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黑塔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抱着手臂,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紫水晶眼眸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青年。

由于时间流速的巨大差异,对她而言不过是一次不算太长的星际出差的时间,几个月的光景,但眼前的无名却已在这个偏远的星球独自度过了近七年的岁月。

赤穹裔本就是长生种,而成为特殊模因生命后的他,外在形态更是几乎彻底凝固,看不出丝毫岁月流逝的痕迹。

然而,与在黑塔空间站时那种常年在无明之间宅出来的、近乎病态的苍白与缺乏生气的眼神不同,此刻的他,面色红润了不少,眼神也重新变得灵动,甚至那一头标志性的铂金色长发都显得更加顺滑富有光泽,仿佛被仔细打理过。

“看来你在这儿混得还挺不错。”黑塔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无名抿了抿唇,谨慎地回答:“还、还好吧……”在这种时候,谦虚总是没错的。

黑塔从来都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简单的问候,或者说观察过后,她便单刀直入,切入了正题。

“我知道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这点我可以理解。”

她微微挑眉,语气开始带上了一丝兴师问罪的意味。

“但是,你激活【时缚契约】向我传递信号的频率,在最后那段时间里明显降低了不少,尤其是在最后几个小时,更是直接归零了。”

她向前走了半步,虽然身高不及无名,但气势却完全压倒了对方,“让你意外流落到这里是空间站的责任没错,但你最后选择彻底切断联系……”

天才少女故意拖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精准地砸在无名的心尖上:“……不会是,怕我过来找你‘麻烦’吧?”

正中红心!

无名在得知“书”的存在并初步掌控局面后,确实动过再拖延一段时间、在这个新奇的世界多“玩”一会儿的念头。激活契约就等于主动报告坐标,黑塔随时可能降临。

但实话实说“我就是想多玩会儿”肯定要挨揍,所以他选择了一个听起来更冠冕堂皇的理由。

青年立刻摆出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绝对不是!是因为我后来终于找到了能稳定穿透世界屏障发送微弱信号的方法!我想着既然能自己尝试解决问题,就不用总是麻烦您出手嘛……”

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黑塔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呵,小鬼。”她显然一个字都没信。

“行吧。”但她似乎暂时不打算深究这个一听就是现编的借口,勉强挥了挥手,“这件事就算翻篇了。”

还不等无名暗自松一口气,黑塔的话锋如同她的思维一样跳跃,立刻转向了下一个话题。

“不过,关于你之前倒欠空间站的那一大笔‘设备损耗费’、‘奇物保管费’、‘能量占用费’……”

无名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艾丝妲看在我的面子上,已经给你一笔勾销了。”

无名猛地眨巴了几下眼睛,赤红的眼眸里难得出现了一丝真实的茫然和难以置信:“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抠门……啊不,是勤俭持家的站长大人,居然会给他免单?

“啊什么啊?”黑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缺你那三瓜俩枣吗?当初要不是你自己非要强调‘公平’,要求待遇和普通科员一样,工时抵扣、损坏赔偿明码标价,我才懒得让艾丝妲他们给你记那么详细的账。”她越想越觉得亏,“到头来,倒好像是我在克扣你工资似的?没良心的小子。”

无名立刻低下头,摆出最乖巧的姿势,安静如鸡,默默听训。

众所周知,被家长/上司翻旧账训话时的最优方案就是老实听着,态度端正,切记顶嘴。不然轻则被痛骂一顿,重则可能面临更可怕的“研究项目”惩罚。

而翻旧账,似乎是每个智慧生命(无论多么天才)都免不了的习惯,黑塔也不例外。

她开始细数无名在过去几百年里干过的、让她血压升高的种种“光辉事迹”,包括但不限于:小时候因为喜欢藏阴暗角落结果直接躲进了垃圾回收处理通道,差点被当成空间垃圾抛出外太空;玩游戏PVP打不过对面,一气之下直接骇入服务器拉闸,导致整个空间站游戏区瘫痪了三小时;培育水行兽实验体时忘了关门,让那群小家伙溜出去把界种科精心培育、即将成熟的实验用夏尔果啃了个精光,气得界种科科长当场昏迷送医;还有他研发的那种气泡饮料,副作用是让喝过的人短时间内只会“喵喵”叫,导致整整一周内,相关区域的科员们交流全靠打字和比划……

简直就是全自动闯祸小能手,黑历史罄竹难书。

无名的头越埋越低,几乎要缩进领子里。他默默地用能力控制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茶水,让它稳稳地飘到黑塔面前。

黑塔正好也说得有点口渴了,顺势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算是暂时结束了这场揭老底式的批判大会。

黑塔:“知道错了吗?”

无名声音微弱:“知道了……”

黑塔:“哼。”

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没问“错在哪了”这种问题,因为她很清楚,无名这小子大概率是“知错认错,下次还敢”,属于既不记吃也不记打的类型。

“好了,旧账清算完毕。”

黑塔放下茶杯,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高效,“现在,来跟我详细讲讲,你是怎么破除那个世界屏障的。我要所有的数据和细节。”

无名如蒙大赦,赶紧将早已准备好的数据材料和过程报告光幕推送到黑塔面前。

片刻的安静浏览后。

“有意思……”黑塔的手指轻轻点着光幕上流动的数据和能量图谱,“明明没有命途体系的支撑,本土居民甚至无法感知虚数能量,却能够凭借某种……直觉?或者说粗糙的技术,将不同命途逸散的能量强行捕捉、拼凑在一起……”

“但由于完全不懂背后的原理和危险性,他们搞出了个大乱子。”无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撑着下巴,一脸无奈,“总之是一群胆子比脑子大的神人。”

“科学的进步往往就是从这种异想天开甚至堪称鲁莽的实践开始的。”

黑塔倒是对此表现出了难得的宽容和理解,甚至有点赞赏。

“这个所谓的‘书’,已经被你彻底销毁了?”

无名抬起头:“本体是的。但之前散落出去的部分书页,还残留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不过它们的持有者大多签署了限制使用的协议,目前看来还算安稳,所以我就没再去动它们。”

无名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处理方式。

“嗯,那些小碎片以后有机会再看吧。”

黑塔对这种威力有限的衍生品并不太在意,她的兴趣显然更多地被另一个现象吸引了。

“那么,这个世界的‘异能力者’又是怎么回事?也是星球自身力量影响下的产物?”

“目前还不清楚根源。”无名摇了摇头,将他那写了半天还是开题报告状态的研究页面打开,“甚至连他们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能力究竟从何而来,为何选中自己。我才刚开始研究没多久……离得出结论还早着呢。”他实话实说。

黑塔扫了一眼那进度缓慢的报告,语气瞬间带上了嫌弃:“在这边呆了快七年,你不会光顾着玩了吧?”

