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生命》副本结算 她不禁感到

誓约是一种被系统赋予公效力的交易方式。

签订誓约的两方自愿达成协议, 誓约完成前不得违背限制条件，否则毁约方将被系统禁止下副本——要是没能完成每个月的副本指标，蒙哥马利公司的惩罚可不是容易熬过去的。

副本世界中尔虞我诈才是常态，没有多少玩家愿意跟别人签订誓约。

银色羽翼同样不想受到誓约的规则束缚, 她本来还有一件保命道具, 只要使用道具就能脱离现在濒死的状态, 千流说出的话却让她改变了想法。

“我的天赋技能是【预知】。”那道蛊惑人心的声音轻飘飘落在银色羽翼耳边，说着让她感到震惊的情报，“我已经掌握了下场阵营对抗赛的线索……为了赢得比赛，我需要你的协助。”

黑骑士真拥有【预知】的天赋技能吗？

银色羽翼不清楚答案，她归属的公会【棱镜】以数据捕获分析为主，作为高级玩家, 银色羽翼在数据库中见到过各种天赋技能：【体能强化】擅长攻击，【魅惑】能轻而易举让别人为己所用, 【洞察】在侦查情报时最能派上用场。

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预知】。

那意味着黑骑士不是满口谎言的骗子，就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启示者。

银色羽翼逐渐恢复了冷静, 她提前了解过黑骑士的比赛风格, 这家伙对所有人下手毫不留情，银色羽翼觉得对方没有欺骗她的必要。下场比赛是阵营对抗机制，排行榜前20名的参赛选手都将进入同一赛场。

排名第9的银色羽翼瞬间了然, 黑骑士这是提前开始拉拢团队成员了，对方表现出的态度如此肯定, 让所谓的【预知】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必须得搞清楚她到底掌握了什么情报。

内心权衡片刻后，银色羽翼同意了签订誓约, 却不知道这正是【欺诈】使然的结果。誓约落成的瞬间，两人发现对方头顶多了一个白色标记，触碰标记就能看到需要履行的内容。

既然已经跟银色羽翼签订誓约, 千流索性收起了武器，她虽然隐瞒了天赋技能，却是真心实意想要拉拢一个帮手。

【身份牌·恶鬼】仍然躺在黑骑士背包中，人气赛已经趋近高潮，它不可能毫无作用。联想到将杀持有的那张【身份牌·神官】，千流推断身份牌对应着下场对抗赛中两人的阵营，至于恶鬼……听起来就像是一条脚下充满荆棘的道路。

千流挪开踩着银色羽翼的那只脚，她从背包中取出血量补充剂，蹲在对方面前晃了晃：“别浪费你的保命道具，看在你没办法自己喝药的份上，按照2000积分卖你一瓶如何？”

她知道自己还有底牌？

银色羽翼倏然一惊，紧接着鄙夷起了黑骑士这个奸商，都是排行榜前十的高手了，竟然还对这点积分斤斤计较。

银色羽翼还是买下了那瓶血量补充剂。

黑骑士跟她以前接触到的所有选手都截然不同，【棱镜】成员讲求以最有效的方式解决问题，黑骑士却喜欢剑走偏锋，下场比赛要是想跟这家伙达成合作，她就必须摸清楚黑骑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选手。

遗憾的是贸易港已经到了，汽笛长鸣，乘务员叫来的警察正背着枪械赶往现场，作为赫赫有名的通缉犯，千流可没有坐下来跟她聊天的时间。

“下次见，记得通过好友申请。”

银色羽翼望着那道身影跳下了车，忽然心有所感。她扮演着一个位极人臣的王宫侍卫，却从来没有想过被顶替的菲伦会有什么下场。抛开雌性繁殖蚁的身份不谈，莱伊只是个平庸疲惫的普通人而已……

黑骑士为什么要为了她赌上性命？

*

【恭喜玩家通关B级副本《生命》，达成特殊结局“亡命天涯”，正在为您进行奖励结算……】

【通关评级：A（精彩绝伦）】

【通关奖励：经验值*50000，积分*1200000，B级通用防具兑换卡*1，索美拉压缩能源包*5（已携带），位面标记器（已携带），防虫喷雾（已携带），好伙伴徽章*8（已携带）】

【本场共获得7个闪光点，已为您存入账户】

【你曾经听着婴儿坠地的啼哭声，看着她们用双手撕开卵膜，那些青涩的脸庞逐渐脱去稚气，成为维持着蚁巢运作的部件。然而一切繁荣都不复存在，望着那颗在炮火下不断震颤的星球，你清楚地意识到是谁给它带来了绝望与死亡——而这就是你的罪孽，是你奔往自由的道路。】

千流若有所思地盯着通关消息。

抵达贸易港后，她顺利搭乘舰队离开了索美拉星，以莱伊那种跟谁都能打好交道的性格，即使白手起家，也能很快在浩瀚宇宙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千流并不担心她往后的发展。

但那无法解决索美拉星内部的问题，只要王政府仍然存在，像金那样的底层工蚁就脱离不了任人宰割的命运，她们愤怒的呼声只是沸腾了一瞬。

考虑到过段时间副本才会结束，千流索性利用星舰联系上隐翅虫，将蚁后垂危的情报卖给了对方。既然审议庭给她安上了叛国的罪名，将莱伊曲解成一个无恶不作的卑鄙小人，要是不报复回去的话……岂不是很没有礼貌？

可惜罪魁祸首很快就被传送走了。

脱离躯壳的一瞬间，千流脑海中有个灵魂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叹息，她知道那是莱伊，对方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她的所有行为。

索美拉星后来怎么样了？千流不禁想道，奖励结算的消息已经被折叠起来，人气王称号也被【灵犀】颁发给了排行榜第3的黑骑士，她却没有被传送回安全区域——那意味着故事还没有结束。

