，003号现在已经能够毫不犹豫地对敌人下手了，她承担着这支队伍的勘察与战斗职责。
“深渊！是深渊的味道……”满身漆黑纹路的家伙在旁边不断念叨着，003号紧皱着眉头瞥了一眼。
她觉得009号看起来有些精神错乱，越靠近大厅外围就越癫狂，并不适合加入探索队伍，不知道【系统】为什么将009号编进来，但对方做的每个决定都正确至极，想必009号也会在合适的位置派上用场。
“快到边界线了。”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随着那张面具从脑海中掠过，003号感到紧悬着的心有一瞬间松了下来，“你们应该不能擅自离开这座大厅。”
边界线？
探索队从东区前往大厅外围，经过一段时间的跋涉，她们现在已经能够看到雾气弥漫的深渊——那片深邃到了极点的黑暗在地狱号外面盘旋着、萦绕着，谁都不清楚那层黑暗之中究竟掩盖着什么秘密，仅是隔着玻璃门遥遥望上一眼，众人就已经感到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
003号警惕地握紧了匕首，要是【系统】所说的边界线确实存在的话，那应该就是她们面前这道玻璃门了。
玻璃门外仍然有一片可以踏足的舢板，雾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让人无法看清大厅外的餐桌、躺椅以及救生圈等基础设施，任何痕迹都会被缓缓流动的浓雾抹消。
不知为何，003号总觉得浓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就在这个想法浮现的瞬间，009号猛然冲向了玻璃门，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那具瘦小身躯下爆发出的力道非常惊人，以至于003号险些没能按住这家伙。
好在003号曾经是一个健身教练，进化游戏保留了玩家们死前的身体素质，003号反手就将暴动的女人制服住，冷厉的视线扫过009号。她还记得【系统】刚才说的：你们应该不能擅自离开这座大厅。
“——砰！”
在众人悚然的注视下，009号跪倒在地，朝着玻璃门外的深渊磕起了头，一下比一下撞出的声音更激烈。
她抬起充满血迹的额头，流下的黏稠液体已经模糊了她的视野，009号却毫不在乎。望着黑暗中隐隐浮现的轮廓，她露出了极为痴狂的笑：“伟大的深渊之主！请您救赎我们这些无处可去的海裔……”
门外骤然升腾起了某种极为巨大的事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4） 【欢迎各位
【欢迎各位来到夜深鬼谈。】
【你们是第4批参与副本的玩家, 分配到的场景为——死灵医院。】
【它曾经是拯救了无数性命的场所，现在却变得满目疮痍，只剩下不断游荡的亡魂，医生、护士甚至于瘦骨嶙峋的病人……任何擅自闯入的家伙都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们的任务是调查死灵医院背后的真相, 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
【祝你们好运！】
为玩家介绍着副本背景的正是狐狸书生, 她的声音听起来颇有些慵懒不羁, 作为【系统】显得不够正经，然而没有一个人敢打断她的介绍。
因为玩家们已经进入了她的副本。
几分钟前，他们还待在熙熙攘攘的大厅北部等候报名，就在缴纳命数的一瞬间，地狱号上的所有事物都消失了，显然有某种力量隔绝了这片空间跟外界的联系。
十二个玩家警惕地站在死灵医院门前, 低声商量着行动计划。
正如【夜深鬼谈】这个名字，整座医院被笼罩在无法消散的黑气之中, 高大的建筑物像是居高临下俯瞰着他们，玻璃窗后隐隐约约露出几张惨白的人脸, 透过破碎的医院大门能看到里面一片狼藉的景象, 瘆人的微光照着被血迹浸透的墙壁。
玩家同样是已死之人，但他们保留着生前的认知，仍然会对未知事物感到恐惧……已经有人产生了退出的想法。
“怎么退出副本？”