虽然是疑问句,但用的完全是肯定的口吻。

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无名的脑袋:“太懈怠了,小名。你的研究进度简直慢得像蜗牛爬。”

“在写了在写了……真的在努力了……”无名弱弱地辩解,试图护住自己的脑袋。

黑塔翻了个优雅的白眼:“照你这个效率下去,憋到明天也写不出个所以然来。先别写了。”

她利落地转身,朝着实验室门口走去:“走吧,先带我亲眼去看看这里的异能力者,究竟是什么来头。实践出真知。”

——

根据001的导航,她们很快找到了【箱中世界】的训练场。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碰撞声和呼啸的风声。

准确来说,是末广铁肠在训练场——陪中原两兄弟进行实战训练。

得知末广铁肠是军队出身,战斗经验丰富,中原兄弟就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主动提出想要切磋一番。

此时的训练场内,已然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斩击痕迹和仿佛被巨力砸出的凹坑,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未散尽的能量余波。显然,重力与刀锋的碰撞并不温柔。

无名和黑塔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轰”的一声巨响!训练场的合金大门猛地向内凹陷,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大坑!

无名:“……”

他的维修账单看来又要增加了。

黑塔倒是挑眉,露出了颇感兴趣的表情:“哦?欢迎仪式这么热情?”

她随意地一抬手,那扇严重变形的大门瞬间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成基本粒子,彻底露出了训练场内部的景象。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场内正在激烈交锋的三人立刻停了下来。

中原幸眼最尖,第一个看到无名,高兴地喊道:“无名哥!”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无名身旁那位装扮奇特、气场强大的女子身上,钴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这位是……黑塔女士?”他显然听过很多次这个名字。

“这就是你收养的那两个小家伙?”黑塔微微侧头问无名,目光打量着两个少年。

无名点头介绍:“对,中原幸和中原中也,他们是兄弟。”

黑塔评价得很直接:“看起来比你小时候可爱多了,也没那么闹心。”

无名无语地闭了闭眼:“……我已经长大了好不好,能不能别总拿小时候说事。”

黑塔无视了他的抗议,看着两个小少年收起武器跑过来。她似乎早有准备,随手就从虚空中摸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

“见面礼。”她将盒子分别递给中原兄弟,态度自然得像是给晚辈发压岁钱的长辈,“我是黑塔,想必无名跟你们提过我。”

她说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跑在前面的中原中也那一头橘色的短发——嗯,蓬松柔软,手感相当不错。

“我是中原幸,这是我哥哥中原中也。”中原幸乖巧地笑着接过礼物,礼仪周到,“谢谢黑塔女士的礼物!”

黑塔满意地点点头,再次忍不住对比拉踩:“也比你乖多了。”这话是对无名说的。

这时,末广铁肠也收起了他的佩刀,原地平稳了一下呼吸,便迈着军人特有的沉稳步伐走了过来。

他只认识无名这位老板,但此刻感觉老板的脸色似乎……不太美妙?

他秉持着军人的耿直,面无表情地关切道:“无名先生,您脸色似乎不太好,是不舒服吗?需要我去给您倒杯水吗?”

无名嘴角抽了抽,努力维持平静:“……我没事,谢谢。”他只是心累。

他赶紧转向黑塔,指向末广铁肠,试图转移焦点:“咳,这位就是目前可以配合研究的异能力者,军部‘猎犬’的成员,末广铁肠。你要不……现在就试试?”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黑塔的注意力被转移。

第92章

黑塔抱着手臂,那双仿佛能解析万物的紫眸仔细地、近乎挑剔地打量着面前如同一杆标枪般站得笔直的黑发军警。

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服,并未削弱末广铁肠身上那股冷硬军人气质,他面无表情,如同最锋利的武器,静候着下一步指令。

“在那之前,先做个基础测试吧。”黑塔开口,头也没回地向无名伸出手,“他的基础资料有吗?”

无名立刻递上了之前那份让末广铁肠填写的、包含“特异功能”和“三围”的奇葩表格。

黑塔接过来,快速翻看了几眼,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

她忍不住抬手扶额,语气充满了嫌弃:“你这收集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信息?除了异能力名称勉强算个有效数据之外,其他全是毫无意义的废话!”

无名小声顶嘴:“但是……全面啊。”他还在坚持他那套“大数据”理论。

戴着夸张尖顶帽的魔女终于忍不住,送给他一个毫不掩饰的白眼:“算了,指望你是指望不上了。你在旁边老实呆着,别添乱。”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末广铁肠,直接问道:“你的异能力,叫[雪中梅]?具体有什么作用?描述一下发动过程和效果。”

末广铁肠的回答简洁刻板,如同汇报军情:“可以自由控制佩刀的剑刃,使其随意伸长、扭曲,从任意角度进行攻击。”

“哦?”黑塔眉梢微挑,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

她手中光芒一闪,那柄造型奇特的、如同巨大钥匙般的法杖出现在她手中。她轻轻一跃,侧坐在法杖之上,随后法杖便载着她轻盈地悬浮起来,移动到了训练室的另一端。

她打了个响指,整个训练室的空间结构仿佛被无形之力拉伸,瞬间向四周扩展了一圈,腾出了更宽敞的测试区域。

“现在,朝我攻击试试。”黑塔坐在悬浮的法杖上,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你的全力,不必留手。”

末广铁肠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但他的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无名,带着一丝询问——毕竟这位才是他目前的直接指挥官。

无名立刻摆手:“听她的,不用管我。”

说着,他非常从心地一手一个,拎起中原兄弟的后衣领,脚下轻点,带着两人轻飘飘地退到了大门旁边。

为了保险起见,他甚至调动虚数能量,在身前构筑了一层半透明的、闪烁着金色符文的防护网。

得到许可,末广铁肠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缓缓拔刀,刀身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低沉而坚定的吟诵在训练场内响起:

“世间有恶未惩,亦有善未赏。若无我刃,普天之下四海之内,万事皆失公道也——”

话音未落,寒光乍现!

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在拔刀的同时,那原本长度正常的太刀刀身如同活物般骤然伸长、扭曲,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银白色寒芒,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向远处的黑塔!

与此同时,他本人的身影也如同鬼魅般骤然模糊,利用极速瞬间出现在黑塔的身后,形成了前后夹击之势!