她等待着属于莱伊的结局，片刻过后，原本死寂一片的黑暗中播放起了特殊CG。

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重振旗鼓的隐翅虫袭击了索美拉星，军舰火力全开，无数枚飞驰的导弹轰然而下，炮火瞬间席卷了整座王宫，任谁都无法在这样猛烈的攻势下存活。

得知蚁后死亡的消息后，驻守王城的所有人不禁感到了绝望。

曾经统治着索美拉星的王政府彻底倒台了。

作为推动着一切的幕后黑手，莱伊从星际报道上看到了索美拉星满目疮痍的景象，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头打开了随身带着的包。

要是别人知道她随身携带着什么违禁品，莱伊早就该成为联盟黑名单上的通缉犯了。包中装着几颗冷冻的受精卵，只要放到温度适宜的土壤中它们就会孵化，那毕竟是以生命力顽强著称的伊赛司蚁，它们一生下来就会啃食敌人，说是侵略物种根本不为过——“蒙拉尔星到了，请到站的乘客有序下船。”

随着舱门打开，她走了下去。

莱伊的剧情到此结束，屏幕骤然一黑，千流终于被系统传送回了安全区域。她卸下【黑骑士12137】应该有的阴险、狡猾与冷血无情，靠在沙发上休息片刻，转头整理起了刚才获得的通关奖励。

能够压制住银色羽翼只是侥幸，千流并不觉得自己能以一己之力跟四大公会抗衡，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半决赛，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千流浏览着获得的道具清单，快速为它们分好了类，其中最具有利用价值的是【位面标记器】和【好伙伴徽章】。【位面标记器】能够标记玩家曾经去过的位面，配合高级传送道具，使用者就可以回到某个具有特殊资源的世界。

而这也验证了千流的猜想，不同副本之间果然存在着联系。她推断《食之瘾》和《傀儡城》、《寻找科德罗》和《生命》分别属于同一位面。

【好伙伴徽章】则是联络道具。

佩戴【好伙伴徽章】的玩家会建立起一个内部聊天频道，徽章甚至还可以进行回收，使用超过三个副本后才会失效。千流原本就想购买联络道具，然而交易商城中出售的寥寥无几，没想到这个副本为她提供了最需要的道具。

除此以外，千流使用那张B级通用防具兑换卡，将等级有些落后的【忧郁盔甲】换了下来。

【物品名称：特种部队套装·01（B级）】

【使用条件：枪械技能不低于C】

【物品描述：由拜奥登公司生产的特种部队套装，曾被大规模应用于战场，能够为使用者提供400%的防御力增幅与抗毒特性。该公司旗下推出的系列商品共有防具、饰品、远程武器三件，全部穿戴后激活套装效果（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副本中首次攻击获得10倍暴击增伤】

毋庸置疑，这是件物超所值的装备。

就在进入《生命》副本前一刻，千流通过兑换卡获得了B级武器【命运魔法盒】，只不过她暂时没有更换主武器的需要，因此才将魔法盒放进了备选方案中，以便于赛前随时进行切换。

【黑骑士12137】的网络热度居高不下，她的比赛录像必然会被反复观看，那些公会迟早会察觉到【模仿大师】的特性，千流有必要提前留好后手。

确认黑骑士已经升到20级后，千流才满意地退出登录，将BW-7001型潜脑装置取了下来。

现实世界如同温暖可靠的避风港，千流紧绷的精神状态却没有松懈，她查看着个人终端上有没有未处理的工作消息，确认无误后才释然松下了一口气，打算点顿外卖犒劳自己。

“咔哒！”

被她点亮的灯光驱散了房间中的黑暗。

千流快速划动着屏幕的手指骤然一顿，她隐隐感觉到某种窸窸窣窣的动静正在附近萦绕。她静下心仔细倾听，才发现那并不是错觉——有道低沉、毫无情绪的声音正贴着她的耳根不断呼唤，就像随时都会钻进去一样：“……千流、千流！”

她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作者有话说：

过一段现实剧情后开半决赛（A级副本：黑暗航纪），到时候会非常热闹

第102章 赛博精神病 ——真是见

到底是谁在呼唤着她？

千流只觉得有股寒意从头顶蔓延到了手指尖, 有别于德洛克·韩那样的联邦公民，她是一个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黑户，任何地方都查不到【千流】的信息。按道理说，不应该有人知道她原本的姓名才对。

——冷静下来, 千流按照归墟宗下发的修炼手册吐纳气息, 将所有惊恐、焦躁等情绪排出体外。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摆放整齐的家具, 它们看起来毫无异样，千流却有些放不下心，将整层公寓每一个角落都检查过后，她仍然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汗水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滑了下来。

事实显而易见，公寓中除了她以外没有别的活物，一片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中, 千流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以及那个紧缠着她不放的声音。

它来自千流的脑海深处。

有个锲而不舍的魔鬼, 轻声细语挑拨着她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千流、千流，千流千流流流流流流流……”

终于找到了声音来源, 千流的心情却没有任何好转, 她尝试了无数种隔绝声音的方法，却没有一种能够真正解决问题。凌晨五点多的时候，她终于掩盖好面部特征, 在个人终端上预约了精神科诊疗，猛然一脚油门开着出租车朝医院飞驰而去。

后果就是被警察狂追不止。

警车像疯狗似的撵了她十八条街, 喇叭中发出的声音惊醒了无数主城区居民，好在GCPD一向宽容慈悲, 只要缴纳足够的罚金就不用被请到局子里喝茶。

千流打发走了那些满面严肃的警察，根据预约消费信息，医院旗下的服务机器人很快就锁定了她, 面部屏幕上浮现出一个笑脸。

“康纳女士，请跟我走这边。”那道冰冷的机械音下透露出了热情洋溢的意味，讨好着使用虚拟身份【康纳】的千流。正如维克多所说的那样，积分就是权力，体验到一点权力的滋味就足以让普通人神魂颠倒，因此才有无数扑进《终焉》深渊里的飞蛾。