有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鼓起勇气叫了一声, 他想提前摸索清楚退路，没想到同队玩家瞬间转过头瞪着他, 就仿佛少年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他们的人身自由还掌握在【系统】手中，就算玩家想要临阵脱逃, 对方也不可能放他们走，少年的行为要是激怒了祂就糟糕了。
“毕竟刚开始营业，我这个人还是很有慈悲心肠的, 要是觉得没有通关副本的希望，全队成员弃权就可以离开了。”狐狸书生似乎笑了，那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仿佛紧贴在他们背后，“……当然，前提是你们得坚持到所有人弃权的那一刻。”
少年微微张开的嘴僵住了。
失去身体控制权的不只是他，还有剩下十一个玩家，【系统】接管了所有人的躯壳，紧接着迈开两腿，让他们就像行尸走肉般进入了死灵医院。
霎时间，寒意顺着裤脚攀爬上了后颈，死灵医院内的温度低到足以凝出一片薄霜，阴冷的风盘旋着呼啸而过。
即使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心有余悸的玩家也没能松下紧绷的精神状态，【系统】刚才已经用行动证实了祂监视着这支队伍——想起那颗让人绝望的骰子，所有玩家都不敢再表现出一丝懈怠。
“哒、哒哒……”
随着鞋跟撞击地板的声音，一个穿着护士制服的高挑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她有着漂亮而柔顺的长发，那张脸庞却已经高度腐烂，黝黑的眼洞中毫无填充物，融化的血肉顺着颧骨一滴滴垂落而下，显然就是副本中的死灵生物了。
望着逐渐靠近的阴森护士，玩家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们现在仍然处于死灵医院外围，只有面前这条道路，想要往前探索就会碰上那个护士，她是玩家从进化游戏开始以来碰到的第一个怪物。
能打得过吗？
队伍前方的小辫男开始搜寻身上携带的道具，却被【系统】拦了下来：“先别动手，摸清楚对方的态度是友善、中立还是敌对。”
千流派遣这群玩家下副本当然不是为了让他们送死。
队伍中有随波逐流的羊群，自然就有听得懂指挥的聪明人。眼见护士那张神情阴鸷的脸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张开大嘴，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开口打破了寂静：“您好，我们是来探望家属的。”
护士果然停下了脚步。
她略显狐疑地打量着这群家伙，那道毫无情绪的视线让玩家心惊胆颤，好在两秒过后，护士就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哎呀，你们是萨林·斯图尔特先生的家属吗？他在……咦，他在哪个病房来着？”
——萨林·斯图尔特。
千流捕获到了关键词，她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清楚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玩家们对此更是感到满心茫然。
那位疑似健忘症的护士拍了拍脑袋：“今天有个病人还吊着生理盐水就到处闯祸，没想到他非法侵入数据库，系统还在维修，恐怕你们要找到备用登记册才能知道萨林·斯图尔特的病房是哪一间了。”
这无疑是副本提供的线索。
狐狸书生毕竟是联邦公民，她制造出的副本在背景上贴近所处时代，玩家有时候听得满头雾水，却也能提炼出【备用登记册】这个关键信息。
“请问备用登记册在哪里？”学生推了推眼镜，她问的都是对方职务内的信息，护士果然没有表现出敌意。
“没记错的话，它被我遗落在了太平间附近……你们到B1以后左拐就是了，我会暂时关闭机器人的巡逻功能。”众人瞬间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们不仅要到一个充满死尸的地方，还得面对医院的机器人警卫——要是没有跟护士沟通的话。