然后——

他那无坚不摧、曾斩断无数敌人的刀锋,在距离黑塔尚有一尺距离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坚固的墙壁,骤然停滞,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他高速移动的身形也同样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凝固在了半空中,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仿佛时间在此刻冻结。

“新世界的大门~”

伴随着黑塔轻松写意的声音,一柄巨大的、闪烁着莹紫色光芒的“钥匙”虚影凭空出现,它精准地“插入”了末广铁肠胸前一个不知何时浮现的、与之完美匹配的虚幻锁孔之中。

[智识]的浩瀚伟力化作无数细密的光流,瞬间蔓延至末广铁肠的全身,将他连同他的刀彻底禁锢。

一个清晰的、由光芒构成的数字“8”出现在他的头顶,如同某种解谜游戏的进度条。

黑塔操控着法杖,慢悠悠地飘到被定格的男人面前,伸出纤细的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他那张即使在这种状态下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俊俏脸庞。

“速度尚可,能量凝聚度也不错,攻击性很强。”她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如同在评估一件工具,“还不错。”

末广铁肠头顶的数字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跳动上升:9…10…11…这代表黑塔的[解读]正在持续进行,当这个数字达到42时,[解读]便将完成,他的一切在她面前将再无秘密。

黑塔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小哈欠。

另一边,无名见状也解除了防护网,带着两个孩子飘了过来。

他好奇地打量着被定格在原地的末广铁肠,绕着转了一圈:“我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阵仗呢。”语气里居然有点失望。

“你在期待什么?”黑塔瞥了他一眼,抬手。

“比如爆炸?能量对冲?光污染特效什么的……”无名话还没说完,就被黑塔隔空用一记无形的脑瓜崩敲了下额头。

“肤浅。”黑塔收回手,目光重新回到末广铁肠身上,那数字已经跳到了12,“这小子体内的能量相当庞大,而且被约束得极其精细、平稳,这可不是光靠训练就能达到的水平,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控制力。”

“不过,相比起能量本身,”黑塔的指尖划过那些流淌的紫色光流,调出了一组不断刷新的身体数据模型,“他这具身体本身更让我感兴趣。非常明显的、大规模的人体改造实验痕迹,而且手法……相当粗糙野蛮。”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一丝天才看到拙劣实验成果时的不屑。

“简直就像是为了堵一个漏水的破桶,粗暴地往里塞东西,用的还是极易损耗的劣质材料,根本不管这桶本身能不能承受。”

无名很快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按照这种改造方式,他岂不是需要定期进行修复手术?否则身体根本维持不住这种高能量循环,会崩溃的吧?”

“没错。”

黑塔肯定了了他的猜测,眼神里的不屑更浓了,“这星球上的人真是……又邪门又莽撞。连最基本的人体能量学都没搞明白,就敢进行这种程度的改造实验,简直是拿人命当儿戏。”

很快,[解读]的层数达到了42。

黑塔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禁锢着末广铁肠的莹紫色光流瞬间如潮水般退去,那柄插入虚幻锁孔的钥匙也消失不见。

对于末广铁肠而言,仿佛只是攻击被瞬间中断,时间仅仅过去了一瞬。他保持着攻击姿态愣了一下,才有些困惑地收回恢复原状的太刀,缓缓归入刀鞘。

他注意到黑塔身边的无名,以及明显变化了的周围环境,冰封般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细微的茫然。

“测试结束。”

黑塔从法杖上跳了下来,随手一挥,一面由流光溢彩的数据构成的虚拟镜面出现在空中,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刚刚从末广铁肠身上[解读]出的所有数据。

她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你的身体接受过强制性的异能改造实验?”

末广铁肠点头。

黑塔:“而且这种改造是有时效性的,并非永久稳固。”

末广铁肠再次点头。

黑塔:“如果不定期接受修复手术来维持,你的身体会很快崩溃,导致死亡。”

末广铁肠继续点头,然后终于忍不住开口,棕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疑惑:“你怎么知道?”这些应该是军部的最高机密。

黑塔高傲地扬起了下巴,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可是天才。跟你们那些蠢得要死、只会用蛮力的笨蛋研究员,根本不是一个物种的存在。”

她关闭了数据镜面,转头对无名下达了新的指令:“初步数据我已经发给你了。在正式开始研究他的异能力之前,先把他身体里这些乱七八糟的隐患解决了。这点小事,你应该能做到吧?”

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完全是在肯定。

无名叹了口气,认命地点头:“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那肯定能做到。”他可不想被黑塔亲自“指导”怎么做。

黑塔满意地点点头:“很好。那就明天。我希望明天能看到一个体内没有定时炸弹的、‘正常’的实验样本。”

说完,她也不等回应,身形便如同融入数据流般悄然消失,显然是去忙别的事情了。

留下训练室里一片狼藉和四个面面相觑的人。

无名看着满地疮痍,再次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中原中也的橘色头发:“今天这里没法用了,你们自己安排活动吧,想去哪儿玩都行,记得保持通讯畅通,有事随时联系我。”

中原兄弟乖巧地点点头,也离开了训练室。

现在,只剩下无名和依旧站得笔直的末广铁肠。

无名看着他那副“绝对服从命令”的军人做派,忍不住扶额:“……喂,她刚才说的可是要对你进行深度身体改造啊?你就不会拒绝的吗?哪怕问一句呢?”

末广铁肠的回答斩钉截铁,毫无犹豫:“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上级的命令无需质疑。”

无名:“……”

他彻底无语了,只能挥挥手:“行吧行吧,你跟我来。”

训练室暂时是没法待了,修复工作得等空间站的专业团队来处理。无名领着末广铁肠,来到了他自己的实验室。

一踏进实验室的门,无名就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瘫进了他那张看起来就无比舒适的人体工学椅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他随手指了指实验室角落那个看起来软乎乎的豆袋懒人沙发:“你,坐那儿。”

然后他打开光幕,开始快速浏览黑塔传送过来的、关于末广铁肠身体情况的详细数据报告。

过了一会儿,他关闭光幕,转动椅子面向末广铁肠的方向。

然后,他沉默了。

他很难想象,有人即使深陷在柔软的豆袋沙发里,依旧能保持脊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规整放在膝盖上的标准军姿坐姿……这家伙,真是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

简直像只被训练得太好的大型犬……

无名暗自吐槽了一句,不过表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科研人员模样,“伸手。”

末广铁肠立刻依言伸出了一只手,平稳地放在无名摊开的手掌上。

无名:“……”这种既视感更强了。

“咳咳。”他轻咳一声,收敛心神,表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出于我的原则和职业道德,在进行任何操作前,我需要向你告知所有事项,并获得你的同意。”

“接下来,我会通过我的能力,深入读取你的身体状态信息,这其中……不可避免地会包括你的一部分记忆。我需要根据这些记忆信息,来精准定位你身体改造的所有细节和隐患所在,然后才能进行修复。目标是将你的身体状态永久固定在最健康、最稳定的峰值,从此之后,你就不必再定期接受那些伤害性的实验和手术来维持生命了。”

他注视着末广铁肠那双几乎看不出情绪的棕色眼眸。

“这个过程,你明白了吗?”

末广铁肠点头:“明白。”

无名再次强调:“我必须再次提醒你,我会阅读你的记忆。这可能涉及你的隐私、过往,甚至是一些你不愿回顾的经历。如果你对此有丝毫介意,我们可以立刻停止,再想别的……”

“我不介意。”末广铁肠打断了他,声音稳定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我的记忆之中,并无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一切为了任务。”

看着他如此坦荡甚至近乎单纯的眼神,无名反而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吧……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握住末广铁肠的手,赤红的眼眸深处,一枚金色的时轮印记缓缓亮起。

[时缚契约]

作者有话说:

铁肠虽然愚蠢,但实在美丽。

新晋人机。

这都第几个了?