而千流已经置身深渊之中。

机器人履职尽责带着她测完了各项精神指标，医院的处理速度倒是很快，等到千流走进面诊室，那份属于【康纳】的报告单已经传到了医生的个人终端上。

“请坐。”医生看起来刚通宵值完班，正捏着眉心给自己灌咖啡，“你最近应该是太疲惫了，才会短暂出现幻听现象，给你开点精神阻断剂打进去就好了……平时工作强度很高吗？”

望着医生那双充满微小血丝的眼睛，千流不由得沉默了。

她的视线落在医生触碰屏幕的那双手上，思考着最多能弄到多少精神阻断剂：“其实你已经算是症状轻微的了，前段时间刚有几个赛博精神病犯事被抓走——唉，何必把自己折磨成那副样子呢？”

赛博精神病，捕获到关键词的千流倏然一怔，她在网上看到过这类特殊群体的信息。

这种人通常具有非常高的机械覆盖度，改装技术发展到现在，那些大公司旗下的义体本不应该出现质量问题，但不是谁都承担得起正规渠道的费用，总有人为了节省开销走上一条不为法律所容的极端道路。

而他们过度改装的后果就是精神崩溃，最终沦为被警察部门追杀的罪犯。

千流的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赛博精神病的下场让人感到心惊胆颤，然而为了晋升，她总归要接受改造，停留在开窍期就只能一辈子听从归墟宗的调遣，千流不愿意兢兢业业打工到死。

但她没有将内心想法表现出来，服用完精神阻断剂的第一时间，困扰着她的声音就消失了，千流总算是能够正常睡觉了。

她这一觉睡了将近十个小时，疲惫感才逐渐消退。千流跟银色羽翼简单交流了阵营对抗赛的情报，她登录论坛，发现【黑骑士12137】的热度已经被盖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营销各个明星选手的话题，那些参赛者分别属于【审判之轮】【王蛇】【雾面人】【棱镜】……很显然，各大公会已经发力，所有人都在为了接下来的半决赛预热。

甚至有人开了地下赌盘。

他们猜测着排行榜上的哪些选手能够赢得比赛，赔率最低的当属【天歌】，无论前面的比赛打得多么激烈，她的首席之位始终无可撼动。

黑骑士目前的赔率在1:1.5，她的人气值虽然居高不下，却没有多少赌民认为黑骑士能跟各大公会抗衡。

看好她的和不看好她的针锋相对，两派人马已经在网上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愤怒的粉丝跑到蒙哥马利公司官号下面，刷起了【皇族】【有黑幕】等等评论。

皇族吗？千流的视线微妙地停了下来，说不定那家伙还真是。

不是所有无公会玩家都没有背景，千流自身就是一个例外，更不用说碾压了所有参赛者的天歌，对方给人的感觉高深莫测，千流认为天歌极有可能同样是修道者。

而且修为远高于她。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归墟宗、天歌背后的宗门，至少有两座天人城都插手到了蒙哥马利公司开发的游戏之中。

千流不清楚这些庞然大物的行为背后有什么深意，却懂得向上级请示。她向梵檀汇报了最近的比赛情报，询问对方是否需要避免跟天歌发生冲突，得到了不用担心的答复。

她没想到这些话引发了蝴蝶效应。

没过多久，千流的个人终端就弹出一条消息提醒，【清尘前辈】这几个字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还记得夜游吗？就是我们上次带回来的那件货物，它现在被归墟宗监管得很好。”

千流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事实证明她的直觉非常准确，清尘下一刻就发来位置坐标，说要带她去归墟宗外门转转。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归墟宗的领地。

天人城是位于近地轨道的空间站，只有离开地球表面才能窥见其巍峨、庞大而又不可名状的真容。按照归墟宗管理条例，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没有权限进入天人城内部，但外门就有所不同了——归墟宗名下有多座资源管理基地，它们都属于外门，而最近的一座就位于基因城附近。

基地大门为她打开的瞬间，千流仍然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两人现在位于温度极低的地下深处，好在基地外围采用了特殊材料进行隔绝处理，内部偌大的空间灯火通明，云雾缭绕，看起来就像一座高科技管理体系下的洞天福地。不断有人从中穿行而过，离得近了，才能看到她们脚下的踏板。

那是归墟宗量产的加速器，虽然需要能量供应才能驱动，加速器却足以让小弟子模仿御剑飞行，为日后晋升打下基础。

千流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修道者。

开窍期随处可见，筑基期数不胜数，那些家伙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足以将一个雇佣兵震慑得痛哭流涕，所谓的天之骄子在这里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千流很清楚不能过多打量那些修士，她跟着清尘走进电梯，随着两人疾驰而下，清尘这才解释起了将她带来的原因：

“负责研究夜游的谭教授快寿终正寝了，她是位筑基修士，临终前想要将自己的修为转交给当初找到夜游的人，我已经筑基了，所以这个继承资格就归你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

千流瞬间怔住了，筑基两个字从对方口中轻飘飘说了出来，简直让人难以置信：“不需要先向宗门申请吗？我的意思是……应该有比我资历更深的候选成员吧。”

“梵檀姐已经替你写好申请书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这是上头的原话。”

清尘不容置喙的态度已经说明了千流无权拒绝：“以前你还在宗门的观察期，筑基以后转为正式成员，需要重新起一个用于修炼的名字，同为清字辈，你以后就是清风了。”

千流不禁感到了头痛，她现在的身份多得像是俄罗斯套娃，哪怕有黑客开出她的信息，也只会揭开马甲下又一层马甲。

她其实能够理解梵檀的决定。

天歌显然是别的宗门倾注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弟子，千流想道。同为潜伏在《终焉》的眼线，梵檀恐怕是觉得她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才会借机让她晋升，以此维护下属对宗门的归属感，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想到刚买回去的两箱精神阻断剂，千流紧绷的心情有所好转。能够公费筑基当然再好不过，哪怕有后遗症，她也得不惜手段抓住一切往上爬的机会。