望着充满血色指印的电梯内壁，没有一个玩家敢走进去，护士的声音幽幽响了起来，催促着他们寻找登记册：“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要下到B1只能坐电梯，副本应该不会在这里设置必死关卡。”学生说着就走进了电梯，她那面不改色的状态仿佛为众人打了一支镇静剂。
没有人清楚太平间是什么情况。
他们原本想留下一部分玩家在大厅照应，没想到护士忽然变得狂躁易怒，说玩家替她找回登记册前不允许在大厅内游荡，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转了过来，逼得所有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似乎有谁瞥到了她嘴角裂到脸颊边的笑。
霎时间，灯光熄灭了。
骤然袭来的黑暗激起了他们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有人失声惊叫，仿佛这部装满乘客的电梯中藏匿着一双看不见的鬼手。
千流的意识通过系统面板附着在了玩家身上，自然能够感受到他们此刻的精神状态。恐惧瞬间攀上顶点，为此，有些人已经慌乱得无法呼吸，就连最冷静的学生也有不小的情绪波动，她从中察觉到了一件事——这个副本似乎故意让玩家感到害怕。
它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起来玩家的精神状态越不稳定，就对副本越有利，难道【夜深鬼谈】就是通过这种方式逐渐侵蚀玩家的神智？
就在千流思考的时候，地下一层到了，电梯重新恢复明亮，不断闪烁的灯光照着玩家们满脸的汗水，他们面面相觑，忙不迭离开了这部出现故障的电梯。
“这地方太危险了！”小辫男不禁抱怨着【系统】，他认为对方故意让玩家们来副本送死，“主办者跟系统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能安静一点吗？”
学生及时制止他自寻死路的行为，让小辫男悻悻闭上了嘴。她很清楚要不是这家伙还有几分力量，恐怕早就被【系统】抛弃了，只有具备利用价值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等到接近太平间后，众人就看到了本应巡逻的机器人，那些高大的黑影保持着沉默，肩膀上镶嵌的枪口流露出了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快走吧！”队伍中有人低声念叨着。
靠着护士刚才说的动态密钥，玩家们顺利打开了太平间的门，门后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僵在了原地。
他们本以为太平间中放满了盖着白布的尸体，只要循着灯光找到那本登记册就好，事实却出乎意料。里面确实有难以数清的尸体，那些家伙被封闭在透明的玻璃舱中，皮肤白皙得能看到青色血管，手腕还接着一根根金属线，它们看起来全然不像死人，仿佛随时都会睁开眼睛，从玻璃舱中挣脱而出。
副本外的千流视线停顿了下来。
玩家对现在的情况不明所以，但她知道那些家伙是素体，千流一开始醒来的时候也是那副让人毛骨悚然的姿态，素体断电以后就维持不了太久行动能力。
【夜深鬼谈】中为什么会出现素体？疑惑和让人背后发凉的寒意同时涌了上来，千流逼着自己摒除杂念，片刻后，她终于想起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
她不认识一个叫萨林·斯图尔特的人，但斯图尔特家族出过数位在联邦政府任职的政务要员，他们家境优渥，从生下来就不曾离开过第一区，就算是最下贱的流浪汉也在屏幕上见到过斯图尔特的面孔。对这些掌握着权力的人而言，财富、声望、教育资源……不过是可以用来擦手的清水而已。
看来狐狸书生来自第一区。
“找到了！”少年指着太平间的角落低声说道，经过刚才蹑手蹑脚的搜寻，他们终于发现了被护士遗忘的登记册，它离少年的指尖不过十几厘米。
就在这时，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庞从他背后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5） 她的愤怒无