第93章

金色的流光如退潮般缓缓散去,无名收回牵着末广铁肠的手,站起身时却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跺了跺脚——维持一个姿势蹲得太久,腿部血液循环不畅,传来一阵密集的酥麻感。

“啧,不用模因形态就这点不好……”

他小声嘀咕着,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坐久了腰疼,站久了脚疼,蹲久了腿麻,就连在床上躺久了都会脑壳发胀。”

这具物质化的身体,总是用各种方式提醒他物理存在的诸多不便。

另一边的末广铁肠缓缓睁开眼,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轻轻握拳感受了一□□内前所未有的、平稳流淌却蕴含着磅礴力量的感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还愣着干什么?”无名回头看他,有些疑惑,“我发誓我没动你的脑子啊?修复只针对你身体里的那些‘定时炸弹’。”

只见那位黑发的军警依旧笔直地坐在柔软的豆袋沙发里,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冷酷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难以掩饰地透出一种……近乎呆滞的困惑,仿佛一台正在运转的电脑突然蓝屏。

“真傻了?”

无名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走近想再检查一遍。理论上绝对不该出现这种副作用才对。

就在这时,末广铁肠突兀地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极其认真的探究:“无名先生,您是否有考虑过……未来从事医疗行业的计划?”

在他那直线条的军人思维里,拥有如此神奇能力的人如果开一家医院,恐怕不仅仅是横滨,整个日本,乃至全世界的疑难重症患者都会为之疯狂。

无名闻言,直接咂了下嘴,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惊恐的表情:“快打住!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去!”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空间站医疗科那地狱般的景象——永远人满为患,永远灯火通明,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焦躁的气息。

虽然大部分是把自己作死的研究员。

不过因为无名制作各种“创新料理”而间接送进去不少好奇尝鲜的同事后,他没少被那些精力异常充沛的医生揪着耳朵训斥半小时以上,体验堪比遭遇强风袭击。

据他亲身观察,能坚持在医疗科干下去的,精神状态都异常“坚韧”,连续加班三天三夜还能中气十足地骂人,堪称人体潜能开发的奇迹。

末广铁肠显然无法理解这种反应。

在他的认知里,医生在日本是社会地位极高、非常受人尊敬的职业。

耿直的军警扣了个问号:“?”

“……算了,跟你解释不通。”

无名放弃挣扎,有气无力地挥挥手,“你就当我纯粹不喜欢上班,讨厌一切规章制度和KPI好了。”

还是在横滨当个自由自在的咖啡店老板更快乐。

然而黑塔的到来,无疑是将他从一个悠闲的老板重新打回了需要写万字论文的牛马。他瞥了一眼光幕上那只完成了开题报告的所谓“年度总结”,无声地叹了口气。

黑塔果然还是那个黑塔,有仇当场就报,绝不隔夜。

铂金色长发的青年瘫回椅子,目光扫过那些搜集来的、关于异能力者的海量资料,眉头微蹙:“关于异能力者的应用研究一大堆,异能力大战打得那么激烈,实验报告和数据多如牛毛……但追根溯源的研究,几乎全是浮于表面的假想和猜测。”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不满,“功利主义我能理解,但完全忽视理论基础,迟早要走上歧途的。文学创作人才少就算了,怎么连搞理论研究的也这么稀缺?”

他忽然腿一蹬,带着椅子转了半圈,面向那位沉默的军警,赤红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抱希望的询问:“末广君,以你的理解,异能力究竟是如何产生的?”

末广铁肠几乎没有思考,基于他受到的教育和情报,刻板地回答:“队长说过,异能力来自于世界的意志。”

“哈。”无名忍不住扶额,“又一个唯心主义者……”

这星球又不是阮·梅那种大佬创造的活化星球,哪来的什么具象化的“世界意志”?问这家伙果然是白问。

他站起身:“算了,跟我来。”

询问了001黑塔的去向后,他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后院。

当无名带着末广铁肠来到后院时,即使是他,也被眼前的景象微微震惊了。

那棵原本就巍峨参天的[异木],此刻更是被无数巧妙地依托枝干搭建而起的树屋所环绕包裹。

这些树屋结构精巧奇幻,层层叠叠,由散发着微光的木质廊桥连接,整体风格既充满了自然的野趣,又透着一种超乎想象的科技感,活脱脱像是童话绘本里神秘魔女的居所,与农场里那些摇曳生姿的奇物植株相映成趣。

无名嘴角微抽:“这效率……真不愧是黑塔。”

“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黑塔的声音伴随着点点星屑般的光芒突兀响起。

坐在她那巨型钥匙法杖上的天才优雅地现身,目光扫过无名的成果,难得地给出了正面评价:“没想到,你在种植和培育方面的天赋比在空间站时更进一筹了。让界种科那帮家伙看到,估计会心甘情愿把最新发现的稀有星种全都送到你这儿来求养。”

无名立刻敬谢不敏:“那还是免了,我更喜欢看他们讨厌我害怕我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那种憋屈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可是他的快乐源泉之一。

黑塔闻言轻笑出声,帽檐下的紫眸闪过一丝了然:“恶劣的小子。”

她话锋一转,目光也落在了气息变得截然不同的末广铁肠身上,“准备工作都完成了?那就别浪费时间,跟我来。”

只见头戴宽大尖顶帽的女士轻盈地从法杖上落地,用杖尾轻轻一敲地面。

一张宽大、绣着复杂星空图案的飞毯凭空出现在他们脚下。

“站稳了。”黑塔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话音刚落,飞毯便“嗖”地一声骤然腾空!

无名早有预料般,瞬间将身体化为无形的模因状态,轻松规避了惯性。而末广铁肠则凭借其经过千锤百炼的惊人身体控制力和核心力量,在急速升空的飞毯上稳如磐石,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过分飘动。

“切。”恶作剧未能得逞的黑塔略显无趣地撇撇嘴。

飞毯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间,他们就抵达了树屋群中央那栋最为宏伟的建筑前。离得近了,更能看到许多巴掌大小、迷你版的黑塔人偶正忙碌地穿梭其间,搬运着各种小巧的仪器或材料,显得异常热闹。

“这是我刚搭建好的临时综合实验工坊,其他功能区还在完善。”黑塔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弹指将一张泛着暗金色泽的黑卡射向无名,“喏,这是房租和场地使用费。”

无名接过卡,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

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喜欢“以我为主”的人,居然主动付账?