转瞬间，目标楼层已经到了。

见到那位德高望重的谭教授前，千流首先见到了夜游，比起被麻醉剂放倒的时候，小家伙现在显得有生气多了。

为了保护这个价值连城的珍稀物种，研究员为它圈定了一片活动区域，玻璃内部模拟着最适合夜游生存的环境，随时都有人在监视器后观察它的状态。

就在此刻，夜游正蹲在树枝上，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盯着玻璃外面，刚好接触到了千流的视线。

“……虽然还没有彻底完成解析，但它的基因序列有些奇怪，与地球上任何一个物种都不匹配。”研究员转过身来，为两人讲解着最近的实验进展，“这让我们更加确认了夜游是世界毁灭前的物种。”

千流走到了观察区域内部。

研究员本想提醒她这种生物非常容易受到惊吓，需要与其保持距离，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看到夜游竟然主动凑到千流身边，隔着玻璃贴了贴她的手指。

——真是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道骨化形 至此，道骨

研究员对此感到非常意外, 她刚想凑近观察实验样本，夜游就又警惕地跑远了，显然不愿意待见披着白大褂的人类：“大部分时间它都像死了一样安静地待在角落里，没想到还有活跃的时候……真应该让谭教授过来看看！”

谭教授的病房离这片区域并不算远。

研究员原本想从千流身上采点血液样本, 分析一下到底是什么物质吸引了夜游这样的异种生物。

然而想到谭教授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只得遗憾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带着千流两人穿过收容着各种濒危生物的区域，来到了谭教授的病房前。

“打扰了，谭老。”清尘满面笑意地敲开了门。虽然两人同为筑基修士，但机械改造能够延长的寿命终究有限，谭教授已经在归墟宗外门待了数十年，如今两鬓斑白, 她尊称对方一声谭老合乎情理。

“今天没准备什么拜年礼物，给您带了个继承者过来, 您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清尘一边奉承着对方，一边将她初来乍到的后辈推到了谭老面前, 千流顺着她的视线望向那位躺在病床上的教授, 这才看到了对方的真容。

她没想到谭教授竟然是这副尊容。

谭教授的面庞看起来相当割裂，一半呈现正常的衰老状态，另一半则被机械覆盖, 皮肤已经从她瘦骨嶙峋的身体上脱落，以至于那颗裸露在外的电子义眼转了转, 注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仅就外貌而言，这位前辈相当符合千流对赛博精神病的刻板印象, 但她的神态却有种近乎慈祥的平静。

“肉身只是我们存在的一种形式。”谭教授微笑着说道，“我的意识形态已经被上传到了宗门数据库中，还有大概半小时就能完成传输, 到时候就得由你来继承我的修为了……有什么感想吗？”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千流思考片刻，态度恭敬地向谭教授行了一礼：“晚辈刚触碰到开窍期的门槛不久，对修道的见解浅薄有限，但我会尽力完成您的嘱咐，终生记得这份使命。”

她这话说得相当客套，好在谭教授待人友善，再加上梵檀替千流写的那份申请书，没有人会故意刁难她。

“所谓继承，不过是将我这副外骨骼转移到你身上。”谭教授抬起胳膊，为千流展示着表面隐隐闪过的金属光泽，“这种液态金属能够根据人的骨骼结构自行调整，适应力极强，遇到危险时又会快速凝固成一层惊人厚度——要是没有军用级别的火力覆盖，谁都击穿不了你的护甲。”

闻言，千流的心跳不由得骤然加快。

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这份礼物的珍贵，她重新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向谭教授请教着筑基时需要注意什么。

但这场谈话没能持续太久。

正如谭教授所说的那样，她的身体情况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等到传输完成就断开了背后插着的连接管。

顷刻间，整个病房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没有人潸然泪下，她们默然注视着谭教授逐渐闭上眼睛，在内心祈祷对方能够获得安宁……直到意识消散的那一刻，谭教授仍然保持着那副得到满足的神态。

“接下来需要为谭教授摘除道骨，请受试者出门等待。”守在逝者旁边的道童为她盖上白布，用冷冰冰的机械音通知千流。

清尘很快就带着千流退出了病房。

两人倒也没有闲着，在接受谭教授的道骨之前，千流得先进行洗经伐髓，将全身的血液都升级过后才能完美融合外骨骼。这个过程并不痛苦，只是需要用到洗髓液——那是能帮修士剔除杂质的好东西。

这时候，背后有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清尘掌握着外门资源的权限，她当即调了一批洗髓液和医护人员过来，为千流进行血液升级手术。

要是不走公费报销的话，仅是两滴洗髓液的费用就够千流打一辈子黑工了，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巨大开销。

千流对此倒是表现得很坦然。

她的肉身早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就连心脏都需要供血装置才能维持正常运作，洗髓液无非是帮助她加速自身的新陈代谢而已。等到千流湿淋淋擦去满身黑泥，谭教授的道骨也已经完全摘下来了。

占据了整张病床的谭教授，剥下的道骨也不过是一小罐金属物质而已。

——谭野。

千流看到了道骨捐赠者的名字，她闭上眼睛，任由医护人员除去最外层的皮肤组织。紧接着，那些金属物质被倒在了她的身体表面，冰凉的触感让她一瞬间皱起眉头，千流能感受到它像是有生命似的，外骨骼顺着她的肌肉纹理不断蔓延，就像融化的蜡油……直至将她整个人完全包裹进去。

下一步就是道骨契合，修士能否顺利筑基的关键就在于此。

道骨钉入体内的瞬间，千流不由得微微震颤了起来，有股力量激荡着冲过她的颅骨，她的指尖，她全身每一块舒展的血肉，让道骨新的主人感受到了谭野的意气。

嗡……

没有人听到那道细微至极的声音，千流下意识摩挲着虎口，这个动作被道骨指引，就仿佛她曾经握着把锋芒毕露的长刀，一瞬劈开了沉重的楼宇大厦。

至此，道骨已成。

顺利筑基的千流爬了起来，她适应片刻，仍然有些惊叹于外骨骼上身后的感受。它虽然覆盖在身体表面，却仿佛跟灵魂融为一体，千流很快就发现自己可以随意操纵它。

随着意念闪动，她左手表面的道骨凝出金属锯刀，如同切豆腐一般顺畅无阻地割开了面前的墙壁。

千流用行动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然而建造基地的所有材料都价值连城，给她当磨刀石属实是大材小用，碎裂的墙壁散落在地，引得一阵尘土飞扬，才让她从掌握道骨的微妙感受中回过了神。