无需别人提醒, 少年也感受到了背后瘆人至极的寒意，他一把抄起登记册就跑，使出全身力气躲避开那些质感冰凉的胳膊，没有被尸体触碰到皮肤。
整座医院收殓的死者多得无法数清, 不仅是那些素体, 还有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人世的尸体, 有些瘦骨嶙峋，有些泡得浮肿胀大……样貌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要是它们全部站起来围捕玩家，这些家伙早就被撕扯成一地血淋淋的碎片了。
好在骤然惊醒的只有登记册附近的尸体，它们紧追着偷了东西的外来者，察觉到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少年在内心不断呼唤着【系统】：“救命！要死人啦——”
下一刻，他被套上了增加移速的道具。
进化游戏提供的道具非常实用, 少年感到脚下如履清风，几个箭步就追上了前面逃窜着的玩家。
他们跟太平间出口仍然有着一段距离, 好在学生警惕性极强, 进来的时候就背熟了绕开尸林的路线，让那些死而复生的家伙没办法抓住玩家。
她带领着同伴朝目标不断前进，然而没等所有人逃出生天, 一股被阴霾笼罩般的情绪忽然攫住了玩家们的心脏，让学生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了几秒, 她微微瞪大眼睛，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忽略了什么事情。
队伍中某个成员迟疑着说道：“呃……刚才是不是有谁笑了？”
尖利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与其说是在笑, 那道声音更像是充满怨气的啼哭。好在他们刚才从太平间搜集到了手电筒，随着一阵强光闪过，众人看到了墙壁上趴着的婴孩。
它看起来刚生下来没多久就死了, 魂体充满紫黑色怨气，脖颈还有不易察觉的掐痕。鬼婴那阴毒的视线紧盯着下方，显然将外来者当成了猎物，它的双脚猛然蹬墙，扑向了队伍前方的玩家。
这个倒霉的家伙正是小辫男。
他刚才寻找登记册的时候无意触碰到了一具腹部隆起的尸体，沾染的死气让他成为了鬼婴的攻击对象。
小辫男的反应速度再快，也终究比不过虚无缥缈的亡魂。望着朝自己飞来的鬼婴，他满心惊恐地向【系统】求助，在内心喊了一遍又一遍，然而无人回应……寂静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犯下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既然谁都没办法救他，那就只能拼命了！小辫男骤然停下脚步，往旁边拧转身体，霎时间生出的急智让鬼婴跟他擦肩而过。
——成了！
侥幸躲过一劫的小辫男满面喜色，他急忙跟着队伍逃离太平间，轰隆隆砸落下来的金属门将所有行尸走肉隔绝在了里面。
但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自己的肩膀被抓出了隐隐发黑的伤痕，那股黑气正顺着血液游走扩散，不过片刻就感染了整条胳膊，被黑气浸透的部分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就连同伴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你被感染了。”学生笃定地指着那条胳膊，让所有人跟小辫男保持距离，“从现在的迹象来看，你的身体有一部分已经被死灵同化了，谁都无法保证彻底会发生什么事。”
小辫男面上仅存的血色逐渐消退了。
他倒是想为自己辩解几句，然而没有人愿意接近危险分子，小辫男只能跟在最后面，要是他敢越过同伴留出的“防感染”距离，玩家就会训斥他。
萨林·斯图尔特在1802号病房。
登记册到手以后，玩家终于掌握了完成任务所需的关键信息，知道他们下一步应该前往什么地方。