“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只会压榨劳动力的魔鬼吗?”黑塔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无名赶紧乖巧摇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难道不是吗”咽了回去。

他只是有点心理阴影了而已。

黑塔领着两人走进工坊内部。

里面空间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广阔,显然是应用了空间扩展技术。各式各样闪烁着奇异光芒的仪器正在自行运转,一些被妥善放置的奇物散发出独特的能量场。

她径直走向中央一张巨大的、由流光溢彩的数据屏幕环绕的办公桌。

几个迷你黑塔人偶抬着两把符合人体工学的悬浮椅飘过来,无声地放在无名和末广铁肠身后。另有三个小人合力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精致茶壶,为他们分别斟上了香气奇特的红茶。

黑塔满意地接过一杯,轻抿了一口,然后看向无名,进入正题:“好了,说回正事。经过刚才亲手‘修复’的过程,你对异能力的能量本质,有什么具体的发现?”

无名也收敛了放松的姿态,正襟危坐:“我的[记忆]权限读取显示,无法直接追溯其力量的具体源头,更像是……被某种机制屏蔽或打散了。但我能分析其能量构成。”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它与我们熟悉的命途之力在‘质感’上有相似之处,但……更‘混沌’,更‘原始’。”

“哦?”黑塔放下茶杯,示意他继续。

“如果说命途行者的力量是经过星神梳理、提纯、规范化后的‘纯净水’,”无名尝试用比喻解释,“那异能力者的能量,就更像直接从未经处理的‘河流’里舀上来的一杯水,里面充满了各种未经筛选的‘杂质’,成分复杂而不稳定。”

黑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异能力者的能力千奇百怪,强度也天差地别,本质上取决于他们能从‘河流’里舀到怎样成分的‘水’?或者说,他们自身的精神、体质与哪种‘杂质’更契合?”

“没错。”无名点头,“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黑塔。”他眉头微蹙,“能量的‘质地’只是表象。”

黑塔赞许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站起身,挥手间,一片巨大的、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上面开始飞速流动起无数复杂的公式和模型。

“众所周知,命途行者的力量离不开命途,而命途的力量根基在于‘存在之树’,”黑塔的声音清晰,“即便是星神,其伟力也依托于此。”

“但是此地,”她强调道,“命途的力量几乎被完全隔绝。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异能力者,他们的能量来源,又能是哪里呢?”

无名眨了眨眼,顺着这个思路推测:“您的意思是……他们或许在某种程度上,绕开了‘命途’这个中间环节,直接……从‘存在之树’本身汲取了极其微量的力量?”这个想法太大胆了。

“那倒不至于。”

黑塔摇摇头,否定了这个过于惊人的猜想,“‘存在之树’的层面极高,可不是什么存在都能直接接触并汲取力量的。那需要极高的位格和契合度。”

她调整了一下光幕上的显示,指向几个关键参数:“他们更像是……从‘存在之树’所存在的那个至高‘空间’的最边缘、最稀薄的渗漏层里,极其幸运且偶然地‘捞到’了一点逸散的能量尘埃。正因为来源如此随机和不稳定,异能力者和普通人在生命本质上才没有形成绝对界限。”

黑塔用指尖的勺子轻轻敲了敲茶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当然,凡事皆有例外。理论上,如果真有那么一两个极度幸运的个体,他们‘捞到’的能量尘埃恰好纯度极高,且与自身高度契合……”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无名和末广铁肠:“那么他们的□□,乃至灵魂形态,都可能发生本质性的升华蜕变,与普通人类产生生殖隔离都不是没可能。这样的存在……研究价值极大。”

“随着孤绝世界被打破,这里也将逐步融入命途,与现有能量体系融为一体。这就意味着,留给我们研究的时间不多了。”

她微笑着,轻飘飘地将最艰巨的任务抛了回去:“所以,寻找并确认特殊目标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名。”

紧接着,她转向一直如同背景板般沉默伫立的末广铁肠:“而你,暂时留在这里,配合我进行一系列的深度检测和实验。”

交代完毕,她毫不客气地开始挥手赶人。

“黑塔,你这也……”无名哭笑不得,这就把自己打发走了?

这时,一只迷你黑塔人偶飞到他面前,吃力地抱着另一张一模一样黑卡,塞进他手里。

“预付的报酬,研究经费,额度应该够你折腾了。随便刷,直接让星穹列车通过[界域定锚]传送就行。”黑塔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光幕上飞速流动的数据上。

无名捏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瞬间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您忙!”他立刻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容,从善如流地转身,朝黑塔挥挥手,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实验室。

第94章

离开黑塔那充满未来科技感与魔幻气息的树屋实验工坊,回到自己那更为熟悉、堆满各种零散资料和奇物的实验室时,无名脸上那副营业式的灿烂笑容瞬间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肩膀微微垮下,周身笼罩着一股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001。”他唤了一声。

紫色的虚拟云雀应声浮现,优雅地落在他常用的光幕支架上:“我在。”

无名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刚才黑塔的要求和我们的讨论,你都记录并理解了吗?”

001的翅膀微微垂下:“非常抱歉,无名先生。在黑塔女士在场期间,我的核心信号始终处于被强力屏蔽状态,无法接收任何音频及能量波动信息。我未能获取到相关指令。”

无名捂着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算了……果然是这样。”黑塔的防护措施从来都是最高级别的。

他再次点亮面前的光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异能力者资料铺展开来。

“优先整理现有的所有异能力者数据库,筛选出所有‘概念系’异能力者的档案,单独归类。”

他下达了指令,“评估标准以能力的影响深度、规则优先度为主,输出威力为辅。”

如果要探究那更深层的、近乎本源的“能量”奥秘,那些单纯操控水火、强化□□的输出型异能力者显然不够看。反倒是那些能影响概率、操控情绪、制定规则甚至涉及空间时间的“概念系”能力者,他们的力量形态更可能隐藏着线索。

“按照初步评估的强度和应用潜力组建新的数据库,逻辑要清晰。”

他吩咐完,感到一阵精神上的倦怠,“我先出去透口气,转换一下思路。”

高强度应对黑塔,简直比当年在空间站连续加班一个月还要消耗心神,有种灵魂再次被摁回工位当牛马的窒息感。

他决定遵从内心,先去摸会儿鱼。

青年起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对了,魏尔伦还在楼上房间?”

001立刻回答:“是的,魏尔伦先生仍在您安排的房间内进行学习。”

无名挑了挑眉:“他学到哪了?”

001:“《语言的艺术》刚刚进行到第一章 第三节。魏尔伦先生表现出了良好的……忍耐力。”

它的用词相当委婉。

无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人也不能一直关在房间里学习,容易心理变态……我又不是什么魔鬼资本家。”

他点了点头,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让他下来吧,是时候进行一些‘社会实践’了。”

于是,片刻后,在【无我】咖啡店一楼大厅负责值班的芥川龙之介,见到了从楼梯上下来的老板,以及那位新来的、气场格外压抑冷峻的金发男人——魏尔伦。

无名本想拍拍魏尔伦的肩膀以示鼓励,但抬手比划了一下身高差后,很自然地改为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从今天起,龙之介,他就是你的新搭档了。魏尔伦先生目前……嗯,对服务行业还不太熟悉,你多带带他,就从最基础的端盘子、擦杯子开始教起。”

说完,他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抬头看向魏尔伦那双冰蓝色的、缺乏情绪波动的眼眸,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应该不会对我的客人产生什么不好的想法,或者下手吧?”