旁观着的清尘没有责备她毁坏公物，反而赞叹道：“你果然很有天赋，筑基后立刻就能掌控道骨的人寥寥无几，我当年花了快一个月才摸索到使用的门槛。”

这就是道骨的使用方法？

没等千流搞清楚怎么收回道骨，清尘的神情倏然变了，她将那副轻慢的态度收起来，同样从手下召唤出一条银光粼粼的鞭子，终于拿出了筑基修士应该有的压迫感。

“现在试着跟我战斗。”清尘的视线紧锁着千流，俨然将她当成了自己的猎物，“刚好检测一下你的极限在哪里。”

闻言，千流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前面下手杀死的维克多等雇佣兵毕竟是普通人的身体素质，从开窍以来，她就没有接触过同等级的修士。缺乏实战经验是一件危险的事，清尘愿意指导她战斗当然再好不过……前辈应该懂得分寸吧？

千流清空所有杂念，视线范围中只剩需要挑战的目标。

清尘仍然站在原来的位置，握着鞭子的手微微拧转了一个角度，两人显然都处于狩猎状态，就像等待着对手露出破绽的猛兽。除了面对强敌的紧迫感，千流竟然隐隐感到有些兴奋——她的战斗天赋觉醒了。

她的血液快速升温，肌肉紧绷得能够徒手劈开一面墙壁，思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清醒状态。趁着这种战斗时刻还没有消散，千流猛然冲向了她的目标。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意识到了清尘的实力有多恐怖。

金属刀是近战武器，鞭子能够覆盖的范围远胜于它，千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清尘挥出武器，她将全身力量都倾注在了首次行动上，飞掠的速度快到让人难以看清，转瞬间，千流已经冲到了清尘面前。

望着近在眼前的千流，清尘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慌张。她翻过手掌，那条骨鞭瞬息间缩了回来，如同露出牙尖的蟒蛇。

飞扬的骨鞭缠住了千流。

千流前进的动作陡然一顿，她像条游鱼般滑铲掠地，转身甩开鞭子，却已经错过了进攻的最好时机。

——砰！霎时间，金属碰撞的声音激烈如雨，千流已经尝试遍了所有手段，清尘却能够精准无误地预测到她的行动。对方不紧不慢躲开攻击，甩下的每一鞭都落在她身体表面，刻骨的疼痛不断侵蚀着千流的理智，让她没办法保持思考。

“继续，你还没到极限吧？”

近乎冷酷的声音落了下来，清尘看待事情的顾虑更加长远，太早掌握道骨的使用方法并不是一件好事，要是没有将千流的刀尖打磨锋利，这副道骨只会害了她。

闻言，千流瞬间产生了不愿服输的想法，她握着的金属刀猛地长出一寸，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劈了下去，险些接触到清尘的鼻尖。

清尘看到了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

她似乎被那股怎么都无法磨灭的韧劲烫到了，然而筑基修士的道行远不是千流现在能够触碰到的深度，清尘闭气凝神，隐隐散发着光泽的手掌往外一推，那把金属刀就凝滞在了半空。

骤然迸发的气流将千流震得眼前发黑，她踉跄着往后退出了数步，金属刀也有了快要消散的迹象。

千流喘着气僵在了原地，她还没有打算就此止步，糟糕的是她已经无法再调动自己的肌肉了，强烈的酸痛感裹挟着整个身体，渗出的汗水浸透了她的背部。

随着砰的一声，千流单膝跪在了地上。

地面被她撞得出现了无数细小裂纹，千流紧皱着眉头，她咽下浮到嘴唇边的血沫，忍不住抬头望向了清尘。

“收起来吧。”清尘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状态，蹲下来用一双漂亮动人的眼睛望着千流，“平时没见我用过鞭子是吗？因为道骨化形非常耗费精力，你还没学会控制，按照这种毫无节制的消耗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得晕倒在地。”

——这不是因为你没有教吗？

千流刚想腹诽前辈几句，就看到了递到面前的小瓶。按照清尘的说法，这是筑基修士才能享受到的灵液，每个月限领两瓶，这一瓶算是她提前掌握道骨的奖励。

服用下灵液以后，她瞬间感到胃中那种灼烧般的疼痛感消失了。

但道骨磨炼还没有到此为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夜色 她们的目标

所谓筑基并非接受道骨那样简单, 有些人能够跟外骨骼完美相处，仿佛天生拥有一层坚韧的护甲，自然就有人被逼得走火入魔，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赛博精神病。

因此, 道骨才需要反复打磨。

为了监督千流磨炼道骨, 清尘送了一个具有战斗功能的机器人到她家里, 每天按时陪着千流进行修炼。

“最近的修炼速度有所提升啊。”体型颀长的机器人倒退两步，望着对面凌厉出刀的千流，口中传出了清尘的声音。它全身覆盖着薄如蝉翼的银白金属层，就如修士的道骨，同时能够预测对手的下一步行动，非常适合作为战斗教练。

根据清尘制定的规则, 修炼进展也计入宗门考核成绩，这让千流不敢有任何懈怠, 一直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

好在最后的成果非常显著。

仅是两天过去，原本属于谭教授的道骨就彻底融入了千流体内, 她能够将金属刀运用得收放自如, 却还无法像清尘一样将外骨骼塑造成灵动敏捷的鞭子。

需要她准备的不止是体力方面，千流一边陪战斗机器人精进功夫，一边搜集着下场比赛的情报。

就在两小时前, 蒙哥马利公司公布了参与最终决赛的玩家名单，归墟宗情报部门为她整理好需要重点注意的几个选手, 将信息压缩包发送到了千流的个人终端上。

毫无疑问，【天歌】会是最麻烦的对手。

作为排行榜第一的玩家, 天歌表现得相当神秘低调，见过她的参赛者寥寥无几，仅有的直播录像也没有泄露出太多个人信息, 但可以肯定的是——天歌没有残害过队友，基本上不会加入【恶鬼】阵营。