值班护士对众人能够找回登记册表现得颇为高兴，以至于两颊僵死的肌肉都颤了颤，称赞他们是最省心的病人家属。刚好队伍中有个当兽医的青年，她跟护士聊得相当投机，以至于归还完登记册后，又额外获得了一件道具：
【死灵医院专用工牌】
“有了工牌就不会被同事刁难了。”护士借出工牌的时候略感头痛地说着，“不过总有闹腾的病人，有些可以制服，有些实在得罪不起……要是想让他们安静下来的话，就用麻醉剂吧。”
学生的视线微微闪烁着，记下了她透露出的这些信息，打算前往目标楼层的同时顺便找找有没有麻醉剂。
【死灵医院专用工牌】很快派上了用场，前往医院地下和高层需要乘坐不同电梯，玩家们涌进电梯时里面还站着一个死鬼医生，她从脖颈到攥着电子烟的指尖已经变成了深青色，神情却格外平静，就仿佛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类全是空气。
瞥到兽医的那张工牌以后，她才慢悠悠开了口：“要去十八层？那可有的受罪了。”
据医生所说，萨林·斯图尔特每年都要住院接受治疗，谁都看得出他身体孱弱：“斯图尔特在外面表现得再怎么优雅、得体、光鲜亮丽，最后还是要变成一个遭到先天性遗传病折磨的病秧子。”
她揭开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萨林·斯图尔特是近亲通奸诞下的孽种，那种源自血脉的遗传病让他比同龄人更加脆弱，现在甚至失去了行走能力，需要通过轮椅维持日常活动。以斯图尔特家族的显赫程度，萨林本来能够被安排装上最好的义肢，但他的身份成了阻碍——斯图尔特这个姓氏代表着人类，无论是在台前露面的公众人物，还是普通家族成员，都不允许接受任何机械改造。
“要不是斯图尔特倾注了太多资金，恐怕没有多少人愿意伺候这样一个玻璃公子。”医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从15层下了电梯。
玩家没有太在意她说的话。
千流却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从她接触到新世界以来，周围的人无不通过提高机械覆盖度来谋取目标，没想到对那些权宦家族而言，这样做反倒破坏了人体的纯净度。
玩家在死灵医院中滞留的时间越长，小辫男的症状越发严重，黑气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胸颈，就连没有感染的人也开始感到寒意刺骨。
为了尽快脱离副本，众人不由得加快了行动速度，遗憾的是1802似乎被某种力量、某种事物掩盖起来了，他们搜遍了一整层也没能找到这间病房，反倒是小辫男支撑不住，彻底被黑气侵蚀成了面目全非的怪物。
他们第一次见到了被同化的下场。
毫无疑问，小辫男在轰然倒地的时候就已经死了，他的肉身变得像是重症病人似的肿胀不堪。
模糊不清的轮廓从尸体上逐渐浮现，小辫男的幽灵站了起来，但他显然忘记了自己作为玩家的身份，他瞥了眼旁边围观着的玩家，就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无论如何，他至少曾经是一个人类。
“那是1802吗？”
兽医开口打破了此刻沉重的氛围，玩家立刻赶过去调查情况，却发现那间病房实际上是1801。
就在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房门倏然开了，露出一条漆黑狭窄的缝隙。
进，还是不进？
陷阱已经摆在了众人面前，意外横死的同伴、凭空消失的1802……所有迹象都催促着他们尽快做出选择，玩家屏住呼吸推门而入，病房内却安静到了极点，简直让人头皮发麻。手电筒的光线照过去的那一刻，他们才看到了那具躺在病床上的骸骨。
少年险些跳了起来，但骸骨毫无从病床上爬起来的迹象，见它确实是已经死了，玩家才如释重负地松下了一口气。
“既然副本布置了这个场景，就证明1801有我们需要的信息。”学生冷静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断，紧接着退后两步，示意兽医上前替她检查骸骨。