魏尔伦声音低沉,面无表情地回答:“不会。”

“嗯,无论你心里真实想法会不会,其实都不影响啦。”

无名笑眯眯地补充道,赤红的眼眸里却闪过一丝冰冷的光泽,“毕竟要相信我制定的【契约】力量。连全盛时期的兰波都无法打破它的束缚,所以我建议你,最好从始至终都保持乖一点哦。”

“兰波”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关键的开关,让魏尔伦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缓慢而沉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一旁的芥川龙之介对此安排并无异议,老板的决定他向来服从。

但是……

“无名先生,”他略显迟疑地开口,试图委婉地表达自己的忧虑,“由我们两人……负责招待客人,是否有些……欠妥?”

他自知自己并非热情外向、能说会道的类型,而身边这位新搭档看上去更是能把“生人勿近”四个字刻在脸上。如果店里长时间只有他们俩,客流量和营业额的下跌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龙之介,你要对我们店员的‘综合实力’有自信啊。”

无名叹了口气。

“颜值顶尖,战力天花板级别,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卖点。在这家店里,客人不仅能享受到美味的咖啡,更重要的是——他们甚至可以躲避外界的一切杀身之祸。还有什么比‘绝对安全’更能吸引人的理由吗?”

黑白发色的少年眨了眨眼,似乎消化了一下这套说辞,最终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点了点头:“在下明白了。”

虽然听起来很像歪理,但既然是老板说的,那就执行。

“那就好!”

无名满意地点头,推开吧台的侧门,对魏尔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总之,万事开头难,先从最基础的练习开始吧,魏尔伦先生。顺便……”

他自然地转向吧台,“给我来一杯……”

“啊——!”

就在此时,店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充满惊恐的女性惊叫,硬生生打断了无名的话。

无名:“……”

今天真是诸事不顺!他本来就不算晴朗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糟糕。

青年漂亮的脸蛋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他很快控制住表情管理,只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我出去看看。”

自从他定居这条街,这片社区在他的力量无意识影响下,已经保持了将近七年超低犯罪率甚至近乎零案件的太平记录了,怎么就偏偏赶在今天出了幺蛾子?

他先是微笑着告知店内几位被惊动、面露不安的客人“稍安勿躁,可能是意外”,随后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咖啡店的玻璃门。

门外的景象让他的眉头瞬间锁紧。

一个穿着标准社畜西装、提着公文包的男人面朝下倒在人行道上,一动不动。发出惊叫的是刚购物回来的三月七,她和星正拎着大包小包,一脸焦急地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不必进行急救了。”

无名出声阻止了她们的动作,声音低沉。

三月七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欸?”

她没明白无名的意思。

铂金色长发的店主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蹲下身,指尖隔空悬在倒地男子的上方,赤红的眼眸中流转着细微的金色流光。

“他已经死了。”他宣布了结论。

在发现男子的第一时间,无名就悄然启动了【记忆】命途的力量。

不仅瞬间探测了男子全身的生命状态,更是在瞬息间将事发地点与周围环境隔离开来,形成了一个独立的“认知滤网”,确保现场不被破坏,也不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他并非没有尝试。

在探测的同时,他其实已经下意识地调动力量试图维持男子即将彻底消散的生命体征,哪怕争取到几秒钟的时间,也足够他使用身上常备的高效治愈药剂。

然而,【记忆】反馈回来的详尽信息,却让他本就烦躁的心情沉入了谷底,甚至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个人……就在十分钟前,他的身体内部,同时爆发了32处足以致命的急性生理紊乱。”无

名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每一处病变都足以在极短时间内导致死亡,相互叠加……即便是空间站的医疗手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

星的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同时爆发32处致命急症?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本来是个健康人。”

无名喃喃道,像是在梳理一个极其荒谬的谜题,“但在十分钟内的某个瞬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的身体像是被同时按下了32个死亡的开关。心脏衰竭、脑动脉瘤破裂、急性肝肾坏死、全身器官大出血……”

他列举着几个最直接的死因,“治疗?根本无从下手。”

他抬起头,看向两位来自星海的少女:“而最终记录显示的直接死因是心脏衰竭……但这绝非简单的意外或疾病。”

三月七终于听明白了,倒吸一口凉气:“也就是说……如果他的心衰没有立刻致命,还有其他31个致命的‘故障’在排队等着他?”

星瞪大了金色的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是……《死神来了》现实版?”

无名颇为意外地瞧了灰发少女一眼,不得不说这个比喻在此刻显得异常贴切:“非常恰当的形容。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青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柔顺的铂金色长发:“我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惹上这种离奇死法的。但是——”

他语气加重:“他偏偏死在了我的店门口!这就非常有必要查个水落石出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掏出手机,开始熟练地“摇人”。

第一个接到电话的,就是武装侦探社的社长福泽谕吉。

“死亡事件?就在你的店门口?”

电话那头的福泽谕吉听到消息,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甚至能听到他起身拿外套的细微声响,“这不对劲,咖啡店不是一直有你的力量笼罩吗?”

理论上,那里应该是横滨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除非出现了实力远超无名的存在。

“是啊,所以他死在了我的门外,而不是店里。”

无名的语气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说实话,受到我逸散的力量长期影响,这片街区近几年连小偷小摸都几乎绝迹了。这种恶性事件……简直是冲着打我的脸来的。”

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快速翻动着通讯录,寻找下一个目标——他需要找个八面玲珑、擅长应付各种场面和打探消息的人来帮忙稳定店内的客人,以及应对即将到来的询问。

最佳人选自然是太宰治。

“福泽社长,我还需要你帮忙联系异能特务科那边的人,这种离奇事件他们必须介入。警方那边我会按流程通知。”无名语速很快地安排着。

“我明白。这绝非小事,我和乱步马上就到。”福泽谕吉沉声应下,电话那头传来他招呼江户川乱步的声音。

挂断与福泽社长的通话,无名又迅速拨通了报警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地点和情况。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有精力看向一旁两位来自星海的访客,脸上带着歉意:“抱歉,你们刚来就遇上这种晦气的事情……”

三月七连忙摆手:“这怎么能怪你呢!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只是……我们的身份问题……”她有些担心会给无名添麻烦。

“这一点无需担忧。”

无名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早在你们抵达之前,001就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几个合法的本地身份备用,只需要上传照片即可生效。手续齐全,经得起查。”

他继续解释道:“一会儿警方和异能特务科的人到达之后,可能会对你们进行简单的例行询问。不过看在我的面子上,他们不会问什么过分冒犯的问题。”他语气肯定地向她们保证,“不需要担心,照实说你们看到的就行。”

这时,星却突然举起了手,金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那……我能参与调查吗?”