千流打开各个选手的信息档案，首先查看了开启天赋技能的玩家，其次是智慧型选手，银色羽翼虽然没有使用过天赋技能，却对她构成了相当大的威胁。

【狐狸书生-21级，天赋技能：糖衣炮弹】

【法官-20级，天赋技能：公正裁决】

【功夫响当当-20级，天赋技能：扛鼎】

……

千流找到这些选手播放量最高的直播切片，针对武器和天赋技能做了笔记，思考着是否要将行事亦正亦邪的【狐狸书生】纳入己方阵营。

“别钻研了！”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在了沙发旁边，无机质的眼睛不断闪烁着光，“带你去一个地方。”

清尘的车很快赶到了蜂巢单轨公寓。

千流不禁揣测着对方的来意，她最近陪机器人打得还算认真，宗门也没有再布置任务，她倒是有心想问清尘要做什么，奈何领导都不喜欢直接挑明来意，甩下一句“到了你就知道了”就驾车起飞。

她们的目标地点是【夜色】。

即使是千流这样的外来人口，也听说过那个夜夜笙歌的高端场所。

据说【夜色】接待客人无论种族、性别与贫富，邀请所有人沉溺在欲望带来的快感中。而且老板背景雄厚，财阀继承人掳掠下等公民的事不可能发生在【夜色】，前段时间，布鲁诺托夫家族的三公子非得仗着身份寻衅滋事，隔天就被发现赤身露体挂在了家门口，一根钢筋从他脚下贯穿尸体，遍地血迹就像那天晚上摔碎的红酒。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胆敢挑衅【夜色】权威的家伙。

清尘难道要请她喝一杯？

直到两人被无数衣着漂亮的服务生簇拥着搭讪，千流仍然没有思考出答案。忽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转头望去，看到旁边穿着豹纹吊带的猫女郎狡黠地笑了笑：“靓女，怎么来夜场还把脸遮得这么严实，故作神秘啊？”

随着话音落下，猫女郎的手指已经快要触碰到头盔边缘，她粉嫩的指尖被灯光照得熠熠生辉，但千流仍然不为所动。

“抱歉，小美女。”千流倏然松开了猫女郎紧握的手，转身抵着清尘的肩膀，从头盔下传出了清冽低沉的声音，“领导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

猫女郎跺着脚转身走了。

比起刚接触到【夜色】的千流，清尘已经习惯了这种意乱情迷的氛围，她虽然在笑，神情却显得漠然到了极点：“都赶紧滚，不要你们这种隆胸垫屁股的假人。”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用于塑造身体曲线的填充材料更新迭代了无数次，现在轻薄得近乎没有痕迹，要是清尘不开口挑明，谁都不会觉得这些皮肤白皙的服务生是人造产物。

清尘可谓将【夜色】所有服务生得罪了个遍，一时间没有服务生再敢靠近两人，俨然将她们当成了不懂风情的臭石头。

而这正是清尘想要达成的效果。

她带着千流过来办正事，当然不会被服务生蛊惑。两人掠过那些嬉笑着的顾客，走到舞厅尽头，一道深黑的旋转楼梯出现在了面前，它显然是通往“某个地方”的道路——迈上楼梯的瞬间，熙熙攘攘的声音被隔绝在外，世界寂静得像是按下了关机键。

“蔺如青。”旋转楼梯旁边是个紧锁着的房间，清尘朝着对讲机叫了一声，玻璃门自动打开，将两位客人请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没有充满激情的舞曲，也没有熏得人头痛的香水味，视线所及之处都铺着昂贵的红地毯，只有灯光昏暗的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正低下头抽烟，想必就是【夜色】老板蔺如青了。

真是充满个性的家伙，千流想道。

长檐的黑色帽子掩盖了蔺如青的面容，让人无法辨别她的具体年纪，只看得到微微含笑的红唇，以及衣领下面优美流畅的肌肉曲线。

蔺如青两边肩膀各搂着一个年轻貌美的玩伴，原本聊得对方满脸通红，看到顾客来了，才毫不犹豫地挥手赶走玩伴，抬起头打量着千流：“这就是你要照顾的朋友？”

“气质蛮特别的，培训两天就能让她成为【夜色】王牌。”蔺如青笑道，不知道是怎么从黑色头盔下看出来的气质特别。

“别开玩笑，我要的东西呢？”

听到清尘催促的话，蔺如青慢悠悠从西装内侧取出一个金属质地的方盒子，递到了千流手上：“别这么着急嘛，万老板……缺不了你的朋友。”

千流有些意外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着一副护腕，应该是清尘找蔺如青定制的物件。护腕表层刚接触到她的皮肤，就跟外骨骼之间产生了联系，颜色逐渐变得跟道骨毫无差别，隐没在了她的手上。

“这是辅助控制器。”清尘指着护腕消失的地方，示意千流将指腹按上去，“拨一下就能切换道骨的形态，你可以用它来熟悉道骨的控制与使用。”

护腕微微突起的地方亮了起来。

正如清尘所说的那样，千流发现使用右手护腕可以让道骨进入攻击模式，左手则切换到防御模式，原本锋利无比的刀刃一瞬间凝固成覆盖体表的护甲，为她提供了安全保障。

蔺如青靠在沙发上看她验货，结束后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有需要还可以找我，但你的待遇就跟万老板不一样了。”