死者骨架瘦小，看起来还没有成年，从病床边贴着的信息条可以知道这是一个名叫“白海琳”的女性。
就在同伴检查骸骨的同时，少年围着白海琳的病床转了几圈，视线不放过任何角落，很快又有了新发现：“旁边有个很精致的信封，落款是白昼……是她的家人吗？”
这封信被交到了学生手上。
信中的内容寥寥无几，却已经足够让她联系起整件事情。
白海琳是萨林·斯图尔特的替换种——她没看懂那是什么意思，却下意识感到了不适。这个女孩没有经过正式的领养手续，却被斯图尔特家族带了回去，白昼是跟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姐姐，两个人身份悬殊，一个生活在伊甸园般的温室中，另一个则是在下等城区挣扎的普通公民，后者自身难保，却总是为白海琳寄来问候关切的信件……白昼连她的社交好友都没有。
在信件的最后，白昼着急而又警惕地提醒着白海琳，让她千万不要同意将骨髓捐赠给萨林·斯图尔特。
从事实来看，白海琳显然没有听她的，否则也不会变成一副瘦弱的骨头架子。作为当事人的萨林·斯图尔特顺利活下来了吗？学生不禁感到了疑惑。
她手中的信件忽然烧着了。
骤然飞起的火光惊到了所有人，好在那道火焰并没有灼痛学生的手，片刻过后，落下的纸灰变成了通往1802的门禁卡。
这张卡片薄如蝉翼，却有着揭开伪装的力量，让隐藏在黑暗中的1802重新出现在了原来的位置。按照剧情发展，众人应该在门后看到萨林·斯图尔特，无论他活着、死去还是成为一个容貌恐怖的恶鬼。
怀揣着无数种猜测，学生推开了门。
*
毋庸置疑，萨林·斯图尔特是个非常懂得爱惜羽毛的家伙，哪怕上门寻仇的人被保镖按在地上，他仍然保持着那副优雅、得体而又微微噙着笑的表情，看都没看那个名为白昼的下等公民一眼。
“一份评级为优的基因序列鉴定结果书，就为你妹妹提供了这么多年庇佑，让她成为养尊处优的上等人，你应该懂得知足。”
萨林有点惋惜似的叹了口气。
不知道被哪句话触怒，白昼霍然抬起头，她感到自己全身血液都沸腾了，紧咬着牙关说道：“你需要骨髓移植……我可以提供，为什么非要海琳的？”
萨林闻言垂下视线，打量着这个跟第一区格格不入的家伙：“看看你这身被机油臭味浸透的皮囊，即使你生下来的基因评级为优，现在也早就被各种机械填充物玷污了，我怎么可能用你的骨髓。白海琳的评级虽然只有良，但她一直被人按照斯图尔特同等标准养着——她的骨髓是最健康的。”
“而且我已经够慈悲了。”
“下等阶级的基因评级只能是中和差，这是秩序，是联邦政府运行的规则。基因检测已经成为阶级固化的手段……哪怕你当初没有跟我交换，最后也会落得一个差的下场。”
白昼很清楚萨林·斯图尔特说的话非常正确，然而正是这份正确刺痛了她。
检测结果为优的是她，享受到优渥待遇的却是那个基因评级只有差的孽种，两者的人生从交换后就截然相反，只因为她来自一个毫无存在感的小城镇，而他姓斯图尔特。
她的愤怒无处可以宣泄。
普通人在斯图尔特面前没有反抗之力，萨林微微颔首，保镖就将白昼带了下去，观望着副本的千流却察觉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假如联邦政府有意固化阶级，优、良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那她前段时间的鉴定结果也可能是假的！
关于萨林·斯图尔特的重播结束了，玩家们却还回不过神。
握着门禁卡的学生忽然感觉到周围正在快速升温，一股强烈的炙热感席卷了所有人，玩家满面惊慌地转过头，就看到了门缝后肆意纷飞的烈焰：“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6） 怎样才能驯
外面发生爆炸了！
所有人意识到危险降临的瞬间, 烈焰冲天而起，剧烈的气浪仿佛整座楼都在震颤，玩家转身逃出了1802病房，却发现走廊上的窗户一个接着一个炸开, 飞溅的玻璃残片倾洒得遍地都是, 让人无处落脚。
想到还没有碰见萨林·斯图尔特, 学生不由得望向了门缝后的场景，她从朦胧的火光中瞥到一个黑影。
比起斯图尔特家那位将优雅贯彻到手指尖的少爷，他的恶灵显得恐怖多了，不仅全身皮肉都被烈火烧焦，散发着难闻的臭味，那副骸骨上还扎满了手术刀和玻璃碎片, 就像遭到了千刀万剐一样——察觉到有人正在窥视自己，萨林缓缓转过头来, 朝着学生露出了瘆人的微笑。