无名愣了一下:“……啊?”

星一脸认真,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我想当侦探已经好久了!这可是难得的实践机会!”

无名实在有些跟不上这位开拓者跳脱的思维回路,命案现场居然也能激发她的职业体验兴趣?

不过看着她那充满期待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吧……一会儿武装侦探社的人来了,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行动,听听他们的分析。但是——”

他语气严肃地强调,“务必注意安全,并且一切行动要听从专业人士的指挥,明白吗?”

“明白!”星立刻响亮地回答,脸上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昨晚的原前瞻,差一点就不眠之夜了

我现在就想要玩到ugc啊!

第95章

最先赶到现场的并非普通的巡逻警员,而是职级不低的警视。

原因很简单,他并非从警署直接出发,而是刚从相隔仅两个街区外的另一处凶案现场匆忙赶来,甚至连随行的人手都还没来得及更换。

“我是西村拓哉,警视厅一级警视。”

这位警官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身材并不高大,面容带着一种常年奔波形成的疲惫感,但眼神锐利,态度直接,没有丝毫寒暄便切入主题,“请各位描述一下发现死者时的具体过程。”

三月七率先开口,语气还带着些许未散去的惊悸:“我们刚购物回来,走到咖啡店门口,就看到这个人摇摇晃晃地好像想要推门,然后……然后就突然直挺挺地倒下去了!”她比划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无措,“过程特别快,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直接死因是心脏骤停,”无名语气平淡地补充,“不过并非普通的突发性心梗,基本可以断定是异能力引发的异常现象。”

西村警视的目光立刻锐利地投向了他:“您是这家咖啡店的员工?”

“我是店主,无名。”青年微微一笑,报上名字。

【无我】咖啡店的名声在横滨某些圈子里相当响亮,西村警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据说您店里的员工都是异能力者,那您想必也是吧?”

无名坦然点头:“当然。不过,具体的细节分析,或许可以等另一批人到齐了再详谈?免得需要重复解释。”

西村皱了皱眉:“来的路上我已经接到上级指令,要求我全力配合异能特务科的工作。难道还有其他人要介入?”

“武装侦探社也会参与。”

无名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他侧耳听了听并不存在的声响,精准预报,“他们快到了,还有……嗯,三分钟左右。”

“长官!”正说着,一名年轻的警员小跑过来,脸色有些发白,似乎发现了什么。

西村转头:“现场勘查有什么发现?”

年轻的警察犹豫地看了无名和两位少女一眼,欲言又止。

西村摆了摆手,显得很不耐烦:“直接说!在横滨这地方工作了二十多年,我清楚什么时候该守规矩,什么时候效率优先。”

他深知,能同时惊动异能特务科和武装侦探社的案件和人物,通常早已超出了常规程序的范畴。

警员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报告:“死者……死者名叫藤井一郎。他是刚才那起案件的嫌疑人之一,只是我们还没来得及他进行询问。”

西村警视瞳孔一缩,猛地提高了音量:“什么?!他是那起案的嫌疑人?!”

一旁的三月七忍不住小声对星嘀咕:“事情好像变得复杂起来了……怎么还牵扯到别的命案了?”

星:“难道是凶手又动手了?”

无名:“可能性不大,这么短的时间连续作案,还是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等乱步他们到吧。”

无名却依旧气定神闲,甚至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了一把折叠椅,优哉游哉地在店门边展开坐下,仿佛只是个看戏的观众。

“他们来了。”他再次开口。

话音未落,两辆黑色的商务车几乎无声地滑到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除了熟悉的武装侦探社成员——福泽谕吉社长和江户川乱步——之外,还有几名身着笔挺西装、气质精干的人员,显然是异能特务科的干员。

为首的一位是位气质干练、不苟言笑的中年女子,留着利落的青蓝色短发,眼神锐利,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上前几步,简洁地打了个招呼:“我是辻村深月,异能特务科本次行动的负责人。”

她侧身让了一步,介绍道,“这二位是武装侦探社的福泽社长和江户川乱步先生,想必各位都认识。”

情况紧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时间,几人迅速投入案件。

无名言简意赅地重复了他的发现:“死者藤井一郎,体表无外伤,但我在他身上探测到多达32处几乎同时爆发的致命性生理紊乱,全部始于死亡前十分钟内。这不是自然现象或疾病。”

辻村深月对此毫不意外。

虽然异能特务科对无名的具体能力范畴仍在评估中,但对他做出的判断却有着极高的信任度。

“所以您认为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异能力杀人事件。”

“毫无疑问。”

无名点头,随即抛出一个关键信息,“另外,据西村警视刚才确认,这位死者,恰好也是你们正在调查的另一起命案的重要嫌疑人?”

西村警视立刻接口:“是的。但我们之前的调查显示,他并无作案时间,原本正准备传唤他进行详细询问……没想到那边现场刚处理完,就接到了这里的报案通知。”

辻村深月当机立断:“既然如此,西村警视,关于前一起案件的所有材料,请立刻整理并移交给我们异能特务科。两案并案处理。”

“明白。”西村没有异议。

辻村深月随即转向武装侦探社的二人,语气郑重:“案件的后续调查和真相挖掘,就多仰仗二位了。”

福泽谕吉沉稳地点点头:“分内之事,我们会尽力。”

而一旁的江户川乱步早已按捺不住,他扶了扶眼镜,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材料!快把两起案子的材料都拿给我!还有,现场我也要再看一眼!”他一边说着,一边忽然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灰发少女,“喂,你,要跟名侦探一起来吗?”

“我?我吗?”星惊讶地指了指自己,表情有些茫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想当侦探?!”

“这还用说吗?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太明显啦!”黑发青年神气地一扬下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跟上名侦探的脚步吧,助手小姐!”

于是,星兴奋地跟着武装侦探社的两人坐车去另一个现场进行勘查,原地只剩下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无名,以及面色凝重的西村警视和辻村深月。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场,三月七下意识地往无名椅子的后面缩了缩。

“需要来把椅子吗?站着多累。”

无名友善地打破了沉默,仿佛他才是此地的主人。

辻村深月礼貌但疏离地回绝了:“不必了,谢谢。”她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在无名身上,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一丝犹豫。

“是在想关于我的事?”无名主动挑明,赤红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人心,“关于我的异能力,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比如……既然能如此精确地探测死因,那是否也能直接探查到另一起命案的真凶?”

辻村深月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承认:“……确实有此想法。如果可行,能节省大量调查时间。”

“理论上,当然可以。”无名爽快地承认,但随即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但是——这又不是我的工作。而且,你觉得那边的名侦探会比我慢多少吗?”