看来蔺如青是个机械制造师。

得知【夜色】老板的隐藏身份，千流不禁挑起了眉。任谁都看得出这份礼物有多珍贵，普通公民累死累活一整年都挣不到它的维修费用，清尘请蔺如青帮忙恐怕下了血本……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重新坐上清尘的副驾，听着汽车引擎发动时隐隐的轰鸣，她才开口问道：“前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就在这时，车载系统自动打开屏幕，根据以往数据选择了主人最有可能感兴趣的内容。强烈的白光过后，系统播放起了蒙哥马利公司的宣传片，那张属于【黑骑士12137】的面容刚好浮现在屏幕上方，朝着两人露出一个邪气森森的笑。

“这个啊……”清尘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开着悬浮车飞跃上了驾驶航道，“因为我不希望你输。”

清尘竟然看过黑骑士的直播？

千流一时间沉默了，尽管归墟宗早就掌握了她在游戏中的身份，她现在仍然有种无地自容的羞耻感，清尘倒是表现得泰然自若，开着车将千流送到了家才跟她分道扬镳。

重新打开游戏前，千流首先登入自由者论坛，浏览着其余选手打完人气赛后总结的经验心得，有些人擅长战斗，另外一些人通过调查情报掌握局势——这些经验帖提供了不同的角度，让她觉得颇有意思。

是时候准备加入比赛了。

千流正要退出论坛，视线忽然停留在了屏幕最上方，一条两秒前刚发出的帖子跳了出来，而它的标题跟那些讨论比赛的声音都截然不同：【不觉得……终焉最近有点奇怪吗？】

终于有人意识到这件事了？千流瞬间点开了那篇帖文。

帖主自称是来体验虚拟人生的休闲玩家，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在交易商城中购物，将自己武装到每颗牙齿才敢下副本。最近，帖主发现放在仓库中的道具被打乱了位置，《终焉》没有任何一种偷窃技能可以越过系统权限，这样看来，简直就像它们长了腿爬行似的。望着黑暗中的物品仓库，她觉得有股寒意陡然从背后升了起来。

讨论戛然而止。

下一秒帖子骤然变得空白，个人终端自动退出到了论坛首页，就仿佛刚才看到的内容只是错觉，但千流可以肯定自己不是精神病，有种力量抹消了它的存在。

或许是蒙哥马利公司想要控制舆论吧，千流在论坛中搜索片刻都没找到刚才的发帖者，索性戴上潜脑装置，登入了游戏世界。

【游戏载入中……】

【副本机制：阵营对抗（20人）】

【副本难度：A级（深不可测）】

【下潜深度：5869m】

【背景介绍：体验过世界末日的感觉吗？那场滔天海啸淹没了高楼大厦，抹杀了文明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被选中的少部分人类再次醒来时，世界陡然变成了一艘行驶在深渊中的巨大航船，他们的肉身已经死亡，灵魂则被拉入残酷的进化游戏中，只要赢得游戏，就可以掌握真相，亦或是逃出去的机会。系统……他们如此称呼着你。】

【游戏已开始，请玩家做好迎接终焉的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半决赛·黑暗航纪（1） “欢迎来到

千流刚被传送到副本中, 就感受到了地板震动，隐隐能听到外面海浪晃荡的声音，腥膻咸涩的气息萦绕着鼻尖，让人联想到水面下充满鳞片的生物……种种迹象无不表明, 她现在置身于一艘航船内部。

它的巨大远超常人想象。

背景介绍中提到了这个庞然大物, 却没有说它的覆盖面积如此辽阔, 朦胧的雾气从边界线逼近中央，它来自深渊，就像一个逐渐蚕食着理智的梦魇。

团队栏显示出了20个熟悉的游戏ID，参赛者被随机传送到了不同位置。

出现在千流视野范围中的两个参赛者分别是【死鱼眼】和【功夫响当当】，ID后面的白色标号代表着她们都属于神官阵营——察觉到黑骑士在附近的一瞬间两人就如临大敌，紧张地观望着局势。

这艘船上不止有参赛者。

大厅内部承载着无数游客, 他们满面茫然，看起来像是没有经过身体强化的普通人, 其中有老人，有孩子, 有西装革履的精英, 也有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这群家伙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怔了片刻就开始尖叫。一个想要寻找离开途径的年轻人猛然冲向了大厅的边界线，没过多久就吓得瘫坐在地, 谁都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千流观察着他们的行为举动，要是没有猜错的话, 这群家伙应该就是被【进化游戏】选中的人。

这次的比赛内容属实另辟蹊径。

不同于传统的副本，【灵犀】在副本中又嵌套了一个游戏, 它让参赛者获得系统权限，NPC则变成了进化游戏的玩家。

而且这些“玩家”的反应太逼真了，彼此推搡、吵架, 极端害怕时身体不断轻颤……要想模拟出人类的真实反应，蒙哥马利公司想必采集了大量数据来训练模型。

“欢迎来到第148届进化游戏。”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而平静的声音骤然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让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僵在了原地。

有些人下意识抬起了头，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然而视线所及之处没有广播装置。很显然，对方开口说话不需要借助任何手段，祂表现得像是置身于高处，此刻正饶有兴趣地俯瞰着这群蝼蚁，将他们惊恐、不安甚至于满心绝望的反应都尽收眼底。

——进化游戏到底是什么？

“传闻竟然是真的！”精英男不可置信地喃喃着，“垂死者的灵魂会被卷入进化游戏，我还以为那是精神病患者的谎话……”

“想必各位都很清楚自身已经死亡的事实。”那个声音慢条斯理地说着，“让我来简单说明情况——我是地狱号的主人，同时也是进化游戏的主办者，我不忍心见到哀鸿遍野的惨象，所以为你们提供了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要是想抓住生还希望，那就尽力赢得游戏吧。”

“另外，我请到了20位能力强大的系统候选者协助你们，根据各位玩家的表现，最终将决出一个候选者成为【系统】，而祂能够带领你们脱离困境。”

【主线任务已触发：成为系统】

随着主办者的话音落下，千流发现自己可以打开系统面板了。紧接着一张浅灰色面具轻飘飘覆盖在参赛者脸上，顺着脸颊边缘将每位候选者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为她们增添了几分神秘感。