学生内心骤然一惊，她觉得自己抓住了极为关键的线索, 然而铺天盖地的火焰将那道门吞噬下去, 彻底断绝了进入1802的可能。
“现在该怎么办！”
不过片刻，整层楼就化作了毫无边际的火海，能够正常行动的空间逐渐缩小, 从高处砸落的建筑物更是断了众人前往逃生通道唯一的路，高温将他们烤得嘴唇脱水, 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没有人愿意面对死亡。
学生翻找着【系统】分配的道具，然而没有一件能够派上用场, 同伴的哀嚎声越来越惨烈，再这样下去，他们只会葬身于火海之中, 成为被死灵医院吞噬的亡魂。
——砰！道具从她颤抖的手下滑了出去，顺着地面滚到了火焰覆盖的区域，学生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放弃副本吧，我们退出。”
原本熙熙攘攘的玩家安静了一瞬，弃权意味着他们要违背【系统】的命令，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人头皮发麻。出乎意料的是，【系统】竟然没有拦下不听话的家伙，任由他们全员弃权。
下一刻，众人被传送出了副本。
进入【夜深鬼谈】的时候还有12个玩家，出来却只剩了7个人，除了小辫男以外，剩下那些死者倒在了烟雾弥漫的火场中。
玩家亲身感受到了副本有多恐怖，那种被熏得满面发黑的死相从眼前闪过，即使已经脱离死灵医院，众人也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想要赢得进化游戏……那真的可能吗？
临阵脱逃的不止他们一组玩家。
越来越多玩家被扔出了【夜深鬼谈】，不断颤抖的身体透露出了众人内心的恐惧，这种趋势很快戛然而止，谁都不知道还待在副本中的玩家遭遇了什么事。
在距离副本缴费处不远的角落，一个头戴兜帽的神秘人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将惊恐、不安、悲痛欲绝等情绪都尽收眼底。
本来没有玩家注意到她，神秘人却察觉到了背后细微的声音。锋利的刀光从掌根下悄然闪过，她转身望了过去，看到一个背着颗巨大骰子的家伙，最糟糕的莫过于对方头顶的游戏ID，那简直是所有候选者的噩梦——【黑骑士12137】。
“医院爆炸案是怎么回事？”
背骰子的家伙毫不客气地问道，神秘人的兜帽滑落，露出洁白如雪的长发和一张候选者面具，正是创建【夜深鬼谈】的狐狸书生。
在玩家为了见到萨林·斯图尔特做任务的时候，千流也没有闲着，她将大厅北区快速搜寻了一遍，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这个擅长隐藏行迹的家伙。
狐狸书生掂量着转身逃跑的可能性，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既然同阵营成员无法掠夺副本，那就告诉你好了。”
“你应该判断出来了，【夜深鬼谈】中存在虚构情节。事实上萨林·斯图尔特当年没有死，所以带着那个恶灵能够免于爆炸伤害。再将他的死讯通过广播告知整座医院，就可以达到最低通关条件。”
“遗憾的是你那批玩家没有仔细调查太平间，错过了隐藏支线，要是揭开斯图尔特家族的秘密，就会通往一个更黑暗残酷的结局。”
狐狸书生所言引起了千流的思考。
她之所以将玩家送进【夜深鬼谈】，就是为了借鉴别人创建副本的经验。通过那些玩家的所见所闻，千流对副本运行的底层逻辑已经有了猜测。
“你的副本中有故事，有死亡，最重要的是强烈的情感。你认为【死灵医院】发生的事都有真实存在的原型，不需要重新构建一个完整的体系，所以才能快速创建出副本……这就是你的捷径。”
狐狸书生不禁沉默片刻，她没有否认这个说法，反而提起了千流的来意：“你打算找我合作？”
虽然同为【恶鬼】阵营，狐狸书生却没有放松警惕，面具下那双流光潋滟的眼睛打量着这家伙：“我看了那些直播，还以为你是一个没有人情味的杀戮机器呢，等你拥有自己的副本以后再来谈合作吧。”