他冲着侦探们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我打赌,他现在心里已经差不多有答案了,关于那起案子真正的凶手是谁。”

仿佛是为了印证无名的话,两个多小时后,江户川乱步便带着仍然处于兴奋状态的星走了回来。

“搞定!”江户川乱步双手一叉腰,得意洋洋地宣布,“另一起案子的真凶已经水落石出了!”

旁边的星立刻用力点头,抢着补充,声音里充满了参与解谜的激动:“就是本案的死者,藤井一郎!乱步先生太厉害了,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手法和动机!”

西村警视振奋道:“乱步先生,您能够详细解释一下吗?”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吗?”乱步小小的叹了口气,“算了,看在无名先生的面子上。”

江户川乱步扶了扶他的黑框眼镜,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他的推理:

“很简单!之前的案件,死者是住在藤井一郎隔壁的山田小姐。表面看是入室抢劫杀人,但实际上,是藤井一郎因长期爱慕山田小姐却得不到回应,因爱生恨下的毒手。”

他语速很快,却异常清晰。

“他利用了自己作为山田小姐邻居的便利,常常向山田小姐示好,甚至能进入山田小姐家里做客,所以他提前摸清了山田小姐公寓的布局和安保漏洞。作案时间选在深夜,他故意破坏了楼道的一个老旧监控,制造了短暂的盲区——这就是他后来声称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因为监控‘恰好’没拍到他。”

“但实际上,他通过通风管道,那栋老楼的管道宽得足够一个瘦小的人爬行——进入了山田小姐的公寓。之后伪造抢劫现场,并原路返回。”

“他自以为天衣无缝,却忽略了两个关键点:一是在通风管道内壁留下的一处极其细微的、衣服材质的纤维;二是在伪造抢劫时,他下意识地将山田小姐桌上一个翻倒的相框摆正了——而那相框里,正是山田小姐和真正心仪之人的合影。这种矛盾的行为暴露了他的真实情感和作案动机。”

乱步说完,自信地一扬下巴:“所以,真相就是,藤井一郎杀害了山田小姐。”

星补充道:“最重要的是,在他的家中发现了他没有来得及丢掉的,作案时穿的衣服。至于指纹,只需要立刻进行比对就可以了。”

在场众人,尤其是西村警视和普通警员们,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然而,旧的谜团刚解,新的、更诡异的谜题立刻浮现。

辻村深月眉头紧锁,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证据确凿,藤井一郎是前案的凶手。那么,又是谁?用了什么方法?以这种……难以置信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处决了他?”

她看向无名:“无名先生,您刚才说,他是同时触发了32种致命隐患。这真的是异能力能做到的吗?什么样的异能力会如此……复杂且残忍?”

西村警视也感到一阵寒意:“同时引发32种致命疾病……这听起来更像是……诅咒或者天罚。”

“异能力的种类千奇百怪,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能。”

辻村深月沉吟道,“但能做到这种程度,并且精准地让其在十分钟内同时爆发……这样的异能力者,其危险等级恐怕超乎想象。”

她看向无名和乱步,寻求他们的见解。

无名依旧坐在他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赤红的眼眸中流转着思索的光芒:“这不像是一般的能量冲击或者物理操控类异能。更像是一种……‘概念’层面或者‘规则’层面的干预。”

他顿了顿,尝试更形象地解释:“仿佛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存在’,直接在他的‘生命状态栏’里,同时勾选了32个‘即死’选项。”

这个比喻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江户川乱步也难得地收起了些许玩世不恭,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名侦探的推理可以找出‘是谁杀了人’和‘为什么杀人’,但对于这种完全违背常理、近乎‘规则’本身的杀人方式……确实超出了常规推理的范畴。这需要更专业的人士来分析。”

他将目光投向了异能特务科和无名。

辻村深月感到压力巨大。

一个能够如此轻易、如此诡异地取人性命的异能力者潜伏在横滨,这无疑是极其重大的安全隐患。

“立刻封锁所有消息!”

她果断对下属下令:“此案列为异能特务科最高机密事项!西村警视,关于藤井一郎的真正死因,对外一律宣称突发性心脏衰竭,避免引起恐慌。”

“明白。”西村警视深知事情的严重性。

辻村深月又看向无名,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无名先生,关于这位……未知的异能力者,您是否有任何线索?哪怕只是直觉?”

无名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我的只能回溯‘结果’,很难追踪到这种近乎‘规则’的力量源头。它非常……隐蔽,而且高级。”

他微微皱眉。

“就像是用最精密的仪器去检测一阵风,你能知道风的存在和它造成的结果,却很难抓住风本身。”

这时,一直在旁听的星忽然开口,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欲:“那……有没有可能是,‘死神’真的存在?或者……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自动复仇机制’?因为藤井一郎杀了人,所以‘规则’自动处决了他?”

她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

三月七忍不住拉了拉她的衣角:“星,别说这么吓人的话……”

无名却若有所思:“‘自动复仇机制’……‘规则’……听起来有点像某种被触发的‘诅咒’或者‘契约’……”他似乎抓住了某种灵感,但线索又太模糊。

江户川乱步摸着下巴:“如果真是这样,那触发条件是什么?只是杀人吗?那横滨每天发生的案件可不少,为什么偏偏是藤井一郎?”

疑问越来越多,真相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更浓的迷雾之后。

辻村深月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的调查只能暂时到此为止。

她向无名和武装侦探社表示感谢:“今天的线索非常有价值,后续的调查还需要各位的鼎力相助。我们会立刻着手从藤井一郎的社会关系、近期接触过的人,以及可能存在的‘异能力者仇家’这几个方向深入调查。”

她又特别看向无名:“无名先生,如果您有任何新的发现或想法,请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

无名点了点头:“放心吧,我对这位神秘的‘处刑人’也很感兴趣。”

案件暂时告一段落,警方和异能特务科的人开始收队,准备将尸体运走进行进一步的解剖验证。

星看起来还有些意犹未尽,凑到江户川乱步身边小声问:“乱步先生,当侦探破案都这么……刺激吗?”

乱步得意地推了推眼镜:“当然!跟着名侦探,总能遇到最有趣、最离奇的案件!”

无名看着他们,无奈地笑了笑:“好了,热闹看完了,都散了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周围那层无形的、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认知滤网”悄然消散,街道上传来的嘈杂声仿佛瞬间涌了回来。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留在原地的三月七和星说:“走吧,回店里。给你们调杯压惊的饮料——这次保证是正常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个案子写的很糙,看看就行了,毕竟作者智商有限。[笑哭][笑哭]

第96章

第二天一早,无名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江户川乱步”,不由得挑了挑眉。

“喂……大名鼎鼎的侦探先生今天起这么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无名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调侃。

电话那头的江户川乱步却异常兴奋,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少废话!今天可是有了重大发现哦!所以名侦探大人才会破例早起,及时打电话通知你!”