没有人能遏制住对新事物的好奇心，即使是千流也不例外，她浏览着系统面板浮现出的几个横条，一条条点开查看，哪怕那是每个候选者都拥有的基础功能。

【升级面具：消耗1000命数】

【创建副本：消耗1000命数】

【剩余功能待解锁……】

命数，又一个关键词。千流对着系统面板琢磨片刻，终于明白了它所指的意思。

既然是阵营对抗赛，参赛者当然不可能握手言和，这种竞争性也被引入到了进化游戏之中，玩家自行选择想要追随的系统候选者。开场时，每个候选者默认拥有10个玩家，而他们在面板中显示的数字代表命数——玩家生前能力越强，背负的命数就越多。

千流察觉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事实，在场所有人的命数总和是不变的，它无法增加，想要【升级面具】或【创建副本】就得掠夺别人的命数。

主办者还真是个道貌岸然的黑心人。

祂正为候选者介绍着面具的作用，玩家现在置身于地狱号底层，这艘巨大航船总共建造了百层，想要赢过主办者成为【系统】，就需要一层层爬到最高处，只有候选者掌握着上楼的权限。

面具就是系统候选者身份的代表，它每升一级，候选者就能带着麾下玩家前往更高层，同样可以逐渐解锁剩余功能。

“我想有必要提醒你们，【副本】的重要性。参与【副本】的玩家必须向候选者缴纳一定命数，若是被玩家攻破，该【副本】归通关玩家归属的候选者所有。”主办者忽然笑了起来，“……当然，想要赢得游戏不只有这一种方式，打开每层散落的【物资】同样可以获得命数。”

“各位，做好准备了吗？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们痛哭、你们咬着牙负重前行、你们能够创造出多么精彩绝伦的副本了——千万别让我失望。”

“第148届进化游戏正式开始！”

随着主办者的声音落下，地狱号骤然晃动了一刻，无法言喻的惊悸感笼罩着这片区域，隐隐透着血腥气的海雾从黑暗中渗进了大厅内部，让玩家意识到祂没有开玩笑，这是一场需要赌上性命的游戏。

玩家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像精英男一样熟悉进化游戏的家伙，同样也有步履蹒跚的伤患，接受度最高的群体莫过于参赛者。她们早就做好了准备，无论“玩家”还是主办者，在参赛者看来都是被副本设定好的NPC而已。

每个系统候选者都可以查看麾下玩家的位置与状态，并不额外消耗命数，千流轻而易举锁定了属于她的几个玩家。

有点难办啊，千流不禁感到了麻烦。

这几个玩家的初始属性都不高，命数最低的流浪汉只有5，穿着工装裤的年轻女性有48，里面甚至还有一个附带着【狂热】属性的奇怪家伙。

她的胳膊上遍是漆黑纹路，如同被无数条阴森的海蛇缠绕着，几乎没有白色的眼睛瞪到了极点。谁都不敢接近这个瘆人的家伙，然而像她这样的玩家不止一个——这群人似乎从很久以前就在地狱号上了。

为了进行区分，千流将归顺于她的所有玩家都按顺序编了号，并且吩咐她们尽可能搜集周围的物资。

千流刚才粗略扫过一眼就确定了物资的数量，在候选者所处的这片区域，大概有十多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物体。在系统面板的强制命令下，玩家们撒腿跑了过去，体力稍微差些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

片刻后，003号年轻女性第一个触碰到了光圈内的物资。

【获得可分配命数*20】

【基础物资包已打开，获得木材*10、钢板*10、麻绳*20、石头*99、打鸟弹弓*1、可靠的护盾（生效期5分钟）*1】

物品清单瞬间浮现在了千流面前，虽然物资箱是由003号亲手打开的，但只有系统候选者掌握着分配权，只有那些没有归属的玩家可以直接获得物资——想到这里，千流微微勾起了唇角。

【可靠的护盾已生效，倒计时4:59】

003号惊讶地看着自己全身被水流般微微荡漾的光幕覆盖。

她知道这是【系统】的作用，刚才被对方强制命令的时候，003号内心还生出了不忿，她觉得幕后那家伙一定是个剥削玩家的反派，只会掠夺她们搜集的物资，没想到【系统】竟然会将道具用在她身上。

“小心。”003号脑海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听起来比她的想象可靠得多，“……左侧有人朝着你这边来了。”

003号猛然转过了身。

正如【系统】所说的那样，几个玩家正在快速靠近003号，领头的是个留着络腮胡、看起来颇有些凶狠的男人，他们手无寸铁，倒是表现出了气势汹汹的模样。

每个区域刷新出的物资毕竟有限，就在刚才，三个候选者麾下的玩家已经将这里的所有物资搜刮殆尽，这群人在旁边看得眼热，索性朝着距离最近的一个玩家冲了过来，想要抢走003号的物资。

进化游戏刚开始，玩家就已经暴露出了狰狞的恶意。

很显然，这群没有归顺于【系统】的家伙并不清楚候选者可以自由调配物资，否则也不会赶着送死——他们在赌003号没有拿到一击必杀的武器。

【初级匕首】出现在003号手上的时候，那些玩家跟她不过几米的距离。络腮胡看到了那微微反光的刀刃，瞬间大惊失色，然而对方不断颤抖的手又让他紧提着的心落进了肚子里，不是谁都能对同类痛下杀手，这个女人想必害怕极了。

“杀了他。”

就在这时，【系统】再一次发号施令，003号显然有点犹豫，毕竟几分钟前，她还是个因为世界末日而死的倒霉鬼。

敌人却不像她这样有着仁慈之心，络腮胡离她越来越近，003号已经能够看到对方拧起来的满脸横肉，生与死只需一个瞬息就能决出高下：“别忘了，进化游戏的玩家全都死了，你还想再死一次吗？”

死字触碰到了她紧绷的神经。

即使003号不做出行动，在背后注视着一切的千流也会下达强制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