那些没能通关副本的玩家呢——“当然是死在【夜深鬼谈】里了，他们承担着搜集情报的工作，死了也不足为惜……等着瞧吧，很快就会有大量副本问世了。”
狐狸书生的预言很快就应验了。
从她这里汲取到灵感后，候选者源源不断地创建出了副本。【无法突破之墙】【动物迷宫】【葡萄成熟的季节】【画中世界】……主办者通报的声音笼罩着整个地狱号大厅，那些密密麻麻的副本覆盖了这片区域，即使是勉强在夹缝中生存的玩家，也被卷入到了副本的作用范围。
在这种满怀绝望的情况下，玩家只得向候选者寻求帮助。
以法官为首的几个候选者成立了反进化联盟，联盟接纳弱小的玩家，为他们提供参与副本所需的物资与保护，一时间吸引了大量玩家前往投靠。
“被人当成圈养的牲畜了还不自知，真是群无可救药的蠢货。”银色羽翼在私聊频道中犀利地给出了评价。
银色羽翼同样拥有副本【人蜡】。
除她以外的候选者都致力于通过副本赚取命数，千流却不感到眼热。黑骑士凶名在外，前来投靠她的玩家基本上都是小偷、骗子等性情恶劣之徒，别人见了远远避开，反倒给了她调查大厅外部的机会。
刚脱离副本没多久，003号所在的小队就触发了隐藏任务【雾中低语】。
【深渊下海浪翻卷的声音、缠绕着船身的腐朽气息……种种迹象都让你感到坐立难安，你再一次看到了玻璃门后的那些东西，它们正在浓雾中凝视着你。】
调查小队暂时压制住了009号。
这家伙不愿意配合调查，好在【系统】传送过来的物资中有吐真剂，让003号顺利撬开了她的嘴。直到此刻，众人才知道这个近似癫狂的群体叫作海裔，他们崇拜着在深渊中行走的巨物，认为对方是海洋诞生的灵魂。
“异教徒啊……”003号悄然垂下视线，她将捆着海裔的绳索又扎紧几圈，转而望向了玻璃门外的浓雾。
根据009号的供词能够确定一件事，深渊中确实存在着有别于人类的异种生物。它们爬到了地狱号的舢板上，在外部区域不断游荡、低语，却始终无法进入进化游戏的大厅——除非推开玻璃门走到浓雾之中，否则那些怪物伤害不了玩家。
没想到大厅外竟然充满了危险。
003号将所有情报反馈给了【系统】，下一刻就传来新的指示，内容简直让她感到难以置信，【系统】需要他们想办法捕获怪物。
“我会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低沉清冽的声音抚平了那些糟糕情绪，“那个自称海裔的家伙应该对大厅外的情况有所了解，让她在前面探路……我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这对接下来的游戏至关重要。”
至少【系统】没有下强制命令。
得到尊重的感觉让003号内心好受了些，或许这也是魔鬼蛊惑人心的一种手段，但调查队心甘情愿推开玻璃门，为了捕获雾中生物展开行动。
离开大厅的保护后，调查队瞬间感受到了来自深渊的气息。
湿漉漉的雾气顺着皮肤接触到的地方滑落而下，紧接着是涌入口鼻的黏腻触感，似乎要将他们的腹部灌满海水。
就在众人为此感到头痛的时候，003号捕获到了一阵怪异动静，那个窸窸窣窣的声音紧随在众人背后，离他们越来越近，马上就能触碰到某人的脚后跟……她霍然停下脚步，照出了黑暗中的怪物。
她将这种怪物命名为低语者。
低语者有着让人望而却步的恐怖外貌，它像是无数紫红色的触手缠绕而成，缝隙往下淌落着具有腐蚀性的液体，将调查队所在的舢板烧出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雾气中浮现出了越来越多狰狞的轮廓，趁着它们还没有爬过来，调查队将这只低语者引到大厅附近，用道具【非人生物捕获网】限制住了它的行动，这样一来不仅便于观察，他们还能随时退回到游戏大厅中。
“小心点，别被它的液体溅到了！”
003号提醒着压制住低语者的玩家，透过她的眼睛，千流看到了捕网下不断蠕动着的异种生物，系统面板出现了可招募选项——这些怪物竟然也有命数。
这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海裔、普通玩家和深渊里爬上来的生物都能成为被招募的对象，那意味着地狱号隐藏着不少可获取的命数。
怎么样才能驯服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